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0、意志

歸恩記·掃雪尋硯·4,095·2026/3/26

1160、意志 - 這時,小孫忽然一巴掌按在小烏肩膀上,笑著說道:“你算了吧,咱們同行的時候,每次主動找他說話的人,可都是你。” 包括剛才在排隊時討論水靈姑娘,也的確是眸如冰晶的少年小烏先“招惹”的沉默少年小凌。 三個少年人笑鬧到這一步,忽然聽見“咚—”一聲悶響。在這聲音傳入耳中的時候,他們同時還感覺到腳底下由下至上,傳來一種使腳底有些麻的震顫。 三人頓時一齊斂聲肅容——其實那沉默少年本來也沒怎麼嬉鬧,但在此時,之前他眼中那種對任何事都無甚興趣的漠然感像是忽然再次被重新整理了,眸子裡提起一抹神采,卻似是沁出了冰點的寒意。 那“咚—”的聲響,是四人當中,那名被三個少年敬呼為“伏劍師叔”的年輕男子拄著手中的黑色布傘,往腳下鋪了厚木板的觀景臺面刺了兩下後出的聲音。但看三個少年對這聲響的態度,可見伏劍師叔在他們心中實是有著很高的地位與威望。 這世上除了他們自己,便只有那些同門才能理解,伏劍不是這位師叔的真實名字,而是在門派裡代表著一種職務與地位的稱號。這男子能憑他如此年輕的資歷,獲得這個稱號,足以讓屬於門派中最年輕一代的弟子、也就是這三個少年滿心生出佩服與敬畏。 如果是個老頭子獲得此稱號,這三個少年心中或許未必會有那麼強烈的嚮往心。 伏劍師叔在立定黑傘之後,目光平平注視著眼前的三個少年,語態嚴肅地說道:“混亂測試的時間已經足夠了,現在。你們開始回想剛才我告訴你們的、以及你們自己觀察到的人。十個數以後向我重述,先從小孫開始。” 三個少年得到伏劍師叔的命令,立即開始凝神思考。片刻過後,他們又按照伏劍師叔排的次序,開始重述著一段話。 話中涉及了幾個人的稱謂,如果此時恰好有海港碼頭的守兵巡視路過,一定會對他們談話的內容提起警惕心。因為他們正在討論的人物。是上至皇帝,下至皇子。 但是很遺憾,待皇帝御駕離開海邊。而所有商艦也已經遠離海港,正常起航,這時海港上之前臨時加增駐紮的守軍,現在也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平時基礎的一隊人,要隔一陣子才會來巡視一趟。 伏劍師叔等待的時間。只有十個數,三個少年重述一段話的時間,總計不過半刻鐘時間,這麼短暫而緊密的交流過程。極難有機率與海邊巡視路過的兵士碰上。 聽完三個少年地回覆,伏劍師叔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情,似乎微微笑了笑。這種溫和情態在他臉上極少出現。從排隊入場直到現在,他似乎就只笑了這一次。卻令三個少年都暗暗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出來這一趟要做的事,到了這個考驗環節正常結束時,似乎也就宣告完全結束了。至少小孫和小烏一定是這麼認為的,而那位伏劍師叔,也正準備帶著他們返回。 然而就在這時,那一慣喜歡沉默不語的少年小凌忽然主動開口,問向那年輕男子,語氣十分禮敬:“伏劍師叔,我有個困惑,但又怕說出來會惹你不高興。” 他這話一說出口,還沒等他正式提及他疑惑的是什麼,另外兩個少年已經是臉色微變。 這個小凌,雖然他很少說話,但他地判斷,從某一個不妙的角度來說,經常很準。 例如他說自己將要提到惹伏劍師叔不高興的事,便很有可能一語成讖。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倘若此刻伏劍師叔真的又因為小凌地言語觸犯而火,會不會像上兩次那樣,將他倆也一起拉進來罰? 果然,在未聽小凌正式開口之前,伏劍師叔也是挑了挑眉,目色顯得不太溫和,語氣也帶著絲涼意,開口只說了兩個字:“你說。” “我見當今天子,行事尚算規矩,至少比傳言中的前朝昏君要強上不少。這樣的君主,也會有人想花錢買他的命?” 聽伏劍師叔準許他說,小凌便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他似乎忘了數月前,他觸怒眼前這位派中尊者,得了二十幾下荊條,到如今,身上疤痕還隱現青痕,被打得不可謂不狠。 但是,他的不猶豫,是因為他對眼前這位派中尊者持有信賴,即便這位派中尊者又會因為他的這句多嘴而重重懲罰下來,他亦絲毫不改對其毫不隱瞞的態度。 一旁的兩個少年在聽了他說的話後,已經在向他擠眉弄眼了。 但伏劍師叔這一次卻出奇古怪的沉默起來,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立即出言訓斥小凌。 因伏劍師叔的這種態度轉變,也感染到了另外兩名少年,他們不再像剛聽小凌開口那會兒一樣,只知滿心害怕,而是也跟著思考起小凌提的這個問題來。 四人一齊陷入沉默之中,片刻過後,伏劍師叔終於願意開口。他給出了他自己認可的答案,但又不是直面解答,而是一種實質不太清晰的解義:“要做一個殺手,有時候你必須保持一顆童心,這樣你才能專注,握劍的手才不會抖,無畏無忌,刺得也準。對方的命,只是你手中的玩物,但當你開始動手時,便要像一個迷戀玩具的孩子,決定,不受任何因素的影響偏移,必須得到它。” “一個孩子的心境……”小凌的眼中漸現困惑,“如何做到?” 伏劍師叔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問道:“你想想你的童年。” 小凌思索了一下,又遲疑著問道:“童年……是哪些年?” 伏劍師叔眼中神色凝滯了一瞬,他沒有再回答小凌的這個問題。 這時,站在一旁一直未敢出聲打攪這倆人交流的兩個少年之中,那擁有一雙冰晶眸子的少年小烏忽然笑著說道:“伏劍師叔。小凌是你從狼窩裡領出來的,他哪裡有什麼童年。所以師叔如果準備把他教成‘童心’殺手,怕是不成了,‘殘狼’殺手倒是很適合他啊。” “在狼窩裡生存過的人,未必就擅長以殘暴的方式做事,而‘童心’殺手的要點,可不是簡單的只要童心。”伏劍師叔側目看向小烏。聲音裡盡是肅清:“小凌擁有與狼群對峙時練出的穩定目光。這種外看童真,內裡堅韌的眼瞳,是培養童心殺意的天賦基礎。” 小烏迎著伏劍師叔掃過來的目光。再聽他語調嚴肅的訓導,頓時微微一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什麼。 伏劍師叔轉眼看向小凌,又說道:“待尋得空閒。我帶你去一趟小山禪寺,找裡面的老和尚點化一下你的心境。或許對你有所助益。” 小凌聞言不禁動容說道:“聽聞小山禪寺裡的和尚不太簡單,在內蘊精深的他們面前,我們的身份可能會被看透。” “不必顧慮,在你們手中的劍沒有沾染殺戮氣息之前。你們在那群和尚面前,便只是幾個孩子。”伏劍師叔微微挑眉,“到時候。我只會送你們到山下,之後你們怎麼去學習。是你們自己的自由。” 待伏劍師叔的話說完,小凌沒再出聲,只是在他的臉上,還留著些許疑惑不解的情緒。 但另外兩個少年,一聽伏劍師叔承諾要帶他們去小山禪寺,心中生出的嚮往之情已然浮現出臉上。 他們雖然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但也有希望可以自由活動的想法,可是門派裡有著嚴格的制度章法,直到他們長到一定年紀,同時所學武藝突破一定的測試高度,他們才能擁有獨立行動的片段自由。 那也是宣告他們殺手生涯正式拉開帷幕的時候。 但派中卻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邁過這道坎,有的派中弟子到了出道時機,卻犯了關鍵忌諱,下不了手殺人。這樣的派中弟子即便祈求回到派中,想繼續過沒有自由但不用去殺人的生活,哪怕殺手門派之前養育了他們數年之久,最後也都只會被門派絕然地淘汰。 總之,派中處在學習訓練期的弟子,可能每處行動都要受到監視,但至少還能擁有一段心態較為平和的日子。然而若要等到學成入世那一天,身外自由或許可以擁有,但還存在一種可能,某些殺手內心的世界會在擁有自由的不久之後,完全崩裂,以至於帶著自己身心全部永赴無回之境。 所以,能夠在少年心還存在的時候,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逛一逛,算是這幾名少年後備殺手能獲得的最珍貴的禮物了。 然而就在這時,似乎是一直在為什麼事而垂眸思索的寡言少年,忽然抬目看向伏劍師叔,又問道:“去小山禪寺時,也需要記住那些和尚的臉孔麼?” 他的這句話,瞬間打破了這幾個少年殺手難得擁有的一種溫良心情,讓小孫與小烏只覺得一絲涼意從腳跟下爬上後背,並繼續著往皮膚裡層扎。 身為同門,他們自然知道,讓他們記住某人的臉孔,為的目的是什麼。 望著小凌在說出這句話時,那雙平靜如深潭、漆黑得純粹的雙眸,小烏那有如冰晶一樣的眸子裡,以極快的度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彷彿看見了,如伏劍師叔常常提及,並十分讚賞的‘童心’殺手練成時的效果。 據說,這種殺手最強之處,便在於精神蠱惑。 這類殺手可以偽裝成任何的良善者、或弱者,並且他們地偽裝,擁有絕對地讓目標放下戒心的精神感染力,非自身精神足夠堅韌者,不可習練,否則容易迷失自我的本性,變成行屍走肉,連門派宗主都控制不了。 雖然派中每一代都沒有放棄挑選年輕弟子培養成‘童心’殺手,但這種對各方面要求都很高的殺手類別,培養失敗率亦是很高的。不過倘若培養成功,則是能近身刺殺高官貴族的人選,只憑一人之力,即可為門派賺取很大的利益。 要使那些久經宦海沉浮的人,無法提前感覺到身邊武衛的殺機一現,這需要多麼強悍的精神力。 此時反觀小凌,如果他真的被伏劍師叔培養成‘童心’殺手,即便現在的小凌還只是心神易改術初入門,那也足夠讓自己和小孫脊背生寒的了。 因為這可能意味著,在近幾年,當小凌與他倆同住在一間屋舍裡時,小凌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具精神傀儡,他的朋友義氣,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幫他們做過的一些事……全是假的,全部都是在練習表演。 倘若這種虛情假意已沁染了他的心性,那便也滲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又細密如滲透到旁的人每根毛孔裡…… 可殺手也是需要朋友的,而他們唯一的朋友小凌,倘若真是這樣的一種存在,叫他們怎麼不心寒?即便他們知道這是伏劍師叔故意而為的結果。 小烏有一瞬間希望,伏劍師叔能夠改變主意,就是把小凌培養成心性兇悍的“殘狼”殺手,那麼他至少在暫歇“捕殺”任務時,還能與同伴有幾句共語。 但若成了“童心”殺手,便從來不會有什麼真心了,這包括或許在某一天,宗主想借小凌之手滅掉他們的時候。 “殘狼”殺手尚有心存半縷恩義的時候,“童心”殺手則是將純真孩童的面具縫在了臉上,最擅長悄無聲息地殺人。他們劍鋒所指,要你死便死,你連絲毫回還的機會也不會有了。 小烏怔然看著小凌,分不清剛才他那只是無意說的一句話,還是真的特意連對和尚都留了絲殺心。而小孫則沒有看小凌,只是注視著小烏,想要分辨他眼中的那絲一閃即過的複雜神情。 伏劍師叔在聽到小凌的話後,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旋即笑著說道:“你想記,就記吧。我剛才也說了,你們上山進了寺裡,想做什麼,就都是你們自己的自由了。” 。

1160、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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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小孫忽然一巴掌按在小烏肩膀上,笑著說道:“你算了吧,咱們同行的時候,每次主動找他說話的人,可都是你。”

包括剛才在排隊時討論水靈姑娘,也的確是眸如冰晶的少年小烏先“招惹”的沉默少年小凌。

三個少年人笑鬧到這一步,忽然聽見“咚—”一聲悶響。在這聲音傳入耳中的時候,他們同時還感覺到腳底下由下至上,傳來一種使腳底有些麻的震顫。

三人頓時一齊斂聲肅容——其實那沉默少年本來也沒怎麼嬉鬧,但在此時,之前他眼中那種對任何事都無甚興趣的漠然感像是忽然再次被重新整理了,眸子裡提起一抹神采,卻似是沁出了冰點的寒意。

那“咚—”的聲響,是四人當中,那名被三個少年敬呼為“伏劍師叔”的年輕男子拄著手中的黑色布傘,往腳下鋪了厚木板的觀景臺面刺了兩下後出的聲音。但看三個少年對這聲響的態度,可見伏劍師叔在他們心中實是有著很高的地位與威望。

這世上除了他們自己,便只有那些同門才能理解,伏劍不是這位師叔的真實名字,而是在門派裡代表著一種職務與地位的稱號。這男子能憑他如此年輕的資歷,獲得這個稱號,足以讓屬於門派中最年輕一代的弟子、也就是這三個少年滿心生出佩服與敬畏。

如果是個老頭子獲得此稱號,這三個少年心中或許未必會有那麼強烈的嚮往心。

伏劍師叔在立定黑傘之後,目光平平注視著眼前的三個少年,語態嚴肅地說道:“混亂測試的時間已經足夠了,現在。你們開始回想剛才我告訴你們的、以及你們自己觀察到的人。十個數以後向我重述,先從小孫開始。”

三個少年得到伏劍師叔的命令,立即開始凝神思考。片刻過後,他們又按照伏劍師叔排的次序,開始重述著一段話。

話中涉及了幾個人的稱謂,如果此時恰好有海港碼頭的守兵巡視路過,一定會對他們談話的內容提起警惕心。因為他們正在討論的人物。是上至皇帝,下至皇子。

但是很遺憾,待皇帝御駕離開海邊。而所有商艦也已經遠離海港,正常起航,這時海港上之前臨時加增駐紮的守軍,現在也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平時基礎的一隊人,要隔一陣子才會來巡視一趟。

伏劍師叔等待的時間。只有十個數,三個少年重述一段話的時間,總計不過半刻鐘時間,這麼短暫而緊密的交流過程。極難有機率與海邊巡視路過的兵士碰上。

聽完三個少年地回覆,伏劍師叔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情,似乎微微笑了笑。這種溫和情態在他臉上極少出現。從排隊入場直到現在,他似乎就只笑了這一次。卻令三個少年都暗暗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出來這一趟要做的事,到了這個考驗環節正常結束時,似乎也就宣告完全結束了。至少小孫和小烏一定是這麼認為的,而那位伏劍師叔,也正準備帶著他們返回。

然而就在這時,那一慣喜歡沉默不語的少年小凌忽然主動開口,問向那年輕男子,語氣十分禮敬:“伏劍師叔,我有個困惑,但又怕說出來會惹你不高興。”

他這話一說出口,還沒等他正式提及他疑惑的是什麼,另外兩個少年已經是臉色微變。

這個小凌,雖然他很少說話,但他地判斷,從某一個不妙的角度來說,經常很準。

例如他說自己將要提到惹伏劍師叔不高興的事,便很有可能一語成讖。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倘若此刻伏劍師叔真的又因為小凌地言語觸犯而火,會不會像上兩次那樣,將他倆也一起拉進來罰?

果然,在未聽小凌正式開口之前,伏劍師叔也是挑了挑眉,目色顯得不太溫和,語氣也帶著絲涼意,開口只說了兩個字:“你說。”

“我見當今天子,行事尚算規矩,至少比傳言中的前朝昏君要強上不少。這樣的君主,也會有人想花錢買他的命?”

聽伏劍師叔準許他說,小凌便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他似乎忘了數月前,他觸怒眼前這位派中尊者,得了二十幾下荊條,到如今,身上疤痕還隱現青痕,被打得不可謂不狠。

但是,他的不猶豫,是因為他對眼前這位派中尊者持有信賴,即便這位派中尊者又會因為他的這句多嘴而重重懲罰下來,他亦絲毫不改對其毫不隱瞞的態度。

一旁的兩個少年在聽了他說的話後,已經在向他擠眉弄眼了。

但伏劍師叔這一次卻出奇古怪的沉默起來,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立即出言訓斥小凌。

因伏劍師叔的這種態度轉變,也感染到了另外兩名少年,他們不再像剛聽小凌開口那會兒一樣,只知滿心害怕,而是也跟著思考起小凌提的這個問題來。

四人一齊陷入沉默之中,片刻過後,伏劍師叔終於願意開口。他給出了他自己認可的答案,但又不是直面解答,而是一種實質不太清晰的解義:“要做一個殺手,有時候你必須保持一顆童心,這樣你才能專注,握劍的手才不會抖,無畏無忌,刺得也準。對方的命,只是你手中的玩物,但當你開始動手時,便要像一個迷戀玩具的孩子,決定,不受任何因素的影響偏移,必須得到它。”

“一個孩子的心境……”小凌的眼中漸現困惑,“如何做到?”

伏劍師叔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問道:“你想想你的童年。”

小凌思索了一下,又遲疑著問道:“童年……是哪些年?”

伏劍師叔眼中神色凝滯了一瞬,他沒有再回答小凌的這個問題。

這時,站在一旁一直未敢出聲打攪這倆人交流的兩個少年之中,那擁有一雙冰晶眸子的少年小烏忽然笑著說道:“伏劍師叔。小凌是你從狼窩裡領出來的,他哪裡有什麼童年。所以師叔如果準備把他教成‘童心’殺手,怕是不成了,‘殘狼’殺手倒是很適合他啊。”

“在狼窩裡生存過的人,未必就擅長以殘暴的方式做事,而‘童心’殺手的要點,可不是簡單的只要童心。”伏劍師叔側目看向小烏。聲音裡盡是肅清:“小凌擁有與狼群對峙時練出的穩定目光。這種外看童真,內裡堅韌的眼瞳,是培養童心殺意的天賦基礎。”

小烏迎著伏劍師叔掃過來的目光。再聽他語調嚴肅的訓導,頓時微微一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什麼。

伏劍師叔轉眼看向小凌,又說道:“待尋得空閒。我帶你去一趟小山禪寺,找裡面的老和尚點化一下你的心境。或許對你有所助益。”

小凌聞言不禁動容說道:“聽聞小山禪寺裡的和尚不太簡單,在內蘊精深的他們面前,我們的身份可能會被看透。”

“不必顧慮,在你們手中的劍沒有沾染殺戮氣息之前。你們在那群和尚面前,便只是幾個孩子。”伏劍師叔微微挑眉,“到時候。我只會送你們到山下,之後你們怎麼去學習。是你們自己的自由。”

待伏劍師叔的話說完,小凌沒再出聲,只是在他的臉上,還留著些許疑惑不解的情緒。

但另外兩個少年,一聽伏劍師叔承諾要帶他們去小山禪寺,心中生出的嚮往之情已然浮現出臉上。

他們雖然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但也有希望可以自由活動的想法,可是門派裡有著嚴格的制度章法,直到他們長到一定年紀,同時所學武藝突破一定的測試高度,他們才能擁有獨立行動的片段自由。

那也是宣告他們殺手生涯正式拉開帷幕的時候。

但派中卻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邁過這道坎,有的派中弟子到了出道時機,卻犯了關鍵忌諱,下不了手殺人。這樣的派中弟子即便祈求回到派中,想繼續過沒有自由但不用去殺人的生活,哪怕殺手門派之前養育了他們數年之久,最後也都只會被門派絕然地淘汰。

總之,派中處在學習訓練期的弟子,可能每處行動都要受到監視,但至少還能擁有一段心態較為平和的日子。然而若要等到學成入世那一天,身外自由或許可以擁有,但還存在一種可能,某些殺手內心的世界會在擁有自由的不久之後,完全崩裂,以至於帶著自己身心全部永赴無回之境。

所以,能夠在少年心還存在的時候,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逛一逛,算是這幾名少年後備殺手能獲得的最珍貴的禮物了。

然而就在這時,似乎是一直在為什麼事而垂眸思索的寡言少年,忽然抬目看向伏劍師叔,又問道:“去小山禪寺時,也需要記住那些和尚的臉孔麼?”

他的這句話,瞬間打破了這幾個少年殺手難得擁有的一種溫良心情,讓小孫與小烏只覺得一絲涼意從腳跟下爬上後背,並繼續著往皮膚裡層扎。

身為同門,他們自然知道,讓他們記住某人的臉孔,為的目的是什麼。

望著小凌在說出這句話時,那雙平靜如深潭、漆黑得純粹的雙眸,小烏那有如冰晶一樣的眸子裡,以極快的度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彷彿看見了,如伏劍師叔常常提及,並十分讚賞的‘童心’殺手練成時的效果。

據說,這種殺手最強之處,便在於精神蠱惑。

這類殺手可以偽裝成任何的良善者、或弱者,並且他們地偽裝,擁有絕對地讓目標放下戒心的精神感染力,非自身精神足夠堅韌者,不可習練,否則容易迷失自我的本性,變成行屍走肉,連門派宗主都控制不了。

雖然派中每一代都沒有放棄挑選年輕弟子培養成‘童心’殺手,但這種對各方面要求都很高的殺手類別,培養失敗率亦是很高的。不過倘若培養成功,則是能近身刺殺高官貴族的人選,只憑一人之力,即可為門派賺取很大的利益。

要使那些久經宦海沉浮的人,無法提前感覺到身邊武衛的殺機一現,這需要多麼強悍的精神力。

此時反觀小凌,如果他真的被伏劍師叔培養成‘童心’殺手,即便現在的小凌還只是心神易改術初入門,那也足夠讓自己和小孫脊背生寒的了。

因為這可能意味著,在近幾年,當小凌與他倆同住在一間屋舍裡時,小凌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具精神傀儡,他的朋友義氣,他說的每一句話,他幫他們做過的一些事……全是假的,全部都是在練習表演。

倘若這種虛情假意已沁染了他的心性,那便也滲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又細密如滲透到旁的人每根毛孔裡……

可殺手也是需要朋友的,而他們唯一的朋友小凌,倘若真是這樣的一種存在,叫他們怎麼不心寒?即便他們知道這是伏劍師叔故意而為的結果。

小烏有一瞬間希望,伏劍師叔能夠改變主意,就是把小凌培養成心性兇悍的“殘狼”殺手,那麼他至少在暫歇“捕殺”任務時,還能與同伴有幾句共語。

但若成了“童心”殺手,便從來不會有什麼真心了,這包括或許在某一天,宗主想借小凌之手滅掉他們的時候。

“殘狼”殺手尚有心存半縷恩義的時候,“童心”殺手則是將純真孩童的面具縫在了臉上,最擅長悄無聲息地殺人。他們劍鋒所指,要你死便死,你連絲毫回還的機會也不會有了。

小烏怔然看著小凌,分不清剛才他那只是無意說的一句話,還是真的特意連對和尚都留了絲殺心。而小孫則沒有看小凌,只是注視著小烏,想要分辨他眼中的那絲一閃即過的複雜神情。

伏劍師叔在聽到小凌的話後,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旋即笑著說道:“你想記,就記吧。我剛才也說了,你們上山進了寺裡,想做什麼,就都是你們自己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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