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走狗
接連數日的大雨停下。
天頂仍然籠罩著一層陰霾,濃鬱火山灰漂浮在雲頂之上,在【天眼】捕捉到的世界裡,這座孤島像是被汙染的水晶球,已經沒法清楚看到每一寸土地。
好在。
聖城的訊息終於傳到——
風暴教會決定派遣一千六百位低階超凡者,作為增援,南下桑洲窟,分配到四洲地界,各自有四百之數……當然這些超凡者都有一位四階大主教和諸位三階主教負責帶領。
另外,還有一位四階頂級的“聖者”,會南下前來。
均衡是萬物之道。
桑洲窟的大狩即將開始,聖城再怎麼放縱外洲超凡者掠奪資源,也需要把控局面……據說這次南下的四階聖者,是風暴神座麾下親收的最年輕追隨者。
天水沒有涉局,外洲封號也沒有插手,明面上的規矩已經形成。
所以聖城最多也只能派遣四階。
“那位最年輕的‘聖者’,名為‘迦締’,很可能是和‘陸哲’一個級別的四階超境者。”
顧慎坐在S12區的城頭。
聖城隊伍已經出發,很快就要抵達。
“說是最年輕的聖者,但迦締其實已經三十多歲了……聖城的那些聖者,普遍大他二三十歲。”褚靈說道:“在五年前,迦締就已經是四階中的頂級強者,東洲的資料庫裡收集了他的資訊,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參悟出兩座領域,按理來說,這些年應該完成‘封號’晉升了。”
“但是他沒有。”
顧慎淡然道:“所以他是壓著境界,方便幫助教會出面,解決一些不好解決的麻煩……就譬如此刻。”
“是的。”
褚靈道:“在跨洲解決糾紛的時候,封號的身份反而是一種阻攔,這種級別的超凡者往往會代表一大家族,一大勢力,一旦代表了大洲的意志,就不可能‘肆無忌憚’,但四階不會受到影響,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並且默默遵守這個約定。”
在這種規則的約束之下,四階超境者,往往比封號還要珍貴!
他們足夠強!
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四階超境者的戰力,基本立於不敗之地……這就是為什麼孟驍隕落,光明城派出賈唯北上,因為中央城必須要遵守規則。
而四階之中,即便是陸哲,也只能和賈唯五五開。
沒有人能留住他!
“迦締的出現,其實就是想告訴四洲……不要做得太過火。”
褚靈繼續說道:“陸哲和賈唯的存在,需要制衡。另外源之塔的紅龍,也疑似擁有‘四階超境’的實力……”
“這麼說來,東洲反而是最弱的?”
顧慎啞然失笑。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
褚靈停頓。
“那麼確實。”
紙面實力上,東洲的確不如其他三座大洲。
白袖,陳沒,顧慎——
尚未突破的沈離,此刻可以忽略。
在高階超凡者對決之中,最多再加上一位蘇察,這就是東洲所擁有的“四階”了。
質量不錯,數量也不算差。
可頂級實力,不如其他三洲。
“可惜,宋慈還在閉關。”顧慎感慨道:“如果他來了的話,應該已經把腳底板踩在朱雀臉上了。”
“的確有些可惜。”
褚靈道:“以宋慈的實力,在白朮先生那裡順利結束脩行的話,東洲應該會多一位‘四階超境’。”
“也有可能是‘封號’?”
顧慎想了想,又道:“不過以這傢伙的性格……他大機率不會破境,拿了聯邦授封的稱號,除了風光一些,其他沒什麼好處,做事反而處處掣肘。”
宋慈去清冢修行,為的就是回到大都,能夠更好的幫陸南梔排憂解難。
這種情況下,不破境,反而比破境要好一些。
談笑之間,顧慎的精神海收到了一條訊息。
……
……
S12區的高牆緊閉。
顧慎,白袖,陳沒,沈離,這四位代表東洲執行任務的領袖級人物,來到了區外迎接。
風暴教會的源能艇劃過長空——
這是當年聖城花費巨大代價,跟北洲購買的。
“袁碩城,風暴教會聖城十八位大主教之一。”
“他在東洲九寧區出生,年輕時候於苔原地帶接觸到了風暴信仰,覺醒超凡之後跟隨教會南下,一路修行,步步高昇,最終成為了風暴教會的忠實教眾。”
“除了教眾,你們還可以用另外一個詞來理解——”
“走狗。”
顧慎面帶微笑,對身旁的三人進行精神傳訊。
“這資料我怎麼查不到……”小鐵人嘀咕,“這也是占卜的結果?”
“不,只是單純的調查等級比你高而已。”
顧慎調侃笑道:“伱什麼檔次,能和我有一樣的調查許可權?”
“這人不簡單。”
陳沒也都做了一些簡單的調查。
他眯起雙眼,看著緩緩降落的源能艇,“聖城內部鬥爭很激烈,否則也不會有諸多教會在此地群魔亂舞的往事……一個東洲出生的外洲人,想在聖城坐到風暴教會‘大主教’的位置,絕不會是實力強橫那麼簡單。據說聖城能買到這些‘源能艇’,就是袁碩城一手促進的交易。”
“哦?”
顧慎當即心念一動,利用冥火,把這個訊息傳到了慕晚秋那。
不多時,慕晚秋回話:“我剛剛問了,中央城太大,陸隊並不清楚負責當年的‘源能艇’交易是怎麼一回事……”
調查軍團,常年在塞外忙碌。
這種事情,可能還是鑄雪比較清楚。
於是顧慎反手把訊息發給了林霖,只不過林霖應該在忙,這傢伙的資訊回覆速度一直很慢。
幾人交談之間,源能艇已經完成了墜停。
一位身材臃腫,套著湛藍色聖袍的中年男人,滿臉笑意,正艱難向著顧慎這邊小跑而來,同時張開雙臂,擺出了很熱情的擁抱姿勢。
“這傢伙……到底什麼情況?”
“這是要擁抱麼?我們跟他難道很熟麼?”
沈離和陳沒都是神情複雜。
白袖則是默默後退了一步。
“顧先生!”
袁碩城張開雙臂,明顯是對著顧慎來的……後面三人都不留痕跡向後退去,顧慎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他伸出一隻手,擺出了握手的姿勢。
但沒用。
袁碩城給了顧慎一個“熱情”的擁抱。
“千野大師的弟子,大裁決官的高徒,東洲獨一無二的‘S級’,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見面第一番話,就讓顧慎知道,這傢伙不是什麼好鳥。
袁碩城這句開場白,顯然是別有用意。
尤其是獨一無二這四個字……
對東洲做過調查,進行了深入瞭解的超凡者,一定知道顧慎,也一定會知道白袖。
這兩位“S級”,都十分優秀。
只是他們往往會犯一個錯誤……認為雙星當空,必有相爭。
正如這次源之塔派遣四神使南下執行任務,很多人都能猜到,這其實是一場涉及“內部競爭”的火種試煉,四神使都很強大,可最終的贏家只有一位。
這種思維,往往會錯認東洲的局勢——
如今的東洲,前所未有的團結。
“……”
袁碩城熱情地給了顧慎擁抱,再之後瞥了眼白袖。
這個也具備“S級”實力的白衣青年,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靜。
準確地說是毫無波瀾!
這是沒聽出來自己的話中之意,還是……佯裝不在乎?
“閣下……”
袁碩城擁抱之後,還想要與顧慎握手,這個時候,顧慎把手撤掉了。
他撣了撣衣衫,冷冷開口:“下次不要靠得那麼近了。”
“顧先生,您實在是太有名了,請原諒我剛剛的冒昧。”
袁碩城哈哈一笑,渾不在意,“我許久都沒有見到活著的東洲人了……實在抱歉,一時激動,切莫介意,切莫介意。”
“呵……這也沒什麼。”
顧慎也笑了,“可能是袁主教見的世面太少了,又或者是聖城和長野習俗不同,沒什麼禮數。畢竟……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活著的‘聖城主教’。”
袁碩城臉皮抽搐了一下。
這叫什麼話?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嗎?
“顧先生,今天不宜多敘,大狩將近,我的這些麾下,從聖城趕路至此,此刻也累了,我們需要進城休息。”
袁碩城艱難嚥下了先前那口氣,勉強維繫著臉上的笑容,岔開了話題。
抵達S12區之後,他擺出的姿態,便是隻和顧慎進行對話。
他無視了陳沒,白袖。
至於沈離,更不用說……第一眼就看出了沈離三階境界的袁碩城,就沒多看這傢伙第二眼。
他說完之後,就準備邁步往前。
只是下一刻——
“咔嚓!”
很清脆的冰霜炸裂之音,在袁碩城腳底響起,身軀龐大的大主教,低頭檢視的那一剎,眼神之中閃過一瞬陰沉,只是抬頭之時便轉瞬恢復如初,只剩下人畜無害的笑意:“顧先生,這是何意?”
顧慎的“淨土”青霜,將他的半隻小腿凍住。
“沒什麼意思。”
顧慎微笑道:“袁先生,進城休息就不必了……你們就在城外休息吧,明日就是大狩,進城勞頓,不如城外就此住下,源能艇內休息,比進城方便得多。”
沈離立馬接過話音,感慨道:“顧兄真是體恤,袁先生一定很感動吧?”
“???”
袁碩城額頭隱約有青筋露出。
這是什麼道理?
自己帶著四百位超凡者,千里迢迢趕到桑洲窟,結果連個城區大門都進不去?
聖城之所以一直沒有派遣駐派隊伍,並不是湊不出低階超凡者……相反,願意南下的低階超凡者數之不清,主要是聖城內部的大主教,沒人願意前去。
四洲混雜,局勢混亂!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次南下,絕非易事……除了狩獵獸靈,還要夾在四洲那些桀驁不馴的天才之中,完成聖者指派的額外任務。
袁碩城知道,自己任務不容易,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第一關,就被卡住了!
這個紙面實力最弱的東洲,為什麼說話敢這麼硬氣!
“是挺感動的……”
袁碩城忍下了一口氣,笑著給出臺階:“真是沒想到,顧先生還刻意為我準備了笑話。”
“笑話……”
然而顧慎沒有隨臺階下。
他一點一點收斂笑意,認真問道:“你覺得好笑嗎?”
東洲的另外三位,全都不笑了。
當然,白袖自始至終都沒笑過。
“……”
場面陷入僵持,袁碩城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此刻神情異常難看。
“不好笑麼?”
“我覺得還挺好笑的。”
顧慎忽然又笑了。
他伸出手掌,一點一點拍著袁碩城的肩頭,笑眯眯說道:“袁主教,千萬別介意啊,我只是擔心,和我走得太近,對你不好,教會那邊……恐怕會誤會啊。”
“這一次的大狩,我負責支援南窟……這是‘迦締’聖者親自指派的任務。”
袁碩城連忙伸出手指,指向天頂,滿臉誠懇說道:“迦締聖者知道我的為人,他不會誤會的……對了,忘了提醒您了,迦締聖者手捧‘潮汐’權柄而來,此刻桑洲窟的萬物之音,都在他的顱海之中。”
風暴神座的權柄【潮汐】……可以聆聽碧海潮聲,以及海域之中的萬物生靈之音。
這權柄之形,據說是一枚彎曲海螺,正好對應天空神座的【雲鏡】。
顧慎聽出了袁碩城的言外之意。
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在“迦締”聖者的掌控之中。
他和顧慎見面。
就相當於迦締和顧慎見面。
這是擺明要搬出大山壓人——
只可惜,東洲不吃這一套。
“既然迦締聖者都能聽得見,那便更好了。”
顧慎淡淡開口,“早知道,就不出城相迎了,反正島內聲音,都能入你耳中……東洲顧慎,在此見過了。我攜鬥戰神座的意志而來,希望這次和聖城合作,能夠順利。”
這句話,自然是說給袁碩城聽的。
他搬出迦締,以及背後的風暴——
顧慎就必定會搬出鬥戰!
桑洲窟之所以淪為棋盤……本質上的原因,是風暴神座前往冰海!
相迎也好,合作也好,都只是做個樣子。
這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
這話說完,場面又有些寂靜。
“先前的笑話,是挺好笑。”
袁碩城哈哈一笑,主動打破沉寂,他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問道:“顧先生,現在招呼也打了,該讓我進城了吧?”
顧慎臉上的笑意又消失了。
他認真看著袁碩城。
眼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此刻曠野之上,有風吹來。
淡淡的潮水聲音,伴隨著【潮汐】權柄,一同在眾人耳旁響起。
這是迦締的聲音。
“小顧先生,我聽到了你的聲音和問候。”
這位聖者的聲音,倒是平和,不慍不火。
顯然他已經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了。
“無需繁瑣禮節,你我通力合作,趕緊解決南窟獸靈,才最重要。”
說完之後……曠野再無聲音。
這倒是一個萬金油的好回答。
不得罪任何人。
又把問題甩給了下面的袁碩城。
顧慎心底沒什麼波瀾,甚至還感覺有一些譏諷,他當然不會紀念迦締聖者的好,這都只不過是演戲罷了。
袁碩城唱了黑臉,迦締自然就要唱紅臉。
但戲已至此。
顧慎懶得再演下去。
他望向袁碩城,淡淡開口道:“袁主教,既然‘迦締’聖者已經開口,說要一切從簡,你還是在外紮營比較好。獸潮不除,我想你應該也沒臉躲入高牆之中,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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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慎不可能讓袁碩城進入生活區。託
他肅清了極端者,把整座南窟裡的風暴殘餘全都殺了個乾淨……
這些教會超凡者踏入城區,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麼蛾子。
最重要的是。
如今s12城區之中,都是他的人,中立者視教會為死敵。
他擺明態度,拒絕教會入境之後,袁碩城無話可說,因為迦締聖者都發話了……當前階段,以獸潮大狩為主要目的。
當晚,s12區的高牆之外,也燃起了火光。
袁碩城選擇退讓。託
這些風暴教眾只能進入源能艇中休息。
“小顧先生。”
莊肅來到高牆之上,他披著黑袍,神情之中帶著敬佩,“您竟然真的將‘風暴信仰’阻在牆外了……真是令人驚歎。”
“其實也沒什麼。”
顧慎澹然道:“四洲能夠南下的根本原因是風暴神座的外出……沒有神座撐腰,聖城無法阻攔我們進入桑洲窟,換而言之,一切的矛盾和衝突,最終都會上升回到原初的問題。沒有風暴,聖城在面對我們的時候就沒有真正的話語權。現在,我們才是這座高牆的‘主人’。”
四洲南下使者的背後,是源之塔,中央城,光明城,長野——
是最高席。託
是神!
“對了,小顧先生……今天有個奇怪的傢伙來到了府邸中。”
莊先生想起了一事,皺眉說道:“那傢伙看上去是中洲人,人高馬大,碧眼金髮,說是從s3區過來的,要跟隨明日的‘外狩’隊伍,一同出城……要進行什麼源質研究。”
“亞當?”
顧慎這才想起來,有一個傢伙……被自己忘在s3城區許久了!
他連忙來到府邸。
中立者正在進行研究……一個人高馬大的傢伙正在四處轉悠。託
“這就是【翼鐵】麼?古代文字和強邏輯合金的組合……真是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啊,貼上這件鐵翅膀,我就可以飛了麼?”
亞當已經將【命運之眼】重新裝了回去,看得出來,他這幾日休養地不錯。
先前虧損的血氣,也都補回來了。
“僅僅只有【翼鐵】還不夠,你還需要一定的超凡源質……”
祁默陪同在亞當身邊。
他對這位金髮男士並不排斥,因為這傢伙足夠專業,而且技術素養很高,先前在中立者基地轉了一圈,他脫口而出的一些想法,總是能給自己不小的啟發。
“很漂亮的東西,就是可惜還需要超凡源質。”託
亞當嘖嘖感慨:“如果沒記錯的話,北洲的‘外附甲胃’應該具有這個功能,如果這兩者配合起來,豈不是可以讓沒有源質的凡俗之人,都能夠穩定起飛?”
“外附甲胃……”
祁默眼神一亮,他記得這玩意兒,前不久有位氣質冷厲的紅甲女子,曾來了熾浪府邸一趟,送給神卷之子一套黑色甲胃,那套甲胃的確擁有“源能核心”,可以作為超凡源質的輸出源!
礙於資訊壁壘。
中立者在桑洲窟內進行的一些研究,無法組合,更無法裂變!
“好想法。”
祁默連忙將其記錄。託
正當他準備陪同金髮男士繼續走向下一件研究品時,一道聲音傳來。
“亞當!”
兩人回頭望去,來者正是顧慎。
祁默恭敬開口:“小顧先生。”
“……顧慎!你終於來了!”
亞當露出了笑容,他閉上那隻不聽使喚的眼睛,連忙伸手將其摘下,火速換上機械義眼……這個操作看得祁默和一旁的莊肅神情錯愕。
這傢伙滴熘熘亂轉的那隻眼睛竟然是假的?託
“身體休養好了?”
顧慎笑著開口,“聽說你要隨我們一同出城‘外狩’……”
“是維亞斯告訴我的。”
亞當幽怨說道:“南窟十九座城區都在選召年輕超凡者,要外出城牆,對抗獸靈的訊息,已經傳遍桑洲窟了……你竟然不通知我一聲。”
這些日子,他在休養身體,另外在莊肅留下的老屋子裡研究源質學。
這種研究一旦開始,便晝夜不分。
顧慎有些無奈,倒不是他沒想著告訴亞當,也不是忘了……託
只是外狩一事,十分兇險。
帶上這傢伙,就是帶一個拖油瓶,他可沒工夫搭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亞當嘆了口氣,道:“只是你答應過我,要扶持我做【曇曜】相關的研究……如今這些獸潮就跟【曇曜】有關,不是麼?”
“……”
不等顧慎開口。
亞當便扭頭對著莊肅笑道:“對了……這位應該就是三年前在s3城區寫下‘日記’的莊先生了吧?”託
莊肅:“???”
亞當:“日記我都看了,寫得挺好的。”
莊先生望向顧慎,後者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亞當說的都是真的。
莊肅當場石化。
“關於‘中立者’,其實我也是有所瞭解的……”
亞當笑道:“南窟境內的‘超凡者選召’,應該就是‘中立者’進行的組織,至於更深的目的,我沒興趣瞭解,我只是想說,既然外狩有那麼多超凡者出城,何不再多我一個?”
“太危險。”託
顧慎搖了搖頭,道:“這次外狩,是四洲一同行動……你最害怕的‘朱雀’,也會出城,拋開這些,那些獸靈的力量集合在一起,也不容小覷。”
亞當聞言,沉默了一小會。
片刻之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諸位……你們難道沒有發現,桑洲窟的天頂,越來越暗了嗎?”
顧慎,莊肅,祁默,都抬起頭來。
接連大雨,並沒有讓穹宇清洗乾淨,恢復湛藍……
相反。
即便此刻已經入夜,天頂依然可以看見,一層汙垢般的灰暗之色粘粘附著,遮住了月光……託
桑洲窟的天。
本來就是假的。
可如今……這片虛假天幕之下,彷彿多出了一層灰暗華蓋。
“是【曇曜】的火山灰。”
亞當臉上的笑意收斂,他一字一句鄭重說道:“【曇曜】火山正在復甦,噴吐出來的‘火山灰’已經覆蓋了整座島嶼,這些火山灰粒子攜帶著尚未探查清楚的‘超凡特性’,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一場足以威脅所有覺醒者的超凡汙染。”
微微停頓。
亞當繼續道:“【曇曜】的復甦,可能和‘神卷之子’有關,可能和獸靈有關……單單憑藉這些中立者,能夠調查出原因嗎?”託
他望向莊肅,又望向祁默。
這兩位中立者元老,被迫陷入沉默……
他們很想說,自己可以搞定。
但事實情況是——
如今中立者的力量,還不足以調查清楚這一切。
“【曇曜】的復甦……可能會導致整座桑洲窟的沉沒。”
亞當認真道:“顧慎,我的身體已經休養好了,應該能再動用一次‘眼睛’……我想要出城跟隨你們,看一看‘外狩’的情況,或許我能發現一些關鍵線索。”託
顧慎揉了揉眉心。
“小顧先生……”
祁默在思索片刻之後,小心翼翼說道:“如果要調查‘獸潮’……那麼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許久之後。
顧慎輕嘆一聲,“可以。”
亞當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但是你不能擅自走動……你需要跟在我的行進路線之後,不能離開太遠。”託
顧慎道:“我會讓沉離負責守護你,你想要採取任何行動,都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亞當沒有猶豫:“沒問題,成交!”
……
……
原定計劃之中。
在聖城超凡者入駐的第二天,外狩便要正式開始。
四洲的年輕領袖,在深水區重新召開了會議……這一次入席的人變多了,除了原先的那幾位,還有四位大主教,以及迦締聖者,四方桌變成了五方,南洲作為“外狩”的增援,以及本土東道主,負責提供火力援助,以及配合狩獵作戰。託
袁碩城原本還想在這場會議上,抱怨一下,表達自己率眾支援,結果未入城區的不滿。
結果他發現。
除了與蘇葉合作的“特里薩大主教”,其他人都被拒之高牆外……
中洲,北洲,和顧慎一樣!
他們根本就沒搭理聖城派遣過來的,所謂的大主教!
這次會議敲定了外狩的具體作戰計劃。
桑洲窟環島有四片原始森林,由於“覺醒實驗”的區域性管控性,【深海】只對城區進行了嚴密的監察,至於原始森林之中的超凡景象,【深海】並沒有進行太多的資料分析。託
這裡蟄藏著大量勐獸。
而且都進行了“超凡變異”……
顧慎先前遭遇的“女皇鳥翼蝶”,就是很好的例子。
迦締聖者的算盤很精明。
他所帶來的這些信徒,不會負責探索開道,只負責參與戰鬥……也就是說,想要“外狩”獸靈,就需要四洲自己出力,風暴教會只負責在後面提供支援。
這個條件,如果四洲無法接受,那麼他們不介意延遲“外狩”……
這倒是一個奇觀。託
桑洲窟明明是屬於南洲的,然而如今五洲高層齊聚,商議著這座孤島的未來。
南洲……卻是最不在乎的那一方。
這場會議,並沒有太多阻力。
迦締所提出的“要求”,也在四洲諸位領袖的意料之中。
他們對於風暴教會的增援,從來就沒報什麼希望。
無論是源之塔還是東洲,早就想要開始外狩行動了,只不過世界會議敲定了桑洲窟任務的具體流程,所有人都要按照規矩行事。
所謂的會議,就是“例行公事”而已。託
不過顧慎注意到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這次會議之上,朱雀的目光不再只是盯著自己了……
在e0區的沸亂之後,他徹底把矛頭對準了光明城,這種公開會議不方便解決私事,但以這傢伙的行事風格,此次外狩,少不了要找西洲麻煩。
顧慎樂得清淨,隔岸觀火。
會議結束之後,顧慎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顧小滿的小院門外。
灰暗月光靜謐無聲,灑在院中,流淌一地。
小傢伙正在練拳。託
自從修行了“春之呼吸”之後,她的精神便變得格外飽滿,這等進步速度,就連顧慎也要感慨……不愧是“酒之火種”選中的未來主人,精神海恢復速度實在異於常人,就連當年的自己,也自愧弗如。
顧小滿很勤奮。
這些日子,她已將“精神呼吸”融入了自己的日常習慣之中,隨著精神海的逐步開發,她所需要的睡眠時間越來越短,可以用來修行的時間也就越來越長。
小院中的那枚鐵人樁,此刻已經被打得凹陷了數十處,看起來有些乾癟。
顧慎眼神欣慰。
他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院外,用“精神力”觀看著這一幕。
在顧小滿打完一套拳,扶膝休息之時,他默默送去了一縷“生機之火”……託
顧慎的境界已經抵達了深海第八層的“圓滿”。
他可以做到,讓一縷“生機之火”離開指尖,呈線性釋放。
黑衫被汗水浸溼的顧小滿,原地盤膝坐下,她深深撥出一口濁氣,雖然她的精神依舊飽滿,可肉體已經感覺到了十足的疲倦。
便在此刻——
“熾火”無聲無息融入了心海之中。
顧小滿微微挪首,望向門外,她的眼神之中有一抹暖意。
她知道這縷火是從哪來的。託
這一縷火很溫暖,消散了她身上的疲倦。
顧小滿挪首之後,門外傳來了溫和的提醒聲音:“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明日要出城的。”
“……”
顧小滿笑了笑,沒說什麼。
她知道明日就是“外狩”了,但她並沒有就此休息,而是悠長呼吸兩三次後,重新站起身子,擦掉汗水,揮臂打出勁風,對著鐵人樁再度出拳!
“轟!”
這裡的每一拳,都是她對自己不堪回首的舊日打出。託
她把過往的痛苦,憋屈。
都藏在了拳頭中。
打在了鐵樁上!
這些日子,她已經和s12區裡的那些中立者很熟絡了。
好幾年都沒和外人交談過的顧小滿,只覺得自己在認識顧慎之後,好像忽然在一夜之間,得到了命運女神的卷顧。
一夜之間,多了許多關心她,呵護她的人。
為自己悉心挑選衣服的沉姨,隔三差五送來點心的祁默先生,教自己識字唸書的莊肅先生,以及教導自己體術修行的那些師父們……託
】
他們所有人,都說自己是天才。
可是,她從來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天才的。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還算厲害的地方——
那就是她很能跑。
以前在e0區被人攆著十幾條巷子追趕,她可以一直跑一直跑,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都別想追上她……
她很擔心,自己德不配位。
如今。託
她好不容易看到了未來的光明。
她不想就這麼停下。
她要一直狂奔下去,一直狂奔下去……直到,真正的“光明”來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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