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風起

歸恩記·掃雪尋硯·4,076·2026/3/26

1151、風起 - 來海邊觀賞典禮,擁擠之下,即便有人想吟詩作賦,恐怕也是無力為之,所以不會有人隨身攜帶紙張。於是,很多人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那張觀景臺入場票券。 呈淡黃顏色的票券,在眾力齊為之下,頓時變作數以千萬計的“北夜星”,乘風飄向對面的鉅艦平臺。 這些紙上,都沒有再印官方證明的名字,即便成功降落在艦船上,也無法憑之領賞。但不知為何,所有觀眾拋投自制“北夜星”的熱情,都未因此而削弱。反而因為海港泊口只剩這一艘商艦,所有人的激動情緒都集中於一船之上,而場面更為壯觀,漫天飛星堪稱浩瀚。 但船頭站成三角方陣的一眾船員,直到此時,依然保持之前那種駐守如松、禮義高舉的勢態,任由鉅艦轉身時在微微搖晃,他們亦都紋絲不動站定原處,宛如一排排鐵鑄的勇士,守護著腳下的艦船。 但他們頭上此時沒有暴風雨壓頂,只有紛紛星點墜落,或落於頭頂,或輕點在雙肩,或滑過睫毛鼻樑。 似乎有船員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 …… 當所有人都注意著前方的時候,沒有人現,原來擁擠的觀景站臺,靠近後面的方位,又無比離奇的居然空出一條小徑。 並且,在這樣群情激動的時刻,這條小路上,居然會有人在悠閒行走。 其實如果要嚴格評價這手握傘中間的四個人臉上的神情,用悠閒來描述,算是有些勉強了。不過,要是將他們與一旁那些情緒忘我的人們比起來,這四人的情緒狀態。倒又恰好用這兩字形容了。 他們,並沒有參與到拋投“北夜星”的活動當中。當然,在活動剛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象徵性地做到了,把觀景臺入場票券裡附贈的那幾枚拋了出去。但他們不是像其他人那樣,飽含著希望與喜悅的全力一投,而是像扔垃圾那樣。隨手灑下。 在這後頭。為了助陣那艘掉隊的船艦,眾人自摺疊無名“北夜星”,進行無償助陣的活動。他們四人是再沒有熱情參與了。 倒是趁著稠密人群后方又出現了一條類同路徑的空隙,他們即刻一齊行動,從行列的右手邊換了位置,來到左手邊圍欄一角。 雖然他們所在的方位。仍是在以祭天台為中心而劃分出的右邊海岸,但與剛才不同。現在他們已經近乎可以用直視的目光,看見在鼓臺上擂鼓的那個明黃身影了。 當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海岸對面那艘已經完全轉身,向東而去的艦船時,觀景臺鐵柵欄一角。卻有四個著裝款式相近的人,倚著柵欄時不時朝側面鼓臺上的那抹明黃身影看去。 海運大典到此算是結束了主要部分,在剩下的時間裡。來到此地的民眾是想走,還是想繼續待在海邊散散步。都可任憑自己的心意而為。只不過在此之前,要先等皇帝出行的御輦儀仗隊先起駕離開走遠,觀景臺外圍的軍戒才能撤散。 在御駕回宮的前一刻,祭天台上還需要一點時間做些準備工作,諸如清點人數、整理鼓臺之類的事。在這個空閒間隙裡,觀景臺上眾人心頭餘熱未消,立即以各種聲音放大到極限的嗓門,討論著剛才參禮的心情。 明明沒有憑空領到賞錢,又不是吃到了什麼山珍海味,得了什麼好處,大家擠在一起,身上衣裳、頭上飾都有些歪斜了,卻個個如剛灌了一甕老參湯似的,額頭見汗,兩頰泛紅,瞳光灼灼,異常興奮。 沉浸在這樣的聲勢氛圍裡,莫葉以及其她幾位年輕姑娘,自然最好是閉嘴聆聽了。反正由她們那小嗓門說出來的話,還輪不上海風海浪的壓制,剛出牙縫就被四周而來的嘈雜聲音衝散了。 幾人聆聽到的交談內容當中,最讓人覺得驚訝的,便是有幾個財主,為了抓緊時間折那吉祥物,一時手慌,竟把一摞銀票自懷裡抽出來,當廢紙撕了,盡數扔下海去。 莫葉同行幾人正要因此聽聞笑,忽然又驚訝地現,自己手裡拿的傘,不知道從何時起,油紙傘衣都已剝離不見,唯剩下一把竹傘架。傘架摺疊處,對傘衣的固定工藝會更顯結實一些,但此時就見那裡也只是殘留了些許紙屑。整把收束起的竹傘架,就像一根被啃光肉的棒骨。 幾女見狀,都是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用多想,不難猜出,是什麼原因敗壞了手裡的傘。 而她們環顧周圍,很快現,手裡的傘變成這個樣子的人,不止她們幾人,大部分人手裡都只有單薄的竹傘架了。而地上則到處都是紙屑,還有少數被轉溜兒風打回岸上,又被踩扁的“北夜星”摺紙。 將投向腳踩腳地面的目光收回,莫葉的視線微微上揚,忽然定住了。 她看見了倚身鐵柵欄一角的那四個拿傘的人,而讓莫葉只掃過一眼就定住目光的,是他們手中皆完好無損的黑傘。 而後,她才注意到這四人的著裝,有些眼熟,並漸漸記起,他們是剛開始排隊入場時,站在對面佇列裡的人,葉諾諾還介紹過他們的著裝,推測他們來自武館。 但想到這裡,莫葉不禁又疑惑起來。 憑他們入場時所站的佇列方位,入場後他們應該身處觀景臺極右的位置才對,憑剛才觀景臺上擁擠的情況,他們是怎麼擠過來的呢? 那四人所站的位置,之前海運大典剛剛開始時,莫葉也站過。後來她雖然與葉諾諾匯合,漸漸擠到人群中部,但離那處鐵柵欄一角並不遠,還是可以比較清晰地看見那邊的所有人、事、物。 祭天台右手邊的鼓臺上,皇帝早已回了御輦,所以那四個執傘人站在那兒,也沒有再頻繁往鼓臺上看。但亦沒有閒聊,而是有些漫不經心的一齊看向東方海面。 雲層稍淡了些,已有顯出金輝意的陽光刺破雲層投上海岸,將那四人的背影描出一道光邊,卻愈體現得他們只是駐立於那兒,既不聊天,也沒什麼動作。似乎只是呆般遠眺著那走遠了。變得只剩一抹白的船帆。 莫葉不知道那四人是有目的性的主動走到那邊。她更無法知曉這四個人懷揣的是什麼目的,即便給她幾個指引條件,她恐怕一時都無法想到那個方面。 而時間不待她繼續多想什麼。御駕儀仗隊的鑼鼓聲揚起了,觀景臺上的所有人都自覺的向御輦行過的那條路伏地跪拜。 御駕回宮經過的路徑,有一段地勢低於兩旁的看臺,所以莫葉雖然平著脖子跪著。但在視線範圍裡,卻可以看見經過御輦的大概。 之前在海灘上不巧碰上皇家儀仗隊。她被兩個兵士押著跪在路邊,被迫將頭垂得極低,那時她還曾想過,皇帝的臉又該如何金貴。怎麼連讓人直面看一眼都還要擔個驚駕之罪? 那時,明明是皇家儀仗隊忽然到來,使她驚得手足無措好吧? 並且就在剛才。皇帝在眾目睽睽之下,於鼓臺擊鼓。那時候,怎麼又沒人上前,說什麼大家都不準目視陛下之類的話語? 想起這些全是在今天一天時間中印入腦海裡的各種片段,莫葉不禁撇了撇嘴,心裡起了一股硬倔,偏偏就要看清皇帝的臉。不僅是他,據說今天皇帝的妻子、兒子、女兒都來了,她還要將他們也一個不落地掃視一遍。 當然,她不會將自己計劃的這個舉動直白地表現出來,那怕是很容易自討苦吃。她只是在現那截低窪路徑對自己的視線範疇有利時,忽然起了個借地利滿足好奇心以及憤然心的想法。 皇家儀仗隊雖然旗幟鮮明華彩、冠蓋稠密簇擁,但如果細心點去觀察,還是可以從一掠而過的一個角度,看見幾輛車駕中端坐的皇族。 第一輛車駕中端坐的那個明黃人影,毫無懸念正是皇帝陛下。 在他的身邊,還坐有兩名女子,偏中間位置的那名女子,衣著色彩比較淡渺,但似自有一種靈氣內蘊,出塵脫俗。外圍坐著的那名女子,則是裝扮得無比華貴。 華服女子在如霧的輕紗車簾間隔下,使外界的人看不清她的容貌詳細,只可見她的臉龐有著很柔美的輪廓。她高挽雲鬢,鳳釵展翼,流蘇以寶珠精緻琢成,身上袍服以金色絲線繡了華美凰圖騰、肩頭霞披鋪著晶瑩珍珠……即便幕簾模糊了她的容顏,卻擋不住這些點綴在她身上的珍寶飾品折射出的光輝。 這名貴態女子,即是原本在今年要冊封為貴妃,卻因京都大員遭到圍殺之事,破壞了皇帝的心情和宮廷中的喜慶氣氛,使加冕儀式被推到明年進行的皇家四妃之:德妃。 其實,四妃子上頭還有個真正排位的貴妃,但因為當今南昭皇帝陛下沒有封過貴妃,既然他即將晉德妃為貴妃,只是晉封大典因故稍微延後,因而她仍無疑以四妃子之封號,卻位立四妃子之。 在皇帝與德妃的中間,坐著的那個頗有靈韻的韶華女子,則是皇帝長女。她雖然非皇后嫡出,但極受皇帝的疼愛,帝賜號晴鑾公主。另外她還在佛門掛了一個俗家弟子名,所以也有人連此俗名,稱她為歆竹公主。 歆竹公主亦不是此時坐在她身邊那位德妃的親生女兒,但德妃此時卻是十分親密的緊握著公主的手,彷彿一鬆手,就會把這位皇帝的掌上明珠弄丟了似的。 歆竹公主隱隱覺得手心有點溼意,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汗,還是德妃娘娘的手在流汗。但她本性恬靜,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都容易陷入被動。看著德妃安寧而微笑著的側臉,歆竹公主想掙開自己被她緊緊握在手心的手,卻終是猶豫著作罷。 但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德妃的手不知為何,竟越握越緊,捏得她的手指骨頭都有些疼。她終於忍不住,側目輕聲詢道:“母妃,您怎麼了?” 如其他兩位皇子一樣,雖然他們都不是德妃親生的子女,但現在已經全部改口稱德妃為母后。 德妃在宮中宮人們之間留下的口碑,都是心性如其封號那般德仁寬厚。已經有不少宮人暗暗議論,德妃封后之路,將是其必能走到的榮譽目的地,而過程裡需要的恐怕就只是時間這個條件。 南昭沿襲了前朝的大部分禮制,仁、孝、禮三業則完全繼承,皇家自為表率。以後若真到了德妃封后那一天,所有皇嗣稱她一聲母后,也是必行的。 德妃剛才似乎是在為什麼事而走神,待她聞聲看向公主,直到看見公主微皺著的眉,她才彷彿回過神來,立即鬆開了手。 旋即她又再次捉住公主的手,平覆在自己手心,輕輕撫了撫,柔聲說道:“捏疼公主了麼?都是母妃不好……” 這時,一直正襟端坐目視前方的皇帝也側目過來,看著同乘的妻子與女兒,他心裡那份作為丈夫以及人父所擁的責任感與關懷之情,還沒有完全因為坐上皇位而被至高權力消磨乾淨,他眸色稍緩,輕聲道:“怎麼了?” 話語裡的溫柔關切之意,一如小夫妻關上門說悄悄話時那般細膩妥帖。 德妃屈指以手背輕輕摁了摁額角,面含歉意地道:“臣妾有點頭暈,可能是有些不習慣海邊的環境。剛才恍惚間以為要跌倒,不禁緊張,捏痛了晴兒的手,真是抱歉。” 皇帝目色微動,聲音稍微一緊,立即道:“傳御醫……” 他一個“御”字才說出半個音節,就被德妃攔下。她輕輕搖頭道:“皇上,臣妾真的只是微感不適。倒是泓兒,他身體向來虛弱,剛才就站在臣妾身邊,同樣吹著海風,不知道現在如何。泓兒是個聰慧善良的孩子,唯獨在自己的事情上,總是愛強撐著……陛下還是快些回宮,不要再將時間耽擱在路上了吧。” 。

1151、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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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海邊觀賞典禮,擁擠之下,即便有人想吟詩作賦,恐怕也是無力為之,所以不會有人隨身攜帶紙張。於是,很多人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那張觀景臺入場票券。

呈淡黃顏色的票券,在眾力齊為之下,頓時變作數以千萬計的“北夜星”,乘風飄向對面的鉅艦平臺。

這些紙上,都沒有再印官方證明的名字,即便成功降落在艦船上,也無法憑之領賞。但不知為何,所有觀眾拋投自制“北夜星”的熱情,都未因此而削弱。反而因為海港泊口只剩這一艘商艦,所有人的激動情緒都集中於一船之上,而場面更為壯觀,漫天飛星堪稱浩瀚。

但船頭站成三角方陣的一眾船員,直到此時,依然保持之前那種駐守如松、禮義高舉的勢態,任由鉅艦轉身時在微微搖晃,他們亦都紋絲不動站定原處,宛如一排排鐵鑄的勇士,守護著腳下的艦船。

但他們頭上此時沒有暴風雨壓頂,只有紛紛星點墜落,或落於頭頂,或輕點在雙肩,或滑過睫毛鼻樑。

似乎有船員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微笑。

……

當所有人都注意著前方的時候,沒有人現,原來擁擠的觀景站臺,靠近後面的方位,又無比離奇的居然空出一條小徑。

並且,在這樣群情激動的時刻,這條小路上,居然會有人在悠閒行走。

其實如果要嚴格評價這手握傘中間的四個人臉上的神情,用悠閒來描述,算是有些勉強了。不過,要是將他們與一旁那些情緒忘我的人們比起來,這四人的情緒狀態。倒又恰好用這兩字形容了。

他們,並沒有參與到拋投“北夜星”的活動當中。當然,在活動剛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象徵性地做到了,把觀景臺入場票券裡附贈的那幾枚拋了出去。但他們不是像其他人那樣,飽含著希望與喜悅的全力一投,而是像扔垃圾那樣。隨手灑下。

在這後頭。為了助陣那艘掉隊的船艦,眾人自摺疊無名“北夜星”,進行無償助陣的活動。他們四人是再沒有熱情參與了。

倒是趁著稠密人群后方又出現了一條類同路徑的空隙,他們即刻一齊行動,從行列的右手邊換了位置,來到左手邊圍欄一角。

雖然他們所在的方位。仍是在以祭天台為中心而劃分出的右邊海岸,但與剛才不同。現在他們已經近乎可以用直視的目光,看見在鼓臺上擂鼓的那個明黃身影了。

當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海岸對面那艘已經完全轉身,向東而去的艦船時,觀景臺鐵柵欄一角。卻有四個著裝款式相近的人,倚著柵欄時不時朝側面鼓臺上的那抹明黃身影看去。

海運大典到此算是結束了主要部分,在剩下的時間裡。來到此地的民眾是想走,還是想繼續待在海邊散散步。都可任憑自己的心意而為。只不過在此之前,要先等皇帝出行的御輦儀仗隊先起駕離開走遠,觀景臺外圍的軍戒才能撤散。

在御駕回宮的前一刻,祭天台上還需要一點時間做些準備工作,諸如清點人數、整理鼓臺之類的事。在這個空閒間隙裡,觀景臺上眾人心頭餘熱未消,立即以各種聲音放大到極限的嗓門,討論著剛才參禮的心情。

明明沒有憑空領到賞錢,又不是吃到了什麼山珍海味,得了什麼好處,大家擠在一起,身上衣裳、頭上飾都有些歪斜了,卻個個如剛灌了一甕老參湯似的,額頭見汗,兩頰泛紅,瞳光灼灼,異常興奮。

沉浸在這樣的聲勢氛圍裡,莫葉以及其她幾位年輕姑娘,自然最好是閉嘴聆聽了。反正由她們那小嗓門說出來的話,還輪不上海風海浪的壓制,剛出牙縫就被四周而來的嘈雜聲音衝散了。

幾人聆聽到的交談內容當中,最讓人覺得驚訝的,便是有幾個財主,為了抓緊時間折那吉祥物,一時手慌,竟把一摞銀票自懷裡抽出來,當廢紙撕了,盡數扔下海去。

莫葉同行幾人正要因此聽聞笑,忽然又驚訝地現,自己手裡拿的傘,不知道從何時起,油紙傘衣都已剝離不見,唯剩下一把竹傘架。傘架摺疊處,對傘衣的固定工藝會更顯結實一些,但此時就見那裡也只是殘留了些許紙屑。整把收束起的竹傘架,就像一根被啃光肉的棒骨。

幾女見狀,都是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用多想,不難猜出,是什麼原因敗壞了手裡的傘。

而她們環顧周圍,很快現,手裡的傘變成這個樣子的人,不止她們幾人,大部分人手裡都只有單薄的竹傘架了。而地上則到處都是紙屑,還有少數被轉溜兒風打回岸上,又被踩扁的“北夜星”摺紙。

將投向腳踩腳地面的目光收回,莫葉的視線微微上揚,忽然定住了。

她看見了倚身鐵柵欄一角的那四個拿傘的人,而讓莫葉只掃過一眼就定住目光的,是他們手中皆完好無損的黑傘。

而後,她才注意到這四人的著裝,有些眼熟,並漸漸記起,他們是剛開始排隊入場時,站在對面佇列裡的人,葉諾諾還介紹過他們的著裝,推測他們來自武館。

但想到這裡,莫葉不禁又疑惑起來。

憑他們入場時所站的佇列方位,入場後他們應該身處觀景臺極右的位置才對,憑剛才觀景臺上擁擠的情況,他們是怎麼擠過來的呢?

那四人所站的位置,之前海運大典剛剛開始時,莫葉也站過。後來她雖然與葉諾諾匯合,漸漸擠到人群中部,但離那處鐵柵欄一角並不遠,還是可以比較清晰地看見那邊的所有人、事、物。

祭天台右手邊的鼓臺上,皇帝早已回了御輦,所以那四個執傘人站在那兒,也沒有再頻繁往鼓臺上看。但亦沒有閒聊,而是有些漫不經心的一齊看向東方海面。

雲層稍淡了些,已有顯出金輝意的陽光刺破雲層投上海岸,將那四人的背影描出一道光邊,卻愈體現得他們只是駐立於那兒,既不聊天,也沒什麼動作。似乎只是呆般遠眺著那走遠了。變得只剩一抹白的船帆。

莫葉不知道那四人是有目的性的主動走到那邊。她更無法知曉這四個人懷揣的是什麼目的,即便給她幾個指引條件,她恐怕一時都無法想到那個方面。

而時間不待她繼續多想什麼。御駕儀仗隊的鑼鼓聲揚起了,觀景臺上的所有人都自覺的向御輦行過的那條路伏地跪拜。

御駕回宮經過的路徑,有一段地勢低於兩旁的看臺,所以莫葉雖然平著脖子跪著。但在視線範圍裡,卻可以看見經過御輦的大概。

之前在海灘上不巧碰上皇家儀仗隊。她被兩個兵士押著跪在路邊,被迫將頭垂得極低,那時她還曾想過,皇帝的臉又該如何金貴。怎麼連讓人直面看一眼都還要擔個驚駕之罪?

那時,明明是皇家儀仗隊忽然到來,使她驚得手足無措好吧?

並且就在剛才。皇帝在眾目睽睽之下,於鼓臺擊鼓。那時候,怎麼又沒人上前,說什麼大家都不準目視陛下之類的話語?

想起這些全是在今天一天時間中印入腦海裡的各種片段,莫葉不禁撇了撇嘴,心裡起了一股硬倔,偏偏就要看清皇帝的臉。不僅是他,據說今天皇帝的妻子、兒子、女兒都來了,她還要將他們也一個不落地掃視一遍。

當然,她不會將自己計劃的這個舉動直白地表現出來,那怕是很容易自討苦吃。她只是在現那截低窪路徑對自己的視線範疇有利時,忽然起了個借地利滿足好奇心以及憤然心的想法。

皇家儀仗隊雖然旗幟鮮明華彩、冠蓋稠密簇擁,但如果細心點去觀察,還是可以從一掠而過的一個角度,看見幾輛車駕中端坐的皇族。

第一輛車駕中端坐的那個明黃人影,毫無懸念正是皇帝陛下。

在他的身邊,還坐有兩名女子,偏中間位置的那名女子,衣著色彩比較淡渺,但似自有一種靈氣內蘊,出塵脫俗。外圍坐著的那名女子,則是裝扮得無比華貴。

華服女子在如霧的輕紗車簾間隔下,使外界的人看不清她的容貌詳細,只可見她的臉龐有著很柔美的輪廓。她高挽雲鬢,鳳釵展翼,流蘇以寶珠精緻琢成,身上袍服以金色絲線繡了華美凰圖騰、肩頭霞披鋪著晶瑩珍珠……即便幕簾模糊了她的容顏,卻擋不住這些點綴在她身上的珍寶飾品折射出的光輝。

這名貴態女子,即是原本在今年要冊封為貴妃,卻因京都大員遭到圍殺之事,破壞了皇帝的心情和宮廷中的喜慶氣氛,使加冕儀式被推到明年進行的皇家四妃之:德妃。

其實,四妃子上頭還有個真正排位的貴妃,但因為當今南昭皇帝陛下沒有封過貴妃,既然他即將晉德妃為貴妃,只是晉封大典因故稍微延後,因而她仍無疑以四妃子之封號,卻位立四妃子之。

在皇帝與德妃的中間,坐著的那個頗有靈韻的韶華女子,則是皇帝長女。她雖然非皇后嫡出,但極受皇帝的疼愛,帝賜號晴鑾公主。另外她還在佛門掛了一個俗家弟子名,所以也有人連此俗名,稱她為歆竹公主。

歆竹公主亦不是此時坐在她身邊那位德妃的親生女兒,但德妃此時卻是十分親密的緊握著公主的手,彷彿一鬆手,就會把這位皇帝的掌上明珠弄丟了似的。

歆竹公主隱隱覺得手心有點溼意,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汗,還是德妃娘娘的手在流汗。但她本性恬靜,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都容易陷入被動。看著德妃安寧而微笑著的側臉,歆竹公主想掙開自己被她緊緊握在手心的手,卻終是猶豫著作罷。

但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德妃的手不知為何,竟越握越緊,捏得她的手指骨頭都有些疼。她終於忍不住,側目輕聲詢道:“母妃,您怎麼了?”

如其他兩位皇子一樣,雖然他們都不是德妃親生的子女,但現在已經全部改口稱德妃為母后。

德妃在宮中宮人們之間留下的口碑,都是心性如其封號那般德仁寬厚。已經有不少宮人暗暗議論,德妃封后之路,將是其必能走到的榮譽目的地,而過程裡需要的恐怕就只是時間這個條件。

南昭沿襲了前朝的大部分禮制,仁、孝、禮三業則完全繼承,皇家自為表率。以後若真到了德妃封后那一天,所有皇嗣稱她一聲母后,也是必行的。

德妃剛才似乎是在為什麼事而走神,待她聞聲看向公主,直到看見公主微皺著的眉,她才彷彿回過神來,立即鬆開了手。

旋即她又再次捉住公主的手,平覆在自己手心,輕輕撫了撫,柔聲說道:“捏疼公主了麼?都是母妃不好……”

這時,一直正襟端坐目視前方的皇帝也側目過來,看著同乘的妻子與女兒,他心裡那份作為丈夫以及人父所擁的責任感與關懷之情,還沒有完全因為坐上皇位而被至高權力消磨乾淨,他眸色稍緩,輕聲道:“怎麼了?”

話語裡的溫柔關切之意,一如小夫妻關上門說悄悄話時那般細膩妥帖。

德妃屈指以手背輕輕摁了摁額角,面含歉意地道:“臣妾有點頭暈,可能是有些不習慣海邊的環境。剛才恍惚間以為要跌倒,不禁緊張,捏痛了晴兒的手,真是抱歉。”

皇帝目色微動,聲音稍微一緊,立即道:“傳御醫……”

他一個“御”字才說出半個音節,就被德妃攔下。她輕輕搖頭道:“皇上,臣妾真的只是微感不適。倒是泓兒,他身體向來虛弱,剛才就站在臣妾身邊,同樣吹著海風,不知道現在如何。泓兒是個聰慧善良的孩子,唯獨在自己的事情上,總是愛強撐著……陛下還是快些回宮,不要再將時間耽擱在路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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