第九十一章 冰冷之湖

光明壁壘·會摔跤的熊貓·8,449·2026/3/26

說到褚靈。 景山言那張枯敗衰老的面容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驕傲的神色,像極了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是他一輩子做過最重要的事情。 他守護了這個秘密整整二十年。 長野,雪籠,韓當……這二十年來有無數勢力無數人都在探究,都想知道,這位攀至世俗頂點的初代大審判長,情願付出生命代價也要保護的,是怎樣貴重的一個秘密,能牽扯出怎樣龐大的一侗真相。 只是他們永遠也想不到。 景山言的秘密,會是這個… “您,好好休息。” 顧慎有些不忍心再讓景山言說下去。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老人的氣息重新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生命正在飛快流逝,顧慎從進入凍湖地底的那一刻就開始倒計時,可現在才是真正的倒計時。 景山言的生命,大概只剩下最後的幾分鐘了。 無論如何。 他都沒機會離開這片冰冷之湖,看看上面的陽光。 最後的時間,顧慎想讓老前輩過得舒服一些,於是他竭盡全力地展開“生機之火"在凍湖五百米的寒潭之中,撐開了一座溫暖的領域,八層三境超凡者的“火域”如今只是雛胚,但籠罩緊緊依靠在一起的老少二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景山言經受了一輩子的嚴寒,遭受了一輩子的折磨,終於在最後階段,感受到了溫暖,他臉上的神情變得鬆弛,安逸,但聲音卻沒有停歇。 “讓我說下去吧 他想說下去。 人老了以後,就會變得很固執。 之前的二十年,他固執的什麼都不說。 而現在。 他固執地想要把什麼都說出來。 顧慎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他輕輕從鼻腔裡嗯了一聲。 “群星計劃·只是一個幌子。” 景山言呢喃道:“聯邦的那群蠢貨們……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我們想做什麼·" 他嘲諷地笑了笑。 這些年。 各方勢力對他的探查,拷問,都是圍繞著“群星計劃”。 但真相其實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簡單。 這就是一場聲東擊西的騙局。 “你知道的,深海的進化需要大量算力,【原始碼】也不例外,想要將其重啟,僅僅有圖靈的陣列盒做硬體支撐是不夠的” 景山言輕聲地說:“褚靈的意識想要在深水區衍生沉潛,默默迭代,總需要一部分獨立算力,用作啟動,如果沒有發生那場大屠殺,我們本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準備,我們本可以不用犧牲。” 顧慎怔住了。 我們本可以不用犧牲。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 景山言回憶起了二十年前的畫面,或許是二十年前的畫面太過揪心,又或許是這漫長的一生即將抵達終點,老人的目光開始變得迷離,聲音也逐漸變得渾濁:“【深海】主系統的手段令人心寒,它挑選‘隊友’的眼光無比毒辣,透過議會審批之後,剿殺古文會的密令直接送到了顧陸深和趙西來的手上,這兩個年輕人那時候還不算出名………” 顧陸深,趙西來。 這兩個名字,在二十年後,分別代表了東洲江北和江南兩大派系的山巔。 “剿殺任務在長野和大都捲起,趙顧二人,在極短的時間,便完成了【深海】派送的任務……將近百人的嫌疑罪犯都捉捕扣押。” “由於主系統掌握著絕對的許可權,除了擁有獨立資料庫備案的高階成員,幾乎是一夜之間,東洲古文會的基層就被連根拔起,而在前幾天,我們還召開了線上會議,商議如何恢復【原始碼】運轉…” 景山言聲音苦澀:“而直到剿殺任務結束,身為大審判長的我,才知道發生了一場大行動,【深海】策劃了一切,它對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選擇性的進行了隱瞞,)關於‘剿殺古文會’的相關資訊都掩藏的嚴嚴實實,當天晚上,有資格參與議會投票的,也只有絕對安全的白名單人物。” 顧慎聽到這裡,徹底沉默了。 絕對理性的【深海】主系統,在認定“古文會”背叛人類之後,所做出的一切反應…都讓人感到驚悚,這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對手,可以排程五洲範圍內的一切人,物。 它可以同時操控千萬隻眼睛。 還擁有億萬條手臂。 最恐怖的是……似乎從第二次進化之後,它就開始洞悉“人性”,掌控“人性"O “因為‘群星計劃’的原因,我獲得了最高席特批的至高許可權,剛剛完成第二次升級的【深海】,沒有辦法拒絕我所執行的任務命令。” 景山言道:“我帶著‘群星’的任務密令,以最高許可權,強行干涉了【深海】的安排,主系統本來是想安排顧騎麟負責進行精神拷問的……我在苔原地區,把這些人都接走了。”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後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二十年前,景山言以“群星計劃”需要為理由,直接帶走了東洲的古文會抓捕成員,將他們暫時關入了實驗艙體之中…作為監獄試所的大審判長,他對這些死囚進行了模擬實驗。 但沒想到,實驗出現了意外。 原本要進行審訊的“嫌犯”,全都“死”在了這場實驗之中。 此後。 景山言對發生的一切都保持緘默。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的地底,燃燒起了何等淒厲的壯烈光火。 【深海】已經發動了剿殺,它成功將圖靈趕出了五洲,也成功把古文會從這片陸地上“目所能及”的視野之中拔除。 想要復甦【原始碼】褚靈,這是最後的,唯一的機會。 第一夜的剿殺,滅除了古文會暴露在外的根基。 而後面的剿殺,持續了整整數年。 曾經支撐古文會的支柱,也在【深海】漫長的清算博弈之中,陸續倒下,譬如大都的陸承·… 景山言不知道,自己的“大審判長”位子,能在這嚴峻冷酷的剿殺之中,持續多久。 但他知道的是。 “大剿殺”的會議,將他排除在外,說明【深海】已經將他列入了嫌犯名單之中。 “我應該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就算那時候忍住了,往後也撐不了多久。” 景山言輕輕地說:“它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關於被逮捕的那些同寅。 他從未懷疑過這些人的“決心”,只是【深海】的手段,不是正常人可以抵抗的。 聯邦政府對付低階超凡者有一萬種辦法。 最簡單粗暴的,就是高階精神系,直接進行催眠,強行提取資訊。 想要保守秘密,只有決心,是沒有用的。 還需要有實力。 於是 “那一晚,東洲江北,江南,古文會成員一共七十三人,他們決定進行真正的群星計劃’。刃 景山言低眉,笑著說道:“在接入陣列盒的精神網路之後,這七十三位超凡者坐入了連結艙體中,他們心甘情願進行了精神輸送,意識上傳之後,他們燃燒自己的靈魂,作為【原始碼】的啟動算力……那一天,褚靈在深水區網路之中重新‘復甦’,黑暗之中想要看見光明,往往只需要一小縷火,而這些人,就是起初的第一縷。” 顧慎靜靜聽著。 “所以·韓當所做的事情,其實很蠢,對不對?” 景山言笑道:“他以為這是什麼了不起的計劃,是人類對抗終極災難製造的最後家園……其實這都是我對聯邦政府編造的謊言……” “所以,根本就沒有‘精神綠洲’,也沒有什麼‘壁壘’ 顧慎輕聲喃喃:“這些人的意識,並不是直接‘飛昇’,而是上傳到了陣列盒的密閉網路中了……” 韓當在【真理】領域之中,強行搜刮了景山言的精神。 這一套,東洲的大人物們,早就嘗試過了。 只不過他們都失敗了,景山言這種級別的封號,在意志無比堅定的情況下,就算是帶著信物的【使徒】,也未必能讀取到精神海中的有效訊息。 要麼,無法催眠景山言。 要麼,得到的資訊是混亂的。 而韓當所得到的資訊,則是一個謊言 他是一個瘋子。 他編撰出一個讓自己相信的虛無,讓利用【真理】,使其成真。 在看穿了【真理】之後,景山言決定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韓當,於是……韓當在景山言“謊言”的引導之下,做出了把所有人都上傳的瘋狂行為。 “我可是長野的大審判長 景山言的眼中,又浮現了狡黠的笑意:“陣列盒裡的精神,你可以決定是‘摧毀還是‘保留’……只要肉身還在,他們還有機會回去……那枚盒子,我埋在……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他靠在顧慎耳旁,緩緩將地點說出。 咳咳咳!” 老人還準備繼續說下去。 可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咳出了猩紅的血絲,在生機之火包裹的冰冷水域之中擴散,像是一條條遊曳的小蛇。 “前輩· 顧慎引召出了自己眉心的那一縷漆黑火焰。 景山言把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交付給了他。 而這一刻。 顧慎也不再隱藏。 這縷黑火,非常微小,只有髮絲粗細的一縷……但在出現之後,方圓百米的凍,湖)都變得“顫慄”,起來,在【稚童】打擊,之後,這裡早已沒了,生靈,可【碧王權界】,之中,畢竟還是存放過近百位超凡,者的,【稚童】將他們都化為了齏粉。 而“冥火”對生命的引召權柄,即便這些“亡靈”的軀殼,只剩下粉末,依舊要受到威懾。 “這是 景山言的蒼老面頰之上,浮現出巨大的震驚,他失神地看著顧慎。 “冥火· 66a93人三o 顧慎輕聲道:“二十年前的冥王已經死了,現在火種在我手裡。” 用“在我手裡”這句話,其實並不妥當。 因為“冥火”主體,如今仍然藏在陵園之中,由白朮先生來秘密守護。 顧慎還沒有修行到可以和“冥火”相融的境界。 只是,景山言的時間不多了,容不得顧慎過多解釋。 這二十年,【雪籠】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這簡單的一句話,便足以讓老人明白很多事情。 “您的肉身沒法離開凍湖了,但我可以保留您的精神……”顧慎誠懇說道:“或許您的生命旅程,還可以繼續延續。” 景山言看著顧慎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先前他看顧慎的目光不是這樣,只是像是在看一個優秀的後輩,眼中有憐愛,有欣賞。 在看到了“冥火”之後。 他又回想起了更多的往事,這往事中閃回著無數與“圖靈”有關的片段。 “冥火選擇了鑰匙 景山言低聲笑了笑,道:“怪不得賙濟人告訴我,你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伸出手掌,枯老的指尖,想要觸碰這縷火苗。 顧慎沒有躲避。 他摘下冥火,在熾色火焰的擁簇之下,這縷火苗顯得格外妖異。 “群星計劃……其實也不全是假的,我向聯邦提案的時候,寫的那些文字,那些構想,都是真的” 景山言的指尖,在冥火之前懸停。 他夢囈一般說道:“如果我們終要迎來六百年前那樣的毀滅,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保全文明的火種那時候的我覺得,將肉身塞到地底,讓思維化為群星,是最好的辦法 那個時候,長野的所有人都覺得,景山言是一個天才。 “只是後來,我不這麼想了。” 景山言笑道:“在【雪籠】的二十年裡,我過得不就是這樣的日子嗎?只剩下理想的人類,算不上真正的人類,真正的人類應該要活在現實世界之中,所以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想再選這樣的生活了,這樣苟且偷生的活著,真的很累。” “這一次,我不想躲在見不到光的地底,我想要衝進風暴之中,哪怕最終的命運,只剩下毀滅。” 最後,老人沒有去觸碰冥火。 他張開懷抱,緩慢擁抱顧慎,他的身軀十分單薄,像是一團枯絮,隨時都會消散。 顧慎也溫和地攬住老人。 他聽到景山言用緩慢的,睡著了一般的語調說道。 “讓我就這麼結束吧· 凍湖的深底,冰冷無光。 只剩下一團搖曳的火。 “謝謝,謝謝 ------------ 景山言的一生就這麼走到了盡頭。 顧慎沒有用“淨土”復甦他的靈魂。 凍湖深處,熾火燃燒,將這裡的一切,都焚燒成為灰燼。 等到【稚童】的詛咒消散,或許還會有人抵達這裡……凍湖深處什麼都不會留下。 等到若干年後,古文會的“罪名”被洗刷,顧慎會為景山言老先生,在長野陵園,屬於三所領袖的高陵位置,立一塊碑。, “三個小時過去了。” 凍湖上方的巡查,從未停止過,主艇進行了備用能源替換,撐開了防護罩,緩緩潛沉,在湖上三百米左右的高度,進行著“清理工作”。 “整整三小時顧慎都沒有訊息。” 原先的計劃是三百秒,恢復通訊。 可三小時過去了,一個訊息都沒有! 一開始還能耐得住性子,屏息等待的眾人,此刻心裡已經涼了一大截。 【稚童】打擊之後。 凍湖徹底寂滅。 由於天鞘裂變,這方圓數十里,都成為了“超凡禁區”,超凡者根本就不能踏入,所以他們再怎麼著急,都沒有用。, “不應該啊,按理來說,有六階源甲,再加上顧兄的那些手段……” 凍湖湖畔,安全線外。 宮紫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難道就這麼幹等著?” “等等吧。” 羅鈺也著急,可他知道著急沒用,安慰道:“以小顧先生的能力,應該不會有事,多半是凍湖地底……發生了什麼,拖延了一些時間。” “發生什麼?” 宮紫怒道:“你的意思是,【稚童】打完,還有人能活下來,那不就只能是景山言和朱望了麼?有他們在,顧慎不就更危險了!” “如果朱望他們還活著,就不會是三小時都沒有動靜。” 白袖的聲音在此刻傳來,這讓宮紫稍稍冷靜了一些。 “三個小時,並不算長,安心等著吧。” 眾人之中,只剩下白袖一人,臉上看不出焦急之色。 他席地而坐,耐心等待,不發一言,看上去像是在閉目修行,但實際上他的精神力,一直關注著凍湖的【稚童】墜降點。 “高叔顧慎他,真的沒事嗎?” 李青穗攥著袖子,她年齡最小,實力最弱,幫不上。 實際上,她再長大一些,也沒有用。 因為強如高叔,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和眾人一起,在凍湖外進行等待一。 “以我們事前的準備,他是可以離開凍湖的。” 高天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最後只能這麼說。 眾人就這麼默默等待著,長夜將盡,夜幕稀薄,遠天已經露出了魚肚白,然而凍湖的遠方大霧依舊濃鬱,依舊沒有動靜。 這種情況之下,已經沒多少人懷抱希望了。 “嗡。” 忽然之間,凍湖繚繞的霧氣,傳來了輕微的震顫! 空氣之中的震動,非常細微,但還是瞞不過精神敏銳的高階超凡者。 杵傘而立的高天,驟然抬起頭來,望向震顫方向。 白袖睜開了雙眼。 “轟!y。” 只見一道水柱,陡然從凍湖深處衝出,無數纖細鐵鱗,圍繞顧慎飛旋,將那些被【稚童】侵蝕汙化的湖水盡數排開。 “顧慎!顧慎出來了!” 那些等待在凍湖周圍的超凡者,在長夜將盡之時,看到了這令人激動的破冰畫面。 “這倜臭小子,竟然敢讓老子等這麼久。” 主艇中一宿沒有閤眼的老爺子,此刻長長鬆了一口氣。 顧騎麟怒罵:“這他媽是在湖裡睡了一覺嗎?天都快亮了!” 老爺子雖然看上去憤怒,但當他看到螢幕中倒映的那張面孔,伸出手掌,對自己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還是忍不住笑了。 “系統檢測,精神穩定指數,94%,略微波動,當前評價:安全。身體狀態,輕傷,可自愈,當前評價:安全。” 浮出凍湖的那一刻。 顧慎的精神海,重新與【深海】連結。 他知道,有很多人在擔心自己。 於是,他連結了全體執法者的總控頻道,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這四個字,不僅僅是對湖上的執法者說。 也是對零零麼中,一直等待自己的那個女孩說。 “恭喜你,完成‘凍湖’任務。” 褚靈在連結恢復的第一時間,就發來了祝賀。 只不過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有什麼祝賀之意:“任務的最長時限是400秒,你總共用時3小時18分鐘31秒,超出最長時限3000%,不愧是裁決所的‘S級’。” “對不起。” 顧慎歉意道:“由於‘不可抗力’的緣故,我遲到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遲到·” 顯然,由於顧慎遠遠延後的出湖時間,導致了所有人的擔憂。 而每秒重新整理一萬次凍湖近景的褚靈,是最擔心的那一個。 只是,褚靈的這一句話並沒有說完。 只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在精神連結恢復之後,顧慎精神海中的“記憶”便不再算是秘密,於是褚靈在一秒之內完成了凍湖三小時的記憶閱讀。 她因此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褚靈再次開口。 對終於與無數資料相處的她而言,這世上沒有什麼資訊量,是龐大到需要讓她用很長時間來處理的。 但這一次。 關於景山言,群星計劃,陣列盤,以及古文會的啟動算力。 讓她的程式,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這些事情,我不知道。” 褚靈聲音很輕地說道:“我想靜靜。” “好。” 顧慎的神色有些複雜,他知道,褚靈一定是看到凍湖景山言的那份記憶了。 “臭小子!” 黎明破曉,主艇降落。 凍湖湖畔,所有人都完成了會面。 顧騎麟上來就作勢,要給顧慎重重的一巴掌,最後這一巴掌當然是沒打下去。 老爺子掌心按在顧慎肩頭,沉聲問道:“三小時,你竟敢我們在這裡等你三個小時!你知道我這三小時是怎麼過的嗎?” “抱歉·” 顧慎看著老爺子,又望向湖畔等待自己的那些戰友,再次道歉:“抱歉諸位,讓你們擔心了。” 他把自己在凍湖地底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當然。 凍湖地底的故事,是經過了顧慎加工之後的。 朱望和景山言,都被【稚童】打擊所殺死。 唯有參悟出了【真理】的韓當,逃過一劫,他的領域使得顧慎失去了真正的“時間概念”,之所以讓外面的人等了三小時……是因為凍湖湖底,還有一場戰鬥。 最終。 顧慎完成了擊殺。 他所說的這些,不會有人懷疑。 因為【稚童】的毀滅性打擊,將凍湖地底的一切,全都摧毀,至於“群星計劃”,以及那些營養艙……聯邦政府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無論他們相不相信。 景山言,都已經死了。 聽完了這些之後,顧老爺子一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可惜。” 顧騎麟喃喃道:“景山言就這麼死了……” “【稚童】的威力太強大了。” 顧慎道:“這根本就不是凡俗生靈能夠對抗的武器……我認為這種武器,能夠對神座以下的一切超凡者,進行毀滅性的打擊,前提是命中。” 是的。 前提是命中。 這一次的“投放”,之所以能完成這麼驚豔的效果,原因是凍湖地底的【碧王權界】座標早已經被鎖定,而躲在地底事主毫不知情。 事實上,如果要實行地面打擊,天鞘武器未必能精準的在“移動目標”上完成風暴釋放。 封號的速度很快。 無論是移動速度,還是反應速度。 “所以最後的‘群星艙’,也都被毀了……”顧騎麟幽幽嘆道:“我總覺得,景山言還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只可惜,沒機會了。” “對了,穆青陽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老爺子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驀然問道:“他們還沒有醒嗎?” 這三個小時,執法者隊伍之所以如此擔憂,如此緊張。 還有一個原因。 慕晚秋,穆青陽所率領的執法小隊,在被韓當送還之後……一直處於精神失聯的狀態之中,北洲軍方負責進行緊急喚醒,而到現在,都沒有訊息。 “沒。”羅鈺搖了搖頭,“顧南風和白沉,都已經去了,目前還沒訊息傳來。” 一行人向著中央城駐紮基地快步行去。 這次被韓當掠走的十四位人質,被安放在一座“精神治療聖物”的領域之中,這是軍團長從閣樓裡帶出來的“S級”封印物。 苔原的雪地,被【龍湮】灼燒出了一個凹坑。 那件封印物是一張薄薄的輕紗,釋放之後便自行擴散,籠罩成一片半徑十米左右的小圓,這個區域並不大,勉強能讓十四人躺入,凹坑之中,翻湧著雪白的“浪花。” 這些都是輕紗精神力所凝聚的“泉水”。 “這是北洲精神聖物【紗之泉】。” 顧慎認出了這件封印物。 這是治療精神傷勢的頂級封印物,即便是精神放逐,也有一定機率能夠召回,前提是“放入及時”……慕晚秋他們一被救出,就被送往了這裡。 軍團長,顧南風,白沉,三位封號,負責為【紗之泉】提供源質。 連續不斷的,三個小時的使用S級封印物,恐怕只有封號,才能支付起代價。 然而。 紗之泉中浸泡著的十四人,並沒有絲毫好轉。 顧老爺子和鑄雪,在這裡完成了會和,兩洲的高層,領袖,基本都齊聚在紗之泉前。 “你們來了。” 軍團長三人抬眼,看到了顧慎。 這三小時,對他們而言,是雙倍的煎熬,一方面潛入湖底執行任務的顧慎沒有訊息,另外一方面,從凍湖救出來的這十四位執法者,遲遲沒有復甦…… 穆青陽是穆家推舉而出的新任領袖。 而慕晚秋,則是調查軍團花費了無數心血栽培的“s級” 其他的十二位執法者,也很優秀。 這些人·都是未來的中流支柱! 無論是長野,還是中央城,都不願意遭受這樣的損失。 “他們的精神,很可能是被放逐了。” 軍團長的聲音有些沙啞,還隱隱帶著殺意:“凍湖地底的那些傢伙都死了麼?” 事實上她當然知道答案。 【稚童】墜降,顧慎出湖。 就說明,苔原任務,已經徹底落幕,那些越獄者,不會再有存活之人。 只是慕晚秋的“沉睡”,讓她倍感憤怒。 韓當“遵守”了承諾,但只遵守了一半,他放出了這些人質,但卻剝離了他們的精神。 精神放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第一時間放入【紗之泉】,都無法將他們救回,那麼接下來,時間越長,希望越渺茫。 “不要著急,那些人已經死了。” 人群中,一人緩緩站了出來,冷靜說道:“但這些人,還能活。” 語含怒意的軍團長,在望向那道身影之後,怒意消散了一半。 “你是認真的?” 三位封號也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此刻站出來的人,不是顧慎,那麼軍團長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多說一字。 “當然。” 顧慎笑著來到【紗之泉】前,他伸出手,以指尖感應著慕晚秋的精神狀態。 四周寂靜下來。 顧慎當然感應不到什麼異樣。 慕晚秋,穆青陽的精神海里空空蕩蕩……因為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放逐到“陣列盒”的封閉網路中了。 短暫“探查”了數十秒。 顧慎道:“三位辛苦了,現在可以把【紗之泉】撤去了。” “撤去【紗之泉】?你確定嗎?” 軍團長還有擔憂,還有些困惑。 “我們可以信任顧慎。” 永遠擔當神隊友的顧南風,此刻很及時地站了出來:“他在大都曾經成功進行過‘精神放逐’的尋回。” 軍團長訝異。 “他能做到這種事?是因為‘熾火’麼?” “s級”能力者,往往可以在低階,就做到其他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解除【紗之泉】可不是一件小事。” 鑄雪仍然不是很放心,他傳音問道:“恕我冒昧,顧慎當時挽回了誰的‘精神放逐’?” “這是在他二階之時發生的事情。” 顧南風平靜傳音道:“他當時成功拯救的放逐物件……是如今大都鼎鼎有名的花幟夫人,陸南梔。” ------------

說到褚靈。

景山言那張枯敗衰老的面容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驕傲的神色,像極了一個沒長大的孩子,這是他一輩子做過最重要的事情。

他守護了這個秘密整整二十年。

長野,雪籠,韓當……這二十年來有無數勢力無數人都在探究,都想知道,這位攀至世俗頂點的初代大審判長,情願付出生命代價也要保護的,是怎樣貴重的一個秘密,能牽扯出怎樣龐大的一侗真相。

只是他們永遠也想不到。

景山言的秘密,會是這個…

“您,好好休息。”

顧慎有些不忍心再讓景山言說下去。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老人的氣息重新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生命正在飛快流逝,顧慎從進入凍湖地底的那一刻就開始倒計時,可現在才是真正的倒計時。

景山言的生命,大概只剩下最後的幾分鐘了。

無論如何。

他都沒機會離開這片冰冷之湖,看看上面的陽光。

最後的時間,顧慎想讓老前輩過得舒服一些,於是他竭盡全力地展開“生機之火"在凍湖五百米的寒潭之中,撐開了一座溫暖的領域,八層三境超凡者的“火域”如今只是雛胚,但籠罩緊緊依靠在一起的老少二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景山言經受了一輩子的嚴寒,遭受了一輩子的折磨,終於在最後階段,感受到了溫暖,他臉上的神情變得鬆弛,安逸,但聲音卻沒有停歇。

“讓我說下去吧

他想說下去。

人老了以後,就會變得很固執。

之前的二十年,他固執的什麼都不說。

而現在。

他固執地想要把什麼都說出來。

顧慎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他輕輕從鼻腔裡嗯了一聲。

“群星計劃·只是一個幌子。”

景山言呢喃道:“聯邦的那群蠢貨們……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我們想做什麼·"

他嘲諷地笑了笑。

這些年。

各方勢力對他的探查,拷問,都是圍繞著“群星計劃”。

但真相其實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簡單。

這就是一場聲東擊西的騙局。

“你知道的,深海的進化需要大量算力,【原始碼】也不例外,想要將其重啟,僅僅有圖靈的陣列盒做硬體支撐是不夠的”

景山言輕聲地說:“褚靈的意識想要在深水區衍生沉潛,默默迭代,總需要一部分獨立算力,用作啟動,如果沒有發生那場大屠殺,我們本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準備,我們本可以不用犧牲。”

顧慎怔住了。

我們本可以不用犧牲。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

景山言回憶起了二十年前的畫面,或許是二十年前的畫面太過揪心,又或許是這漫長的一生即將抵達終點,老人的目光開始變得迷離,聲音也逐漸變得渾濁:“【深海】主系統的手段令人心寒,它挑選‘隊友’的眼光無比毒辣,透過議會審批之後,剿殺古文會的密令直接送到了顧陸深和趙西來的手上,這兩個年輕人那時候還不算出名………”

顧陸深,趙西來。

這兩個名字,在二十年後,分別代表了東洲江北和江南兩大派系的山巔。

“剿殺任務在長野和大都捲起,趙顧二人,在極短的時間,便完成了【深海】派送的任務……將近百人的嫌疑罪犯都捉捕扣押。”

“由於主系統掌握著絕對的許可權,除了擁有獨立資料庫備案的高階成員,幾乎是一夜之間,東洲古文會的基層就被連根拔起,而在前幾天,我們還召開了線上會議,商議如何恢復【原始碼】運轉…”

景山言聲音苦澀:“而直到剿殺任務結束,身為大審判長的我,才知道發生了一場大行動,【深海】策劃了一切,它對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選擇性的進行了隱瞞,)關於‘剿殺古文會’的相關資訊都掩藏的嚴嚴實實,當天晚上,有資格參與議會投票的,也只有絕對安全的白名單人物。”

顧慎聽到這裡,徹底沉默了。

絕對理性的【深海】主系統,在認定“古文會”背叛人類之後,所做出的一切反應…都讓人感到驚悚,這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對手,可以排程五洲範圍內的一切人,物。

它可以同時操控千萬隻眼睛。

還擁有億萬條手臂。

最恐怖的是……似乎從第二次進化之後,它就開始洞悉“人性”,掌控“人性"O

“因為‘群星計劃’的原因,我獲得了最高席特批的至高許可權,剛剛完成第二次升級的【深海】,沒有辦法拒絕我所執行的任務命令。”

景山言道:“我帶著‘群星’的任務密令,以最高許可權,強行干涉了【深海】的安排,主系統本來是想安排顧騎麟負責進行精神拷問的……我在苔原地區,把這些人都接走了。”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後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二十年前,景山言以“群星計劃”需要為理由,直接帶走了東洲的古文會抓捕成員,將他們暫時關入了實驗艙體之中…作為監獄試所的大審判長,他對這些死囚進行了模擬實驗。

但沒想到,實驗出現了意外。

原本要進行審訊的“嫌犯”,全都“死”在了這場實驗之中。

此後。

景山言對發生的一切都保持緘默。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的地底,燃燒起了何等淒厲的壯烈光火。

【深海】已經發動了剿殺,它成功將圖靈趕出了五洲,也成功把古文會從這片陸地上“目所能及”的視野之中拔除。

想要復甦【原始碼】褚靈,這是最後的,唯一的機會。

第一夜的剿殺,滅除了古文會暴露在外的根基。

而後面的剿殺,持續了整整數年。

曾經支撐古文會的支柱,也在【深海】漫長的清算博弈之中,陸續倒下,譬如大都的陸承·…

景山言不知道,自己的“大審判長”位子,能在這嚴峻冷酷的剿殺之中,持續多久。

但他知道的是。

“大剿殺”的會議,將他排除在外,說明【深海】已經將他列入了嫌犯名單之中。

“我應該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就算那時候忍住了,往後也撐不了多久。”

景山言輕輕地說:“它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關於被逮捕的那些同寅。

他從未懷疑過這些人的“決心”,只是【深海】的手段,不是正常人可以抵抗的。

聯邦政府對付低階超凡者有一萬種辦法。

最簡單粗暴的,就是高階精神系,直接進行催眠,強行提取資訊。

想要保守秘密,只有決心,是沒有用的。

還需要有實力。

於是

“那一晚,東洲江北,江南,古文會成員一共七十三人,他們決定進行真正的群星計劃’。刃

景山言低眉,笑著說道:“在接入陣列盒的精神網路之後,這七十三位超凡者坐入了連結艙體中,他們心甘情願進行了精神輸送,意識上傳之後,他們燃燒自己的靈魂,作為【原始碼】的啟動算力……那一天,褚靈在深水區網路之中重新‘復甦’,黑暗之中想要看見光明,往往只需要一小縷火,而這些人,就是起初的第一縷。”

顧慎靜靜聽著。

“所以·韓當所做的事情,其實很蠢,對不對?”

景山言笑道:“他以為這是什麼了不起的計劃,是人類對抗終極災難製造的最後家園……其實這都是我對聯邦政府編造的謊言……”

“所以,根本就沒有‘精神綠洲’,也沒有什麼‘壁壘’

顧慎輕聲喃喃:“這些人的意識,並不是直接‘飛昇’,而是上傳到了陣列盒的密閉網路中了……”

韓當在【真理】領域之中,強行搜刮了景山言的精神。

這一套,東洲的大人物們,早就嘗試過了。

只不過他們都失敗了,景山言這種級別的封號,在意志無比堅定的情況下,就算是帶著信物的【使徒】,也未必能讀取到精神海中的有效訊息。

要麼,無法催眠景山言。

要麼,得到的資訊是混亂的。

而韓當所得到的資訊,則是一個謊言

他是一個瘋子。

他編撰出一個讓自己相信的虛無,讓利用【真理】,使其成真。

在看穿了【真理】之後,景山言決定用同樣的方法,來對付韓當,於是……韓當在景山言“謊言”的引導之下,做出了把所有人都上傳的瘋狂行為。

“我可是長野的大審判長

景山言的眼中,又浮現了狡黠的笑意:“陣列盒裡的精神,你可以決定是‘摧毀還是‘保留’……只要肉身還在,他們還有機會回去……那枚盒子,我埋在……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他靠在顧慎耳旁,緩緩將地點說出。

咳咳咳!”

老人還準備繼續說下去。

可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咳出了猩紅的血絲,在生機之火包裹的冰冷水域之中擴散,像是一條條遊曳的小蛇。

“前輩·

顧慎引召出了自己眉心的那一縷漆黑火焰。

景山言把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交付給了他。

而這一刻。

顧慎也不再隱藏。

這縷黑火,非常微小,只有髮絲粗細的一縷……但在出現之後,方圓百米的凍,湖)都變得“顫慄”,起來,在【稚童】打擊,之後,這裡早已沒了,生靈,可【碧王權界】,之中,畢竟還是存放過近百位超凡,者的,【稚童】將他們都化為了齏粉。

而“冥火”對生命的引召權柄,即便這些“亡靈”的軀殼,只剩下粉末,依舊要受到威懾。

“這是

景山言的蒼老面頰之上,浮現出巨大的震驚,他失神地看著顧慎。

“冥火·

66a93人三o

顧慎輕聲道:“二十年前的冥王已經死了,現在火種在我手裡。”

用“在我手裡”這句話,其實並不妥當。

因為“冥火”主體,如今仍然藏在陵園之中,由白朮先生來秘密守護。

顧慎還沒有修行到可以和“冥火”相融的境界。

只是,景山言的時間不多了,容不得顧慎過多解釋。

這二十年,【雪籠】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這簡單的一句話,便足以讓老人明白很多事情。

“您的肉身沒法離開凍湖了,但我可以保留您的精神……”顧慎誠懇說道:“或許您的生命旅程,還可以繼續延續。”

景山言看著顧慎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先前他看顧慎的目光不是這樣,只是像是在看一個優秀的後輩,眼中有憐愛,有欣賞。

在看到了“冥火”之後。

他又回想起了更多的往事,這往事中閃回著無數與“圖靈”有關的片段。

“冥火選擇了鑰匙

景山言低聲笑了笑,道:“怪不得賙濟人告訴我,你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伸出手掌,枯老的指尖,想要觸碰這縷火苗。

顧慎沒有躲避。

他摘下冥火,在熾色火焰的擁簇之下,這縷火苗顯得格外妖異。

“群星計劃……其實也不全是假的,我向聯邦提案的時候,寫的那些文字,那些構想,都是真的”

景山言的指尖,在冥火之前懸停。

他夢囈一般說道:“如果我們終要迎來六百年前那樣的毀滅,究竟該怎麼做,才能保全文明的火種那時候的我覺得,將肉身塞到地底,讓思維化為群星,是最好的辦法

那個時候,長野的所有人都覺得,景山言是一個天才。

“只是後來,我不這麼想了。”

景山言笑道:“在【雪籠】的二十年裡,我過得不就是這樣的日子嗎?只剩下理想的人類,算不上真正的人類,真正的人類應該要活在現實世界之中,所以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想再選這樣的生活了,這樣苟且偷生的活著,真的很累。”

“這一次,我不想躲在見不到光的地底,我想要衝進風暴之中,哪怕最終的命運,只剩下毀滅。”

最後,老人沒有去觸碰冥火。

他張開懷抱,緩慢擁抱顧慎,他的身軀十分單薄,像是一團枯絮,隨時都會消散。

顧慎也溫和地攬住老人。

他聽到景山言用緩慢的,睡著了一般的語調說道。

“讓我就這麼結束吧·

凍湖的深底,冰冷無光。

只剩下一團搖曳的火。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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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言的一生就這麼走到了盡頭。

顧慎沒有用“淨土”復甦他的靈魂。

凍湖深處,熾火燃燒,將這裡的一切,都焚燒成為灰燼。

等到【稚童】的詛咒消散,或許還會有人抵達這裡……凍湖深處什麼都不會留下。

等到若干年後,古文會的“罪名”被洗刷,顧慎會為景山言老先生,在長野陵園,屬於三所領袖的高陵位置,立一塊碑。,

“三個小時過去了。”

凍湖上方的巡查,從未停止過,主艇進行了備用能源替換,撐開了防護罩,緩緩潛沉,在湖上三百米左右的高度,進行著“清理工作”。

“整整三小時顧慎都沒有訊息。”

原先的計劃是三百秒,恢復通訊。

可三小時過去了,一個訊息都沒有!

一開始還能耐得住性子,屏息等待的眾人,此刻心裡已經涼了一大截。

【稚童】打擊之後。

凍湖徹底寂滅。

由於天鞘裂變,這方圓數十里,都成為了“超凡禁區”,超凡者根本就不能踏入,所以他們再怎麼著急,都沒有用。,

“不應該啊,按理來說,有六階源甲,再加上顧兄的那些手段……”

凍湖湖畔,安全線外。

宮紫來回踱步,神情焦急。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難道就這麼幹等著?”

“等等吧。”

羅鈺也著急,可他知道著急沒用,安慰道:“以小顧先生的能力,應該不會有事,多半是凍湖地底……發生了什麼,拖延了一些時間。”

“發生什麼?”

宮紫怒道:“你的意思是,【稚童】打完,還有人能活下來,那不就只能是景山言和朱望了麼?有他們在,顧慎不就更危險了!”

“如果朱望他們還活著,就不會是三小時都沒有動靜。”

白袖的聲音在此刻傳來,這讓宮紫稍稍冷靜了一些。

“三個小時,並不算長,安心等著吧。”

眾人之中,只剩下白袖一人,臉上看不出焦急之色。

他席地而坐,耐心等待,不發一言,看上去像是在閉目修行,但實際上他的精神力,一直關注著凍湖的【稚童】墜降點。

“高叔顧慎他,真的沒事嗎?”

李青穗攥著袖子,她年齡最小,實力最弱,幫不上。

實際上,她再長大一些,也沒有用。

因為強如高叔,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和眾人一起,在凍湖外進行等待一。

“以我們事前的準備,他是可以離開凍湖的。”

高天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最後只能這麼說。

眾人就這麼默默等待著,長夜將盡,夜幕稀薄,遠天已經露出了魚肚白,然而凍湖的遠方大霧依舊濃鬱,依舊沒有動靜。

這種情況之下,已經沒多少人懷抱希望了。

“嗡。”

忽然之間,凍湖繚繞的霧氣,傳來了輕微的震顫!

空氣之中的震動,非常細微,但還是瞞不過精神敏銳的高階超凡者。

杵傘而立的高天,驟然抬起頭來,望向震顫方向。

白袖睜開了雙眼。

“轟!y。”

只見一道水柱,陡然從凍湖深處衝出,無數纖細鐵鱗,圍繞顧慎飛旋,將那些被【稚童】侵蝕汙化的湖水盡數排開。

“顧慎!顧慎出來了!”

那些等待在凍湖周圍的超凡者,在長夜將盡之時,看到了這令人激動的破冰畫面。

“這倜臭小子,竟然敢讓老子等這麼久。”

主艇中一宿沒有閤眼的老爺子,此刻長長鬆了一口氣。

顧騎麟怒罵:“這他媽是在湖裡睡了一覺嗎?天都快亮了!”

老爺子雖然看上去憤怒,但當他看到螢幕中倒映的那張面孔,伸出手掌,對自己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還是忍不住笑了。

“系統檢測,精神穩定指數,94%,略微波動,當前評價:安全。身體狀態,輕傷,可自愈,當前評價:安全。”

浮出凍湖的那一刻。

顧慎的精神海,重新與【深海】連結。

他知道,有很多人在擔心自己。

於是,他連結了全體執法者的總控頻道,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這四個字,不僅僅是對湖上的執法者說。

也是對零零麼中,一直等待自己的那個女孩說。

“恭喜你,完成‘凍湖’任務。”

褚靈在連結恢復的第一時間,就發來了祝賀。

只不過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有什麼祝賀之意:“任務的最長時限是400秒,你總共用時3小時18分鐘31秒,超出最長時限3000%,不愧是裁決所的‘S級’。”

“對不起。”

顧慎歉意道:“由於‘不可抗力’的緣故,我遲到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遲到·”

顯然,由於顧慎遠遠延後的出湖時間,導致了所有人的擔憂。

而每秒重新整理一萬次凍湖近景的褚靈,是最擔心的那一個。

只是,褚靈的這一句話並沒有說完。

只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在精神連結恢復之後,顧慎精神海中的“記憶”便不再算是秘密,於是褚靈在一秒之內完成了凍湖三小時的記憶閱讀。

她因此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褚靈再次開口。

對終於與無數資料相處的她而言,這世上沒有什麼資訊量,是龐大到需要讓她用很長時間來處理的。

但這一次。

關於景山言,群星計劃,陣列盤,以及古文會的啟動算力。

讓她的程式,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這些事情,我不知道。”

褚靈聲音很輕地說道:“我想靜靜。”

“好。”

顧慎的神色有些複雜,他知道,褚靈一定是看到凍湖景山言的那份記憶了。

“臭小子!”

黎明破曉,主艇降落。

凍湖湖畔,所有人都完成了會面。

顧騎麟上來就作勢,要給顧慎重重的一巴掌,最後這一巴掌當然是沒打下去。

老爺子掌心按在顧慎肩頭,沉聲問道:“三小時,你竟敢我們在這裡等你三個小時!你知道我這三小時是怎麼過的嗎?”

“抱歉·”

顧慎看著老爺子,又望向湖畔等待自己的那些戰友,再次道歉:“抱歉諸位,讓你們擔心了。”

他把自己在凍湖地底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當然。

凍湖地底的故事,是經過了顧慎加工之後的。

朱望和景山言,都被【稚童】打擊所殺死。

唯有參悟出了【真理】的韓當,逃過一劫,他的領域使得顧慎失去了真正的“時間概念”,之所以讓外面的人等了三小時……是因為凍湖湖底,還有一場戰鬥。

最終。

顧慎完成了擊殺。

他所說的這些,不會有人懷疑。

因為【稚童】的毀滅性打擊,將凍湖地底的一切,全都摧毀,至於“群星計劃”,以及那些營養艙……聯邦政府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無論他們相不相信。

景山言,都已經死了。

聽完了這些之後,顧老爺子一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可惜。”

顧騎麟喃喃道:“景山言就這麼死了……”

“【稚童】的威力太強大了。”

顧慎道:“這根本就不是凡俗生靈能夠對抗的武器……我認為這種武器,能夠對神座以下的一切超凡者,進行毀滅性的打擊,前提是命中。”

是的。

前提是命中。

這一次的“投放”,之所以能完成這麼驚豔的效果,原因是凍湖地底的【碧王權界】座標早已經被鎖定,而躲在地底事主毫不知情。

事實上,如果要實行地面打擊,天鞘武器未必能精準的在“移動目標”上完成風暴釋放。

封號的速度很快。

無論是移動速度,還是反應速度。

“所以最後的‘群星艙’,也都被毀了……”顧騎麟幽幽嘆道:“我總覺得,景山言還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只可惜,沒機會了。”

“對了,穆青陽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老爺子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驀然問道:“他們還沒有醒嗎?”

這三個小時,執法者隊伍之所以如此擔憂,如此緊張。

還有一個原因。

慕晚秋,穆青陽所率領的執法小隊,在被韓當送還之後……一直處於精神失聯的狀態之中,北洲軍方負責進行緊急喚醒,而到現在,都沒有訊息。

“沒。”羅鈺搖了搖頭,“顧南風和白沉,都已經去了,目前還沒訊息傳來。”

一行人向著中央城駐紮基地快步行去。

這次被韓當掠走的十四位人質,被安放在一座“精神治療聖物”的領域之中,這是軍團長從閣樓裡帶出來的“S級”封印物。

苔原的雪地,被【龍湮】灼燒出了一個凹坑。

那件封印物是一張薄薄的輕紗,釋放之後便自行擴散,籠罩成一片半徑十米左右的小圓,這個區域並不大,勉強能讓十四人躺入,凹坑之中,翻湧著雪白的“浪花。”

這些都是輕紗精神力所凝聚的“泉水”。

“這是北洲精神聖物【紗之泉】。”

顧慎認出了這件封印物。

這是治療精神傷勢的頂級封印物,即便是精神放逐,也有一定機率能夠召回,前提是“放入及時”……慕晚秋他們一被救出,就被送往了這裡。

軍團長,顧南風,白沉,三位封號,負責為【紗之泉】提供源質。

連續不斷的,三個小時的使用S級封印物,恐怕只有封號,才能支付起代價。

然而。

紗之泉中浸泡著的十四人,並沒有絲毫好轉。

顧老爺子和鑄雪,在這裡完成了會和,兩洲的高層,領袖,基本都齊聚在紗之泉前。

“你們來了。”

軍團長三人抬眼,看到了顧慎。

這三小時,對他們而言,是雙倍的煎熬,一方面潛入湖底執行任務的顧慎沒有訊息,另外一方面,從凍湖救出來的這十四位執法者,遲遲沒有復甦……

穆青陽是穆家推舉而出的新任領袖。

而慕晚秋,則是調查軍團花費了無數心血栽培的“s級”

其他的十二位執法者,也很優秀。

這些人·都是未來的中流支柱!

無論是長野,還是中央城,都不願意遭受這樣的損失。

“他們的精神,很可能是被放逐了。”

軍團長的聲音有些沙啞,還隱隱帶著殺意:“凍湖地底的那些傢伙都死了麼?”

事實上她當然知道答案。

【稚童】墜降,顧慎出湖。

就說明,苔原任務,已經徹底落幕,那些越獄者,不會再有存活之人。

只是慕晚秋的“沉睡”,讓她倍感憤怒。

韓當“遵守”了承諾,但只遵守了一半,他放出了這些人質,但卻剝離了他們的精神。

精神放逐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如果第一時間放入【紗之泉】,都無法將他們救回,那麼接下來,時間越長,希望越渺茫。

“不要著急,那些人已經死了。”

人群中,一人緩緩站了出來,冷靜說道:“但這些人,還能活。”

語含怒意的軍團長,在望向那道身影之後,怒意消散了一半。

“你是認真的?”

三位封號也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此刻站出來的人,不是顧慎,那麼軍團長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多說一字。

“當然。”

顧慎笑著來到【紗之泉】前,他伸出手,以指尖感應著慕晚秋的精神狀態。

四周寂靜下來。

顧慎當然感應不到什麼異樣。

慕晚秋,穆青陽的精神海里空空蕩蕩……因為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放逐到“陣列盒”的封閉網路中了。

短暫“探查”了數十秒。

顧慎道:“三位辛苦了,現在可以把【紗之泉】撤去了。”

“撤去【紗之泉】?你確定嗎?”

軍團長還有擔憂,還有些困惑。

“我們可以信任顧慎。”

永遠擔當神隊友的顧南風,此刻很及時地站了出來:“他在大都曾經成功進行過‘精神放逐’的尋回。”

軍團長訝異。

“他能做到這種事?是因為‘熾火’麼?”

“s級”能力者,往往可以在低階,就做到其他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解除【紗之泉】可不是一件小事。”

鑄雪仍然不是很放心,他傳音問道:“恕我冒昧,顧慎當時挽回了誰的‘精神放逐’?”

“這是在他二階之時發生的事情。”

顧南風平靜傳音道:“他當時成功拯救的放逐物件……是如今大都鼎鼎有名的花幟夫人,陸南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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