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3、饋贈

歸恩記·掃雪尋硯·9,615·2026/3/26

1033、饋贈 他剛喚了一聲,這聲音就以極快的速度在隊伍裡擴散開來,接近開啟的車‘門’這處,只要是視線角度可以觸及車中之人的兵士,皆側目過來,大多數人臉上都流‘露’出與這牽馬兵士類同的表情,“老大”的呼聲陸續而起。。更多 但他們雖然情緒起了‘波’瀾,卻沒有因此湊到車邊來,所有兵士仍身處隊伍啟發之初時的排列位置,整支騎兵隊也仍然處於前行的節奏裡,只是行速似乎隨著這些兵士認出了車中那人是誰而稍慢了些。 隊伍裡那麼多張臉孔,林杉略掃了一眼,也已發現幾個眼熟的人。這隊伍裡應該還有更多他認識的兵士,只是現在的他沒什麼‘精’神去辨識、去打招呼了。 勉強一笑,算是略過。 車中那濃重的‘藥’味很快也散發出去一些,離得最近的幾個兵士最快察覺,再看車中人臉上病容明顯,那幾個兵士立即閉上了嘴,不再打攪。 軍人的某種默契是極具渲染力的,如果以林杉為彼方,那麼此時在車‘門’旁行走的半邊兵士在面向林杉時,第一排兵的行動氣勢便很容易能逐步向後影響。 隊伍很快又安靜下來,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看出了林杉的異樣,心中既擔憂,又起了一絲想要為林杉報仇的殺意。 此次行程雖然往北,借用的北疆邊軍的力量護送,但最後的目的地卻不是北大營,而是一個對外人來說很隱秘、對林杉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林杉要在這個地方療養,並一絲也不放鬆的監視西面的一些佈置,同時還要見一個人,便是幾年前,大荒山遭遇大火時,他以極險的機會從山上救走並安藏至今的北籬老人——他的師父。 所以,眼前這支負責護送他的騎兵,是經過篩選後的組成。 雖然這看上去是一支普通的騎兵隊,北大營像這樣的軍方建制,絕非只有一個序號,但組成眼前這支隊伍的兵士,卻並非真的都只是普通兵卒,他們當中頭銜最小的,也得是個伍長。 若往上翻查,則會讓人驚訝的發現,隊伍裡可不止一位右將軍羅鈞武,還有幾名偏將,只是此時全都只著普通兵士的戎裝,也放下了將軍頭銜,以一介小卒的身份聽從羅鈞武的指示。 隊伍內部的實際底子雖然強大,但在外圍看上去,仍必須只以一個尋常騎兵隊的建制,行走在北地荒無人煙的沙石地上。軍紀便是如此,一個人與一群人的對話,自行一套章程,以個人主觀意念去判定,有些生硬的套路,卻能將一群人‘揉’緊成結實的一塊。 不過,並非林杉派頭大,要‘弄’這排場,而是隊伍中的這些老兵將,若放在十年前,都曾在林杉的指揮下,與他有過並肩作戰的情義。他們在幾天前得到護送的命令後,除了還在白蘆泊馴馬的北大營幾位舊人,北邊也拼出一支隊伍,雙方在廣野上匯合,組成現在的騎兵隊。 這一趟行程整體而言,比較隱秘,但願意卸下如今自己身上的頭銜與榮譽,甘為小兵一個隨行護衛,都是他們自願的。近十年過去,在當年徵戰後活下來的兵士,如今大多都有了升任,但如果把時間放到十年前,他們的確都只是林杉屬下的一個兵。 他們要以這種方式,來與曾經帶他們戰勝過許多困境的軍師將軍敘敘情義,卻沒想到相隔十年,他們各自大多因為戰事平息,漸漸生活得舒服光耀起來,但他們的軍師將軍卻傷病憔悴成這樣,遠比他們接到命令之初預料得要眼中。 究竟是誰幹的? 隊伍裡沒人說話,但諸位伍長、什長、隊官、把總……隱約都憤怒起來。 右將軍羅鈞武也在車旁,他一直等著車內人的回應,但當車‘門’終於開啟,他看見車中那個一臉疲憊的人,耳畔聽著那群呼而出的熟悉稱呼,他不禁也有些眼眶發熱。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做出判斷後,下達命令。 騎兵隊立即駐步,就地紮營,但只是用帆布大帳將林杉乘坐的車,和車旁趴在馬背上的那個重傷之人籠罩起來,其他兵士只是站守原地。 大帳很快紮好,兵士行動發出的異響不同於行伍那種規律的聲音,馬背上的傷者有所察覺,於半昏‘迷’狀態中醒來,就看見了對面車中微斜著身坐著的人,正看向自己,他頓時‘精’神一振,想要坐直身,卻差點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江‘潮’。”林杉平靜的開口,“你在玩命。” 趴在馬背上的江‘潮’嗓音沙啞地笑了兩聲,剛開口說話,他的氣息有些斷續不暢:“屬下必須……寸步不離地……保護大人。” “現在我身邊有很多人,不缺你一個。”林杉語氣漠然,“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只管養傷,別讓我知道你病死了。” 江‘潮’勉力搖了搖頭,說道:“我只遵從厲大人的命令。” 林杉目‘色’一動,忽然攢力往‘門’旁挪近一步。他這一動,雖然視線能與江‘潮’更接近,但他的額頭頓時又沁出一片冷汗,微喘著道:“他這是要你死。” 江‘潮’沉默起來。 九娘跟著林杉的身形也往車‘門’處挪了半步,她這個“靠枕”更是要與他如影隨形。用帕子輕輕拭乾林杉額頭上的汗溼,九娘滿眼擔憂,也想幫著他,快些把那馬上渾身血跡斑斑的人勸回,這樣他就能快些關上車‘門’休息了。 沉思了片刻,九娘啟聲說道:“或許是你們的厲大人事務繁忙,疏漏了。這位兄弟,你身上的傷也不輕,顧自己都難,還怎麼能保護別人呢?你還是聽勸,快些返回養傷去吧,莫讓你之前保護著的人現在還要反過來擔心你。” “不。”沉默著的江‘潮’在聽完九娘說的話後,忽然出聲,同時還拍了一下馬鞍旁掛著的幾個包袱,繼續說道:“一點小傷罷了,並不影響在下的行動。剛才在追上隊伍的路上,我還為保護大人,殺了幾個尾隨的探子。” 江‘潮’拍手所指的幾個包袱裡頭,裝的似乎是圓滾滾的瓜狀物,然而以重傷之身,小心尾隨在騎兵隊後頭,他自然不可能還有閒情隨身攜帶瓜果。 聽著江‘潮’說的話,再看那幾個包袱的形狀,當九娘倏地明白過來,雖然她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卻仍禁不住怔住。 林杉盯著那幾個包袱下的‘陰’影,微微凝神,隨即又聽江‘潮’說道:“裝起來之前,就已經用‘藥’粉處理過切割面,不會在路上留下血跡。屬下只是想著,等大人‘精’神好些時,辨認一下這些人的臉,也許可以發現幾個大人還沒有防範的朝敵。否則屬下也不會再多費一些力做這些。” 林杉皺了皺眉,一時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才忽然道了兩個字:“關‘門’。” 吳御醫正求之不得,聞言毫不猶豫的關了‘門’,拍下卡扣。 九娘滿眼憂心地看著林杉,輕聲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林杉沒有回話,只是衝吳御醫要了紙條,以及那種不需要沾墨即可書寫的筆。他下筆較快,然而字跡卻比較工整,看來比起手法生澀的吳御醫,他是早已掌握這種筆的用法。 但當他執筆剛寫完最後一個字,未等他擱下筆,那筆就自然從他手中滑落。 緊接著,九娘就感覺到輕輕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沉重許多,她眸‘色’稍偏,一顆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 吳御醫急忙湊了過來,握起林杉執筆的那隻手,並指搭上手腕脈‘門’。片刻過後,吳御醫輕輕舒了口氣,對九娘說道:“別擔心,他只是太累了,生命無礙。” 九娘慢慢挪開捂住自己嘴的手,失聲道:“他怎麼什麼事都要自己做,明明已經很累了……” 吳御醫壓著聲“籲—”了一下,拈起林杉寫的那個字條,懸在九娘眼前,又以極低的聲音說道:“一番苦心,莫敢漏聲。” 待看清字條上書寫的內容,九娘才明白過來,連忙點頭,不再說一個字。 吳御醫收起筆,在將那字條投遞出去時,他又對九娘吩咐道:“車裡已經見風了,‘藥’香怕是不如最初時那樣有用,九姑娘暫時不要動林大人身上那件篷衣,希望廖世能快些返回。” 九娘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但她眼中已又起了一層憂慮。 字條再次遞送出去,右將軍羅鈞武在目及那字跡的第一眼,就已隱約有了覺悟,待他看完簡箋上的指示,很快就依言而行。大帳拆去,騎兵隊再次起步,卻沒有人送江‘潮’從反方向回去。 起初江‘潮’就感覺到事態的發展,有些古怪,但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明白,反正也沒人送他走,即便暫時沒明白,也還是有緩衝時間讓他思考。 在行伍中‘混’合一氣又隱隱透著嚴整穩定的前進步履聲中,江‘潮’漸漸放下防備,腦海裡的疲倦之意頓時如山崩‘潮’湧,壓了過來,他很快昏睡過去。 此情形立即被上報到主將那裡,很快隊伍裡的工器兵行動起來,幾塊木板很快拼成一個類同囚車模樣的轎子,不太美觀,卻能把江‘潮’關進去,然後送走。 其實江‘潮’雖然武藝高強,的確是單打獨鬥裡的好手,否則厲蓋也不會挑選他作為林杉唯一的近身武衛,但若此時騎兵隊裡所有兵士一起動手,合眾人之力,要擒住江‘潮’也並不難。 但這可能會將他身上還沒痊癒周全的外傷扯裂得很厲害,擒下了人,卻只能送個半死不活的江‘潮’回去。 然而,就在眾兵士準備將馬背上馱著的江‘潮’抬到囚轎裡時,天空憋了許久沒動靜的烏雲,竟極不湊巧的開始滴落。 這雨自開始落下第一滴,便勢大如潑。 全隊兵士只遲疑了一瞬,頓時全都反應過來,也不再管馬背上的江‘潮’,所有人的行動只有一個方向,寬敞的大帳再次抖開架起,又將林杉所在的車與江‘潮’的一人一騎蓋了嚴實。 但還是有冰涼的雨滴落在江‘潮’臉上,喚醒了他。 他有些懊惱,自己居然大意睡著了,但他很快又意識到,正是因為自己睡著了,才讓他有機會看清一個真相,明白了之前他覺得事態古怪的地方是什麼。 看著就擺在幾步外,似乎是剛剛拼裝而成的一個有些像囚車,又有些像轎子的事物,他頓時明白了。 這八成是林杉的主意,以退為進,才好在自己放鬆下來時得手。 儘管江‘潮’知道林杉這是為了他好,可他還是心生一絲不悅,抬目向林杉所在的車駕看去。 他有那枚腰牌在手,對於極為尊從軍令的軍人而言,那枚腰牌代表的權威,已讓在隊兵士輕易不會動他分毫,包括位置的變動。 儘管所有人在剛才也已都聽清楚了林杉的話意,是要遣回江‘潮’,但如果他不同意,不肯走,其他人也忌於擅動。剛才他就是這樣趴在馬背上挨著林杉的車前行,現在小睡一覺醒來,位置也還大致未變。 但他的目光剛剛落在那面‘門’板上,他眼中不禁又流‘露’出驚訝神情。 因為恰在此時,那‘門’又開了,林杉還是以剛才那個樣子坐在裡頭,目光筆直掃出來,在江‘潮’身上停了一下,又偏移到一旁地上那個木框架上,忽然嘆了口氣。 剛剛睡了一覺的江‘潮’驚醒過來,似乎比之前要‘精’神了些,看著林杉嘆氣,他卻是微微一笑,說道:“林大人,屬下知道你一定還會想辦法送我走,你有的是辦法,但屬下現在想用一樣東西,換你的決定,免得大家都折騰。” 林杉平靜開口:“我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你回去,把命給我留著,便足夠。” 他絲毫不給江‘潮’討價還價的機會。 江‘潮’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在他開口拒絕的同時,已經費力的從懷中掏出一樣用厚油紙包著的東西。抖開油紙,他凌空捏著裡麵包的一封信,然後大聲說道:“或許林大人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在你焚燬的幾捆書中,還夾藏著一封信。” 林杉目‘色’平靜地掃了一眼那封信,淡淡說道:“我自己寫過的信,自己怎麼會不記得內容。你現在所憑仗的籌碼,對我而言,只是毫無價值的東西。” 江‘潮’笑道:“不,這不是你寫的,是別人寫給你的,雖然屬下只能看到信袋上的落款,但見筆觸娟秀,似乎是佳人鴻書。” 江‘潮’雖然在笑,但他說出這番話,除了頗用了點心思,自己也是捏著一把汗。話說到了這個程度,再動不了他的心思,自己也就沒轍了。 林杉果然眉梢一動。 扶他坐穩的九娘此時也是想起一個人、幾件舊事,神‘色’跟著一動。 “焚書是我自己的事。”林杉緩慢開口,但語氣可不太友善,“你怎麼可能拿到那裡頭的東西。” “你的另外一個屬下拿到的。”江‘潮’心中微喜,看來林杉已經動了念頭,“而我,是從他那兒拿到的。” 林杉忽然冷笑出聲:“你不要命,還不要臉。” 江‘潮’聞言乾笑了兩聲,喃喃道:“屬下曾也思考過一個類似的問題,要一個人放下臉皮,比要一個人放棄‘性’命,哪一種最容易?後來我想明白了自己認同的觀點,如果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怕丟了臉面?” 林杉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我相信求生的意念比求死的意念更珍貴,我身邊需要敢於求生的人。” 他剛說完這句話,大帳外忽然有一陣大風撞了上來,雖然軍帳足夠結實,但還是有不小的風從帳帷接地的一條縫隙裡鑽了進來,撲到林杉車前。 吳御醫,“啪—”一聲關上了車‘門’,內嵌式的車‘門’,具有很好的密閉‘性’,車中幾人,連頭髮絲都沒有被風驚動絲毫。 九娘舒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吳御醫一眼,然後又看向林杉叮囑道:“起風了,要當心。” 林杉遲疑了一下:“江‘潮’還在外頭,他的傷跟我大致相同。” 吳御醫想了想後勸道:“還是寫信說吧,我可不敢再開‘門’了。” 林杉搖了搖頭,但好像不是在否定吳御醫的提議,而是在否定自己的什麼心緒,然後沉默起來。 吳御醫面現猶豫神情,雖然未得到林杉的回應,他還是側身從那盒子裡又取出紙筆來。林杉看著吳御醫擺好筆墨,卻良久也未動手。 沉思了許久,他忽然嘆息一聲,像是決定了什麼事,緩緩說道:“吳醫師,請你為我代筆。” 吳御醫聞言,連忙將擺在林杉膝前的筆紙又挪了回來。謹照林杉的口述,寫好一張字條,吳御醫正要轉身將字條投遞出去,忽然又聽林杉說道:“希望廖世能快些到達,車上的‘藥’快不夠了。” 吳御醫愣了愣神,問道:“這些要不要也寫上。” “不必。”林杉鬆緩雙肩,疲倦乏力地往九娘身上靠緊了些,“只是我的牢‘騷’。” 九娘感覺到衣服外有溼意沁了進來,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顫著手繞到林杉的後背輕輕撫了一下,待‘抽’回手,就看見手指上的那抹淡紅,她頓時驚得呼吸急促起來。 他後背上傷處沁出的那種淡紅液體,不只是剛才把身上的輕絲質衣裳侵透,此時也有一些沁過了外頭罩的這件篷衣了。 林杉此時身體與九娘貼得極近,他後背的傷,外創面又那麼嚴重,不需他睜眼去看,就已能清楚感覺到九孃的動作。 已經閉上眼睛的林杉感覺到九娘忽然變得起伏起來的呼吸,忽然開口輕聲說道:“酒兒,燙傷就是這樣,不信你等廖世回來了自己去問。如果到了真正結硬痂的時候,那就是快好了。” 九娘聞言,只將信將疑的看向吳御醫,就見吳御醫在稍微遲疑之後,默然點了點頭。 燙傷分水燙和火燙兩種,而火燙的結果最為嚴重,但吳御醫在宮廷當差,幾乎不會碰到這樣兇殘的傷情,實治經驗並***實。不過,當他想起廖世那宛如縮水了的形象,不知怎的,他竟心生一種信心,覺得這老頭一定有好辦法對付各種兇殘的傷情,包括火燙傷。 …… 當護送林杉的騎兵隊面臨烏雲遮頂,陣風掃狂雨的劇烈天氣變化,必須停下隊伍行程紮營為守時,相距數百里外的京都東郊海岸,大雨也是潑降得如起了躁人脾氣。 分量不小的雨滴從雲端出發,前赴後繼衝擊著柔軟的沙灘,捲起細股的流沙,然後分散傾斜滑入大海,使靠近沙岸的海水也變得汙濁起來。 莫葉在冒雨撿回髮帶後,順勢就把頭髮攏到腦後,隨手一紮。她剛轉身走回,就看見桌旁喝茶的四個人正好站起身,朝她走來。 但她與他們,只是擦肩而過。 回到燃著炭火的鐵盆旁,莫葉很快又烤得渾身暖融融,側目看過去,就見那四人的黑傘還靠立在四條桌‘腿’旁,但那四個人去了良久,也都還未回來。 圍坐在火盆旁的人一開始都以為那幾個人是茶水喝得多了,需要解決一下個人問題。作為店主,本來至少得有一點為顧客考慮的心意,但這四人從一開始坐進鋪子裡來,渾身就隱約透著絲古怪,茶鋪老闆心存警惕,也就沒有提醒他們打傘。 反正茶錢他們從一開始就給了。 但見他們良久未回,火盆旁的幾人也忍不住議論起來。話頭傳來傳去,最後還是迴歸到了武館弟子這個層面,然而問了一圈,也沒人看出他們是哪家武館的弟子。 茶鋪老闆還是遵從自己最初的觀點,認為這可能是來自某個新開武館的弟子。 有一個茶鋪夥計忍不住道:“他們去了這麼久,不像會是做那啥……他們有傘不用,現在應該淋得夠透了。” 另一個茶鋪夥計連忙接話,迫不及待的說出自己疑‘惑’琢磨了好幾回的一個猜想:“難道是他們的傘裡頭有什麼秘密?差不多所有人的傘都壞了,就他們手裡的傘還完好無缺。” “他們是武人,誰敢動他們手裡的東西?何況布傘又沒紙傘那麼容易壞。”茶鋪老闆看著蠢蠢‘欲’動的夥計,斥了一聲,“顧客的東西,不要‘亂’動,記住這道理!” 茶鋪老闆本來還想說幾句話,但考慮到在場還有幾個顧客,便忍下了這層意思。 …… 那四個殺手走向了一面礁石的側面,然後就縱身閃了過去。 他們當然不是要跳海,足下在嶙峋古怪的海巖上幾個突***一連觸碰,四人最後落在了停靠於礁峭後一個視覺死角里的一艘船上。 貓腰進了草蓆‘交’疊而成的船篷裡,他們身上只被雨水打溼了外表一層。待他們剛剛坐定,船頭以斗笠遮蓋臉龐,似乎正一邊淋雨一邊做著白日大夢的船伕立即站起身來。 船伕抖了抖肩上披著的蓑衣,甩掉一片水‘花’,但在水‘花’拍在船板上發出的“啪嗒—”聲中,隱約還有他肩骨肘骨活動時發出的“噼啪—”聲。 隨後他將寬沿的斗笠掀上頭頂,一躬身握起靠在船舷上的竹竿,待全部提起,這竹竿近乎有兩丈來長,被他隨手戳入海水下面,船身開始緩緩移動。 像這樣的小船,在大風大雨極易起‘浪’的海上氣候中行駛,其實是很危險的事。即便不探究大海深處的水底環境,就是這麼長一條海岸線鋪開,也不見得能有人‘摸’清它每一處的水下情形。 但那四個殺手在坐入船中後,臉上都是一副泰然神情,絲毫沒有擔心這一問題。他們就是這麼來的,也相信船頭那個使二丈長竹竿的船伕,還會如來時那樣平穩的帶他們回‘門’派。 只因為這船伕下盤之穩、臂力之沉,能把那二丈竹竿使得跟二尺短劍一樣靈活自如——他是那三個少年的折劍師叔。 不過,他雖然有師叔之尊稱,卻不如伏劍師叔那樣有威望,只因為他的“折劍”之名。 在他們的‘門’派裡,如果有誰藝成之後,卻厭倦殺人,可以透過嚴酷考核,獲得“折劍”之名。“折劍”者即自斷手中殺戮,這樣的人本來對於‘門’派而言,已經毫無價值,最後結局是被‘門’派所摒棄。 缺乏‘門’派的保護力,身攜命案的殺手們,在江湖裡將會處處遭遇想要排擠掉他們的殺機。 然而這位“折劍師叔”恰好是‘門’派中允許存在的例外,只有這一個名額,也就間接使他的武藝,在某種程度上,可能要高於那位權威不小的“伏劍師叔”。 只是折劍師叔手中的劍,已經換成一根竹竿,或者他在今後進行輔助任務時,手裡還會拿棍子、石頭之類的東西,但是按照‘門’派規定,他既然拿了“折劍”的名頭,手中便不能再接觸任何鐵器。 所以他漸漸也成了‘門’派中最沒有地位的人,唯獨比較受年紀小的未出道弟子的歡迎。除了殺人這一件事,折劍師叔的武藝並不比‘門’派裡擔負教習工作的師叔差,而且折劍師叔是公認的好說話。 然而對於一心想從自己名下的三名弟子裡,培養出成功殺手的伏劍師叔來說,折劍隱約是他的敵人,他不想自己的弟子離這個身上毫無殺氣的男人太近。 因此,三個少年裡雖然有人想跟折劍師叔打招呼,但在看了一眼同桌對坐的師傅伏劍之後,那種臉‘色’頓時讓他們都微微斂起目光。 不過他們雖然不出聲,船頭撐船的折劍卻主動開口了,語氣散漫地道:“如何?今天玩得開心嗎?有沒有看見什麼好玩的事,說出來也讓我樂一樂啊?” “我正想跟你說呢。”船裡肅容端坐的伏劍話雖這麼接了,但在他的語氣裡,並不能聽出一絲輕鬆玩笑的感覺,“清早你送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也並未泊得太遠,怎麼我給了讓你接我們回去的訊號後,你過了那麼久才回復?” 折劍淡淡一笑,回覆道:“天氣變了,會有影響的。” “難道不是因為你在船頭貪睡?”伏劍立即又追問了一句,這一次他不僅語氣冷硬,還挾了些許‘逼’問意味。 “好吧,瞞不住你,是我睡過頭了,我向你道歉。”語速有些快的說完這一串話,折劍也不等伏劍是不是買他的賬,忽然又轉了話題,語速卻慢了下來:“咦?你們的傘好像都沒帶回來呢?” 一名少年忍不住要開口解釋,被伏劍翻掌一個手勢給壓了下去,接著他便親口解釋了一句:“傘是我故意留下的,留給了在岸上碰到的幾個有意思的人。” 船頭杵杆推船的折劍聞言長嘆一聲,倒不是在惋惜他沒有捉住伏劍犯錯的把柄,還是像在提前為幾個將死之人喟嘆:“唷……能讓你覺著有意思的人,很快就會變成四人,因為你只會對殺什麼人、如何殺成這兩件事感興趣。” “謝謝你的評價,很公正,我喜歡。”伏劍語氣冷冽地開口,很快話鋒又是急轉:“但我只擅長進攻,不會坐以待斃,不如你啊!” 在座三個少年知道自己的師傅在諷刺折劍的是什麼,想必折劍心裡也明白。 ‘門’派的規定,他們早就都爛熟於心。折劍師叔如今還是體力充沛的青年人,待等他上些年紀,總會被爭取這個賦閒名號的後繼者取代。而被自己‘門’派裡的人刺死地結局,是‘門’派中最不齒的一種死法。 可折劍師叔目前似乎是每天渾昏度日,他再這樣下去,到了一定年紀,武功要退化起來是會很快的。 然而此時的折劍像是漏聽了伏劍後頭說的那句話,視角只停留在他前面的那份一點也不真誠的謝意上,笑呵呵地又道:“你在刺殺大業上的自信心很強,派中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覺得,我怕是沒機會趕上你了,但我忽然很想知道,你準備怎麼用你的傘殺人?” “免了。”伏劍師叔漠然一笑,“一個只會吃熟‘肉’的人,如果看清了一個屠夫怎麼將一頭活生生的豬宰剃乾淨,端上他的桌案,那便很可能要倒胃口。” 折劍聞言沉默了一下,然後他未知悲喜的笑了兩聲,語調變得平靜起來:“伏劍,人不是牲口,派中只有在接到‘紅單子’的時候,才會派人行動。殺人‘門’派也要遵守一定範疇裡的規矩。” “我知道,謝謝你的指教。”伏劍聲音沉下,算是不打算再繼續與折劍的對話,他養在‘胸’中的殺氣,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試圖化解分毫。 折劍也沒有再說什麼,似乎終於對他手中撐船的活兒認真起來。 船中頓時變得極為安靜。這種在明明在場有許多人,卻沒有一人開口的船艙裡,這種安靜的氛圍雖然不能稱之為絕對,但卻沁入了在座幾人的靈魂深處。 幾個少年知道他們的師傅伏劍的行事風格,但一聯想到師傅這次要對付的,似乎是那幾個‘女’孩子,他們心裡也禁不住生出質疑與猶豫的情緒。 他們都還未真正殺死過人命,即便有‘門’派環境培養起來的殺意,但那近乎紙上畫虎的殺意,終需等到某一天,用溫熱的他人之血,才能催到極點。 此時的他們心裡還存在著些許俗世的是非對錯觀念,畢竟他們要服從‘門’派管理,仍然也需要學一些常規禮教規矩。 心持這種觀念,他們回想剛才碰到的那幾個‘女’孩子,只覺得以她們的年紀,似乎也不會做下什麼令他人想‘花’錢奪命的惡事,‘門’派裡會接到記錄她們資料的“紅單子”? 而她們的體態外表,也不是那麼招人惡……伏劍師叔怎麼會在她們身上動了殺意? 沉思片刻,幾個少年‘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由一向帶頭說話的少年小孫開口,鎮定著心神問向伏劍:“伏劍師叔……是因為她們看出了我們的身份?” 這個問題,之前在觀景臺上時,也是由小孫問出口的,但當時只有他一個人這麼認為,而此時他再次重問這句話,卻是已經得到另外兩個少年的認同與支援。 “雖有質疑……”伏劍終於肯回答這個問題,“但還不至於就要對付她們。” 小孫與小烏都暗暗鬆了口氣。 小凌在沉默了片刻後,忽然說道:“伏劍師叔,我看那穿青衣的,樣子長得與皇帝有點像。” 幾人到了自家的船上,周圍除了***一片,不會再有閒雜目光,小凌將心中疑‘惑’了有一會兒的問題說了出來。 ——這傢伙還有話沒說! ——原來真正對那幾個少‘女’有殺意的,是小凌! 一旁的小孫與小烏又暗暗倒吸了口氣。 伏劍師叔的眼中流‘露’出新奇神情,這種情態在平時,可是極少會體現在他臉上。他也回想了一下對那個小青衣的印象,隨口問道:“你是指頭髮?” 小凌點了點頭,但他還要補充自己的看法:“雖然之前皇帝到鼓臺時,因為隔了一小段距離,使我無法完全看清他的臉,但只一眼,就讓我發現,那穿青衣的人,臉上的輪廓,眼窩、眉骨、鼻骨,都是與皇帝有些微相同的。只是不能再看仔細了,看第二眼時的這種感覺,反而不如第一眼感覺得明顯。” 待小凌一邊回想著剛才的所見,一邊認真說完這段描述,在座幾人都沉思起來,但很快就聽見少年小孫又是第一個開口,笑著道:“小凌,你不會看走眼了吧?” 這時眸子如冰晶的少年小烏也笑著打趣:“你剛才看著那小青衣,幾乎快目不轉睛了,難道不是對人家有意思?現在說這些話其實只是為了遮掩?” ---p--45877+dsuaahhh+ --> (

1033、饋贈

他剛喚了一聲,這聲音就以極快的速度在隊伍裡擴散開來,接近開啟的車‘門’這處,只要是視線角度可以觸及車中之人的兵士,皆側目過來,大多數人臉上都流‘露’出與這牽馬兵士類同的表情,“老大”的呼聲陸續而起。。更多

但他們雖然情緒起了‘波’瀾,卻沒有因此湊到車邊來,所有兵士仍身處隊伍啟發之初時的排列位置,整支騎兵隊也仍然處於前行的節奏裡,只是行速似乎隨著這些兵士認出了車中那人是誰而稍慢了些。

隊伍裡那麼多張臉孔,林杉略掃了一眼,也已發現幾個眼熟的人。這隊伍裡應該還有更多他認識的兵士,只是現在的他沒什麼‘精’神去辨識、去打招呼了。

勉強一笑,算是略過。

車中那濃重的‘藥’味很快也散發出去一些,離得最近的幾個兵士最快察覺,再看車中人臉上病容明顯,那幾個兵士立即閉上了嘴,不再打攪。

軍人的某種默契是極具渲染力的,如果以林杉為彼方,那麼此時在車‘門’旁行走的半邊兵士在面向林杉時,第一排兵的行動氣勢便很容易能逐步向後影響。

隊伍很快又安靜下來,此時已經有不少人看出了林杉的異樣,心中既擔憂,又起了一絲想要為林杉報仇的殺意。

此次行程雖然往北,借用的北疆邊軍的力量護送,但最後的目的地卻不是北大營,而是一個對外人來說很隱秘、對林杉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林杉要在這個地方療養,並一絲也不放鬆的監視西面的一些佈置,同時還要見一個人,便是幾年前,大荒山遭遇大火時,他以極險的機會從山上救走並安藏至今的北籬老人——他的師父。

所以,眼前這支負責護送他的騎兵,是經過篩選後的組成。

雖然這看上去是一支普通的騎兵隊,北大營像這樣的軍方建制,絕非只有一個序號,但組成眼前這支隊伍的兵士,卻並非真的都只是普通兵卒,他們當中頭銜最小的,也得是個伍長。

若往上翻查,則會讓人驚訝的發現,隊伍裡可不止一位右將軍羅鈞武,還有幾名偏將,只是此時全都只著普通兵士的戎裝,也放下了將軍頭銜,以一介小卒的身份聽從羅鈞武的指示。

隊伍內部的實際底子雖然強大,但在外圍看上去,仍必須只以一個尋常騎兵隊的建制,行走在北地荒無人煙的沙石地上。軍紀便是如此,一個人與一群人的對話,自行一套章程,以個人主觀意念去判定,有些生硬的套路,卻能將一群人‘揉’緊成結實的一塊。

不過,並非林杉派頭大,要‘弄’這排場,而是隊伍中的這些老兵將,若放在十年前,都曾在林杉的指揮下,與他有過並肩作戰的情義。他們在幾天前得到護送的命令後,除了還在白蘆泊馴馬的北大營幾位舊人,北邊也拼出一支隊伍,雙方在廣野上匯合,組成現在的騎兵隊。

這一趟行程整體而言,比較隱秘,但願意卸下如今自己身上的頭銜與榮譽,甘為小兵一個隨行護衛,都是他們自願的。近十年過去,在當年徵戰後活下來的兵士,如今大多都有了升任,但如果把時間放到十年前,他們的確都只是林杉屬下的一個兵。

他們要以這種方式,來與曾經帶他們戰勝過許多困境的軍師將軍敘敘情義,卻沒想到相隔十年,他們各自大多因為戰事平息,漸漸生活得舒服光耀起來,但他們的軍師將軍卻傷病憔悴成這樣,遠比他們接到命令之初預料得要眼中。

究竟是誰幹的?

隊伍裡沒人說話,但諸位伍長、什長、隊官、把總……隱約都憤怒起來。

右將軍羅鈞武也在車旁,他一直等著車內人的回應,但當車‘門’終於開啟,他看見車中那個一臉疲憊的人,耳畔聽著那群呼而出的熟悉稱呼,他不禁也有些眼眶發熱。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做出判斷後,下達命令。

騎兵隊立即駐步,就地紮營,但只是用帆布大帳將林杉乘坐的車,和車旁趴在馬背上的那個重傷之人籠罩起來,其他兵士只是站守原地。

大帳很快紮好,兵士行動發出的異響不同於行伍那種規律的聲音,馬背上的傷者有所察覺,於半昏‘迷’狀態中醒來,就看見了對面車中微斜著身坐著的人,正看向自己,他頓時‘精’神一振,想要坐直身,卻差點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江‘潮’。”林杉平靜的開口,“你在玩命。”

趴在馬背上的江‘潮’嗓音沙啞地笑了兩聲,剛開口說話,他的氣息有些斷續不暢:“屬下必須……寸步不離地……保護大人。”

“現在我身邊有很多人,不缺你一個。”林杉語氣漠然,“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只管養傷,別讓我知道你病死了。”

江‘潮’勉力搖了搖頭,說道:“我只遵從厲大人的命令。”

林杉目‘色’一動,忽然攢力往‘門’旁挪近一步。他這一動,雖然視線能與江‘潮’更接近,但他的額頭頓時又沁出一片冷汗,微喘著道:“他這是要你死。”

江‘潮’沉默起來。

九娘跟著林杉的身形也往車‘門’處挪了半步,她這個“靠枕”更是要與他如影隨形。用帕子輕輕拭乾林杉額頭上的汗溼,九娘滿眼擔憂,也想幫著他,快些把那馬上渾身血跡斑斑的人勸回,這樣他就能快些關上車‘門’休息了。

沉思了片刻,九娘啟聲說道:“或許是你們的厲大人事務繁忙,疏漏了。這位兄弟,你身上的傷也不輕,顧自己都難,還怎麼能保護別人呢?你還是聽勸,快些返回養傷去吧,莫讓你之前保護著的人現在還要反過來擔心你。”

“不。”沉默著的江‘潮’在聽完九娘說的話後,忽然出聲,同時還拍了一下馬鞍旁掛著的幾個包袱,繼續說道:“一點小傷罷了,並不影響在下的行動。剛才在追上隊伍的路上,我還為保護大人,殺了幾個尾隨的探子。”

江‘潮’拍手所指的幾個包袱裡頭,裝的似乎是圓滾滾的瓜狀物,然而以重傷之身,小心尾隨在騎兵隊後頭,他自然不可能還有閒情隨身攜帶瓜果。

聽著江‘潮’說的話,再看那幾個包袱的形狀,當九娘倏地明白過來,雖然她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卻仍禁不住怔住。

林杉盯著那幾個包袱下的‘陰’影,微微凝神,隨即又聽江‘潮’說道:“裝起來之前,就已經用‘藥’粉處理過切割面,不會在路上留下血跡。屬下只是想著,等大人‘精’神好些時,辨認一下這些人的臉,也許可以發現幾個大人還沒有防範的朝敵。否則屬下也不會再多費一些力做這些。”

林杉皺了皺眉,一時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才忽然道了兩個字:“關‘門’。”

吳御醫正求之不得,聞言毫不猶豫的關了‘門’,拍下卡扣。

九娘滿眼憂心地看著林杉,輕聲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林杉沒有回話,只是衝吳御醫要了紙條,以及那種不需要沾墨即可書寫的筆。他下筆較快,然而字跡卻比較工整,看來比起手法生澀的吳御醫,他是早已掌握這種筆的用法。

但當他執筆剛寫完最後一個字,未等他擱下筆,那筆就自然從他手中滑落。

緊接著,九娘就感覺到輕輕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沉重許多,她眸‘色’稍偏,一顆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

吳御醫急忙湊了過來,握起林杉執筆的那隻手,並指搭上手腕脈‘門’。片刻過後,吳御醫輕輕舒了口氣,對九娘說道:“別擔心,他只是太累了,生命無礙。”

九娘慢慢挪開捂住自己嘴的手,失聲道:“他怎麼什麼事都要自己做,明明已經很累了……”

吳御醫壓著聲“籲—”了一下,拈起林杉寫的那個字條,懸在九娘眼前,又以極低的聲音說道:“一番苦心,莫敢漏聲。”

待看清字條上書寫的內容,九娘才明白過來,連忙點頭,不再說一個字。

吳御醫收起筆,在將那字條投遞出去時,他又對九娘吩咐道:“車裡已經見風了,‘藥’香怕是不如最初時那樣有用,九姑娘暫時不要動林大人身上那件篷衣,希望廖世能快些返回。”

九娘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但她眼中已又起了一層憂慮。

字條再次遞送出去,右將軍羅鈞武在目及那字跡的第一眼,就已隱約有了覺悟,待他看完簡箋上的指示,很快就依言而行。大帳拆去,騎兵隊再次起步,卻沒有人送江‘潮’從反方向回去。

起初江‘潮’就感覺到事態的發展,有些古怪,但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明白,反正也沒人送他走,即便暫時沒明白,也還是有緩衝時間讓他思考。

在行伍中‘混’合一氣又隱隱透著嚴整穩定的前進步履聲中,江‘潮’漸漸放下防備,腦海裡的疲倦之意頓時如山崩‘潮’湧,壓了過來,他很快昏睡過去。

此情形立即被上報到主將那裡,很快隊伍裡的工器兵行動起來,幾塊木板很快拼成一個類同囚車模樣的轎子,不太美觀,卻能把江‘潮’關進去,然後送走。

其實江‘潮’雖然武藝高強,的確是單打獨鬥裡的好手,否則厲蓋也不會挑選他作為林杉唯一的近身武衛,但若此時騎兵隊裡所有兵士一起動手,合眾人之力,要擒住江‘潮’也並不難。

但這可能會將他身上還沒痊癒周全的外傷扯裂得很厲害,擒下了人,卻只能送個半死不活的江‘潮’回去。

然而,就在眾兵士準備將馬背上馱著的江‘潮’抬到囚轎裡時,天空憋了許久沒動靜的烏雲,竟極不湊巧的開始滴落。

這雨自開始落下第一滴,便勢大如潑。

全隊兵士只遲疑了一瞬,頓時全都反應過來,也不再管馬背上的江‘潮’,所有人的行動只有一個方向,寬敞的大帳再次抖開架起,又將林杉所在的車與江‘潮’的一人一騎蓋了嚴實。

但還是有冰涼的雨滴落在江‘潮’臉上,喚醒了他。

他有些懊惱,自己居然大意睡著了,但他很快又意識到,正是因為自己睡著了,才讓他有機會看清一個真相,明白了之前他覺得事態古怪的地方是什麼。

看著就擺在幾步外,似乎是剛剛拼裝而成的一個有些像囚車,又有些像轎子的事物,他頓時明白了。

這八成是林杉的主意,以退為進,才好在自己放鬆下來時得手。

儘管江‘潮’知道林杉這是為了他好,可他還是心生一絲不悅,抬目向林杉所在的車駕看去。

他有那枚腰牌在手,對於極為尊從軍令的軍人而言,那枚腰牌代表的權威,已讓在隊兵士輕易不會動他分毫,包括位置的變動。

儘管所有人在剛才也已都聽清楚了林杉的話意,是要遣回江‘潮’,但如果他不同意,不肯走,其他人也忌於擅動。剛才他就是這樣趴在馬背上挨著林杉的車前行,現在小睡一覺醒來,位置也還大致未變。

但他的目光剛剛落在那面‘門’板上,他眼中不禁又流‘露’出驚訝神情。

因為恰在此時,那‘門’又開了,林杉還是以剛才那個樣子坐在裡頭,目光筆直掃出來,在江‘潮’身上停了一下,又偏移到一旁地上那個木框架上,忽然嘆了口氣。

剛剛睡了一覺的江‘潮’驚醒過來,似乎比之前要‘精’神了些,看著林杉嘆氣,他卻是微微一笑,說道:“林大人,屬下知道你一定還會想辦法送我走,你有的是辦法,但屬下現在想用一樣東西,換你的決定,免得大家都折騰。”

林杉平靜開口:“我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你回去,把命給我留著,便足夠。”

他絲毫不給江‘潮’討價還價的機會。

江‘潮’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在他開口拒絕的同時,已經費力的從懷中掏出一樣用厚油紙包著的東西。抖開油紙,他凌空捏著裡麵包的一封信,然後大聲說道:“或許林大人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在你焚燬的幾捆書中,還夾藏著一封信。”

林杉目‘色’平靜地掃了一眼那封信,淡淡說道:“我自己寫過的信,自己怎麼會不記得內容。你現在所憑仗的籌碼,對我而言,只是毫無價值的東西。”

江‘潮’笑道:“不,這不是你寫的,是別人寫給你的,雖然屬下只能看到信袋上的落款,但見筆觸娟秀,似乎是佳人鴻書。”

江‘潮’雖然在笑,但他說出這番話,除了頗用了點心思,自己也是捏著一把汗。話說到了這個程度,再動不了他的心思,自己也就沒轍了。

林杉果然眉梢一動。

扶他坐穩的九娘此時也是想起一個人、幾件舊事,神‘色’跟著一動。

“焚書是我自己的事。”林杉緩慢開口,但語氣可不太友善,“你怎麼可能拿到那裡頭的東西。”

“你的另外一個屬下拿到的。”江‘潮’心中微喜,看來林杉已經動了念頭,“而我,是從他那兒拿到的。”

林杉忽然冷笑出聲:“你不要命,還不要臉。”

江‘潮’聞言乾笑了兩聲,喃喃道:“屬下曾也思考過一個類似的問題,要一個人放下臉皮,比要一個人放棄‘性’命,哪一種最容易?後來我想明白了自己認同的觀點,如果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怕丟了臉面?”

林杉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我相信求生的意念比求死的意念更珍貴,我身邊需要敢於求生的人。”

他剛說完這句話,大帳外忽然有一陣大風撞了上來,雖然軍帳足夠結實,但還是有不小的風從帳帷接地的一條縫隙裡鑽了進來,撲到林杉車前。

吳御醫,“啪—”一聲關上了車‘門’,內嵌式的車‘門’,具有很好的密閉‘性’,車中幾人,連頭髮絲都沒有被風驚動絲毫。

九娘舒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吳御醫一眼,然後又看向林杉叮囑道:“起風了,要當心。”

林杉遲疑了一下:“江‘潮’還在外頭,他的傷跟我大致相同。”

吳御醫想了想後勸道:“還是寫信說吧,我可不敢再開‘門’了。”

林杉搖了搖頭,但好像不是在否定吳御醫的提議,而是在否定自己的什麼心緒,然後沉默起來。

吳御醫面現猶豫神情,雖然未得到林杉的回應,他還是側身從那盒子裡又取出紙筆來。林杉看著吳御醫擺好筆墨,卻良久也未動手。

沉思了許久,他忽然嘆息一聲,像是決定了什麼事,緩緩說道:“吳醫師,請你為我代筆。”

吳御醫聞言,連忙將擺在林杉膝前的筆紙又挪了回來。謹照林杉的口述,寫好一張字條,吳御醫正要轉身將字條投遞出去,忽然又聽林杉說道:“希望廖世能快些到達,車上的‘藥’快不夠了。”

吳御醫愣了愣神,問道:“這些要不要也寫上。”

“不必。”林杉鬆緩雙肩,疲倦乏力地往九娘身上靠緊了些,“只是我的牢‘騷’。”

九娘感覺到衣服外有溼意沁了進來,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顫著手繞到林杉的後背輕輕撫了一下,待‘抽’回手,就看見手指上的那抹淡紅,她頓時驚得呼吸急促起來。

他後背上傷處沁出的那種淡紅液體,不只是剛才把身上的輕絲質衣裳侵透,此時也有一些沁過了外頭罩的這件篷衣了。

林杉此時身體與九娘貼得極近,他後背的傷,外創面又那麼嚴重,不需他睜眼去看,就已能清楚感覺到九孃的動作。

已經閉上眼睛的林杉感覺到九娘忽然變得起伏起來的呼吸,忽然開口輕聲說道:“酒兒,燙傷就是這樣,不信你等廖世回來了自己去問。如果到了真正結硬痂的時候,那就是快好了。”

九娘聞言,只將信將疑的看向吳御醫,就見吳御醫在稍微遲疑之後,默然點了點頭。

燙傷分水燙和火燙兩種,而火燙的結果最為嚴重,但吳御醫在宮廷當差,幾乎不會碰到這樣兇殘的傷情,實治經驗並***實。不過,當他想起廖世那宛如縮水了的形象,不知怎的,他竟心生一種信心,覺得這老頭一定有好辦法對付各種兇殘的傷情,包括火燙傷。

……

當護送林杉的騎兵隊面臨烏雲遮頂,陣風掃狂雨的劇烈天氣變化,必須停下隊伍行程紮營為守時,相距數百里外的京都東郊海岸,大雨也是潑降得如起了躁人脾氣。

分量不小的雨滴從雲端出發,前赴後繼衝擊著柔軟的沙灘,捲起細股的流沙,然後分散傾斜滑入大海,使靠近沙岸的海水也變得汙濁起來。

莫葉在冒雨撿回髮帶後,順勢就把頭髮攏到腦後,隨手一紮。她剛轉身走回,就看見桌旁喝茶的四個人正好站起身,朝她走來。

但她與他們,只是擦肩而過。

回到燃著炭火的鐵盆旁,莫葉很快又烤得渾身暖融融,側目看過去,就見那四人的黑傘還靠立在四條桌‘腿’旁,但那四個人去了良久,也都還未回來。

圍坐在火盆旁的人一開始都以為那幾個人是茶水喝得多了,需要解決一下個人問題。作為店主,本來至少得有一點為顧客考慮的心意,但這四人從一開始坐進鋪子裡來,渾身就隱約透著絲古怪,茶鋪老闆心存警惕,也就沒有提醒他們打傘。

反正茶錢他們從一開始就給了。

但見他們良久未回,火盆旁的幾人也忍不住議論起來。話頭傳來傳去,最後還是迴歸到了武館弟子這個層面,然而問了一圈,也沒人看出他們是哪家武館的弟子。

茶鋪老闆還是遵從自己最初的觀點,認為這可能是來自某個新開武館的弟子。

有一個茶鋪夥計忍不住道:“他們去了這麼久,不像會是做那啥……他們有傘不用,現在應該淋得夠透了。”

另一個茶鋪夥計連忙接話,迫不及待的說出自己疑‘惑’琢磨了好幾回的一個猜想:“難道是他們的傘裡頭有什麼秘密?差不多所有人的傘都壞了,就他們手裡的傘還完好無缺。”

“他們是武人,誰敢動他們手裡的東西?何況布傘又沒紙傘那麼容易壞。”茶鋪老闆看著蠢蠢‘欲’動的夥計,斥了一聲,“顧客的東西,不要‘亂’動,記住這道理!”

茶鋪老闆本來還想說幾句話,但考慮到在場還有幾個顧客,便忍下了這層意思。

……

那四個殺手走向了一面礁石的側面,然後就縱身閃了過去。

他們當然不是要跳海,足下在嶙峋古怪的海巖上幾個突***一連觸碰,四人最後落在了停靠於礁峭後一個視覺死角里的一艘船上。

貓腰進了草蓆‘交’疊而成的船篷裡,他們身上只被雨水打溼了外表一層。待他們剛剛坐定,船頭以斗笠遮蓋臉龐,似乎正一邊淋雨一邊做著白日大夢的船伕立即站起身來。

船伕抖了抖肩上披著的蓑衣,甩掉一片水‘花’,但在水‘花’拍在船板上發出的“啪嗒—”聲中,隱約還有他肩骨肘骨活動時發出的“噼啪—”聲。

隨後他將寬沿的斗笠掀上頭頂,一躬身握起靠在船舷上的竹竿,待全部提起,這竹竿近乎有兩丈來長,被他隨手戳入海水下面,船身開始緩緩移動。

像這樣的小船,在大風大雨極易起‘浪’的海上氣候中行駛,其實是很危險的事。即便不探究大海深處的水底環境,就是這麼長一條海岸線鋪開,也不見得能有人‘摸’清它每一處的水下情形。

但那四個殺手在坐入船中後,臉上都是一副泰然神情,絲毫沒有擔心這一問題。他們就是這麼來的,也相信船頭那個使二丈長竹竿的船伕,還會如來時那樣平穩的帶他們回‘門’派。

只因為這船伕下盤之穩、臂力之沉,能把那二丈竹竿使得跟二尺短劍一樣靈活自如——他是那三個少年的折劍師叔。

不過,他雖然有師叔之尊稱,卻不如伏劍師叔那樣有威望,只因為他的“折劍”之名。

在他們的‘門’派裡,如果有誰藝成之後,卻厭倦殺人,可以透過嚴酷考核,獲得“折劍”之名。“折劍”者即自斷手中殺戮,這樣的人本來對於‘門’派而言,已經毫無價值,最後結局是被‘門’派所摒棄。

缺乏‘門’派的保護力,身攜命案的殺手們,在江湖裡將會處處遭遇想要排擠掉他們的殺機。

然而這位“折劍師叔”恰好是‘門’派中允許存在的例外,只有這一個名額,也就間接使他的武藝,在某種程度上,可能要高於那位權威不小的“伏劍師叔”。

只是折劍師叔手中的劍,已經換成一根竹竿,或者他在今後進行輔助任務時,手裡還會拿棍子、石頭之類的東西,但是按照‘門’派規定,他既然拿了“折劍”的名頭,手中便不能再接觸任何鐵器。

所以他漸漸也成了‘門’派中最沒有地位的人,唯獨比較受年紀小的未出道弟子的歡迎。除了殺人這一件事,折劍師叔的武藝並不比‘門’派裡擔負教習工作的師叔差,而且折劍師叔是公認的好說話。

然而對於一心想從自己名下的三名弟子裡,培養出成功殺手的伏劍師叔來說,折劍隱約是他的敵人,他不想自己的弟子離這個身上毫無殺氣的男人太近。

因此,三個少年裡雖然有人想跟折劍師叔打招呼,但在看了一眼同桌對坐的師傅伏劍之後,那種臉‘色’頓時讓他們都微微斂起目光。

不過他們雖然不出聲,船頭撐船的折劍卻主動開口了,語氣散漫地道:“如何?今天玩得開心嗎?有沒有看見什麼好玩的事,說出來也讓我樂一樂啊?”

“我正想跟你說呢。”船裡肅容端坐的伏劍話雖這麼接了,但在他的語氣裡,並不能聽出一絲輕鬆玩笑的感覺,“清早你送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也並未泊得太遠,怎麼我給了讓你接我們回去的訊號後,你過了那麼久才回復?”

折劍淡淡一笑,回覆道:“天氣變了,會有影響的。”

“難道不是因為你在船頭貪睡?”伏劍立即又追問了一句,這一次他不僅語氣冷硬,還挾了些許‘逼’問意味。

“好吧,瞞不住你,是我睡過頭了,我向你道歉。”語速有些快的說完這一串話,折劍也不等伏劍是不是買他的賬,忽然又轉了話題,語速卻慢了下來:“咦?你們的傘好像都沒帶回來呢?”

一名少年忍不住要開口解釋,被伏劍翻掌一個手勢給壓了下去,接著他便親口解釋了一句:“傘是我故意留下的,留給了在岸上碰到的幾個有意思的人。”

船頭杵杆推船的折劍聞言長嘆一聲,倒不是在惋惜他沒有捉住伏劍犯錯的把柄,還是像在提前為幾個將死之人喟嘆:“唷……能讓你覺著有意思的人,很快就會變成四人,因為你只會對殺什麼人、如何殺成這兩件事感興趣。”

“謝謝你的評價,很公正,我喜歡。”伏劍語氣冷冽地開口,很快話鋒又是急轉:“但我只擅長進攻,不會坐以待斃,不如你啊!”

在座三個少年知道自己的師傅在諷刺折劍的是什麼,想必折劍心裡也明白。

‘門’派的規定,他們早就都爛熟於心。折劍師叔如今還是體力充沛的青年人,待等他上些年紀,總會被爭取這個賦閒名號的後繼者取代。而被自己‘門’派裡的人刺死地結局,是‘門’派中最不齒的一種死法。

可折劍師叔目前似乎是每天渾昏度日,他再這樣下去,到了一定年紀,武功要退化起來是會很快的。

然而此時的折劍像是漏聽了伏劍後頭說的那句話,視角只停留在他前面的那份一點也不真誠的謝意上,笑呵呵地又道:“你在刺殺大業上的自信心很強,派中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覺得,我怕是沒機會趕上你了,但我忽然很想知道,你準備怎麼用你的傘殺人?”

“免了。”伏劍師叔漠然一笑,“一個只會吃熟‘肉’的人,如果看清了一個屠夫怎麼將一頭活生生的豬宰剃乾淨,端上他的桌案,那便很可能要倒胃口。”

折劍聞言沉默了一下,然後他未知悲喜的笑了兩聲,語調變得平靜起來:“伏劍,人不是牲口,派中只有在接到‘紅單子’的時候,才會派人行動。殺人‘門’派也要遵守一定範疇裡的規矩。”

“我知道,謝謝你的指教。”伏劍聲音沉下,算是不打算再繼續與折劍的對話,他養在‘胸’中的殺氣,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試圖化解分毫。

折劍也沒有再說什麼,似乎終於對他手中撐船的活兒認真起來。

船中頓時變得極為安靜。這種在明明在場有許多人,卻沒有一人開口的船艙裡,這種安靜的氛圍雖然不能稱之為絕對,但卻沁入了在座幾人的靈魂深處。

幾個少年知道他們的師傅伏劍的行事風格,但一聯想到師傅這次要對付的,似乎是那幾個‘女’孩子,他們心裡也禁不住生出質疑與猶豫的情緒。

他們都還未真正殺死過人命,即便有‘門’派環境培養起來的殺意,但那近乎紙上畫虎的殺意,終需等到某一天,用溫熱的他人之血,才能催到極點。

此時的他們心裡還存在著些許俗世的是非對錯觀念,畢竟他們要服從‘門’派管理,仍然也需要學一些常規禮教規矩。

心持這種觀念,他們回想剛才碰到的那幾個‘女’孩子,只覺得以她們的年紀,似乎也不會做下什麼令他人想‘花’錢奪命的惡事,‘門’派裡會接到記錄她們資料的“紅單子”?

而她們的體態外表,也不是那麼招人惡……伏劍師叔怎麼會在她們身上動了殺意?

沉思片刻,幾個少年‘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由一向帶頭說話的少年小孫開口,鎮定著心神問向伏劍:“伏劍師叔……是因為她們看出了我們的身份?”

這個問題,之前在觀景臺上時,也是由小孫問出口的,但當時只有他一個人這麼認為,而此時他再次重問這句話,卻是已經得到另外兩個少年的認同與支援。

“雖有質疑……”伏劍終於肯回答這個問題,“但還不至於就要對付她們。”

小孫與小烏都暗暗鬆了口氣。

小凌在沉默了片刻後,忽然說道:“伏劍師叔,我看那穿青衣的,樣子長得與皇帝有點像。”

幾人到了自家的船上,周圍除了***一片,不會再有閒雜目光,小凌將心中疑‘惑’了有一會兒的問題說了出來。

——這傢伙還有話沒說!

——原來真正對那幾個少‘女’有殺意的,是小凌!

一旁的小孫與小烏又暗暗倒吸了口氣。

伏劍師叔的眼中流‘露’出新奇神情,這種情態在平時,可是極少會體現在他臉上。他也回想了一下對那個小青衣的印象,隨口問道:“你是指頭髮?”

小凌點了點頭,但他還要補充自己的看法:“雖然之前皇帝到鼓臺時,因為隔了一小段距離,使我無法完全看清他的臉,但只一眼,就讓我發現,那穿青衣的人,臉上的輪廓,眼窩、眉骨、鼻骨,都是與皇帝有些微相同的。只是不能再看仔細了,看第二眼時的這種感覺,反而不如第一眼感覺得明顯。”

待小凌一邊回想著剛才的所見,一邊認真說完這段描述,在座幾人都沉思起來,但很快就聽見少年小孫又是第一個開口,笑著道:“小凌,你不會看走眼了吧?”

這時眸子如冰晶的少年小烏也笑著打趣:“你剛才看著那小青衣,幾乎快目不轉睛了,難道不是對人家有意思?現在說這些話其實只是為了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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