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亡語

光明壁壘·會摔跤的熊貓·3,794·2026/3/26

顧南風早就知道了“惡鬼”的存在。 東洲艦隊能夠從【冰海遺蹟】的黑銀炮擊中逃離,便是因為惡鬼相助—— 只是他腦海中根本就沒有與之對應的一號人物。 以顧南風的身份,地位,東洲沒有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東洲的每一位封號,他都瞭如指掌。 如果說,真有哪一位“超凡者”,可以瞞住顧家的眼目,無聲無息成長到這個地步,那麼一定出自於神座的手筆。 要麼是白朮先生。 要麼……是冥王。 西洲光明教會能猜到的“答案”,其實他也能猜到。 “……” 惡鬼沉默了數秒,他並沒有回答顧南風的問題,而是平靜反問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在幫你?” “【冰海遺蹟】的事情,還有刺殺烏託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顧南風道:“你攔住我,是不希望我去送死。” “我攔住你,不僅僅是不希望你送死。” 顧慎最頭疼的,就是與熟人打交道。 先前在長野參加酒會,他險些被白露看出端倪,神隱斗篷固然可以幫助自己隱藏權柄氣息,但他的說話習慣,做事風格,卻是沒辦法一下改變的。 與顧南風交談,更需要注意。 顧家少主的洞察力很強,所以他刻意改變了自己的說話語氣,以及對話風格。 既然選擇戴上“惡鬼之面”,便要徹底換一張面孔。 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救出‘孟西洲’,就不能在今日劫牢,我攔住你,只是因為……我希望這次的任務成功。” “所以你的確是東洲的人。” 顧南風死死盯著惡鬼的面孔,他低聲道:“我不可能不知道你,除非你是白朮先生的人。” 顧慎依舊沉默。 “又或者……你是冥王的人。” 顧南風一邊開口,一邊盯著對面惡鬼的雙眼,想從這雙眼瞳中得到一些訊息。 但他一無所獲。 惡鬼眼瞳幽暗深邃猶如大海,似乎還帶著一抹笑意。 他捉摸不透這笑意的真正含義…… 惡鬼的沉默,明明像是嘲笑,但從眼瞳之中,顧南風看不出譏諷的意味。 “好吧,我猜不出來你是誰。” 他聳了聳肩,輕嘆道:“白朮先生如果真栽培了一位【封號】,行事風格不該如此,至少該像宋慈那樣……至於冥王,雖然這個可能性在我心中是最大的。但我不敢相信冥王的傳人敢走到這光明城中。” 顧慎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是啊。 誰能想到,冥王本人敢親臨光明城? 如果不是有【神隱斗篷】相助,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的確太過荒唐。 “我是誰不重要,這件事你以後會知道的。” 顧慎收斂笑意,緩緩開口:“現在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救出孟西洲。” …… …… 秘牢的深處,幽暗的陰翳被【燈籠】光火照亮,明亮如白晝。 放棄了洗心池試煉的大長老,匆匆來到此地,因為來得匆忙,他那襲潔白如雪的衣袍,沾滿了秘牢地面的汙垢。 重甲侍遠遠守在最後一間秘牢的盡頭。 蘇葉和姚謹兩人,沉默站在大長老左右。 “師弟……” 大長老怔怔看著癱坐在地的那道身影。 元泱是自殺的。 這個訊息很突兀,但……確是事實。 他摧毀了自己的精神海,從而斷絕最後的生機,這種死亡痕跡無法偽裝。 誰也不知道元泱為什麼會這麼做,或者說他“臨死”前想到了什麼,這位神殿二長老死後的唇角依舊是微微上翹的,看起來似乎是在笑。 他好像知道要不了多久,秘牢的門就會被開啟。 而自己的遺體會被完整儲存下來,直到與師兄相見。 世人總以為,活得越久,越對“生離死別”麻木。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大長老活了很多年,很多年……在神殿陪著他當年一起成長,衰老的人,就只有元泱。 活得越久,越孤獨。 雖然元泱這一次在東瀨家族的事件處理中犯下了嚴重的過錯,但其實大長老根本就不準備處置自己的師弟,一號暗線被拔除,對他而言只是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棋子”,光明城有太多太多的棋子,無論這些棋子有多重要,終究只是棋子。 元泱和棋子不一樣。 這是自己的師弟。 師弟,就只有一位。 大長老沉默地看著師弟的遺體,他的眼神很是悲傷。 這具明明“重獲新生”的強壯軀殼,此刻卻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困難起來,心底像是被子彈擊中了,劇烈的酸澀感湧來,偏偏他流不出一滴淚水。 血也好,淚也好。 早就已經枯竭了。 這具軀殼裡,唯一屬於他的,也就只剩下這苟延殘喘的思想,隨時可能熄滅的精神。 所以他只能默默在心底感受悲傷,卻擠不出一滴淚。 “大長老……” 蘇葉聲音沙啞:“我來到秘牢的時候,二長老已經……” “嗯。” 大長老抬了抬手,示意蘇葉不必再說。 他活了很久,經歷了太多,這秘牢裡發生了什麼,只需要看上一眼,就都明白。 大長老緩緩轉身,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姚謹。 “啪。” 清脆的一記掌摑,在秘牢地底響起。 姚謹半邊面頰高高腫起,他連人帶輪椅都被打翻在地,牙齒也被打掉了兩顆,鎮守在最後一層秘牢門外的那些重甲侍聽到這聲響,心底俱是發寒。 無人敢來攙扶。 姚謹是秘牢的執掌者不假。 但這權力……卻是神殿賜予他的。 這一耳光之後。 姚謹是否還具有執掌秘牢的權力,就說不準了。 “……” 鮮血順延下頜流淌,沾到了雪白教袍之上,姚謹拒絕了蘇葉的攙扶,他獨自一人,默默扶正輪椅,重新掙扎著坐了上去。 “人呢?” 大長老輕輕開口,只是問了這兩個字。 蘇葉眯起雙眼,捉摸這兩個字蘊含的資訊量。 “……沒來。”姚謹聲音沙啞。 他的臉上已沒了丁點笑意。 秘牢敞開大門的那段時間裡,巷口始終平靜,沒有一點異樣。 他佈下了一張網,等待顧南風的踏入。 但…… 顧南風沒有來。 又或者說顧南風已經來了,但此刻正在巷口看他的笑話。 姚謹怎麼也無法想到,進入秘牢之後,會得到“二長老自殺”的死訊,這張好不容易才佈下的秘網被迫早早收起,如今神殿諸長老畢至,大長老也親臨,顧南風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踏進這條小巷半步。 滿臉鮮血的姚謹,抬起頭來,看著大長老。 他還想說些什麼。 並不是想狡辯,也不是想求饒……他只是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說出來,避免大長老有所誤會,只是當他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眸之後,姚謹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大長老揮了揮衣袖。 蘇葉立即會意,他神情複雜地推著輪椅,將姚謹帶離這最後一間秘牢。 這裡變得寂靜,而且前所未有的寂靜。 …… …… 大長老開啟了第二件秘牢的門。 他看著枯坐在黑銀石壁前的神女,輕聲說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座秘牢,現在就只剩下兩人。 沒有人知曉此刻發生的談話。 孟西洲背對大長老。 這是六年來第一次,關押她的牢獄之門被開啟,這也是她距離外面世界最接近的一次。 孟西洲輕輕吐出兩個字。 “自殺。”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不想讓大長老看見自己的臉。 被困鎖在秘牢之中兩千多日夜,她沒有向任何一人屈服,沒有洩露關於聖書的一丁點資訊。 可在元泱的那聲輕嘆之後,她堅如磐石的內心,還是動搖了。 孟西洲本以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神殿的計劃。 直到這超出計劃之外的變故發生。 而她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我知道是自殺。” 大長老沙啞說道:“他為什麼會自殺?” 孟西洲笑了笑,反問道:“這個問題……您難道不清楚嗎?” 大長老長久地靜默了。 他知道,師弟的性子很倔,如果認定了要做一件事情,那麼便不會回頭,即便撞到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後悔。 如果有一天師弟自殺了。 那麼一定是很久之前,他便生出了這個念頭。 元泱早就決意在生命即將抵達終點的時候,要用“自殺”的方式,來結束這一生。 只是在這黑銀秘牢之中,發生了什麼。 這才是大長老所好奇的。 他走入了困住元泱的籠牢中,坐了下來,絲毫不顧及白袍沾染血汙與塵埃,就這樣坐在師弟曾經所坐的位置上,他抬起頭來…… 這裡什麼都沒有。 空空蕩蕩。 一片漆黑。 而後大長老看向自己的師弟,他看到了師弟額首之前凹陷下去的印記。 大長老沉默地伸出兩根手指,觸碰這凹陷的部位。 元泱的心海已經崩塌。 但……額首位置,還有一些破碎的精神。 這是他留給世間,準確來說,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亡語”。 那縷精神觸碰之後,坍塌心海之中,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師兄,你來了。” 大長老閉上顫抖雙眼。 這是一場幽暗的噩夢,他在精神交匯之間,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師弟面容。 元泱留下的最後一縷破碎精神,帶著笑意,說著緬懷敘舊的話語。 許多年前的神殿往事。 許多年前的傳道東遊。 因為活了太久,所以這些往事早就被大長老埋在了心底,他不願對外人提起,但唯獨元泱是例外。 當年親歷者,都已經死去。 如今師弟也不例外。 大長老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師弟要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一生。 神殿也好,他也好,都已經走了很遠很遠,遠到回頭都沒法看清來時的路。 當年的同行者,早就被埋葬。 如果不是元泱提醒,他恐怕已經忘了,原來當年的神殿是這個模樣。 這段亡語的最後。 元泱留下了一段情真意切的懇求。 “師兄,我已經走不下去,也瞞不下去了……原諒我的自私,選擇在最後的道路上先行一步。” “離開此間,我只感到解脫,釋然,以及無盡的歡喜。” “只是唯獨還有一點遺憾,希望您可以成全。” “我希望您可以將小孟放出秘牢,並且放棄【聖書】。” ------------ 六月一號,首先祝大家兒童節快樂~ 今年已經十八的熊貓就不過這個節了。 順帶一提,今天是青穗小姑娘的生日,去年還是青穗小姑娘,今年已經是青穗家主了。 原來一年的時間,真的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 《光明壁壘》連載,不知不覺已經一年有餘,回想去年還是一隻小蝦米,感謝靜妹的幫助,讓我今年看到了一線光明。 本月目標是把光明城和群星卷的大高潮全部更完—— 無他,唯爆肝爾。 特以此肝,向諸位求一張月票! ------------

顧南風早就知道了“惡鬼”的存在。

東洲艦隊能夠從【冰海遺蹟】的黑銀炮擊中逃離,便是因為惡鬼相助——

只是他腦海中根本就沒有與之對應的一號人物。

以顧南風的身份,地位,東洲沒有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東洲的每一位封號,他都瞭如指掌。

如果說,真有哪一位“超凡者”,可以瞞住顧家的眼目,無聲無息成長到這個地步,那麼一定出自於神座的手筆。

要麼是白朮先生。

要麼……是冥王。

西洲光明教會能猜到的“答案”,其實他也能猜到。

“……”

惡鬼沉默了數秒,他並沒有回答顧南風的問題,而是平靜反問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在幫你?”

“【冰海遺蹟】的事情,還有刺殺烏託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顧南風道:“你攔住我,是不希望我去送死。”

“我攔住你,不僅僅是不希望你送死。”

顧慎最頭疼的,就是與熟人打交道。

先前在長野參加酒會,他險些被白露看出端倪,神隱斗篷固然可以幫助自己隱藏權柄氣息,但他的說話習慣,做事風格,卻是沒辦法一下改變的。

與顧南風交談,更需要注意。

顧家少主的洞察力很強,所以他刻意改變了自己的說話語氣,以及對話風格。

既然選擇戴上“惡鬼之面”,便要徹底換一張面孔。

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救出‘孟西洲’,就不能在今日劫牢,我攔住你,只是因為……我希望這次的任務成功。”

“所以你的確是東洲的人。”

顧南風死死盯著惡鬼的面孔,他低聲道:“我不可能不知道你,除非你是白朮先生的人。”

顧慎依舊沉默。

“又或者……你是冥王的人。”

顧南風一邊開口,一邊盯著對面惡鬼的雙眼,想從這雙眼瞳中得到一些訊息。

但他一無所獲。

惡鬼眼瞳幽暗深邃猶如大海,似乎還帶著一抹笑意。

他捉摸不透這笑意的真正含義……

惡鬼的沉默,明明像是嘲笑,但從眼瞳之中,顧南風看不出譏諷的意味。

“好吧,我猜不出來你是誰。”

他聳了聳肩,輕嘆道:“白朮先生如果真栽培了一位【封號】,行事風格不該如此,至少該像宋慈那樣……至於冥王,雖然這個可能性在我心中是最大的。但我不敢相信冥王的傳人敢走到這光明城中。”

顧慎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是啊。

誰能想到,冥王本人敢親臨光明城?

如果不是有【神隱斗篷】相助,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的確太過荒唐。

“我是誰不重要,這件事你以後會知道的。”

顧慎收斂笑意,緩緩開口:“現在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救出孟西洲。”

……

……

秘牢的深處,幽暗的陰翳被【燈籠】光火照亮,明亮如白晝。

放棄了洗心池試煉的大長老,匆匆來到此地,因為來得匆忙,他那襲潔白如雪的衣袍,沾滿了秘牢地面的汙垢。

重甲侍遠遠守在最後一間秘牢的盡頭。

蘇葉和姚謹兩人,沉默站在大長老左右。

“師弟……”

大長老怔怔看著癱坐在地的那道身影。

元泱是自殺的。

這個訊息很突兀,但……確是事實。

他摧毀了自己的精神海,從而斷絕最後的生機,這種死亡痕跡無法偽裝。

誰也不知道元泱為什麼會這麼做,或者說他“臨死”前想到了什麼,這位神殿二長老死後的唇角依舊是微微上翹的,看起來似乎是在笑。

他好像知道要不了多久,秘牢的門就會被開啟。

而自己的遺體會被完整儲存下來,直到與師兄相見。

世人總以為,活得越久,越對“生離死別”麻木。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大長老活了很多年,很多年……在神殿陪著他當年一起成長,衰老的人,就只有元泱。

活得越久,越孤獨。

雖然元泱這一次在東瀨家族的事件處理中犯下了嚴重的過錯,但其實大長老根本就不準備處置自己的師弟,一號暗線被拔除,對他而言只是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棋子”,光明城有太多太多的棋子,無論這些棋子有多重要,終究只是棋子。

元泱和棋子不一樣。

這是自己的師弟。

師弟,就只有一位。

大長老沉默地看著師弟的遺體,他的眼神很是悲傷。

這具明明“重獲新生”的強壯軀殼,此刻卻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困難起來,心底像是被子彈擊中了,劇烈的酸澀感湧來,偏偏他流不出一滴淚水。

血也好,淚也好。

早就已經枯竭了。

這具軀殼裡,唯一屬於他的,也就只剩下這苟延殘喘的思想,隨時可能熄滅的精神。

所以他只能默默在心底感受悲傷,卻擠不出一滴淚。

“大長老……”

蘇葉聲音沙啞:“我來到秘牢的時候,二長老已經……”

“嗯。”

大長老抬了抬手,示意蘇葉不必再說。

他活了很久,經歷了太多,這秘牢裡發生了什麼,只需要看上一眼,就都明白。

大長老緩緩轉身,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姚謹。

“啪。”

清脆的一記掌摑,在秘牢地底響起。

姚謹半邊面頰高高腫起,他連人帶輪椅都被打翻在地,牙齒也被打掉了兩顆,鎮守在最後一層秘牢門外的那些重甲侍聽到這聲響,心底俱是發寒。

無人敢來攙扶。

姚謹是秘牢的執掌者不假。

但這權力……卻是神殿賜予他的。

這一耳光之後。

姚謹是否還具有執掌秘牢的權力,就說不準了。

“……”

鮮血順延下頜流淌,沾到了雪白教袍之上,姚謹拒絕了蘇葉的攙扶,他獨自一人,默默扶正輪椅,重新掙扎著坐了上去。

“人呢?”

大長老輕輕開口,只是問了這兩個字。

蘇葉眯起雙眼,捉摸這兩個字蘊含的資訊量。

“……沒來。”姚謹聲音沙啞。

他的臉上已沒了丁點笑意。

秘牢敞開大門的那段時間裡,巷口始終平靜,沒有一點異樣。

他佈下了一張網,等待顧南風的踏入。

但……

顧南風沒有來。

又或者說顧南風已經來了,但此刻正在巷口看他的笑話。

姚謹怎麼也無法想到,進入秘牢之後,會得到“二長老自殺”的死訊,這張好不容易才佈下的秘網被迫早早收起,如今神殿諸長老畢至,大長老也親臨,顧南風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踏進這條小巷半步。

滿臉鮮血的姚謹,抬起頭來,看著大長老。

他還想說些什麼。

並不是想狡辯,也不是想求饒……他只是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說出來,避免大長老有所誤會,只是當他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眸之後,姚謹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大長老揮了揮衣袖。

蘇葉立即會意,他神情複雜地推著輪椅,將姚謹帶離這最後一間秘牢。

這裡變得寂靜,而且前所未有的寂靜。

……

……

大長老開啟了第二件秘牢的門。

他看著枯坐在黑銀石壁前的神女,輕聲說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座秘牢,現在就只剩下兩人。

沒有人知曉此刻發生的談話。

孟西洲背對大長老。

這是六年來第一次,關押她的牢獄之門被開啟,這也是她距離外面世界最接近的一次。

孟西洲輕輕吐出兩個字。

“自殺。”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不想讓大長老看見自己的臉。

被困鎖在秘牢之中兩千多日夜,她沒有向任何一人屈服,沒有洩露關於聖書的一丁點資訊。

可在元泱的那聲輕嘆之後,她堅如磐石的內心,還是動搖了。

孟西洲本以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神殿的計劃。

直到這超出計劃之外的變故發生。

而她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我知道是自殺。”

大長老沙啞說道:“他為什麼會自殺?”

孟西洲笑了笑,反問道:“這個問題……您難道不清楚嗎?”

大長老長久地靜默了。

他知道,師弟的性子很倔,如果認定了要做一件事情,那麼便不會回頭,即便撞到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後悔。

如果有一天師弟自殺了。

那麼一定是很久之前,他便生出了這個念頭。

元泱早就決意在生命即將抵達終點的時候,要用“自殺”的方式,來結束這一生。

只是在這黑銀秘牢之中,發生了什麼。

這才是大長老所好奇的。

他走入了困住元泱的籠牢中,坐了下來,絲毫不顧及白袍沾染血汙與塵埃,就這樣坐在師弟曾經所坐的位置上,他抬起頭來……

這裡什麼都沒有。

空空蕩蕩。

一片漆黑。

而後大長老看向自己的師弟,他看到了師弟額首之前凹陷下去的印記。

大長老沉默地伸出兩根手指,觸碰這凹陷的部位。

元泱的心海已經崩塌。

但……額首位置,還有一些破碎的精神。

這是他留給世間,準確來說,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亡語”。

那縷精神觸碰之後,坍塌心海之中,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師兄,你來了。”

大長老閉上顫抖雙眼。

這是一場幽暗的噩夢,他在精神交匯之間,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師弟面容。

元泱留下的最後一縷破碎精神,帶著笑意,說著緬懷敘舊的話語。

許多年前的神殿往事。

許多年前的傳道東遊。

因為活了太久,所以這些往事早就被大長老埋在了心底,他不願對外人提起,但唯獨元泱是例外。

當年親歷者,都已經死去。

如今師弟也不例外。

大長老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師弟要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一生。

神殿也好,他也好,都已經走了很遠很遠,遠到回頭都沒法看清來時的路。

當年的同行者,早就被埋葬。

如果不是元泱提醒,他恐怕已經忘了,原來當年的神殿是這個模樣。

這段亡語的最後。

元泱留下了一段情真意切的懇求。

“師兄,我已經走不下去,也瞞不下去了……原諒我的自私,選擇在最後的道路上先行一步。”

“離開此間,我只感到解脫,釋然,以及無盡的歡喜。”

“只是唯獨還有一點遺憾,希望您可以成全。”

“我希望您可以將小孟放出秘牢,並且放棄【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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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號,首先祝大家兒童節快樂~

今年已經十八的熊貓就不過這個節了。

順帶一提,今天是青穗小姑娘的生日,去年還是青穗小姑娘,今年已經是青穗家主了。

原來一年的時間,真的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

《光明壁壘》連載,不知不覺已經一年有餘,回想去年還是一隻小蝦米,感謝靜妹的幫助,讓我今年看到了一線光明。

本月目標是把光明城和群星卷的大高潮全部更完——

無他,唯爆肝爾。

特以此肝,向諸位求一張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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