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0、屋簷下

歸恩記·掃雪尋硯·4,113·2026/3/26

1180、屋簷下 - 葉正名墜馬受傷的事,雖然有一部分是裝出來的,但他也的確是有幾處關節部位挫傷得厲害。骨頭雖然沒有摔得寸斷,想必身體上也還是有幾處骨裂內傷的。所以他雖然性命無虞,但渾身的疼痛如被碾子軋過一般,也實在是怪折磨人。 他躺在床上不肯動,勉強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他若想以此請求辭官,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午間他剛剛被二皇子派人送回來時,那會兒的他真是昏迷了一小會兒,但在被女兒叫醒後,他的神智便漸漸清楚起來,可是一想到二皇子還沒走,他便將昏迷的戲一演到底。 此時嚴廣也來了,葉正名知道嚴廣十分忠誠於當今皇帝,所以準備連他也瞞了。 但他一時忽略了嚴廣的醫術,他的偽裝受傷,在嚴廣面前是瞞不住的。而他的事,嚴廣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甚至連自己裝病的心理為何,都有些瞞不過嚴廣。 再加上嚴廣那所謂的“請針”,嚴廣手上掌握的那幾道針法,可謂是要他痛,他便不會覺得癢,而要他癢,他便可以癢得想抓破自己的皮——除非他是真癱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同樣有些惱火地坐起身之後,葉正名皺眉忍了忍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感,旋即瞪了嚴廣一眼:“你個老不修,才跟廖世聊了幾天,就把他那一套都學來了?” 嚴廣也沒在意葉正名在言辭上對他的不敬,只是視線微微抬高,傲然道:“沒你厲害!從他那兒拿來的藥,都不經試的,就用到了二殿下身上!” 未等葉正名還口。嚴廣緊接著又說道:“你若想死,直接從祭天台上跳下去,死得該有多幹淨?” 葉正名立即睜目道:“誰說我想死了?我只是懶得見王家的人。” “唉!”嚴廣忽然嘆了口氣,有些突兀地打住話題,稍許沉默之後開口道:“你不想死就好,老朽也懶得理你,走了!” 他說走就走。倒讓葉正名怔神無語了。頓聲片刻後才大叫一聲:“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嚴廣沒有回應他。 葉正名緊接著又喊道:“嚴老頭,你可別去王家人面前亂說,聽見沒?” 嚴廣在臨出門之際。忽然回頭瞧了他一眼,冷笑道:“沒聽見。” 葉正名剛聽見嚴廣說出這三個字時,差點沒拽著身上的被子直接赤腳跳下床追出去,然而當他動了這個念頭時。嚴廣的背影已經沒入門外。 視野裡沒了這個人,葉正名暫時也就沒了與空門框較勁的興頭。一歪頭就繼續在床上“挺屍”。 …… 嚴廣在離開葉正名臥房後不久,臉上連那絲冷笑也沒有了,他微低著頭,忽然無聲嘆了口氣。 他隱約能知道。葉正名在為什麼賭氣,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幫不了他什麼。忍了這麼多年。葉正名的心神熬得厲害,嚴廣也能體會到一些。 他在朝中越是恪守規矩。其實就等於越是在僵硬的按照規矩剋制自己,長此以往,要麼憋成神經病,要麼丟失本我。 然而自己能幫他的,最多隻是給他治一治身體上的傷,想辦法斷了他可能要求死的念頭,僅此而已。剩餘的部分心神執念,除了葉正名自己調節,或者皇帝那邊做出點實在事,才能真正根除。 微微搖了搖頭,嚴廣暫時放下心頭的這些紛紛擾擾,也不想再多在葉府打攪。 老嚴家與葉家這位後生的關係,外是職屬上下級,內是半個師徒的關係,交情已經近到可以直免許多客套禮式程度,常常來往間只說一句話,過府不坐的經歷也是有的。 但抬起頭準備拐彎就出門去的嚴廣卻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熟人。 望著站在庭院一角,眼神有些怯意看過來的那個少女,嚴廣略一凝神,遲疑了一聲:“莫褚言?” 莫葉微微愣神,旋即答道:“是。” …… 莫葉剛才挨著牆壁尋找那聲音,一路摸索而來,終於繞到葉正名臥房的前面。在她剛剛看見屋內站著的嚴廣與坐在床上的葉正名說話時,她著實被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意識到自己正在偷聽別人談話,雖然她也是無心如此,但還是很快自律地退走。 還好在她看見屋內情形的那一刻,也是葉正名剛剛坐起身、嚴廣跟他吵得最激烈的那一刻,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屋門口弱影一現。 但剛剛退出來,還沒走多遠的莫葉忽然看見嚴廣竟出來了,她還以為自己的行為被嚴廣現了,在面對這位爺爺級前輩地目光打量時,她有些心虛膽怯,也屬正常。 可是當她準備好虛心接受批評時,靜默片刻後的莫葉卻聽嚴廣只說出了三個字,那三個字瞬間勾起她心中那段恬靜美好的記憶,令她心神頓時緩和下來。 在京都,應該沒有人知道她在那偏縣書院裡得的字號,除非是故人。 而若將邢家村算作莫葉的故鄉,那嚴廣這位真正根生於那邊的京中長者,也算是她的半個同鄉長輩了。 …… 莫葉可能一時忽略了一個問題,嚴廣怎麼會認得她?甚至她自己都還不認識他。 而如果按照常理來推算,嚴廣可能真不會認識她這個小輩。 儘管嚴廣每年都會回鄉小住兩段日子,他在老家置的宅子離莫葉求學的書院隔得並不遠,但書院學子那麼多,嚴廣即便有機會去書院找幾位老夫子閒聊,也不太可能將目光鎖定在眾學子中的某一人身上。 然而實際情況卻恰好是這麼古怪,嚴廣為了看一看這個由林杉養大的帝王家女,藉著與在書院中教書的老鄉好友喝茶聊書的便宜,觀察了莫葉好幾天。 幾年前,莫葉悄悄把她一直未斷飲的那種藥劑的方子偷了出來。想要進行改造,陰差陽錯借邢風的關係搭上嚴行之這條線。嚴行之又把藥方帶回去給爺爺嚴廣研究,儘管嚴行之將藥方略去了一部分,但嚴廣還是從這方劑配比的張狂規律上,看出了廖世的影子。 順藤摸瓜,漸漸就查出了莫葉的身世以及所在。 當時的嚴廣只是在回鄉休假的時候,閒情逸趣到心頭。好奇心使然。才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個牽動朝中數人生活及精神的孩子,長大後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只是當時莫葉在書院裡一直都是少年裝扮,嚴廣只清晰記住了她的臉孔。別的無甚印象。 此時在葉宅再見莫葉,她著了女裝,他才能觀察得更周全。 雙眼微眯打量了莫葉片刻,嚴廣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孩子與葉氏賢妃長得只有五、六分像。從她爹那兒繼承來的樣貌倒是不淺,只是不知道待她再長大一些。樣貌會不會再生不同? 被這樣一個看著有些陌生的長者盯著看,莫葉心裡有些緊張,忍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輕輕問了一聲:“請問,爺爺您是……” 嚴廣眉梢一動,也總算是收了像剛才那樣不停盯著莫葉打量的神情。面露一笑,說道:“小姑娘。你應該還記得嚴行之吧?我是他的爺爺。” 隨著嚴行之這個名字落入她耳裡,莫葉的腦海裡也頓時浮現了許多個片段的記憶,她不禁怔住。 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這默然對視的爺孫輩二人,就都被憑空而來的一個聲音引去了注意力。 “莫姑娘!” 是葉府大丫鬟小玉找來了,看她臉上神情,顯得很是焦慮,當她走近莫葉,第一個舉動就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見這一幕,嚴廣不禁有些疑惑。 小玉隨後才看見了嚴廣,連忙又鬆開莫葉的手,端正認真地向嚴廣福身一拜,恭敬喚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旋即又抓緊了莫葉的手腕。 “跟我走!”小玉只肅容說了三個字,即拽著莫葉跑開了。 小玉本來是得了自家小姐那邊的命令,要快些找到莫葉,免得她可能要做傻事,所以在找到莫葉之後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拉著她走。但嚴廣並不知道神情的這些過程,而聯想起莫葉的真實身份,與這處葉宅的主人之間有著絕對連繫的身世,在他看來,這一幕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在莫葉被小玉拽走之後,嚴廣還默然在原地站了許久,當他再次抬步向葉宅大門走去時,他的腦海裡,已隱約形成一個連貫的念頭。 因為這個念頭,在臨出門之際,嚴廣還下意識朝葉正名的房間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原來你就是因為她的到來,才忽然情緒失控麼?但讓這兩人匯合一處的際遇,到底是誰的安排呢?就算是林杉把她帶回京都,皇帝那邊沒動靜,他也不可能就把他直接放在葉家,這不太像是他的做事習慣。 又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嚴廣收回目光,表面上一字未露,慢步離開了。 …… 被小玉拽走以後,莫葉恍惚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而在知道小玉如此緊張的原因以後,莫葉心裡的確有處心思動了動,但是面對廳中圍著她輪番勸說的眾人,她最後選擇將那個念頭埋在心裡,臉上堆起輕鬆笑容。 對於她在葉諾諾閨房裡說的那番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讓旁人覺得有些可怕話,莫葉只解釋了她這麼做的半數原因。當時她開口的起意,的確也是想用轉嫁之法,暫時把葉諾諾困心的罪過移到她自己身上,豈料說著說著,她自己竟然入戲難退! 當然,在面對眾人進行解釋時,莫葉並沒有說出她入戲難退的這一部分心理改變。 ——既是演戲,哪會那麼容易入戲忘我?除非是心裡的那絲真,與戲裡所演產生了共鳴貫通。 然而莫葉所謂的演戲,內容實在是個忌諱,所以莫葉只是有選擇性的解釋了一部分她之前作為的初衷,不想讓此時圍著她皆是一臉擔憂的幾個人再深入思考這一問題。 就此打住吧! 儘管如此,莫葉還是沒能逃得了數人輪番的說教。 說教完畢,那些人各自忙碌去了,人聲立清,她又頓時覺得,身周環境過於冷清了。 吃完晚飯,莫葉在廳中坐了一會兒,但很快她就坐不下去了,因為空蕩蕩的客廳就她一個人待著。葉老爺出事了,前幾天她印象裡那個處處透著淡淡溫暖人情味兒的葉府,瞬間就清冷下來,似乎變得比風過堂不凝的寬敞宋宅還要清冷。 出了客廳,莫葉慢慢踱到了庭院間。葉宅不大,今天又因為出了事,屋簷下以及迴廊間的燈火全部點燃,素色燈籠紙將燈光也暈染成淡素顏色,很容易就映亮了庭院間每個角落。 也許是因為心中有事牽掛,也許是受了庭院間過於明亮的燈火所影響,莫葉在院子裡來回轉了幾圈,直到她回到屋簷下,在上臺階那會兒稍微抬了一下頭,才現天空中懸滿的星辰,閃亮而幽遠——這天,白晝時烏雲密佈、大雨瓢潑,但到了夜裡,悄然就天清雲淡了。 望著滿天星辰,莫葉忽然心生一個想象,假如將這晴天雨天的順序換過來,是不是就可以改變今天這些不好的事? 或者將早間的雨降落的時間往前推進半個時辰,那麼葉叔叔回來時可能就不會騎馬了? 在這個念頭剛從腦海裡冒出來時,莫葉眼中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新奇神情,不過她很快又自個兒搖頭止住了這個想法,默然在心裡說道:以前師父就不止一次地說過,他不相信人的意念可以改變天氣變化,更別提左右時間了…… 不知不覺又想念起師父,莫葉目色忽然一黯,嘆了口氣。 “你在擔心葉家的事?” 阮洛的聲音忽然傳來,莫葉微微愣神,視線稍偏,就看見由對面行來的他,已經距自己很近了。 不知不覺竟走神得這麼厲害,但又並非是阮洛話裡所提的那件事,實是自己心裡現在還不能說出口的一個秘密,莫葉只能勉強一笑,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承認,大致應該是在敷衍? 。

1180、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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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正名墜馬受傷的事,雖然有一部分是裝出來的,但他也的確是有幾處關節部位挫傷得厲害。骨頭雖然沒有摔得寸斷,想必身體上也還是有幾處骨裂內傷的。所以他雖然性命無虞,但渾身的疼痛如被碾子軋過一般,也實在是怪折磨人。

他躺在床上不肯動,勉強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他若想以此請求辭官,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午間他剛剛被二皇子派人送回來時,那會兒的他真是昏迷了一小會兒,但在被女兒叫醒後,他的神智便漸漸清楚起來,可是一想到二皇子還沒走,他便將昏迷的戲一演到底。

此時嚴廣也來了,葉正名知道嚴廣十分忠誠於當今皇帝,所以準備連他也瞞了。

但他一時忽略了嚴廣的醫術,他的偽裝受傷,在嚴廣面前是瞞不住的。而他的事,嚴廣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他甚至連自己裝病的心理為何,都有些瞞不過嚴廣。

再加上嚴廣那所謂的“請針”,嚴廣手上掌握的那幾道針法,可謂是要他痛,他便不會覺得癢,而要他癢,他便可以癢得想抓破自己的皮——除非他是真癱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同樣有些惱火地坐起身之後,葉正名皺眉忍了忍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感,旋即瞪了嚴廣一眼:“你個老不修,才跟廖世聊了幾天,就把他那一套都學來了?”

嚴廣也沒在意葉正名在言辭上對他的不敬,只是視線微微抬高,傲然道:“沒你厲害!從他那兒拿來的藥,都不經試的,就用到了二殿下身上!”

未等葉正名還口。嚴廣緊接著又說道:“你若想死,直接從祭天台上跳下去,死得該有多幹淨?”

葉正名立即睜目道:“誰說我想死了?我只是懶得見王家的人。”

“唉!”嚴廣忽然嘆了口氣,有些突兀地打住話題,稍許沉默之後開口道:“你不想死就好,老朽也懶得理你,走了!”

他說走就走。倒讓葉正名怔神無語了。頓聲片刻後才大叫一聲:“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嚴廣沒有回應他。

葉正名緊接著又喊道:“嚴老頭,你可別去王家人面前亂說,聽見沒?”

嚴廣在臨出門之際。忽然回頭瞧了他一眼,冷笑道:“沒聽見。”

葉正名剛聽見嚴廣說出這三個字時,差點沒拽著身上的被子直接赤腳跳下床追出去,然而當他動了這個念頭時。嚴廣的背影已經沒入門外。

視野裡沒了這個人,葉正名暫時也就沒了與空門框較勁的興頭。一歪頭就繼續在床上“挺屍”。

……

嚴廣在離開葉正名臥房後不久,臉上連那絲冷笑也沒有了,他微低著頭,忽然無聲嘆了口氣。

他隱約能知道。葉正名在為什麼賭氣,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幫不了他什麼。忍了這麼多年。葉正名的心神熬得厲害,嚴廣也能體會到一些。

他在朝中越是恪守規矩。其實就等於越是在僵硬的按照規矩剋制自己,長此以往,要麼憋成神經病,要麼丟失本我。

然而自己能幫他的,最多隻是給他治一治身體上的傷,想辦法斷了他可能要求死的念頭,僅此而已。剩餘的部分心神執念,除了葉正名自己調節,或者皇帝那邊做出點實在事,才能真正根除。

微微搖了搖頭,嚴廣暫時放下心頭的這些紛紛擾擾,也不想再多在葉府打攪。

老嚴家與葉家這位後生的關係,外是職屬上下級,內是半個師徒的關係,交情已經近到可以直免許多客套禮式程度,常常來往間只說一句話,過府不坐的經歷也是有的。

但抬起頭準備拐彎就出門去的嚴廣卻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熟人。

望著站在庭院一角,眼神有些怯意看過來的那個少女,嚴廣略一凝神,遲疑了一聲:“莫褚言?”

莫葉微微愣神,旋即答道:“是。”

……

莫葉剛才挨著牆壁尋找那聲音,一路摸索而來,終於繞到葉正名臥房的前面。在她剛剛看見屋內站著的嚴廣與坐在床上的葉正名說話時,她著實被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意識到自己正在偷聽別人談話,雖然她也是無心如此,但還是很快自律地退走。

還好在她看見屋內情形的那一刻,也是葉正名剛剛坐起身、嚴廣跟他吵得最激烈的那一刻,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屋門口弱影一現。

但剛剛退出來,還沒走多遠的莫葉忽然看見嚴廣竟出來了,她還以為自己的行為被嚴廣現了,在面對這位爺爺級前輩地目光打量時,她有些心虛膽怯,也屬正常。

可是當她準備好虛心接受批評時,靜默片刻後的莫葉卻聽嚴廣只說出了三個字,那三個字瞬間勾起她心中那段恬靜美好的記憶,令她心神頓時緩和下來。

在京都,應該沒有人知道她在那偏縣書院裡得的字號,除非是故人。

而若將邢家村算作莫葉的故鄉,那嚴廣這位真正根生於那邊的京中長者,也算是她的半個同鄉長輩了。

……

莫葉可能一時忽略了一個問題,嚴廣怎麼會認得她?甚至她自己都還不認識他。

而如果按照常理來推算,嚴廣可能真不會認識她這個小輩。

儘管嚴廣每年都會回鄉小住兩段日子,他在老家置的宅子離莫葉求學的書院隔得並不遠,但書院學子那麼多,嚴廣即便有機會去書院找幾位老夫子閒聊,也不太可能將目光鎖定在眾學子中的某一人身上。

然而實際情況卻恰好是這麼古怪,嚴廣為了看一看這個由林杉養大的帝王家女,藉著與在書院中教書的老鄉好友喝茶聊書的便宜,觀察了莫葉好幾天。

幾年前,莫葉悄悄把她一直未斷飲的那種藥劑的方子偷了出來。想要進行改造,陰差陽錯借邢風的關係搭上嚴行之這條線。嚴行之又把藥方帶回去給爺爺嚴廣研究,儘管嚴行之將藥方略去了一部分,但嚴廣還是從這方劑配比的張狂規律上,看出了廖世的影子。

順藤摸瓜,漸漸就查出了莫葉的身世以及所在。

當時的嚴廣只是在回鄉休假的時候,閒情逸趣到心頭。好奇心使然。才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這個牽動朝中數人生活及精神的孩子,長大後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只是當時莫葉在書院裡一直都是少年裝扮,嚴廣只清晰記住了她的臉孔。別的無甚印象。

此時在葉宅再見莫葉,她著了女裝,他才能觀察得更周全。

雙眼微眯打量了莫葉片刻,嚴廣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孩子與葉氏賢妃長得只有五、六分像。從她爹那兒繼承來的樣貌倒是不淺,只是不知道待她再長大一些。樣貌會不會再生不同?

被這樣一個看著有些陌生的長者盯著看,莫葉心裡有些緊張,忍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輕輕問了一聲:“請問,爺爺您是……”

嚴廣眉梢一動,也總算是收了像剛才那樣不停盯著莫葉打量的神情。面露一笑,說道:“小姑娘。你應該還記得嚴行之吧?我是他的爺爺。”

隨著嚴行之這個名字落入她耳裡,莫葉的腦海裡也頓時浮現了許多個片段的記憶,她不禁怔住。

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這默然對視的爺孫輩二人,就都被憑空而來的一個聲音引去了注意力。

“莫姑娘!”

是葉府大丫鬟小玉找來了,看她臉上神情,顯得很是焦慮,當她走近莫葉,第一個舉動就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見這一幕,嚴廣不禁有些疑惑。

小玉隨後才看見了嚴廣,連忙又鬆開莫葉的手,端正認真地向嚴廣福身一拜,恭敬喚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旋即又抓緊了莫葉的手腕。

“跟我走!”小玉只肅容說了三個字,即拽著莫葉跑開了。

小玉本來是得了自家小姐那邊的命令,要快些找到莫葉,免得她可能要做傻事,所以在找到莫葉之後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拉著她走。但嚴廣並不知道神情的這些過程,而聯想起莫葉的真實身份,與這處葉宅的主人之間有著絕對連繫的身世,在他看來,這一幕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在莫葉被小玉拽走之後,嚴廣還默然在原地站了許久,當他再次抬步向葉宅大門走去時,他的腦海裡,已隱約形成一個連貫的念頭。

因為這個念頭,在臨出門之際,嚴廣還下意識朝葉正名的房間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原來你就是因為她的到來,才忽然情緒失控麼?但讓這兩人匯合一處的際遇,到底是誰的安排呢?就算是林杉把她帶回京都,皇帝那邊沒動靜,他也不可能就把他直接放在葉家,這不太像是他的做事習慣。

又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嚴廣收回目光,表面上一字未露,慢步離開了。

……

被小玉拽走以後,莫葉恍惚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而在知道小玉如此緊張的原因以後,莫葉心裡的確有處心思動了動,但是面對廳中圍著她輪番勸說的眾人,她最後選擇將那個念頭埋在心裡,臉上堆起輕鬆笑容。

對於她在葉諾諾閨房裡說的那番到現在回想起來還讓旁人覺得有些可怕話,莫葉只解釋了她這麼做的半數原因。當時她開口的起意,的確也是想用轉嫁之法,暫時把葉諾諾困心的罪過移到她自己身上,豈料說著說著,她自己竟然入戲難退!

當然,在面對眾人進行解釋時,莫葉並沒有說出她入戲難退的這一部分心理改變。

——既是演戲,哪會那麼容易入戲忘我?除非是心裡的那絲真,與戲裡所演產生了共鳴貫通。

然而莫葉所謂的演戲,內容實在是個忌諱,所以莫葉只是有選擇性的解釋了一部分她之前作為的初衷,不想讓此時圍著她皆是一臉擔憂的幾個人再深入思考這一問題。

就此打住吧!

儘管如此,莫葉還是沒能逃得了數人輪番的說教。

說教完畢,那些人各自忙碌去了,人聲立清,她又頓時覺得,身周環境過於冷清了。

吃完晚飯,莫葉在廳中坐了一會兒,但很快她就坐不下去了,因為空蕩蕩的客廳就她一個人待著。葉老爺出事了,前幾天她印象裡那個處處透著淡淡溫暖人情味兒的葉府,瞬間就清冷下來,似乎變得比風過堂不凝的寬敞宋宅還要清冷。

出了客廳,莫葉慢慢踱到了庭院間。葉宅不大,今天又因為出了事,屋簷下以及迴廊間的燈火全部點燃,素色燈籠紙將燈光也暈染成淡素顏色,很容易就映亮了庭院間每個角落。

也許是因為心中有事牽掛,也許是受了庭院間過於明亮的燈火所影響,莫葉在院子裡來回轉了幾圈,直到她回到屋簷下,在上臺階那會兒稍微抬了一下頭,才現天空中懸滿的星辰,閃亮而幽遠——這天,白晝時烏雲密佈、大雨瓢潑,但到了夜裡,悄然就天清雲淡了。

望著滿天星辰,莫葉忽然心生一個想象,假如將這晴天雨天的順序換過來,是不是就可以改變今天這些不好的事?

或者將早間的雨降落的時間往前推進半個時辰,那麼葉叔叔回來時可能就不會騎馬了?

在這個念頭剛從腦海裡冒出來時,莫葉眼中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新奇神情,不過她很快又自個兒搖頭止住了這個想法,默然在心裡說道:以前師父就不止一次地說過,他不相信人的意念可以改變天氣變化,更別提左右時間了……

不知不覺又想念起師父,莫葉目色忽然一黯,嘆了口氣。

“你在擔心葉家的事?”

阮洛的聲音忽然傳來,莫葉微微愣神,視線稍偏,就看見由對面行來的他,已經距自己很近了。

不知不覺竟走神得這麼厲害,但又並非是阮洛話裡所提的那件事,實是自己心裡現在還不能說出口的一個秘密,莫葉只能勉強一笑,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承認,大致應該是在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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