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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島 第十三章 半是真人半是鬼(11)

作者:青木客

雷公明叫陳怡下樓吃早餐時,陳怡剛好在做一個匪夷所思的春夢:在一個光線炫目的t形臺上,伴著《巴黎最後的探戈》輕鬆歡快的旋律,汪雨打領結穿深色晚禮服,一改平常的嘻哈作風,面部表情嚴肅而冷峻;而她則一襲一側高開叉、露背的鑽飾長裙,與汪雨貼臉靠肩深情凝視,又快速擰身轉頭、左顧右盼,踢腿、跳躍、旋轉,舞到最狂熱的節奏,她竟然發現兩人不知何時已赤身露體,彼此雙腿糾纏環繞,在臺下眾目睽睽之下縱情交合在了一起……

她被叫醒後很不爽。坐在餐桌邊吃早餐時,她還在回味著夢中狂野銷魂的滋味。與意猶未盡的夢境相比,現實卻像面前難以下嚥的食物:黃白相間的蛋酒一看就讓人噁心;熱乾麵因為擱的時間太長,有些發乾發苦,她吃了幾口就推到一邊;嚐了一勺鮑魚湯覺得海腥味太重,也不想再喝一口。在雷公明的哄勸下,她用刀切了兩片面包,夾了三片帶有濃鬱橡果氣息的伊比利亞火腿在中間,做成一個三明治,就著一大杯熱咖啡勉強吃了下去。

雷公明卻狼吞虎嚥地吃著,喝湯時還發出很大的聲響。陳怡剛想提醒他注意下餐桌禮儀,突然隱約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她有點不安地問:“老公,是不是警車抓你來了?”

“我又沒幹什麼壞事,抓我幹嘛?是保安開著單位的警車在巡邏,他們想嚇唬下對岸總劃著船到開心農場偷菜的漁民吧!”雷公明以為是王錚帶人開著那輛冒牌的警車去處理那具無名屍骨,心裡暗怨他這個死胖子太過張揚。

刺耳瘮人的警報器越來越響,卻在附近的什麼地方戛然而止。陳怡跳起來,開啟門跑出去看個究竟。她遠遠看見有一輛警車停在亂墳岡附近,車頂的紅藍警燈不斷地跳躍閃爍。

“老公,他們是不是抓住小偷了?”陳怡莫名欣快地問。

“可能吧。”雷公明風捲殘雲般吃完了餐桌上所剩的一切,包括陳怡沒吃完的熱乾麵和上次他從歐洲帶回的火腿片。他從叼著母親的乳頭吃奶開始就食量驚人。可小時候總餓肚子的他還產生了一種錯覺,總覺得不吃飽就會餓死。

正在用餐巾紙擦嘴時,他的手機突然鬼叫起來。他打著飽嗝回到沙發上,拿過手機接聽道:“哪位?”

王錚好像跑了很遠的路,在電話裡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雷院長,有件事向您緊急彙報下。不知道是誰打了報警電話,現在北湖區的警察比我們先趕到了現場,正在勘驗那具屍骨。我們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

“緊張個啥!如真是個人,反正是烏鴉吃了,又不是我們殺的!你過去看看他們找到什麼線索沒有?能不能確認是誰?這件事你負責處理,有什麼問題隨時向我彙報。”雷公明放下手機,心裡漫過一陣恐慌,他沒料到警察會來得這麼快。不過,要來的總會來的。他強作鎮定地看了會兒電視新聞,卻什麼也看不進去。

外面氣溫很低,屋簷下掛滿了利劍一樣的冰凌。陳怡凍得直跳腳地回到屋內,偎依著雷公明取暖說:“老公,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歐洲啊?這鬼地方一驚一乍的,我真是受夠了。”

“頂多過一個禮拜吧。這幾天我要處理的事較多,你要不回你爸媽家裡陪陪他們?等我這邊忙完了,就給你打電話。到時你拎著包就可以出發。”

雷公明覺得陳怡在身邊礙手礙腳的,想把她暫時打發回孃家。她孃家就在市內沙湖邊的鯰魚嘴,父母都是重型機械廠的下崗工人,擠在二十多平米的筒子樓裡,靠在路邊擺攤賣水果為生,含辛茹苦供養唯一的女兒陳怡讀了個三類大學。陳怡憑著魔鬼身材做了模特,說起來好聽,但她自己的開銷太大,卻也幫補不了父母多少。老兩口不在乎陳怡是否能出人頭地,只擔心模特圈裡太亂,陳怡整天泡在裡面身子和名聲弄壞了,以後要找個好男人安生過日子難。可沒想到,陳怡突然告訴他們,她要嫁給一個跟他們歲數差不多大的老男人。儘管這個老女婿既富且貴,他們還是接受不了,覺得出門都抬不起頭來。但雷公明慷慨地出了一大筆錢,在原廠區新開發的樓盤買了一套150多平米的湖景房送給老兩口,還每月補貼他們5000元。此後,他們不用再風裡雨裡擺攤受城管的氣了,也在老街坊鄰居面前倍兒有面子,也就預設了女兒的選擇。只是雷公明很少與他們來往,逢年過節頂多打個電話問候一聲。

陳怡一聽心內竊喜。她想跟汪雨儘快聯絡上後,再像夢中那樣浪漫放縱一番。於是,她假裝委屈地說:“老公,我才回來不到一天,你就趕我走啊?”

“我這些天要忙的事太多了,真的顧不上你。你又不會自己做飯,保姆做的你又嫌髒,我總不能要別人每日三餐給你訂做吧?傳出去影響多不好!”雷公明耐心勸道,“你不是喜歡吃你媽做的飯嗎?以後去了歐洲,再想吃就沒這麼方便了。這樣吧,我再給你5萬塊,你給你爸媽一萬,剩下的你買幾套去歐洲穿的衣服。對了,記得有時間去把頭髮染成金色。金色頭髮加上你的白皮膚高鼻樑,看上去就像護照上的那個金髮女郎了!”

陳怡霎時眉開眼笑:“好啊,我又可以好好逛一次街了!”

“你不要再跟你那個閨蜜逛到一起就行!”雷公明故意警告說。他知道汪雨做了手術後已經廢了,連認不認識陳怡都成問題。

“你放心吧。我跟我老媽去逛還不行嗎?”陳怡忙上樓去收拾行裝,雷公明也跟著去書房的保險櫃裡拿了一張5萬的招行卡,遞給陳怡。

“你開森林人走,順便把我捎到辦公室。”雷公明穿好衣服,從車庫倒出了那輛套牌的森林人,把陳怡的超大皮箱扔到後備廂裡,坐在後座,讓陳怡開車駛出了別墅。

陳怡的車技像她的床上功夫一樣了得,幾分鐘就踏雪破冰開到了亂墳岡下。路邊停著一輛白底藍條的警車,還圍了一小圈人,頭上落著雪,都在伸長脖子嗡嗡議論著什麼。陳怡按了下喇叭,擋住道的人不情願地緩緩散開。地上鋪著的白布上赫然躺著一具骸骨,旁邊還有他幾乎撕成碎片的衣服,一個穿白大褂的法醫正蹲在旁邊,測看骷髏頭顱眼窩處的一個小洞,三個警察呈半圓形環圍著屍骨。王錚正指手畫腳的,與其中的一個警官激烈爭論著什麼。一個警察抬頭看見有車過來,就走過來舉手示意停車。

陳怡最怕看死人,掃了一眼便嚇得臉色蒼白。她也知道森林人是套牌車,怕警察查問,就徑直一加油門開了過去,飛起的雪泥還濺了幾個穿著工裝的農場工人一身。那個警察大叫著追了幾步,見追不上,只好作罷。

雷公明坐在後座一動不動,好像根本不關心茶色玻璃窗外面發生的事。那些吃過人肉的烏鴉,都遠遠地站在松樹的枝椏上反常地抿緊了帶血的尖喙,好像在為死人默哀,也似乎知道了自己的末日就要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