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時空兩面
許青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
將自己記憶裡的人生經歷,化作一縷縷流光,抽離出來,匯聚在面前。
作為自己的第一塊拼圖碎片!
也作為參悟時空亂流的錨點。
這個點,如同一枚種子,吸取許青的人生而成長。
也以命運為力,從許青所在的憲繭蔓延至時空亂流裡,從那錯亂之中,汲取所需。
於是表現在這塊拼圖上的,就是許青的過去。
那裡面,有他出生在無雙城的童年,有一路活下去的艱難,有七血瞳的磨礪,有人魚島的試煉。
更有成為執劍者的過程,以及封海郡的往事,赤母的那場大戰,人族的崛起……
包含了所有事件,也包含了許青的命運與人生。
這是一個完整的脈絡。
“那麼後續的碎片……”
憲繭內,許青凝望面前的命運神格,感知自己放下的第一塊拼圖碎片,沉吟之後,有了決斷。
“以我這一路走來,與我交集之人,為後續碎片!”
下一剎,命運神格閃耀間,匯聚許青一生的碎片之上,呈現出了無數記憶裡的身影。
有無雙城的親人,有荒野裡的敵人……
有雷隊,有雷霆小隊的所有人,也有七爺。
有二牛、有黃巖、有二師姐、有三師兄。
其中言言、趙中恆、丁雪,都在裡面。
還有張三,小啞巴。吳劍巫,孔祥龍。
還有青秋以及寧炎,也自然有紫玄與靈兒。
甚至世子等人,女帝,執劍大帝,也在其內。
最終浮現的,是許青離開望古之後所遇之人。
密密麻麻,其內包含星環子,李夢土,周正立等等。
這些人,每一位都與他有交集,而彼此交集那一刻產生過的火花,表現在此地,便是新的碎片出現。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越來越多,且以命運之力為引,向外界吸取時空之力,將錯亂時空裡的養分,匯聚在這出現的一個又一個拼圖碎片上。
使這些碎片不斷蔓延,越來越全面。
其內,蘊含了許青已知的所有人的一生。
甚至基於他們所產生的拼圖碎片自身,在成長到了一定程度後,竟開始呈現新的命運絲線,形成新的拼圖碎片。
那是命運之力的演變下,他們應該與更多的存在,聯絡出的更多因果。
如今,皆在許青依靠命運之力勾勒出的這張命運之圖上,顯現出來。
時間流逝。
許青望著面前的拼圖,如看客一般,看著那些熟悉之人,一生的軌跡。
而這張命運拼圖,已經不需要他去主動推動了,它已形成了自我的迴圈,在許青的面前持續的擴張。
對外界時空的汲取,也是如此。
於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廣,裡面呈現的不僅僅是許青已知的人生,還顯現出了未知的過往與未來。
更有太多許青不曾見過之人。
分不清真假,因為一切皆有可能。
“這,就是命運……”
許青輕聲喃喃。
面前的這張命運拼圖內,從起始到結束,包含了所有。
甚至許青有種預感,若這張命運之圖,被自己放在外界,以命運神格去加持,那麼……
裡面的一切,將取代規則,成為真正的命運編織。
左右眾生。
“上荒之力……”
許青沉默。
有那麼一瞬,他產生過改變自身之憲的想法,實在是藉助命運之力的這個過程,他對命運的理解更為深刻的同時,也感知到了命運的可怕與浩瀚。
但許青終還是將這想法抹去。
“命運雖好,但源頭已有上荒……”
“對我而言,只可作為工具,來輔助我看清時空亂流,看清屬於我的路!”
“而以它為引……”
許青抬起頭,揮手間籠罩在他四周的憲繭,剎那消散,使許青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時空亂流之中。
可這一次,隨著那張命運之圖的蔓延,許青站在時空亂流裡,凝望外界,他依舊可以保持人形,依舊能保持思維的順暢。
因為命運拼圖的順序是有序,而時空亂流是無序。
站在有序裡,許青以命運為尺,刻度了時空,使自身此刻的凝望,感知到了與曾經不一樣的體會!
“接下來,我還要驗證一下。”
許青抬起頭,遙望遠方。
半晌後他目中露出果斷,收走神格,右手抬起,向著自己借命運之力勾勒出的拼圖,狠狠一按。
他要抽離命運加持,使命運之圖崩潰。
而後藉助命運之圖的碎裂,去看時空亂流如何撕裂拼圖因果,如何去顛倒,進而在這過程裡,獲得憲的認知!
於是下一剎,這拼圖震顫。
在沒有了命運神格加持後,這張命運之圖,在這時空亂流裡,也無法支撐太久。
此刻被許青這一按之下,在這震顫間,出現了碎裂的痕跡。
下一剎,四分五裂,崩潰開來。
時空亂流之力,頓時大漲,卷著混亂的時空,橫掃而來,將裡面所有人的人生打亂,將他們的時間錯開,將所有的經歷一幕幕撕裂。
隨後,又將時間與空間,彼此混亂的揉捏在一起。
比如將一個人出生那一刻的時間,放在了與其後輩死亡之後。
又比如本應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錯亂到了別人身上。
於是就形成了時空亂流!
於是就有了因果顛倒,邏輯錯誤。
而許青在其內,看著這一切,
心神瞬間明朗。
無數的資訊,在這過程中,被他感知,被他烙印,被他明悟。
雖還是無法完全看透,可也增補了一部分認知。
這部分認知,使得許青明白,這裡,從頭到尾,看似錯亂,可也只是同一個時空罷了。
只不過因時間和空間被打亂,所以此地看起來,好像是包含所有。
產生了類似並宇迭宙之力。
但實際上,依舊是一個時空,並未超越。
許青明悟。
“我的時空憲,是對,而此地的時空,是錯……”
“而對與錯,不可分割,正是萬物兩面。”
“它們合併在一起,才是完整,如一個點。”
許青腦海轟轟,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雙目越發明亮。
這份明悟,至關重要,這是他對自身的憲,從不同角度的印證。
如同在基礎上的補充。
“那麼下一步……”
許青抬起腳,向前一步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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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第十極!
明悟第十極的這條路,註定艱難而困阻。
即便是許青這一路走來,時常思索,且有過多次感悟,甚至覓明少主也曾將自身之悟對他展示……
但,這一切,對許青而言,只能作為借鑑,不能直接選擇。
因為他的憲之花,要以自身的經歷為養分,才可開出那獨屬於他的律!
“這是憲誕生律的過程……”
許青喃喃,抬起的腳步,在半空並未落下。
他在思索。
思索自身的準備,是否完全足夠。
“五行為基,時間與空間疊加,成時空……又經此亂流印證我的時空有缺,明悟對錯一體,才是時空。”
“至此,終將基礎的時空之憲完整。”
“接下來……”
“若將完整的時空看成是一個點,那麼……”
許青抬起頭,腳步驀然落下。
與虛無碰觸的一刻,他那超越了時空的第九極,化作道音,在這時空亂流裡迴盪開來。
“並宇疊宙。”
這四個字彷彿有著奇異的魔力,牽引著許青的心神,不斷地擴散開來,讓他好似要觸碰到那宇宙最深奧、最神秘的所在。
剎那間,他眼前的虛無驟然變幻,彷彿自身在這一刻無限的升高,同時原本所在的時空亂流,又無限的縮小。
最終,時空在許青的認知裡,變成了一個點。
這個點內,存在了許青時空憲蘊含的全部資訊。
而在這個點外……於許青的認知內,他赫然感知到有更多的點,正在形成。
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最終佔據了他所見的全部視野。
形成無數閃爍的光點。
濃濃的時空之力,從每一個光點內散出,這些光點任何一個,都似乎蘊含了一個世界,蘊含了一片時空,蘊含了那片時空內萬物眾生的軌跡。
承載著無數人的悲歡離合,交織著所有人的不同人生。
這,就是許青曾經感悟出的第九極。
並宇疊宙!
只不過這個憲,在他自身沒有達到準仙巔峰之時,能撬動之力有限,直至成為準仙大圓滿後,許青才可以將其最大程度的顯現出來。
於是許青望去。
在這些光點內,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看到了無數個不同的人生。
如一幅幅別樣的畫卷,在他的眼前徐徐展開。
其中一幅畫卷裡,有一個書生。
那書生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頭戴綸巾,手中握著一卷古籍,正踱步於一處雅緻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繁花似錦,花香幽幽,可書生的眉間卻有著一抹淡淡的愁緒,似是在為書中晦澀難懂的道理而冥思苦想,又或是在感慨自己那尚未實現的青雲之志。
時而,他會在石桌前坐下,蘸墨揮毫,筆下的字跡清秀而又透著一股堅韌,彷彿每一筆每一劃都在書寫著他對這世間學問的執著追求。
卻並不知曉,此時此刻,時空外的他,正對其凝望。
……
而另一個時空裡,出現的則是一位俠客。
他頭戴斗笠,身著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把長劍,劍鞘上的紋路古樸而神秘。
如今,正行走在官道上,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灑脫與豪邁。
途中偶有山賊惡霸攔路,這俠客只是輕輕拔劍,劍刃寒光一閃,便讓那些宵小之徒紛紛倒地。
而後收劍入鞘,毫不停頓,繼續向遠方前行。
蒼穹夕陽,他的背影在昏黃裡,被拉得很長很長。
彷彿帶著無盡的故事,那是屬於江湖的快意恩仇,是用熱血與俠義譜寫的別樣人生。
直至夕陽落下。
……
時空外的許青,收回了目光。
在這沉默中,他的雙眼變得深邃起來,繼續凝望其他的畫卷。
彷彿要透過這些畫卷,看穿時空的長河,洞悉平行的紋理。
於是他看到了工匠,看到了官員,看到了屠夫,看到了山賊,看到了孩童,也看到了老人。
人生百態。
還有一處時空裡,許青看見了郎中模樣的自己。
那郎中於簡陋的醫館內,仔細地為傷者把脈,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又展顏寬慰病人。
一雙巧手,熟練地擺弄著各類藥材,或熬製湯藥,或研磨藥粉,只為能減輕他人的病痛。
時而會揹著藥箱走出,穿梭於市井小巷之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每一個前來問診的百姓都耐心十足。
他用自己的醫術,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守護著眾人的安康。
雖平凡卻又意義非凡。
……
一個又一個自己,一個又一個人生。
彼此有相同,也有不同。
如同樣的種子,在不同的滋養下,開出一朵朵相似也不相似的花。
許青靜靜地看著,慢慢目中露出明悟之意。
“曾經的我,錯了……”
“我的憲,來自於我的認知,也受限於我的認知。”
“曾經的我,在這第九極上,只執著於認知中屬於修士的那一條路。”
“所以,我所見的那些時空,都是修士。”
“甚至可以說,都是我自己所想象的自己,那種平行,是偽平行。”
“而真正的平行,真正的並宇疊宙,實際上是在我時空完整,並借這亂流撥開迷霧後,眼前所見的……
人生百態。”
“其內每一種人生都有著獨特的滋味,有著各自的喜怒哀樂,他們都有獨自的軌跡……”
許青喃喃。
這,才是他真正的第九極,並宇疊宙。
那是由無數種選擇、無數種可能,無數種機緣交織而成的宏大畫卷。
“可惜,我如今,無法完全去左右。”
許青閉上眼,輕聲開口。
“看見與做到,是兩個環節,這數不清的平行時空,我現在只是具備看見的資格,至於去幹預,能做的事情不多。”
“除非以曾經的方式,但那是小道……如一葉障目。”
“而看見,是走入大道之憲的一種表現。”
許青若有所思。
“那麼我的第十極,是從看見至做到?”
許青沉吟。
他還有一些疑惑,並未徹底通透。
直至許久,許青睜開眼。
“做到,似乎也是第九極的範疇,最多是半步第十極,並非超越……”
許青搖頭,這與他期待的第十極,存在差距。
於是許青繼續凝望那一幅幅畫卷,看著裡面不同的自己。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直至,在他的凝望中,在其中一個畫卷內,許青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時空的他,有些特殊。
是一個畫師。
這位畫師一生畫了很多的畫,有娟秀的仕女圖,有恢弘的山河,有栩栩如生的飛禽走獸,更是享譽盛名。
而在晚年,他不知為何,親手焚燒了所有作品,最終只留下一張空白的宣紙。
然後,他凝望那宣紙許久,抬起了筆,在那空白的紙上,只畫下了一筆。
當筆尖停頓的一刻,時空外的許青,看著這一幕,心神一震。
輕聲低語。
“歸一……”
“這是歸一!”
“第十極,就是歸一!”
許青目中瞬息間,綻出前所未有之芒,腦海的一切迷霧,在這一剎瞬間消散。
“那麼現在的問題,便是……如何歸一!”
許青望著面前那些畫卷,看著其內無數個自己,對於如何歸一,他其實心中已有答案。
“讓並宇疊宙內,所有時空的我,都產生歸一之念。”
“以此念為引,如一條線,串連所有時空的自身!”
“如此,就可集合所有歸一之念,形成一切平行裡意識上的歸一!”
“至於如何做到……”
許青眯起眼,他知曉如今擺在自己面前的最大障礙,是第九極的不完整。
第九極,他雖可以看,但無法去完全左右。
“只能幹預一小部分。”
而只幹預一小部分的話,想要讓所有時空的自身,都明悟歸一之念,此事太難。
一方面時空太多,一方面人生百態,不同的自我,產生的雜念無數,無法做到讓他們統一意識。
這需要完全具備駕馭平行之力才可。
許青目中精芒一閃。
“其實還有一個取巧之法……”
“痛苦之神……”
許青忽然抬手,從自身的仙胚中,從其內的仙宮裡,將被他鎮壓的痛苦之神所在棺槨,驀然取出。
放在面前的一刻,四方波瀾,而許青的右手抬起,毫不遲疑的在這棺槨上一按。
棺槨震顫間,許青的意識以強橫的姿態,剎那融入其內。
充斥在了棺槨中那已然油盡燈枯的神靈體內。
對其一定程度的接管。
做完這些,許青目露奇芒。
他的計劃,是欲借這位痛苦之神的神權,給所有時空的自己,編織一場幻境。
根據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經歷,不同的執念,去形成不同的幻境。
最終,讓所有時空的自己,於各自的幻境裡,與當初的自身一樣,沉浸其中,難分真假。
而他需要的,是為這幻境,為所有時空的自己,都留同一個出口!
那出口,就是去逐漸產生歸一執念。
如此,就可取巧的,完成所需。
讓所有時空的自身,都形成歸一之念。
而幻境,原本受限自身,也只能是幻境,無法影響現實,如夢一樣。
但此幻……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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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柳玄
古卦曰:天垂象,聖人則之。
大胤王朝,天啟年春,京都中御。
初春的雨絲斜斜掠過這座皇都西南角的青石巷。
雨幕裡,玄傘下,一襲青衫,已入中年的柳玄機,正抬起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青銅卦盤上游走。
“柳先生,如何?”
說話之人,是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他站在玄傘裡,望著面前的青衫中年,身後遠處,雨中可見精壯的隨從。
柳玄機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卦盤上,看著卦針在“坎“位顫動不休,目露沉吟。
這是今日第三卦。
第一個是布衣漢子問田產,第二個是老嫗尋走失的孫兒,此刻這位腰懸龍紋玉佩的貴公子特意尋來,要問的自然是仕途。
半晌,柳玄機抬頭,看向青年,沙啞開口。
“公子命宮紫薇入廟,當主……“
話未說完,卦針突然跳向“離“位。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柳玄機眉頭一皺。
按照他推演出的對方命格,其命坎位主盛,離位主夭。
此刻所表現,分明是早夭之相。
可青年已過夭折之歲,且眉間縈繞著四十年富貴氣,連腰間玉佩都雕著四爪蟠龍。
這是親王世子的制式。
柳玄機沉默,而雨聲漸密。
他望著卦針在坎離兩位來回震顫,最終竟畫出個首尾相接的圓。
這奇異的變化,使他眉頭越發皺起,袖中左手掐算天干地支。
可越算,越是後背冷汗涔涔。
“怎又如此……”
三日前給賣花女推算時,卦象也這般詭譎難辨,而那姑娘分明是勞碌命格,卦象卻顯出鳳鳴九天之兆。
今日,又是這般!
“先生?“
青年屈指叩響卦桌,見柳玄機依舊陷入魔怔,他搖了搖頭,深深的看了柳玄機一眼。
他聽說過眼前這位柳先生,對方曾享有盛名,卻於十年前瘋癲,恢復後放棄所有,選擇隱於市井。
“可惜了。”
青年離去。
數十息後,隨著喉間泛起鐵鏽味,柳玄機這才醒來,而卦針不知何時已停在“坤“位,甚至因之前的震顫,竟在青玉盤面上刮出了細微裂痕。
看著裂痕,柳玄機抬起頭,望著青年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本能的取出絹布,只是放下時,被他死死抓住的素白絹帕裡,已綻開點點紅梅。
“七百三十九……”
柳玄機喃喃。
半晌,他默默起身,收了攤位,在這雨幕裡,回了自己的陋室。
於簡陋的屋舍內,柳玄機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雨,陷入回憶。
三十年了。
自他十六歲解透《青經幻世書》以來,三十六歲前,從未算錯過一卦。
可在十年前,卦象就像被頑童攪亂的星圖,那些本該筆直向前的命格軌跡,全都扭曲成怪異的圓。
一切,都變得不對了。
時間緩緩流逝,雨幕裡的夜色,要比平時來的更快。
一如此刻柳玄機的心海。
直至深夜,隨著油燈被點亮,將屋內照得通明。
在這燈火裡,柳玄機站起身,從暗格內將一本珍藏的命書取出,於面前緩緩展開。
望著那泛黃的紙頁上密佈的星象圖譜,柳玄機的神色,再次迷茫。
這是他十年來記錄的七百三十八個錯誤命格,此刻在燈下竟顯出驚悚的規律……所有命線延伸到某個節點後,都開始詭異地重迭。
望著這些,柳玄機的指尖撫過永隆三年的記錄。
那一年,戍邊老卒和新科狀元的星圖在驚蟄日交迭。
那一年,一個賣油郎與宰相千金的命軌在二十二歲生辰重合。
……
一筆筆,旁人看去不懂,可在他的目中,卻是觸目驚心。
“怎會這樣……就彷彿眾生的命,都在這十年裡,趨勢歸一……”
“還有今天……”
柳玄機眼前復現今日的卦象,那位世子的命線本該在弱冠之年斷絕,卻在某個節點突兀轉向……
許久,他忽然取出白娟,將這些年所記錄的所有詭異命線,按照自己所掌握的命格之法,重新書寫。
銅壺滴漏,聲聲催急。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柳玄機已將七百三十九條命線描摹在丈餘白絹上,最後一線,是世子。
墨跡未乾的命線如蛛網交織,最終全部指向驚蟄日酉時三刻。
這個時辰,正是十年前他突然瘋癲的時刻。
看著白娟,柳玄機身體漸漸顫抖,而卦房於此刻突然陰風大作。
絹布被風捲起,騰空飛舞,在半空自行旋轉,其內七百三十九條命線,似乎活了過來,一一浮現,成了一個個生辰八字。
在柳玄機無法置信的目光裡,他看到所有命主的生辰八字在虛空流轉,彼此重迭,而最後……竟拼合成他自己的生辰!
成了一致!
就彷彿,所有的命格,都只是表象,隱藏在內的,是眾生同一!
這一刻,一旁的青銅卦盤,發出淒厲嗡鳴,七十二道卦位同時迸射青光,玉質卦針在瘋狂旋轉中碎成齏粉。
卦盤碎片裡飛出一隻碧玉蟬,那是師父臨終前塞進他掌心之物。
此刻玉蟬在青光中舒展羽翼,蟬腹上赫然刻著他幼年練字時所寫的“一“字。
“竟是這樣……“
柳玄機望著漫天飄散的玉屑,突然癲狂大笑,抬手抓住飄舞的白娟,在這瘋癲裡,奪門而出。
……
當晨鐘撞碎薄霧時,京都中御的西南角,青石巷外,已擠滿看熱鬧的人群。
議論紛紛。
而被他們所議論的,正是柳玄機。
此刻的柳玄機,雙目赤紅,披髮跣足立於卦攤之上,手中拿著火把,在那火光映照的猙獰神情中,他點燃了記錄命格的白娟。
也任由火焰蔓延自身。
而火舌捲過一條條命線,隨風飄散的灰燼裡,浮現的是七百三十九道一模一樣的命格。
柳玄機癲笑自焚,圍觀者驚叫後退。
無人來救。
直至火光將柳玄機徹底淹沒,在那火焰裡,他的表情忽然平靜下來,望著驚恐的人群,輕聲喃喃。
“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而你們所有人的命,都是一個命,那是我的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在火中倒下。
火焰裡,沒人看見那隻碧玉蟬,正停在他焦黑的屍骸上,蟬翼上星圖流轉,隱約間,似有痛苦之神的面孔,一閃而過。
——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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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史官陳墨
時空在變化,如那碧玉蟬的翅膀,閃爍不定。
而某一個閃爍的光點內,映出的是位於另一個時空的天啟大陸。
大靈皇朝。
史館外,正是深夜,秋意濃。
史館內,陳墨握筆的手懸在竹簡上方,墨汁在硯臺裡凝出細小的波紋。
窗外秋蟬聲碎,案頭青銅燈盞的光映得滿室典籍泛著陳舊的黃,像浸在時光裡的老茶湯。
他盯著新送來的《河渠志》,正進行批註,可如今筆尖卻停在一行記錄上。
“元光九年,河堤都尉王延募民塞瓠子……“
隨著陳墨的筆頓,墨汁落下,於竹簡上洇開一團墨漬。
如他此刻的心神。
這已是他這些年來,第三十五次發現記載存疑。
竹簡上分明寫著“元光九年,河堤都尉王延募民塞瓠子”,可去年他在陳留郡拓印的民間殘碑看到,刻著的是“元光九年,治河掾李平鑿渠引流”。
兩個名字在不同的史書裡交替出現,像河水中重迭的浮沫,攪得他眼生疼。
更奇的是,元光三年的靈河水位記錄,《太史公書》與《漢舊儀》竟相差三尺,彷彿同一條河在史筆中分裂成兩條並行的水道。
“大人又在考據河事?”
值夜的小吏抱著新收的簡牘進來,燭火晃過他袖口的墨痕。
“太府卿前日說,河渠之事自有水官掌管,我等史官只需錄朝廷文牒便是。”陳墨沒抬頭,指尖摩挲著竹簡上深淺不一的刻痕。
小吏笑了笑,放下簡牘離去。
看著對方的背影,半晌……陳墨正要繼續,但手中的筆,卻無法再次放下,最終輕嘆一聲。
轉身從堆積如山的史記裡,找出一卷羊皮紙。
那是《大靈災異志》
將其展開後,陳墨望著羊皮紙上因墨跡滲進紋理,形成的歪斜弧線,最終目光停在一行字跡上。
“靈邸七十九年,熒惑守心,赤星墜地。”
看著這些硃砂字,陳墨陷入沉吟。
這是他上一次發現歷史記錄錯誤之處。
靈邸七十九年,距離現在,已有五百多年,而他查遍史書,在靈邸七十九年,並無此事出現。
羊皮紙的黴味混著松煙墨香鑽進鼻腔,而史館的銅漏滴答作響,似乎將時光切成均等的碎片。
陳墨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藏經閣發現的另一件怪事。
當時他正校勘《周穆王傳》,卻在竹簡縫隙間發現半片夏冬時期的絹帛,上面用蝌蚪文寫著:
“歲在鶉火,河竭山崩,先民盡沒於玄黃。”
而在更早的《靈絡氏本紀》龜甲刻辭裡,相同的災異竟以不同文字重複了九次。
彷彿有同一支歌謠被不同時代的人傳唱,歌詞卻在歲月中畸變。
但偏偏,更多的歷史記錄裡,卻是連貫的,並無任何災異存在。
就好似有人在歷史裡,向後人開了個玩笑。
思緒起伏。
許久,陳墨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了窗邊,望著外界的初雪,喃喃低語。
“歷史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陳墨,沉默。
時間流逝,轉眼十年。
這十年裡,陳墨依舊是個史官,且並非年邁的他,白髮與皺紋,已遠遠超出了同齡者。
因為他這十年,總會忍不住於浩如煙海的典籍裡,尋找答案。
於是他在《塵武內傳》裡,發現“天皇帝母贈長生藥,三千三百年一開花”的記載,而《晉太康地記》裡相同的故事卻變成“東王公授長生訣,五百年一結果”
東南朝的《水經注》與地天十九代的《括地誌》,對同一座山的方位記載相差千里,卻都提到山腹藏有刻著萬年曆的石匣。
最驚人的是,當他將各朝滅亡的時間按甲子排列,竟發現每隔一千八百年,便會出現一次“五星連珠而王氣絕”的重合。
他也曾告知同僚,但同僚們好似自身中了邪一樣,說他中了邪。
就連掌院學士也都拍著他整理的歷史圖怒斥。
“史書乃王朝鏡鑑,豈容你用妖妄之說混淆視聽!”
只有妻子在深夜為他添衣時,會望著他案頭層層迭迭的時間軸輕語。
“我曾見你在廢園拾得半片甲骨,上面的裂紋竟與去年皇陵出土的玉璜紋路相同。”
“或許這世間的故事,本就是舊曲重彈。”
“我知你理想,若你有了決心,我亦支援。”
她的話讓陳墨想起初遇時,她鬢邊插著的那支木簪,紋理似乎都變的與他幼時見過的枯樹年輪分毫不差。
於是陳默迷茫。
他也認為,自己是錯亂了。
所以深夜裡,躺在床榻上,無法睡下的他,看著黑夜,看著屋頂,腦海浮現出二十年前初入史館時,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史筆當如河燈,照見淤泥裡的石頭。”
那時他不懂,如今回憶滿架典籍裡閃爍的矛盾,方知石頭下竟埋著層層迭迭的水草,纏住了照河的燈。
於是這年深冬,陳墨辭了官,帶著一箱拓片踏上了周遊之路。
這是他這些年,心底始終存在之念。
多年的疑惑,老師的話語,妻子的支援,讓他下定了決心。
歲月如歌,即便是這場歌曲,迴圈的演奏。
而在歌聲中,陳墨曾在崑崙山腳的洞穴裡,發現了快要消散的壁畫,那上面的洪水圖騰與《後書》裡的靈聖帝治水如出一轍。
在北海漁村的族譜中,他也看見記載了此地曾於海眼倒懸之年,有先人乘巨舟逃亡的傳說。
可這與《大靈經》裡的記載相隔整整三千年。
覆滅之說,輪迴之說,災難之說,雖殘缺,可卻以千絲萬縷的方式,被他整理在了隨行的記錄裡。
直至在南域流沙中,他挖出了半截石碑,那上面的文字譯出後,竟與大靈祭天祝文相差無幾。
這一刻,陳墨有了一些明悟。
“若真有不同文明的毀滅,那麼也都是在同一片星空下,寫下的相似輓歌。”
於是在周遊的第十三年,陳墨結束了前行,開啟了歸程。
只是本就早衰,如今又年邁的他,在途中終病倒,難以回京。
他只能於驛站裡,躺在簡易的木榻上,一邊磕著血,一邊虛弱的看著自己這一路繪製與整理出的書籍。
《文明輪迴圖》
——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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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唯一態!
寒風順著窗吹來,燭火搖曳間,這部文明輪迴圖,被掀起了書頁。
那圖錄上,記載了所有朝代的興衰軌跡,而最終在他的整理下,都匯聚成一個閉合的圓環,如同漫漫長夜裡月亮劃過的軌跡。
看著這個圓環,他忽然明白,史書上的每一個字、每一道年號,都只是車輪碾過的痕跡,而車輪本身,從未停止轉動。
於是他強撐著病體,用生命最後的時間,將畢生所悟刻在十二片青銅簡上。
即使他知道,自己窮盡一生所追逐的真相,所刻的這十二片可以抵抗歲月之力的青銅簡,不過是輪迴長河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那些被王朝史官於某種力量下模糊的時間重迭、被神話掩蓋的毀滅真相、被不同文字包裝的相同預言,都在他的刻刀下顯露出本來面目。
當最後一刀刻下“萬物輪迴,終歸一寂”這八個字時,窗外突然傳來震天的雷聲!
轟隆隆之音炸裂天地,雨點驟降,砸在大地上,砸在琉璃瓦上。
那節奏,那音律,使陳墨有些恍惚,他依稀間覺得,這似乎與千年前《封貢》裡記載的那場毀滅之雨,有著相同的節奏。
“我要離開了……”
陳墨喃喃,他的生命開始了熄滅,他眼前的世界開始了模糊。
他這一生,如困在史海里的舟子,不被世人懂,可也留了一些痕跡。
“還是有些遺憾……”
陳墨輕聲道。
於是在這等待死亡到來的最後時間裡,他艱難的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雷雨。
或許是心中的遺憾,所以似乎有那麼一瞬,他不知是不是模糊,看見自己的影子在閃電劃過時投在牆上,竟與青銅簡上記錄,與靈後的九明之卦、與遠古骨文的刻痕、與本朝金箔詔書的蟠龍紋,相互重迭成同一個輪廓。
陳墨一怔,而後目中露出明亮的光。
“每個試圖抓住歷史軌跡的人,最終都會成為軌跡本身。”
陳默笑了。
任雨水的涼意漫過臉上的皺紋,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困在史海里的舟子,而是化作了舟子手中的燈。
這燈或許照不穿永恆的霧,但至少讓後來者知道,在無數次毀滅與重生的間隙裡,曾有人固執地舉著燈,在時光的長河裡,刻下過一道微弱卻清晰的痕。
或許下一個千年,會有另一個史官在某個秋夜,整理古老的典籍時,忽然看見此痕,感知時空裡的燈火。
最終與自己一樣,明悟那是無數文明在毀滅與重生中,彼此傳遞的微弱卻永恆的訊號。
它們,將成為另一個自己,與未來的某個人,成為精神上的摯友。
“足矣!”
此刻的明悟,不是頓悟的狂喜,而是像春冰初融般的寂靜。
他已然明白,史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輪迴的鱗片,而自己窮盡一生所追逐的真相,從來不是讓所有文明屈從於同一個答案。
而是看見所有答案都在同一個圓環上流轉。
這,才是歸一。
這一刻,驛站的燭火明滅不定,彷彿有無數個朝代的影子,在光影中重迭成同一個輪迴的剪影。
燭火與星光,彼此照亮,交輝之中,似有一隻碧玉蟬,在內閃耀。
而陳墨,含著笑,閉上了眼。
……
蟬鳴,依舊。
蟬翅,亦是。
一幕幕,一點點,一片片,皆映著不同的時空裡,擁有相同的源,卻因種種軌跡所演變出的不同之人的繽紛人生。
五顏六色,各自盛開出一個又一個的歸一之念。
這些念,從時空升起,迴歸許青的意識裡,使他的意識不斷地壯大,使他經歷了各種的人生,更使他的氣息成了無形的手,一次次撥動憲之弦。
彈奏出的音符越來越多,最終編織出曲,要演奏出一個名為“律”的絕響。
但……此響的醞釀不斷,可音卻始終無法傳出。
因為……
“還缺少一個。”
許青睜開了眼,看向虛無。
那是最後一個時空裡的自己,他始終沒有形成歸一之念,即便是痛苦之神的權柄引導,也依舊無法左右他的思緒。
他,是一個畫師。
曾經,焚燒了所有畫卷,只在一張宣紙上,劃下“一”字的老人。
而此刻,宣紙上呈現的筆畫,也多了五筆。
“一”變成了“來”
那第一筆,本也是來字的首筆。
這是一份邀請,跨越了時空。
於是許青在凝望之後,他站起身,向著虛無一步走去。
這一步,走入了時空,走入了平行,出現在了那位老畫師的書房內。
現身的一刻,將筆尖停頓在宣紙上的老人,抬起了頭,臉上的皺紋盛開,望著許青,笑了起來。
“這一筆,我等了你很久。”
“而你也莫要開口,聽我說便是。”
“我年少學畫,曾至巔峰,以畫為界,於老年時明悟天地運轉……”
“且在我的畫中,我看到了萬物眾生,我看到了一切,比如那位柳玄機,比如那位陳墨,甚至,我也看到了你……”
“而後,我焚燒所有,坐在這裡,因為我明白,我以及我所在的世界,或許原本就不存在,是因你需要我們存在,所以我們就存在了。”
“至於你所需要的,我在二十年前就已從畫中看到。”
說完,老畫師抬手,取出一張新的宣紙,深吸口氣後,他研墨一番,最終拿起筆,沾染墨汁於面前宣紙,驀然一畫。
並非盛世之作,而是簡簡單單幾筆,勾勒出一個又一個小格子。
而後一頓,接著老畫師沾染新墨,直接畫出一條線!
這條線,將所有的小格子全部串連!
這一筆筆,似用盡了他的餘力,此刻落筆,他的氣息開始消散,就連手中的筆也都要握不住,唯有蒼老的聲音,沙啞的迴盪書房。
“歸一,不僅僅是空間,還有時間。”
“時間,是條線,它沒有現在,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空間,則是一個個格子,它們原本都是靜態,卻因一條時間的線,在串連後,隨之動了起來。”
“如這張畫,那些小格子,每一個裡面都是我們自身,蘊含了開始到結束。”
“一條時間線,將所有小格子串連,這就是完整的所有時空平行的一生。”
“所以,我們的路,是將時間這條線抽離,吸收,讓自身就是時間。”
“接著,是將所有成了靜態的小格子吸收。”
“做完這些,就是做到了平行的歸一,你,成了唯一。”
“這種唯一的狀態,我願稱之為……維!”
“也就是我們的第十極!”
老畫師說完最後一個字,閉上了眼。
書房內,許青上前,凝望宣紙,而世界……開始了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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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今日成夏仙!
算命的柳玄機,焚燒了命書,在生命被火焰吞沒的一刻,他已算出了所在世界的天道。
“所有人的命,都是同一個命!”
史官陳墨,窮盡一生之力,探索真相,最終在那星光與燭火的輝映裡,他看到了全部,明悟了歷史的結局,都是在同一個輪盤裡流轉。
“每個試圖抓住歷史軌跡的人,最終都會成為軌跡本身。”
不僅是他們如此,在許青藉助痛苦之神的幻境下,書生的他,高官的他,平民的他,乞丐的他,各種人生,百態紛紜。
無不都在生命的某個節點裡,以不同的方式與機緣,獲得了一樣的感悟。
直至最終,那位極其特殊的畫師的他,帶著感慨的心緒,道出了全部……
“歸一,不僅僅是空間,還有時間。”
他也終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並將其感悟的所有,以時空的方式,告訴了自身。
他們,都是許青。
而尋常的悟道,如河流向前流淌,好似一條直線。
但許青的憲,層次已到極高的程度,故而他的悟道,是一個圓。
未來的,過去的,現在的,不同時空的他,都是他自己的老師。
於是,在老畫師含笑而去的一刻,其所在的世界雖支離破碎,可凝望那幅畫卷的許青,腦海已然迴盪大道之音。
那聲音,好似集結,匯聚了所有時空,成了啟道之鳴!
於是,許青抬起腳步,一步從那破碎的畫師世界裡走出,出現時,已在了最初的時空亂流內。
這裡,是他的錨點,也是所有平行的中央。
在此地,許青盤膝。
半晌後,他閉上眼,張開口輕語二字。
“歸一!”
這兩個字傳出的剎那,時空轟鳴,所有平行的意識,都在強烈波瀾。
風暴起!
許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外散於各個角落、各個平行時空裡的氣息。
此刻正如同受到召喚的歸鳥,紛紛朝著他匯聚而來,要融合成一體。
而回歸,正式開啟!
……
時間如潺潺流水,在這來自不同時空的意識波瀾迴歸的過程中,無聲無息的流淌。
即便是歲月在這一刻,對許青而言已沒有了意義,可依舊還是於悠悠的時光長河中,泛起了奇異的時空波瀾。
那些以許青的憲所衍生出的一個個平行世界,各自所化的光點,被無限的拉長,成了絲線,於這波瀾裡,彼此交織,開始匯入。
最終於許青真身所在的亂流內,匯聚融合。
而這一場宏大的時空變幻,亦使得許青憲所化的無窮平行內,萬物眾生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一條條在各自時空的山川河流,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重塑。
原本高聳入雲的峻峰,有的竟拔地而起更高千丈,有的則緩緩矮去,化作連綿的丘陵。
江河湖海也不再遵循往昔的脈絡,有的乾涸成廣袤的沙地,有的則漫溢開來,形成新的浩渺澤國。
飛禽走獸彷彿也被注入了別樣的靈韻,它們的模樣、習性皆有了不同往昔的演化,有的生出奇異的羽翼,能翱翔於九霄雲外,有的則口吐人言,仿若開啟了靈智的大門。
至於世間的芸芸眾生,更是在這波瀾中經歷了靈魂與軀殼的蛻變,或眉心多出一抹靈光閃爍,或舉手投足間帶著往昔不曾有的神秘力量。
種種不可思議的變化,在許青的思緒裡形成,在他的平行中誕生。
而許青,靜靜地盤膝在亂流的虛無內,心神一片清明。
無喜無悲。
他的修為,他的境界,也同樣在這一刻,出現了久違的攀升!
或者準確的說,那不是攀升,而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絕世蛻變!
他的皮膚更為紅潤,他的骨骼升起銀紋,他的頭髮持續生長,他的身軀更為夢幻,同時一股唯有仙才擁有的仙蘊,也漸漸在他靈魂中流淌!
最終蔓延至外,於周身散出。
使虛無輝煌!
那是仙在誕生!
而隨仙蘊出現的,還有一股昇華的意識。
那是仙識,同時也是許青的憲所誕生出的律!
它比神識更為堅韌,且層次上也完全不同,範圍更是穿梭了時空,如一張無形且浩瀚的網,將許青憲中的一切,緊密相連。
完全連線的一刻,這場前所未有的蛻變,在許青的身上,剎那走完!
他,完成了生命層次的躍遷!
隨著雙目開闔,這處時空亂流,剎那間天雷轟鳴,漆黑被瞬間撕裂,混亂被瞬間調整,一切的一切,都在許青睜開眼的那一剎,如有了主!
其仙識,橫掃八方,貫穿古今,驚天動地!
而組成這特殊仙識的,正是所有平行時空內的他!
每一個他,都是一個點,時時刻刻都在為仙識提供自身之力。
而身為源頭,許青能清晰的感受到,只要念頭一動,各個平行世界裡的自己,無論身處怎樣迥異的環境,有著怎樣不同的經歷,都會心隨他動!
那些平行時空裡的他自身,看似僅僅只是一個個的點,可如今以仙識連線,彼此化作完整後,裡面彷彿蘊藏著整個宇宙的奧秘!
更蘊含著無數的可能、無數的世界、無數的故事。
它是一切的源點,所有的時空、所有的因果,都從這裡生發出去。
從理論上來說,這個源點,代表著無限的時間,無盡的空間,彷彿站在了此處,就能跨越古今,穿梭宇宙的邊際。
這,就是許青的第十極……
其畫師之身,將其命名為……維!
而許青,終在這一瞬,完成了他夢寐以求的晉升,成為了夏仙!
從此超脫了凡人的桎梏。
踏入了仙所在的超凡領域。
睜開眼的一刻,時空亂流赫然以他為中心旋轉,其內跳躍的一個個混亂的碎片,都好似成了臣子,在向君王膜拜。
至於外界,亦有波瀾。
第四星環內,時間有了改變,萬物眾生,好似都缺少了一點時間,又在須臾裡迴歸。
這變化太快,以至於眾生都很難感知。
唯有那些修行時間之力的修士以及神靈,才會在這一瞬出現恍惚,依稀間,感知到自己前方的路……
多了一座大山!
因為這一刻,在時空這個層次上,許青的憲……已走到了最巔峰!
曾經,雖也有神靈以及修士,走過此路,可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如今位於他的前方。
如今,他的前方,沒有任何存在,因為他自己……就是所有修行時空神權與憲律的最前方之一!
之所以說之一,那是因在第十極大成的剎那,許青能感知到,在全部三十六星環裡,還有五位存在,與他平列!
那五位裡,沒有修士,全部都是神靈。
祂們,竟都是神主層次,都在探索時空這個概念裡,如何邁出下一步!
而在許青感知的同時,第七,第十三,第十九,第二十六,第三十五,這五處星環中,被許青冥冥所感的那五位神主,有了同樣的波瀾。
第七星環,有神主名埃昂,祂的神威被其神民傳頌,在那神頌中,祂的身軀被描述為由流動的沙礫鑄成。
祂的眼睛,是黎明與黃昏的邊界。
傳說中,從祂左眼傾瀉的銀沙可以凝固任何一處戰場,而右眼墜落的金砂,則具備加速文明生長之力。
至於祂的身軀,則是吞噬所有偏離命運軌跡的時間殘片。
而第十三星環,存在的那尊被許青所感知的神靈,祂具備人形,外貌看起來似是女子,此刻,祂正走在星空中。
其月白色的長袍下,擺浸染著永夜之墨,赤足踏過的空間留下燃燒的腳印,星河被影響,沿著此痕倒流。
而纏繞星雲的銀髮飄舞間,可見其內蘊含了碎裂的齒輪。
祂是星軌之母。
還有第十九星環的芙蕾,祂被稱之為織母。
其所在的神國內,祂本體是無數翡翠藤蔓纏繞的鹿角上,一朵盛開之花。
此花流轉著四色絲線,春之碧絲能令枯骨生肌,夏之赤線可熔鍊星辰,秋之金縷編織命運,冬之銀紗凍結靈魂。
時空,在祂的編織下,亦會改變。
至於第二十六與第三十五星環,存在的那兩尊神靈,同樣位格驚人。
一位是剎那之瞳!
祂沒有實體,而是由無數個重迭的瞬間拼湊而成,身軀會根據關注者目光而改變,此刻出現在其神國的,是渾身覆蓋著鏡面鱗片的形態。
而每片鱗甲,在這一瞬,竟都閃爍著許青的身影。
包含了他未來所有時間節點的可能性,但卻在下一瞬,這些可能性全部碎滅。
祂無法感知!
另一位,則是幽墟之主。
祂是一條盤踞在第三十五星環時間盡頭的巨蛇,鱗片由凝固的黑暗鑄成。
每一次吐息,都會噴湧出吞噬記憶的黑沙,尾尖懸掛著鏽跡斑斑的青銅羅盤。
此星環,對於這位幽墟之主有著眾多傳聞,其中一個傳聞裡,所描述是祂展開骨翼時,其翅膜上會顯現所有被遺忘的文明編年史。
而此刻,祂的骨翼,再次展開,其上有許青的名字,似要列出。
但最終,一片模糊。
因為,許青的憲律,與祂們一樣……
那是屬於仙主層次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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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小阿青,我們回家吧
“仙主之律……”
“第十極……”
“我的維之憲,其實也是一個點。”
時空亂流中,在那無數碎片的環繞與膜拜裡,許青心中明悟,輕聲喃喃。
“在這點內,維是時空的極致。”
“其他神主,祂們不同的神權,從某種意義來說,都是在這個境界,只不過方向不同……”
許青若有所思。
此刻的他,長髮在身後蔓延,似能覆蓋整個亂海,一身簡單的白袍在他身上,彷彿蘊含了一切時空的隱秘。
尤其是目中的瞳孔,似每一次流光的閃耀,都是一場時空的變革。
而說出的話語,不在時光之內。
神靈的全知,他也擁有。
比如此刻,許青思緒間,一枚碎片從虛無裡顯現出來。
此物,正是老神尊的青銅棺槨四分五裂後,許青進入時空亂流的一刻,被捲來刺入他體內之物。
接著因他形態改變,此物一直存在,最終在他安穩時取出。
原本,他的注意力是在自身的感悟上,所以不曾過多檢視,但此刻在他的憲律裡,從這青銅碎片上,許青看出了其他含義。
“此物,應是老師所說的機緣了。”
許青輕聲低語。
這碎片,褪去表層虛幻後,展現在許青面前的,似一個萬花筒。
從一端看去,可見另一端無數個畫面。
而反過來去看,畫面則只有一個。
這顯然是給自己的提示。
但許青已不需要了。
“也該到了離開之時。”
許青抬起頭,以他維之憲律,可以清晰感知自己在這時空亂流內,停留的時間,應是五千多年。
可外界,卻是過的不久。
“七年……”
許青站起身,他準備離開這裡,不過在臨走前,他要去找一下大師兄。
大師兄的蹤跡,若換了許青第十極沒有誕生前,很難找到,可如今……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見到了。
只是眼前所看的畫面,如有風吹過心海,讓許青的心起了波瀾。
於是許青抬起腳,向前一步走去。
下一剎,他已進入到了位於這片時空亂海里的一個碎片世界內。
走入的一瞬,一股靜謐又透著哀傷的氣息撲面而來。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景象,天空彷彿被一層輕紗般的陰霾籠罩著,來自歷史的陽光艱難地想要穿透,卻只灑下幾縷昏黃黯淡的光線,讓整個世界都顯得有些壓抑。
看著這個小世界,許青輕嘆一聲,向前走去。
他腳下是鬆軟的沙地,一腳踩下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而風一吹,細沙便簌簌地流動,似在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故事。
遠處有幾棵枯樹,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在絕望地掙扎。
算算時間,這原本該是繁茂的季節,可枝杆卻只剩下寥寥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好似低低的嗚咽。
一幕幕,都在訴說了悲哀,彷彿有某個存在,於這裡宣洩,影響了世界的運轉。
許青默默前行,走過了朦朧,走過了枯樹,直至看見了殘垣斷壁。
這裡,曾有一個小城。
而現在,那些存在過的房屋,只剩下破敗的石牆,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
有的藤蔓上還掛著已經乾枯的花朵,彷彿在展示著往昔的生機與此刻的荒蕪之間的落差。
天空上,偶爾有幾隻黑色的飛鳥飛過,發出幾聲淒厲的叫聲,打破寂靜的同時,也讓這氛圍愈發顯得悲涼。
許青站在廢墟前,望著廢墟內的一個方向,沉默了片刻,他走了進去,終在一處牆角的位置,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二牛。
他蜷縮著身子,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臂彎之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小孩子,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那哭聲在這寂靜的小世界裡迴盪,顯得格外揪心,彷彿要把所有的悲傷都宣洩出來。
這是許青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見過大師兄瘋狂,見過大師兄癲笑,見過大師兄得意,見過大師兄對一切都無所謂,但唯獨……沒見過大師兄這般哭泣。
這便是他之前心神波瀾的風。
“大師兄……”
許青上前,蹲下身子,輕喚一聲。
二牛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滿是淚痕,雙眼通紅,往日裡驕傲的眼神此刻被無盡的哀傷填滿。
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傳出話語。
“小阿青,我看到了前兩世的記憶……”
……
那記憶是什麼,二牛最終也沒有說。
他在許青的陪伴下,又哭了一天,說了一句話。
“小阿青,我想望古大陸了,我想師傅了……”
“我們回家。”
許青輕聲道。
這句話,讓二牛的笑了起來,只是那目中深處的悲哀之光,在許青的關注中,似乎成了永恆。
最後,他身體化作一道流光,變成藍色蠕蟲,鑽入到了許青的髮絲裡。
“小阿青,我們走吧……”
……
一天後,第四星環,被上荒之眼凝望過的那處裂縫虛無外,盤膝在那裡等待了七年的柏大師,睜開了雙目。
在其目光中,虛無裂縫內,慢慢顯現出一道身影。
隨著身影的出現,第四星環的時間,好似化作了實質,成了一條條夢幻的絲線,起了強烈的波瀾。
空間亦被影響。
整個星環,好似成了海面,而許青如風,使大海起伏。
皆在迎仙!
“你回來了。”
柏大師臉上露出笑容,輕聲開口。
許青望著眼前的柏大師,深深一拜。
“多謝老師!”
“臨回家前,陪我走走。”柏大師起身,慈祥的望著許青。
許青點頭,一步走到柏大師身邊,微微退後,與這位恩師,向著星空走去。
他們的聲音,在時光裡迴盪。
“這上行三十六星環,絕大多數的神主所在的境界,其實都只是一個點。”
“這個點,是所在星環的縮影。”
“祂們用不同的神權,在這點內蔓延,但也只是蔓延,祂們,成為不了這個點。”
“能成為這個點的,只有神尊這個層次!”
“這是你的下一步……”
“那麼神尊之上呢?”許青問道。
“那是神明,我將其稱呼為,之外。”
柏大師,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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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離星環,回望古
許青與柏大師,一路前行。
走在星空裡,走在時光中。
他們的身影,尋常的修士無法感知,唯有夏仙,才能模糊的感應一二。
而他們這一路,也聊了很多。
曾經的往事,現在的故事,未來的暢想。
直至,在與許青一同走到了第四星環的邊緣時,柏大師離去了。
臨離開前,這位許青的第一個老師,給了他兩樣物品。
第一樣,是一粒種子。
“許青,你回望古後,若陳飛源與婷玉還在,便問他們一句,是否願意來我這裡。”
“若想,你幫他們種下此種,花開之日,他們可在花香之引下,來我面前。”
“若已故去呢?”許青輕聲道。
“若故去,你將此種,種在他們的墓碑前。”
柏大師聲音沙啞。
而他送給許青的第二樣物品,是一個燈籠。
此物的框架是由某種特殊的泥土燒製而成,其上隱隱有奇異的紋路,似是天然生成,又仿若蘊含著古老的符文,流轉著神秘的力量。
材質與柏大師的藥罐看起來很像。
至於燈罩,是用一種神秘的靈絲編織,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暈。
光芒流轉間,如夢如幻,彷彿將諸天萬界的絢爛色彩都匯聚於此。
而那些靈絲交織的方式極為精妙,竟構成了一幅幅若隱若現的神秘畫卷,時而展現出雲霧繚繞的仙山勝境,時而浮現出星辰璀璨的浩瀚星河。
彷彿這燈罩本身就是一個個微縮的宇宙,藏著無盡的奧秘。
而最為奇異的,當屬燈籠內部的燈芯!
那赫然是一顆眼珠!
即便歷經了煉製的過程,卻依舊保留著神韻。
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神秘,至於眼球上的血絲,則散出無盡恐怖之意。
似乎只需一眼,便能讓世間萬物為之震顫。
按照柏大師所說,這燈籠裡的眼珠,來自當年第五星環的那位神尊!
而此燈籠經柏大師自身以特殊的草木之法煉製後,可以保留一縷那位神尊的神權!
“當年第五星環的神尊,其神權為熵!”
“所謂熵,是萬物從有序到混亂的過程,而全盛之時的祂……能以增減的方式,改變物質的全部。”
“此燈籠的煉製之法,是我對草木之道的一種運用,你身為我的弟子,此法……我亦傳授於你,望你多加探索後,也能煉製出來。”
……
柏大師走了。
他在老神尊曾經之地的那處裂縫外,等了許青七年,如今心念已了。
而星空中,許青站在第四星環的邊緣,望著柏大師離去的身影,恭敬一拜。
許久之後,他看向面前的燈籠。
此燈籠漂浮在星空中,微微搖晃,引來了陣陣虛無之風。
那風中隱隱夾雜著空靈的仙音,讓人聽之不禁沉醉其中,但聽的久了,會發現在這仙音裡,還蘊含了神靈的呢喃。
聽著呢喃,半晌,許青將燈籠收起,轉過身面向整個第四星環。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與他笑意一同出現的,是從第四星環迴盪而來的爽朗之笑。
此笑聲落在這片虛無裡,呈現出了弧光,組成了一面虛幻且流光四溢的鏡子。
從那鏡子裡,覓明仙主與其道侶的身影,在內顯現出來。
“阿弟,我知你要回家了。”
“你所在的第九星環,我不敢去……”
“可以說,除了你們第九星環本土的那幾個神尊外,其他星環神主以及神尊層次,都不敢去。”
“尤其是那位上荒不久前還甦醒過……”
“所以,你此行我無法親自出手相助。”
許青點頭,這一點他這些年已漸漸明悟,尤其是如今身為夏仙,他對此的感知更深。
明白即便是仙尊,當年也是隻敢出現在外海,且還是在魚肚子裡,並利用了金鼠的力量,而就算是這樣,也不敢逗留太久,短暫時間便選擇離去。
“不過,我雖無法前往,但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覓明笑了笑,抬手一揮,頓時所在的鏡子縮小,化作一個鏡片直奔許青而去。
“這是我的憲律!”
“你當年曾扮演過我的身份,雖那時我的憲是封印,可你當時也能感知我真正的鏡之憲,所以借你使用,應是無礙。”
“另外,你自己回去,我終究還是不放心,所以將你的麾下,都帶來了。”
話語間,覓明再次抬手。
頓時星空扭曲,下一剎……星環子、周正立、邪靈子、李夢土、遠山素等人的身影,紛紛出現。
千軍辟易哭喪著臉,也在其內。
一共十一位!
現身的一刻,覓明聲音如法旨,迴盪他們心神。
“命你等,追隨極青真君三千年,生死守護!”
“三千年後迴歸,你等列位仙班!”
此言一出,周正立與星環子還好,他們兩人一個不在乎能否成仙,認為只要跟隨許青,未來獲得的會更大。
另一個,則是認為可以憑著自身晉升。
所以思緒雖不同,但神態相似。
不過其他人卻紛紛動容。
所謂列位仙班,那是賜予夏仙機緣!
這對他們而言,可謂大造化。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許青一樣,能成功踏入夏仙。
故而下一瞬,眾人紛紛躬身。
“遵仙主法旨!”
隨後,這些許青當年的麾下,又本能的望向許青。
感知許青的修為,感知那浩瀚的氣息,他們自是明白,許青……已成夏仙!
且在他們心中的對比所見夏仙后,也都感受出了不同之處。
“許青……他身上有仙主之威!”
星環子心頭一震。
而此刻覓的目光,一樣落在許青身上,含笑,不再開口。
看著面前的鏡片,許青心底升起溫暖,回憶來到這裡的一幕幕,最終許青向著眼前的覓明,深深一拜。
覓明臉上笑容更為溫和,其旁的靈凰仙子,輕聲道。
“許青,祝一切安好。”
在這笑容裡,在這祝福裡,二人身影消失。
而在他們散去的那一瞬,一道流光從虛無裡,被覓明甩出,其餘音帶著一抹調侃之意,迴盪四方。
“對了,答應你的神女,抓了三個,都在裡面了。”
那是一個珠子。
裡面可見三尊沉睡的神女……
許青神色古怪,抬手收起。
而這一幕,落在四周星環子等人目中,其他人還好,但周正立卻若有所思,心底喃喃。
“少主喜歡這一口?”
沒等周正立深思,許青已然抬手,向著第五星環的方向落下。
瞬息間,他的憲律波瀾,星空翻騰間,一尊青銅塔顯現出來。
正是他之前橫渡原始海所乘坐之塔。
塔上,還有聖天神藤纏繞,如今早已甦醒,在塔外遊走,向著許青散出陣陣親切之意。
“回家……”
許青正要踏去……
但下一瞬,他腳步一頓。
一個巨大的氣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片星空,籠罩了宇宙,隔離了所有。
於是在星環子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遠方的星空裡,走來一個身穿草鞋的老人。
老人衣著簡單,粗麻長衫,肩膀趴著一隻金鼠。
望著此人,許青平靜開口。
“見過仙尊。”
來人,正是第五星環仙尊。
他邁步走到許青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咳嗽一聲。
“小子,好久不見。”
許青沒說話。
對方一步步,以自己為棋子,雖在這過程裡自身也獲得了好處,但總體而言,只是交易罷了。
自沒什麼可寒暄。
仙尊也明白這一點,於是笑了笑後,抬手間取出一個青銅小鼎。
“此物蘊含我一擊之力,送你護身。”
“最後……在你離開前,我有一則訊息要告知於你。”
“第九星環,因上荒七年前的甦醒,使望古大陸的命運軌跡,出現了偏移……”
“所以,你最好快點趕回去。”
許青聞言,雙眼一凝。
他沒有任何遲疑,身體一晃,剎那出現在青銅塔前,更是大袖一甩,將星環子等人捲來,踏入塔內。
而後,青銅塔轟然一震。
其下方虛無扭曲間,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陣陣原始海的氣息從內散出,瀰漫八方。
每一個星環,都有一個原始海。
而上行三十六星環之間,原始海是最直接的相連之路……
此刻,隨著原始海的出現,青銅塔光芒閃耀,其內迸發出驚天動地之力。
那是許青憲律之力。
在維的作用下,青銅塔猛地向下一沉。
落入原始海,於海浪的漩渦中,消失不見。
隨後……原始海散去,一切恢復原樣,彷彿此海從未出現過,唯有陣陣外海殘留的氣息,在這星空中擴散。
越來越淡。
星空裡,仙尊望著這一切,最終抬起頭,遙望第九星環的方向。
半晌,他輕聲喃喃。
“我始終不明,上荒為何要停留在第九星環,停留在曾名煌天如今叫望古的那片小小的大陸之上……”
“祂在尋找?還是在等待?”
“祂是走向死亡,還是……迎接新生?”
仙尊搖頭,轉身一步,身影消散。
唯有其心念,還在波瀾。
“神明臍帶,真的是超脫的唯一之路嗎?”
“那麼古往今來,是否真有神靈,從神明臍帶真正成功了呢?”
“之外……等待我們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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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久違的望古
望古大陸。
一片枯寂。
蒼涼的風,並非於海面吹來,而是因天地之壓的持續,從不同的域自行生成。
彼此越來越大,一同卷向八方,最終在整個望古大陸上掀起。
所過之處,在那嗚咽聲中,好似悲唱葬歌。
而風中各個域的蒼莽群山,如僵臥的古龍,脊背上覆蓋的不再是青鱗,那是層層迭迭的暗褐色巖殼。
草木,已不適合生長。
唯有山脈縫隙間滲出的地火殘焰,將各域的山脈,灼烤得宛如一具具焦屍。
這是人族離夏曆,三十一年。
距離當年執劍大帝向蒼穹揮舞出的那一劍,已過二十七載。
這二十七載,望古艱難。
來自天幕時刻傳來的轟鳴,如倒計時,沉甸甸的壓在望古大陸的萬族身上,也如催命之音。
在此音下,萬族在死亡這件事上,被強行平等。
於是絕望之意,不僅僅在天地升起,更在眾生的心中,生長了二十七年。
故而……霜降未至,天地已早有肅殺之意。
整個望古,變的群山如屍,草木皆枯。
異質,越來越濃。
天穹又被鉛雲壓抑著揉碎粘連,即便偶有血色殘陽從雲隙漏下,可在龜裂的大地上投下的光影,也只是斑駁如刀疤。
活下去,越來越難。
即便是人煙罕至的望古之北,冰原上,也會經常傳出悶響,萬年不化的玄冰,在這一年年裡,成片的崩裂。
那些冰屑裹挾著遠古封存的哀嚎,隨寒風掠過四方,將枯黃的野草壓成貼地的屍骸。
至於南方,更是絕望,一場場為物資而爆發的族群之戰,形成了一處處戰場。
在死亡的倒計時中,更多的資源,就代表了更好的貢品,這是族群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七年前,從蒼穹外聖地,傳下來的一道法旨。
“我等降臨之時,貢品最多的五個族群,將不被覆滅。”
於是,戰爭變得頻繁起來。
直至一年前,隨著天幕的異變,戰爭才逐漸減少。
唯有那些屍骸遍野的戰場上,風乾的黑血,成了混亂的見證者。
此刻,風從遠方來,掠過戰場,但也帶不走那裡沉澱的血腥,只能將一些殘劍劍柄上纏繞的褪色經幡,於風中飄舞。
發出瀕死般的嗚咽。
成了風聲的一部分。
整個望古大陸,都在壓抑。
至於禁海,亦是這般。
曾經翻湧的巨浪早已凝固成墨色的水牆,整個禁海……已成冰海!
冰層偶爾裂縫,曾有人將那些裂縫的圖案連起來,發現那赫然是一幅正逐步在完整的望古崩裂預言圖。
或許,那是執劍大帝的英靈,留給望古的預警。
而今天……
這張望古崩裂之圖,其內的最後一筆,在冰層內傳出的咔咔聲中,正在完成。
這個過程中,冰川裂開的聲音,越來越大。
如此刻望古萬族的心跳之音,正越發急促的迴盪。
也包含了封海郡!
封海郡內,匯聚了聖瀾大域與黑靈大域的所有力量,其內有七血瞳,有許青曾經的那些故人,還有黑天族內對他的膜拜者。
他們一個個儘管心神疲憊,艱難的熬了二十七年,可現在……
每一個,都神色之中帶著鐵血,帶著堅毅,帶著……死意!
吳劍巫,孔祥龍,張三,赫然在內。
所有封海郡之力,以姚侯為首,展開大陣,凝全部之力,望向蒼穹。
還有封海郡地下的仙宮內,盤膝打坐的許青神靈之身,以及其背後鳳殿裡,已然睜開雙眼的紫玄。
不僅封海郡如此,那急促的心跳聲,在祭月大域內,亦強烈的波盪!
世子,九爺爺,八爺爺,三奶奶等人,在苦生山脈的藥鋪前,抬頭望著蒼穹,神色凝重。
他們的身後,靈兒站在那裡。
她已長大,身姿高挑,亭亭玉立,身邊有龍蛇之形環繞,神情堅定。
整個祭月大域,都在波動,那是五奶奶入主的逆月殿這件至寶,正在全力運轉的徵兆。
而類似的一幕,在整個望古,都在上演。
……
西漠深處的冥骨族,祖殿內,由千萬具異骨堆砌的王座上,此族這一代的王,正凝視著手中的骨鏡。
那鏡面裡倒映的不是他自身的面孔,而是望古大陸風雲色變之天。
……
位於望古偏東部的鳴離大域內,身為此域最強族的天節族,其族一個個母巢正在瘋狂蠕動。
那些巨大的蟲繭外殼上佈滿眼睛狀的斑紋,如今每隻眼睛都在滲出綠色的膿液。
而在最大的母巢中,此族的蟲母,盤坐在巢中央,十二根觸鬚無意識地抽搐,其中三根已經斷裂,斷口處還在滴落粘稠的體液。
它在嘗試推演族群接下來的活路!
……
還有靠近南部的圖靈一族,作為這些年來,依靠蠶食小族飛速成長起來的族群,他們以自身族群先祖為圖騰。
只是此刻圖騰廣場上,十二根圖騰柱已有九根正在斷裂。
其族的族長,亦是四目流血,神色猙獰,看著蒼穹,陷入瘋狂!
……
除了擁有神靈之族,其他萬族在此刻,都是這般。
皆嚴陣以待,在那緊張的氛圍裡,在那絕望的壓抑下,於苦澀之中藏著對未來的恐懼。
可卻不得不去面對。
都抬起頭,望向蒼穹!
尤其是……人族!
望古中部,人族大域,帝都棲梧臺上!
女帝,正站在那裡。
祂身著鎏金皇袍,頭戴人皇冠。
面前垂落的十二道赤金流蘇,此刻在風中紋絲不動。
一如祂堅定之心。
而每一串流蘇末端都綴著被神火淬鍊的鳳髓珠,一面……映得這位離夏女帝眉心血色神紋愈發妖異。
可另一面,卻映著此刻帝都外延綿萬萬裡的黑雪!
準確的說,那不是雪,是守護望古二十七年的天幕劍氣,在碎裂中灑落世間的劍氣碎片!
它們落在大地上,落在山脈上,落在江河上,發出無奈的細碎聲。
在這聲響裡,女帝的身後,有人快步走來。
來者是個青年,身穿四爪龍袍,長髮披肩,相貌清瘦,帶著一抹乾練之意。
正是寧炎。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二牛當做武器的小胖子了,如今的寧炎,已褪去了青澀,不但神情堅毅,身上也多了一些屬於其太子的威嚴。
此刻走來,他站在女帝身後,望著帝都外的天地,半晌其目光落在前方的女帝身上,低沉開口。
“母上,炎月玄天族那裡,將我族派遣去的使者送了出來,並宣佈其族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將封族不出,也嚴禁旁人進入,祂們表明,不參與我族與聖地之戰。”
“不僅炎月如此,北部的北命王族,西部的赤地大羅族,南部的幽冥淵骸族,以及望古中部的神臨族,皆將所在領地與外界隔絕。
整個望古,所有祭神的族群,都是這般。”
寧炎低沉道。
女帝沉默。
對此,祂早有預料,只不過寧炎那邊不甘心,才會派遣使者去炎月罷了。
神靈,是冷漠的,在這個時候觀望,也符合神靈之心。
女帝抬起頭,望著蒼穹。
整個天幕,此刻都在翻湧,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漩渦範圍之廣,觸目驚心。
隨著旋轉,彷彿蒼穹被剜去了眼珠,淌下汙濁的血淚,落下的劍氣碎片,越來越多。
而在那漩渦的中心,唯有境界到了神臺,亦或者達到了數萬年未曾出現過的修士之中的準仙境界,才可以看見……
漩渦深處,存在了一道正持續裂開的血痕!
當年執劍大帝的那一劍,形成了劍氣之幕,遮了天。
本可以為望古續命半甲子,阻止古仙與聖地降臨……
可現在,它的崩塌,在七年前開始加速,如今已是尾聲。
提前了三年!
依稀間,女帝的目光透過那道裂縫,能看見在劍氣之幕外,一座座恢弘的聖地!
以及那些聖地內,走出的一尊尊修士的身影。
其內有一些……正是準仙!
望古最後一位準仙,是執劍。
但聖地……傳承未斷!
而在那些聖地之後,女帝看見了一尊浩瀚之身。
正是……帶給望古萬族二十七年壓抑的古仙!
只是透過裂縫去看,女帝的心神就本能的掀起波瀾,祂能感知到對方的恐怖。
祂的神權雖特殊,但在對方身上散出的氣息下,根本就微不足道。
就如同準仙,怎麼能與夏仙對抗!
所以祂可以想象結局,在劍氣之幕碎裂的一刻,便是望古浩劫降臨之時。
“除非……祭獻!”
女帝的手,按住了面前的白玉欄杆,轉過頭,望向南凰洲!——
還在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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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聖地降臨
南凰洲,凰禁深處。
隨著一聲迴盪天地的嘶鳴,南凰的身影,一飛而出,在蒼穹展翅,掀起天風。
其龐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威壓,直奔七血瞳的港口而去。
剎那臨近後,於七血瞳上方環繞。
而在南凰的背上,許青的二師姐,此刻臉上滿是焦急,望向宗門裡師尊閉關之地。
“師尊還未出關……”
這些年,她的心越發焦慮。
這一點,黃巖每每看在眼中,都滿是擔憂。
此刻傳音安撫。
但二師姐苦澀搖頭。
“我如何不焦慮……大師兄消失,臨走前傳信告知,說去了曾經的煌天之地,至今音訊全無。”
“二師兄那裡,也去了鬼帝山多年,氣息雖在,可卻喚不醒……”
“小師弟更是徹底失蹤,連去向都不知,如今生死難料……”
“如今的七血瞳,第七峰,只剩下了我在這裡,可如今聖地浩劫即將降臨,師尊那裡……我之前便看出心有死意。”
黃巖沉默,半晌正要開口,可下一瞬,他面色忽然大變,猛地抬頭。
蒼穹,劇變!
……
一聲傳遍整個望古大陸的驚天之音,成了絕響萬古的轟鳴,從天幕炸裂,形成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整個望古大陸,摧枯拉朽而落!
天崩。
這一刻,抬頭望向天幕的眾生,無論身在何域,都可以清晰的看到數不清的紫黑色雷霆,如蛛網在蒼穹急速蔓延!
所過之處,撕裂虛無!
而每條裂縫都赫然滲出粘稠的濁血,灑落人間。
與此同時,還有斷裂的脆響,在那震撼整個望古的轟鳴聲後,穿透雲層而來。
這聲響,在望古大陸萬族的心中,敲響了葬鍾!
庇護望古大陸二十七年的劍氣之幕,此刻坍塌,化作億萬縷燃燒的風,墜落大地。
此風,有重量,更蘊含了來自天外聖地之力。
那力,非主宰,而是準仙!
且還是準仙巔峰。
更為恐怖的,是此力內,竟蘊有一絲憲之威!
雖不多,也無法與全盛時的劍氣內所蘊執劍之憲比較,但如今……執劍大帝早隕,其劍氣已徹底衰滅。
於是對於望古大陸而言,這天外之力所展現出的那一絲憲,足以震撼所有!
此憲,是石!
故而在此憲加持下,那些碎裂的劍氣如無數火焰隕石,使天地徹底色變。
大地轟鳴,千瘡百孔,如同被巨人撕扯的布帛。
地潰!
封海郡,一片片大地凹陷,一條條山脈斷裂。
南凰洲,凰禁燃燒,火焰直衝天穹,將十萬丈高空燒成赤紅色琉璃。
禁海方向,更是傳來深海巨靈的哀鳴。
冰凍的海水瞬間崩潰,又沸騰著蒸發,露出海底無數年未見的一座座古老祭壇,那些用珊瑚或珍珠或骸骨鑲嵌的禱文正在融化,化作劇毒泡沫侵蝕著逃亡的海族。
其中一些逃的慢了,在這天外之力的橫掃下,紛紛被腐蝕成飛灰。
還有祭月大域,亦是驚變。
人族帝都,也是如此。
帝都內外,像是融化的蠟般扭曲,整個城池蒸騰青煙,城內的全部建築,都從縫隙裡滲出腥臭的黑水。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下一瞬,隨著天外一個平靜的聲音迴盪……更大的驚變,降臨下來。
“有些天道,不應存在!”
此言一出,望古的蒼穹中,一尊尊天道顯現。
它們哀嚎著,憤怒著,墜落著……
這些被望古第一批修士煉化的護界望古的天道,此刻拖著焰尾砸向地面。
除了最原始的那幾個外,其餘所有的位格,都被持續剝奪!
而這些天道樣子各異,有龍形之靈,有人形之英,也有異族之身,可全部都在這一瞬,異化成腐肉組成的怪物。
隨著墜落,灑下腥臭的血雨,將八方的大地,腐蝕成蜂窩狀。
其內也包含了一個巨大的嬰兒,他全身腐爛,正哭泣著喊著什麼,身軀不受控的落向封海郡的方向。
浩劫,已來。
天地正在把自己撕成碎片,而萬物不過是附在皮囊上的塵埃。
曾經劃分各族疆域的天險屏障,更是成了末日的裂痕。
更有天外的風,穿過破碎的天幕灌進人間,帶著混沌初開時的荒蠻氣息,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冷、更沉,彷彿在催促所有生靈,快些寫下自己的墓誌銘。
至於天幕之上,混沌翻湧間,一座座聖地,終緩緩顯現。
其內可見一道道身影,正冷冷注視著這片即將歸於寂滅的大陸。
萬族眾生,在這目光下心悸。
一如二十七年前那樣!
而就在這危機關頭,在這浩劫落下的瞬間,人族的帝都內,傳出了激昂的號角聲。
二十七年的準備,在這一刻,於號角中爆發!
封海郡內,一座座由修士組成的陣法閃耀,形成一尊尊光影,升空而起。
祭月大陸上,逆月殿轉動,無數逆月修士,一衝而出。
當首者,是老九,其旁世子等人,同時爆發各自之力。
萬族同樣如此。
冥骨族內,骨兵陣列,千萬具白骨戰士手持鏽跡斑斑的骨刀,眼窩中跳動忽明忽暗的魂火。
其族族長,站在最前方,摸了摸自己肋骨間的裂痕,他忽然笑了,笑聲像碎骨摩擦,帶著瘋狂與猙獰。
“我族的貢品,是我們自己的骨頭如何?”
……
天節族內,中心母巢裡,蟲母的觸鬚緩緩捲住自己的頭顱。
她渴望的推演結果,就像最後的微光,照不進所在黑暗的蟲巢,所以她選擇了放棄。
本準備感受即將到來的死亡,但心中的不甘……
讓她猛地抬頭,向著蒼穹,傳出吶喊。
在這吶喊聲下,所有母巢全部爆開,一群群其族之修,沖天而去。
……
還有圖靈一族,他們的圖騰倒了,他們的浩劫來了,但其族族長,卻咧嘴一笑。
舉起斷裂的權杖,對著天空發出癲嚎,其聲音裡雖沒有往日的豪邁,只有無盡的悲涼與絕望,可也有……不屈!
……
萬族皆如此!
既然註定要死,那麼再懦弱的族群,也都有其血性的燃燒。
畢竟死亡前的廝殺,若能帶走幾個敵人,至少自身會覺得……
即便死了,也值!
而人族的血性,更不缺少!
此刻帝都內,離夏女帝的法旨迴盪,帝都轟鳴。
全域大陣,瞬間點亮,與其他大域的陣法之光,在這一刻飛速的蔓延,彼此連線的同時,也有一個個域寶,被各族升空而起!
可見堪比一郡之地的古舟,帶著滅世之力,驚天動地。
可見看似簡單且古老的銅劍,傳出碎裂虛無的劍鳴,沖天而起。
可見未知的神秘殘木,幻化出參天古樹,欲編織天幕。
種種域寶,全部爆發。
人族這裡,也不例外。
眾多的曙光之陽,帶著璀璨之光,飛向天幕。
發起死戰!
遠遠看去,無數的修士,無盡的陣法,大量的域寶,在這一刻,匯聚成洪流,衝向天幕之上的聖地!
可就在這時,天幕之上,聖地裡,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一巖子。”
隨著聲音的出現,這眾多的聖地內,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之前加持劍風的那位聖地準仙!
他不是人族,而是巖族,身軀如山,此刻一步,就跨越了虛無,出現在了天幕之下,出現在了所有聖地的前方。
站在虛空,他平靜的望著大地,抬起了岩石之手。
向下一按!
手掌落去的剎那,一股準仙巔峰的修為,在他身上轟然爆發,使得天地色變,風雲倒卷。
對望古而言堪稱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
在這威壓下,即便是女帝也都渾身震顫,身軀有些站不穩。
祂都如此,就更不用說其他修士了。
哪怕各方的神靈,也都在各自之地察覺這一幕後,紛紛凝重。
準仙巔峰,與神臺巔峰一樣。
對目前的望古各族而言,無法抵抗!
於是這一掌落下,一切的域寶,都失去了作用,肉眼可見的化作岩石。
大地的陣法之光,更是被直接遮蓋,而後……黯滅。
來自各個族群的修士,更是頃刻間體內修為動盪,沒有了任何還手之力。
擁有憲,便是層次上的碾壓,哪怕這位也只感悟出了這一絲。
但配合他本身的修為,已然是望古的傳說。
疾病史在聖地準仙裡,也是如此。
唯一的準仙巔峰。
於是他的出手,足以讓各族的絕望,淹沒心神。
“脆弱。”
半空中,一巖子搖了搖頭。
此刻,有風吹過,那風中,似傳來了執劍大帝當年的嘆息。
嘆的,是望古的羸弱。
嘆的,是對命運的無奈。
嘆的,更是當年死亡前,心中升起的無力感。
對望古而言,聖地……不可抵抗!——
還在寫,一會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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