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7、安寧

歸恩記·掃雪尋硯·4,102·2026/3/26

1157、安寧 - 但他不會完全遺忘此事之中的各種細節,到了現在,因葉正名那“鬱氣難消”之心結,他自然而然將這些存在腦海裡的資料翻出來勻了一遍。 廖世不在乎名利,除了煉藥一途,他也再無其它嗜好。而因為他所擁有的絕頂藥術,隨便著手治一個土財主,混得的銀子都夠他一年花銷了。不必天天為謀生計而勞作,所以他常年蹤跡渺茫,極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現,幾近不與人打交道、絕世而居。 這樣的一個人,會讓他的一個來往並不密切的朋友,因為何事而鬱悶至咆哮失儀的境地? 算起來,在自己的瞭解範疇裡,廖世此生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十多年前,他在天牢蹲了幾年的冤獄。但如果一定要尋個人,為此事負責,那應該是當時作為介紹人,請他入宮為前朝太后治病的嚴廣。 事實上,廖世在此事之後,的確不再怎麼跟嚴廣來往了。當年他倆跳出仕途官場的界限,在醫界裡的私交,似乎受此禍摧毀不小,否則德妃也不會在尋找廖世這件事上,自最初就果斷放棄了嚴廣那條人脈路線。 …… 腦海裡思索著這件事,到了一個各種頭緒纏繞的迷沼之中,使得一開始王泓與弟弟在交談中的話題,毫無預兆的斷開了後續。 直到聽見弟弟連喚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二哥、二哥,你又在沉思什麼呢?還在煩惱葉叔叔的事?” 王泓稍微收神,目光抬起,就看見弟弟王哲眼裡盡是關切,目視著他又說道:“不要再想了。且不說我不相信你會做什麼氣他的事,我倒是有些懷疑,他說了什麼氣到你的話。但不管怎樣,你彆氣著自己,我們王家與葉家,是不可能記仇的。這是對於我們王家來說,唯一特別對待的外家。” 王泓目色一動。忽然說道:“外家?你忘了葉家還有一個葉子青?” 葉子青在王泓的心裡。地位特殊,兒時的他在她居住的別苑裡,體會到了一絲母愛關懷。時隔多年。王泓本來也以為這份特殊的感情已經沉澱在心底,雖然他不會忘記,但也不會這麼容易就只是因為一句話裡提了她一下,而激動浮躁。 但此時。聽弟弟語出“外家”兩個字,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打從心裡不認同,急切的想要辯駁。 更何況,這種激動情緒也並非全是由他的個人感受所至。葉子青是名正言順、禮儀齊全,被冊封為賢妃。所以亦屬於所有皇嗣的義母。雖然為了辦冊封之事,禮部官員對她的身世做了一些書面修飾,但她終是葉家族人。這是抹滅不了的事實。 如此算來,葉正名也屬於皇親國戚了。怎麼可以冠名“外家”? …… 在王泓的腦海裡,對葉子青的印象還定格在十年前。 小腹微微隆起的少婦,總喜歡在那處安靜的別苑裡慢悠悠走來走去,偶爾會在院角那處野生的杏樹跟前停下來,舉手挽過一支在冬日裡只是光禿灰黑一條的杏枝,目光盯著枝節微突處,眼神裡透著期盼,似乎是看見了開春時節的枝頭明媚。 住在別苑的她很在乎飲食,雖然每一頓飯都吃得不多,但種類一定很豐富。他倒是因此也得了幾個月的口福。而除此之外,在懷孕期間的她,便極少有別的孕婦常有的某些習慣。 …… 葉子青被冊封為賢妃的時間,與蕭婉婷被冊封為德妃的時間,非常接近,兩人也都有過照顧王泓一段時間的經歷。但在十年前,王泓就隱隱然已在心裡對這兩個人排了一個輕重位置。 雖然賢妃後來因為要待產,便不能繼續照顧王泓,將他移給了德妃,然而在德妃的宵懷宮居住的那段日子,王泓卻常常想念賢妃。只是不知道後來因為什麼事故,她的人說沒就沒了。 當時的王泓也就四、五歲左右的樣子,除了傷心了好一陣子,再無別的感想。 但是,他住在賢妃的別苑中約摸半年的日子,此後過了近十年,終是難忘。 即便在後來的大幾年時間裡,德妃從未停歇的照顧他,但那份他小時候對賢妃產生的依賴,並非是德妃用積累時間量的方式就可以沖淡代替的。 更何況,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 他雖然自小身體孱弱,卻非因此削弱腦力。近年來,從無意間的聽聞,到有意去打聽,對於賢妃葉子青的戛然離世,他已能掌握的資料,即便不是當年之事的全部,但冰山一角已足見未解之謎的蹊蹺氣息。 資料碎片中,體現了一條最讓王泓詫異,並且無法在心中跳過此事不管的關鍵要素:賢妃生下的女兒,至今還存活於世。 這可是他的妹妹。 當年賢妃在懷孕期間,與她有過接觸的御醫、宮女、產婆……總能讓王泓找到一兩個舊人。 從時間上判斷,賢妃的女兒,正是十年前林先生帶出宮去的那個嬰孩。此事乍看去,似乎存在一些隱晦難言的問題,但王泓接下來又很幸運地尋到了賢妃還未出閣時,身邊帶著的一個貼身僕人,因此才知道了當年林先生帶著賢妃的女兒出宮,絕非因為苟且之事。 賢妃分娩,結局卻是一屍三命已隕其二,在幾名御醫會診後,得出一條可怕的真相。 在真兇未明,但行兇手段極其陰損的危機背景下,父皇不想再拿愛妃以命換命留下的女兒去冒險,在與林先生商議後,使其帶著女嬰離開京都,並一路派人追殺,造成其假死的現象。 而究極禍事根源,在守備森嚴,但內部人心又免不了複雜的皇宮之中,能使用慢毒逐日蝕壞賢妃體質的真兇會是誰? 王泓有閱讀的愛好,因為他從未奢望立儲之事落在自己身上。所以閱讀面大多偏開了朝政。而皇帝看他身體弱,也沒有給他過重的學習任務。這便讓他有了比較自由的閱讀空間,獲得一些前朝宮廷秘辛的散碎記錄。 起因為嫉妒,落果至殺戮,實為宮殺!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以無比空乏的理由,一念至殺一人。 王泓本來也難相信。女人的妒忌情緒。若延續下去,最後可以結成那麼可怕的罪惡。 不過,這種情況在本朝。似乎還尚未生過。 王泓曾試著想,可能是因為父親的出身,並非與生俱來擁有皇族身份,也就沒了那麼多利益聯姻、同床異夢的妃嬪。外加上王家家族內的異常團結,父親對他擁有的六名正式娶進門的女子。都是存了真情,雨露均霑,這幾名女子相互之間,也是處得很和睦。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在前朝的某些記錄裡。關於宮殺,可是血淋淋塗得不止一處。 自己身為人子,對父輩的事。又能真正瞭解多少呢? 拋開一切因素不論,只論“宮殺”。目標為懷孕待產的賢妃,在當年,誰是最可能敵對她並下手害人的兇手? 幾年前,當二皇子王泓在接觸到那位葉家僕人,知道這些資料資訊的時候,當年在賢妃受封之前,相繼受封的幾位妃嬪,如今大多花謝木枯。王泓只能憑記憶回想起她們曾經的形象,卻找不出什麼疑點。 那時賢妃住在別苑,也是較少與別的妃嬪接觸了,兒時的王泓常去那院子,對這一點,他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 並且賢妃之死的關鍵禍因,是她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身中慢毒。但在那段日子裡,王泓常與她共同進食,且不提慢毒,就是他稍微有些侵染風寒的症狀,就會召引來幾名御醫診治,為什麼御醫也絲毫未有察覺? 只能因此說明一個問題,賢妃是在最後待產那幾個月,自己離開別苑以後,才遭的害。 好狡詐的兇手! 偌大宮廷,其實沒住幾位妃嬪,王泓很快將視線從這個角度挪開,轉入另一個區域。 父皇在對後宮進行一次特別的“清掃”工作後,前朝留下的宮人,大多都得到了遣散回家、允許租地耕種的待遇。但並非所有被遣散的宮人都願意回家種地,有一些已經習慣了宮廷生活的宮人,瞞著主子經營多年,已經在深宮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小特權,回家就等於一無所有。 在這樣的一個群體當中,或許存在有對遣散令不服,而生出不軌之心害主的人。 這類群體裡頭的人,大多是在皇宮待了很久,若要玩起一套宮殺之術,扭曲的智慧敢叫觀者咂舌。 父親或許也是因為考慮到這個問題,為了保護自己那毫無深宮生活經驗的家人,採取此行動,“清掃”遣散出宮的,大多都是這樣宮廷經驗豐富的老滑頭,但難絕她們在宮中還留有人,借用別人之手實施報復。 原本,二皇子王泓的懷疑視角會就此轉向,但是在反覆琢磨那位葉家老僕人說過的話之後,他腦海裡忽然閃現一個與時間有關的記憶片段,令他把視線又轉回原來懷疑的方向。 他本來也不想將懷疑的物件,蓋在照顧了他多年的義母德妃身上,但無人能洗白他的記憶,便無人能阻止他朝那個方向琢磨。 猶記當年,在離開賢妃的別苑之後,他緊接著就住進了德妃的宵懷宮,這也讓他有幸旁觀到,在賢妃臨產的那兩個月裡,德妃與她的“親密”接觸。 原本這個記憶片段,也只是能讓王泓開始留心德妃,除此之外,暫時不會有更深入的調查舉動,但在留意久了後,還真讓他看出了異端。親眼所見的異端,便使他那份擱在心裡數年之久的疑慮,瞬間膨脹了數倍。 在大約半個月之前的一段日子裡,也就是林先生遇害之前不久,深更半夜的宵懷宮,忽然有了異動。雖然王泓還不確定,宵懷宮裡的人與林先生出事有沒有直接關聯,但至少能夠證明,德妃手底下養了一批高手,並且這些人還都有比較快捷的出入宮的路徑。 除此之外,德妃親自微服出宮的次數,在那段日子裡,增加得也非常明顯。 國朝易幟,新君主亦對前朝行用的律令進行了一些修改。另外,也是為了照顧自家絲毫沒有宮廷生活經驗的家人,當今皇帝把宮廷條例也改了一些,是允許妃嬪或者皇嗣偶爾微服出宮去散散心的。 就連京都百姓,對此也是頗有一些瞭解,也表示理解。 但這種微服出宮,是需要派一些大內侍衛陪同的,可是德妃在前段日子裡的頻頻微服出宮,卻是沒有驚動皇帝那邊,沒有驚動一個宮人。她除了行動保密極嚴,還弄了個“傀儡”代替她待在宵懷宮,裝病臥床掩人耳目。 到底宮外有何事掛心,需要她如此鬼鬼祟祟? 而且她養的那批人,行動起來,路徑輕車熟路,保密工作做得也是十分嫻熟,看來絕非臨時找外面的人湊的,恐怕她是早在幾年前就開始佈施了這一切。 即便不能證實她是在十年前就開始做這些了,但至少可以說明一個問題,她不是一個心思簡單的女人。 在人多心雜的宮闈之中生活,多個心眼,也不為過,但如果有人把這多出來的心眼用在了行惡毒之事上面…… 若要提惡毒這兩個字,王泓的腦海裡陡然飄進一個人影,正是剛剛葉正名才在他面前提到的、擁有藥鬼惡名的廖世。 因為是丞相史靖攜領一批文官提前控制了城防司,算是給王家做了內應,待祖父、父親帶領王家軍入京之時,京中許多事還停在平時的狀態,並未起太大騷亂。 廖世也還蹲在天牢,幸而避過了前朝靈帝在亡國之前的陪葬一刀。 入京之後,祖父因為身上常年累積的新舊傷太多,又一時熟悉不了海邊都城潮溼的氣候,沒過多久,忽然病重離世。 父親繼承祖父的遺志,登基為帝,卻也因此,纏身事務頗多,擱置了廖世的事,間接造成他在天牢繼續“住”了大半年才得到釋放。

1157、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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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會完全遺忘此事之中的各種細節,到了現在,因葉正名那“鬱氣難消”之心結,他自然而然將這些存在腦海裡的資料翻出來勻了一遍。

廖世不在乎名利,除了煉藥一途,他也再無其它嗜好。而因為他所擁有的絕頂藥術,隨便著手治一個土財主,混得的銀子都夠他一年花銷了。不必天天為謀生計而勞作,所以他常年蹤跡渺茫,極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現,幾近不與人打交道、絕世而居。

這樣的一個人,會讓他的一個來往並不密切的朋友,因為何事而鬱悶至咆哮失儀的境地?

算起來,在自己的瞭解範疇裡,廖世此生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十多年前,他在天牢蹲了幾年的冤獄。但如果一定要尋個人,為此事負責,那應該是當時作為介紹人,請他入宮為前朝太后治病的嚴廣。

事實上,廖世在此事之後,的確不再怎麼跟嚴廣來往了。當年他倆跳出仕途官場的界限,在醫界裡的私交,似乎受此禍摧毀不小,否則德妃也不會在尋找廖世這件事上,自最初就果斷放棄了嚴廣那條人脈路線。

……

腦海裡思索著這件事,到了一個各種頭緒纏繞的迷沼之中,使得一開始王泓與弟弟在交談中的話題,毫無預兆的斷開了後續。

直到聽見弟弟連喚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二哥、二哥,你又在沉思什麼呢?還在煩惱葉叔叔的事?”

王泓稍微收神,目光抬起,就看見弟弟王哲眼裡盡是關切,目視著他又說道:“不要再想了。且不說我不相信你會做什麼氣他的事,我倒是有些懷疑,他說了什麼氣到你的話。但不管怎樣,你彆氣著自己,我們王家與葉家,是不可能記仇的。這是對於我們王家來說,唯一特別對待的外家。”

王泓目色一動。忽然說道:“外家?你忘了葉家還有一個葉子青?”

葉子青在王泓的心裡。地位特殊,兒時的他在她居住的別苑裡,體會到了一絲母愛關懷。時隔多年。王泓本來也以為這份特殊的感情已經沉澱在心底,雖然他不會忘記,但也不會這麼容易就只是因為一句話裡提了她一下,而激動浮躁。

但此時。聽弟弟語出“外家”兩個字,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打從心裡不認同,急切的想要辯駁。

更何況,這種激動情緒也並非全是由他的個人感受所至。葉子青是名正言順、禮儀齊全,被冊封為賢妃。所以亦屬於所有皇嗣的義母。雖然為了辦冊封之事,禮部官員對她的身世做了一些書面修飾,但她終是葉家族人。這是抹滅不了的事實。

如此算來,葉正名也屬於皇親國戚了。怎麼可以冠名“外家”?

……

在王泓的腦海裡,對葉子青的印象還定格在十年前。

小腹微微隆起的少婦,總喜歡在那處安靜的別苑裡慢悠悠走來走去,偶爾會在院角那處野生的杏樹跟前停下來,舉手挽過一支在冬日裡只是光禿灰黑一條的杏枝,目光盯著枝節微突處,眼神裡透著期盼,似乎是看見了開春時節的枝頭明媚。

住在別苑的她很在乎飲食,雖然每一頓飯都吃得不多,但種類一定很豐富。他倒是因此也得了幾個月的口福。而除此之外,在懷孕期間的她,便極少有別的孕婦常有的某些習慣。

……

葉子青被冊封為賢妃的時間,與蕭婉婷被冊封為德妃的時間,非常接近,兩人也都有過照顧王泓一段時間的經歷。但在十年前,王泓就隱隱然已在心裡對這兩個人排了一個輕重位置。

雖然賢妃後來因為要待產,便不能繼續照顧王泓,將他移給了德妃,然而在德妃的宵懷宮居住的那段日子,王泓卻常常想念賢妃。只是不知道後來因為什麼事故,她的人說沒就沒了。

當時的王泓也就四、五歲左右的樣子,除了傷心了好一陣子,再無別的感想。

但是,他住在賢妃的別苑中約摸半年的日子,此後過了近十年,終是難忘。

即便在後來的大幾年時間裡,德妃從未停歇的照顧他,但那份他小時候對賢妃產生的依賴,並非是德妃用積累時間量的方式就可以沖淡代替的。

更何況,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

他雖然自小身體孱弱,卻非因此削弱腦力。近年來,從無意間的聽聞,到有意去打聽,對於賢妃葉子青的戛然離世,他已能掌握的資料,即便不是當年之事的全部,但冰山一角已足見未解之謎的蹊蹺氣息。

資料碎片中,體現了一條最讓王泓詫異,並且無法在心中跳過此事不管的關鍵要素:賢妃生下的女兒,至今還存活於世。

這可是他的妹妹。

當年賢妃在懷孕期間,與她有過接觸的御醫、宮女、產婆……總能讓王泓找到一兩個舊人。

從時間上判斷,賢妃的女兒,正是十年前林先生帶出宮去的那個嬰孩。此事乍看去,似乎存在一些隱晦難言的問題,但王泓接下來又很幸運地尋到了賢妃還未出閣時,身邊帶著的一個貼身僕人,因此才知道了當年林先生帶著賢妃的女兒出宮,絕非因為苟且之事。

賢妃分娩,結局卻是一屍三命已隕其二,在幾名御醫會診後,得出一條可怕的真相。

在真兇未明,但行兇手段極其陰損的危機背景下,父皇不想再拿愛妃以命換命留下的女兒去冒險,在與林先生商議後,使其帶著女嬰離開京都,並一路派人追殺,造成其假死的現象。

而究極禍事根源,在守備森嚴,但內部人心又免不了複雜的皇宮之中,能使用慢毒逐日蝕壞賢妃體質的真兇會是誰?

王泓有閱讀的愛好,因為他從未奢望立儲之事落在自己身上。所以閱讀面大多偏開了朝政。而皇帝看他身體弱,也沒有給他過重的學習任務。這便讓他有了比較自由的閱讀空間,獲得一些前朝宮廷秘辛的散碎記錄。

起因為嫉妒,落果至殺戮,實為宮殺!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以無比空乏的理由,一念至殺一人。

王泓本來也難相信。女人的妒忌情緒。若延續下去,最後可以結成那麼可怕的罪惡。

不過,這種情況在本朝。似乎還尚未生過。

王泓曾試著想,可能是因為父親的出身,並非與生俱來擁有皇族身份,也就沒了那麼多利益聯姻、同床異夢的妃嬪。外加上王家家族內的異常團結,父親對他擁有的六名正式娶進門的女子。都是存了真情,雨露均霑,這幾名女子相互之間,也是處得很和睦。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在前朝的某些記錄裡。關於宮殺,可是血淋淋塗得不止一處。

自己身為人子,對父輩的事。又能真正瞭解多少呢?

拋開一切因素不論,只論“宮殺”。目標為懷孕待產的賢妃,在當年,誰是最可能敵對她並下手害人的兇手?

幾年前,當二皇子王泓在接觸到那位葉家僕人,知道這些資料資訊的時候,當年在賢妃受封之前,相繼受封的幾位妃嬪,如今大多花謝木枯。王泓只能憑記憶回想起她們曾經的形象,卻找不出什麼疑點。

那時賢妃住在別苑,也是較少與別的妃嬪接觸了,兒時的王泓常去那院子,對這一點,他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

並且賢妃之死的關鍵禍因,是她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身中慢毒。但在那段日子裡,王泓常與她共同進食,且不提慢毒,就是他稍微有些侵染風寒的症狀,就會召引來幾名御醫診治,為什麼御醫也絲毫未有察覺?

只能因此說明一個問題,賢妃是在最後待產那幾個月,自己離開別苑以後,才遭的害。

好狡詐的兇手!

偌大宮廷,其實沒住幾位妃嬪,王泓很快將視線從這個角度挪開,轉入另一個區域。

父皇在對後宮進行一次特別的“清掃”工作後,前朝留下的宮人,大多都得到了遣散回家、允許租地耕種的待遇。但並非所有被遣散的宮人都願意回家種地,有一些已經習慣了宮廷生活的宮人,瞞著主子經營多年,已經在深宮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小特權,回家就等於一無所有。

在這樣的一個群體當中,或許存在有對遣散令不服,而生出不軌之心害主的人。

這類群體裡頭的人,大多是在皇宮待了很久,若要玩起一套宮殺之術,扭曲的智慧敢叫觀者咂舌。

父親或許也是因為考慮到這個問題,為了保護自己那毫無深宮生活經驗的家人,採取此行動,“清掃”遣散出宮的,大多都是這樣宮廷經驗豐富的老滑頭,但難絕她們在宮中還留有人,借用別人之手實施報復。

原本,二皇子王泓的懷疑視角會就此轉向,但是在反覆琢磨那位葉家老僕人說過的話之後,他腦海裡忽然閃現一個與時間有關的記憶片段,令他把視線又轉回原來懷疑的方向。

他本來也不想將懷疑的物件,蓋在照顧了他多年的義母德妃身上,但無人能洗白他的記憶,便無人能阻止他朝那個方向琢磨。

猶記當年,在離開賢妃的別苑之後,他緊接著就住進了德妃的宵懷宮,這也讓他有幸旁觀到,在賢妃臨產的那兩個月裡,德妃與她的“親密”接觸。

原本這個記憶片段,也只是能讓王泓開始留心德妃,除此之外,暫時不會有更深入的調查舉動,但在留意久了後,還真讓他看出了異端。親眼所見的異端,便使他那份擱在心裡數年之久的疑慮,瞬間膨脹了數倍。

在大約半個月之前的一段日子裡,也就是林先生遇害之前不久,深更半夜的宵懷宮,忽然有了異動。雖然王泓還不確定,宵懷宮裡的人與林先生出事有沒有直接關聯,但至少能夠證明,德妃手底下養了一批高手,並且這些人還都有比較快捷的出入宮的路徑。

除此之外,德妃親自微服出宮的次數,在那段日子裡,增加得也非常明顯。

國朝易幟,新君主亦對前朝行用的律令進行了一些修改。另外,也是為了照顧自家絲毫沒有宮廷生活經驗的家人,當今皇帝把宮廷條例也改了一些,是允許妃嬪或者皇嗣偶爾微服出宮去散散心的。

就連京都百姓,對此也是頗有一些瞭解,也表示理解。

但這種微服出宮,是需要派一些大內侍衛陪同的,可是德妃在前段日子裡的頻頻微服出宮,卻是沒有驚動皇帝那邊,沒有驚動一個宮人。她除了行動保密極嚴,還弄了個“傀儡”代替她待在宵懷宮,裝病臥床掩人耳目。

到底宮外有何事掛心,需要她如此鬼鬼祟祟?

而且她養的那批人,行動起來,路徑輕車熟路,保密工作做得也是十分嫻熟,看來絕非臨時找外面的人湊的,恐怕她是早在幾年前就開始佈施了這一切。

即便不能證實她是在十年前就開始做這些了,但至少可以說明一個問題,她不是一個心思簡單的女人。

在人多心雜的宮闈之中生活,多個心眼,也不為過,但如果有人把這多出來的心眼用在了行惡毒之事上面……

若要提惡毒這兩個字,王泓的腦海裡陡然飄進一個人影,正是剛剛葉正名才在他面前提到的、擁有藥鬼惡名的廖世。

因為是丞相史靖攜領一批文官提前控制了城防司,算是給王家做了內應,待祖父、父親帶領王家軍入京之時,京中許多事還停在平時的狀態,並未起太大騷亂。

廖世也還蹲在天牢,幸而避過了前朝靈帝在亡國之前的陪葬一刀。

入京之後,祖父因為身上常年累積的新舊傷太多,又一時熟悉不了海邊都城潮溼的氣候,沒過多久,忽然病重離世。

父親繼承祖父的遺志,登基為帝,卻也因此,纏身事務頗多,擱置了廖世的事,間接造成他在天牢繼續“住”了大半年才得到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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