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 第十三章 半是真人半是鬼(2)
那天,一臉哀慼迷茫的嫦娥被王錚親自送回了b病區。
在救護車回龜島的路上,雷公明打電話令王錚將嫦娥直接送到c病區地下室,準備擇日手術。王錚知道,嫦娥這一去凶多吉少,肯定會被雷公明糟蹋得不像樣子,就像水靈靈的白菜被不諳風情的豬拱了。他對嫦娥動了英雄救美之心,就打電話給羅蔓,請她去做雷公明的工作。
羅蔓也清楚嫦娥若送去地下室,雷公明就像貓聞到腥味一樣絕對不會放過她。她當即給雷公明打電話:“親愛的,嫦娥還是放在我這裡保管,是不是好些?”
雷公明有些不悅:“離末日沒幾天了,放在地下室不是更安全嗎?”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親愛的,你能保證自己禁得住誘惑,不動嫦娥一根指頭嗎?”
在羅蔓眼裡,雷公明最大的弱點就是好色。就像希臘神話裡的英雄阿克琉斯全身幾乎刀槍不入,唯一的死穴就是他的腳後跟,結果被太陽神阿波羅一箭射中腳踝而死。如果任雷公明奪走了嫦娥的貞潔之身,她精心籌劃的末日獻祭將功虧一簣,她和雷公明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雷公明猶豫了一下:“你那裡監管不嚴啊,要再跑了怎麼辦?”
羅蔓幾乎要拍著胸脯說:“我會叫保安加強門禁管理的,還安排兩個護士二十四小時輪流看著嫦娥,讓黎峰再象徵性地治療幾天,保證不會出什麼婁子。再說,那兩個記者開車墜湖後,警察這幾天肯定會找上門來調查。如他們質詢街頭獵頭的事,我們也好拿嫦娥當擋箭牌擋一下!”
雷公明覺得羅蔓說得有理,就妥協說:“好吧,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今天晚上你的活動中心可要對我開放!”他不太明白羅蔓到底要拿嫦娥幹什麼,以為只是像供桌上的豬頭象徵性地獻祭一下,儀式完後還可以美美地吃掉它。
“好。雪這麼大,去你那兒不方便,你晚上八點屈駕到我家裡來吧!”羅蔓覺得替嫦娥當一回人肉替身也沒關係,反正雷公明苗而不秀,就是個銀樣鑞槍頭。
王錚把嫦娥交給護士馮麗娜後,就貓著腰鑽進羅蔓的辦公室,向她笑眯眯地表示感謝,還想讓她在雷公明枕邊幫他多邀功請賞。以前,羅蔓打心眼裡瞧不起豬頭豬臉的王錚。可這回王錚幫她追回了比十二顆水晶頭骨還重要的嫦娥,她便對他刮目相看,覺得他臉上堆起的笑像春光一樣燦爛。她都想用手捏一捏,把他多餘的脂肪捏出來,讓他重新像天蓬元帥一樣帥氣威武。
護士馮麗娜和潘芸一起把嫦娥送回301病房。剛開啟門,邱寒蘭就急紅了眼地衝過來,雙手掐住嫦娥的脖子質問:“你個小白眼狼,你想死到那裡去?你知不知道媽媽為你多擔心!”
嫦娥一下子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也說不出話,只有嘶嘶地叫,用腳踢蹬著邱寒蘭的份兒。
馮麗娜和潘芸慌忙上去想把兩人分開。邱寒蘭卻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雙手像蛇一樣死死纏住嫦娥不放:“我掐死你,看你還跟不跟別人亂跑!”
嫦娥垂死一樣掙扎著,踢邱寒蘭的腿越來越無力,還翻起了白眼。
潘芸嚇得大叫:“羅醫生,黎醫生,快來呀,病人打架了!”
羅蔓扔下王錚疾步走了出來,黎峰也聞訊衝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跑到了301病房。邱寒蘭鎖著嫦娥的喉嚨不放,還嘮嘮叨叨地訓斥著她。嫦娥已無還手之力,手臂都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尿又順著褲腳嘩嘩往下流。
“邱大姐,快鬆手,雷公明來了!”羅蔓見事態危急,只好使詐說。雷公明始終是邱寒蘭心中最大的痛,她敬之如神又畏之如虎。
邱寒蘭果然渾身一震,迅速鬆開了枯乾的手,四下茫然地看了一圈。見根本沒有那個負心漢的影子,她又像川劇中的變臉做戲一樣,抱著嫦娥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嚎哭:“寶寶,要走我們一起走。你一個人走了,媽媽怎麼活啊!”
“別哭了,別哭了,寶寶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羅蔓撕開了邱寒蘭的手。在那一瞬間,嫦娥閉著眼向後一仰,就要癱軟倒地。
黎峰眼疾手快,從後面一把接住了她。即使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他似乎仍然感覺到了她渾身透出的凜凜寒氣。她的手也像冰凌一樣冰冷刺骨。他突然想到崔亞鵬生前的日記,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羅蔓鎮住了撒潑的邱寒蘭,指揮馮麗娜和另一個身強力壯的護工將她拉到了走廊拐角處的禁閉室,關一天一夜。
不足十平米的禁閉室裡沒有窗戶也沒有燈,還像豬欄一樣又髒又臭,老鼠和跳蚤橫行。這對患有幽閉恐懼症和重度潔癖的邱寒蘭來說,不啻是最殘酷的懲罰。她拍打著隔音的鐵門,用頭撞軟綿綿的牆,如喪考妣般哭嚎,可無人理會……
喬煙過來幫黎峰把嫦娥放回床上,見尿溼了褲子,便忍住難聞的臊味迅速掐醒了她。之後,她掀起被子擋住黎峰的視線,叫潘芸給嫦娥換了條幹淨的褲子。
嫦娥醒後卻依然牙關緊咬,渾身抽搐,眼裡充滿了迷惑,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兒毫無記憶。黎峰叫潘芸給她打了針鎮定劑。
看著嫦娥漸漸像個嬰兒一樣安靜下來的臉,黎峰鬆了一口氣。
可是他給她治療的最後期限——12月20日已不到一個星期了,他得儘快想出有效的辦法。他不想再找羅蔓幫忙。她主治的邱寒蘭和另外幾個病人病情明顯惡化,她對此好像無動於衷。而且他也發現,羅蔓與雷公明關係非同小可,羅蔓似乎一個電話就能把雷公明這個魔頭搞定。他得離她遠點,免得到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想起霍達說宋之煥曾為精神病人驅魔治療的事。之前,他認為這很荒唐,可現在情況緊急,既然嫦娥真的被鬼所附,他不妨死馬當作活馬醫,去找正在化療的宋之煥醫生問策。之前,他跟羅蔓和霍達去亞洲腦科醫院探望過宋之煥兩次,那時他剛做過腦瘤切除手術,還處在感覺性失語狀態。他這次想一個人驅車悄悄去探視。
雪還在囈語般地下著,越來越變成了一場白色的夢魘。不少烏鴉因為凍餓而死,像黑色的石頭散落在冰雪覆蓋的樹林和路邊。難道世界末日真要來了,這些都是預兆?他心裡打著鼓,在狹窄擁堵的環湖路上走走停停,風雪撲窗,幾乎看不清了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