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8、小住

歸恩記·掃雪尋硯·4,159·2026/3/26

1238、小住 - 在莫葉看來,陶隱算是桃村的主事人之一,是個有智慧的人。憶及自己在桃村待的那半個月,陶隱的處事方式,也證明瞭這一點。 莫葉實在料不到,他竟也有揣著石頭出遠門的這一天。 不過,這種戲謔的小心思並沒有在莫葉心裡擴大。看著坐在對面陷入沉思中的陶隱,雖是剛剛梳洗過,換了身乾淨衣裳,然而他眼底一抹青痕和嘴角一顆若隱若現的火痤,都說明他這幾天過得不怎麼好,很疲憊。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莫葉問道:“陶兄初到京都,必然有許多地方不熟悉,遇到些尷尬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小妹在此地長居了數年,此次便由我做東,先安排你到客店住下,也算是應了我在桃村時你招待那些日子的交情。待你休整一番,我們再約時間,詳議你回去的事。” 陶隱抬起頭,也沒與她客套,欣然道:“如此是再好不過了。” 幾天前離開桃村時,莫葉就邀請過陶隱遊京都,那時她是揣著一半的誠意、一半的客套。如今陶隱提前到來,要是擱在平常時候,莫葉定要作弄他一次,誰叫他在桃村那麼會來事兒。但看在陶隱正落難,還在他遭罪時幫了她一次,這點過節就先擱下了。 拎著紅泥茶壺替陶隱添了茶水,莫葉才又問道:“陶兄這次遊京都,隨身行裝放在哪裡,小妹待會兒喚僕役去取。” “哪有什麼行裝。”陶隱苦笑一聲,“我也不怕你在心裡頭罵我了,其實我是跟著你們一路來到京都的。只不過跟到了城門口,你們大約是認識城防裡的哪位軍官,先進去了。我落在後面,拖延到天黑了才進去。” “你跟蹤我?” 莫葉目色微變,但很快也就釋然了。雖然只在桃村待了半個月,莫葉對於陶隱的種種劣跡。卻是早已心中有數。或者換一個角度來看待此事,陶隱可能根本不認為跟蹤別人有什麼不妥。 不過,能然莫葉不與陶隱計較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陶隱的行事動機沒有什麼惡意。失禮之處。他單槍匹馬跑這麼遠的遭罪,也算是自罰了。 思及此處,莫葉忍不住問道:“陶兄,從桃村到京都這一路不輕鬆吧?” 陶隱抄起手長長吁了口氣,道:“提及此事。我就心中來氣!憑什麼你們坐著馬車不用等就輕輕鬆鬆入城,我在城門口吃了半個時辰的風沙,好容易等到前腳踏入,後腳我的馬就被扣留了?” 莫葉早料到他會在城門守衛那裡栽一回,剛才她那一問,正好應了此事。 …… …… 茶館老闆的思考方向,漸漸陷入一個滿是恐怖的泥沼裡,他只覺得拿著抹布不停擦著茶碗的手,漸漸有些麻,後背明明感覺涼颼颼的。手心卻汗溼了一大片。 直到……那個年輕人又沖茶鋪夥計點了一碟炸蠶豆,一盤南瓜餅,茶館老闆的心神忽然又稍微安定了些。 雖然那年輕人仍然安靜端坐著,兩份佐茶小食上桌,只見那三個少年在吃,但茶館老闆旁觀這一幕,卻恍然間想到了一個他之前因為過於緊張而忽略掉了的問題。 說到底,這四個人裡頭,有三個都還只是半大孩子,會不會是自己多慮了? 並且除了那年輕人目光不善。可能是他性格如此吧?其餘三個少年,都是生有一副好面相。看上去他們除了有些懼怕那年輕人的臉色,其它時候,就跟尋常孩子沒什麼兩樣了。 或許這幾人純粹只是什麼武館裡的弟子。 京都內城早在十年前就擴大了兩倍。再經過近幾年的不斷建設,內城的居住人口和商戶繁華程度,也比以前更為豐富,每天都有新增的商鋪。武館雖然是個特例,但也是官方承認的存在。 可能這幾個人所在的武館,才剛剛掛牌收弟子。他們還沒怎麼融入帝京這個大環境,所以在自家茶館沒見過他們,也屬正常吧? 不知不覺竟把他們跟那些兇狠的亡命徒聯絡在一起,真是有些對不起人啊,還好自己剛才沒有把這意思表露出來。茶鋪老闆想到這裡,暗暗舒了口氣,手上擦碗的動作,也稍微緩和下來一些。 茶鋪老闆卻不知道,自己剛才心起的那番由猜疑到緊張的推敲思索,其實有一大半都是正確的,只是想偏了關鍵的一點——這四個人今天這趟外出,並沒有接殺人的任務。 否則,茶鋪老闆剛才還在心中搖擺不定的殺人砸店的設想,很可能要全部實現。並且此地不在京都內城,相對而言,對鐵器的管控令,遵守起來也沒辦法做到那麼規範,到時候刀光劍影、暗器橫飛,那對於茶鋪來說,要付出的代價,可能就不只是毀一頂棚子那麼簡單了。 而茶鋪老闆擦茶碗的舉動,其實絲毫沒有逃過那年輕人、也就是那三個少年殺手派內的長者伏劍師叔地注意。 如果不是感覺這茶鋪老闆不會絲毫功夫,那隻碗在他手裡雖然轉得極快,但他拿著抹布的手實際上正在有些失穩的顫抖,伏劍師叔沒準今天真要破例收一條命——倘若茶鋪老闆是什麼隱世豪強,看出了他們的身份,試圖遣人報官的話。 伏劍師叔殺過人,雖然沒有旁人可以作證,但如果他被帶去官府,一查底細,也不難推敲,因為他的身世背景全是迷沼一片,太容易招疑。而他今天帶的這三個少年,是派內培養出的新一代殺手,這一行四人要是被官府盯上,對自己而言,還真是挺麻煩。 好在茶鋪老闆沒有再繼續偷偷看著他們,琢磨小心思,伏劍師叔也可收了心神,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屑。想到對方手裡擦碗的那條黴的抹布,他是絲毫不想再動眼前那幾只瓷碗裡的飲食了。 雨中靜坐空等船,四人憑桌寥無語,是他們的特別身份造就了他們此時的狀態。 等得是什麼船,自然是不能多言的,除此以外。他們只要一開口,必定容易提到行內的事兒,所以還是免了吧!在點了茶水後,又點了兩份佐食。已經是伏劍師叔能因為模仿尋常人而做出的最反常他性格的事了。 茶鋪周圍的其它商鋪在天剛開始下雨的時候,就在6續收攤離開,此時桌上的兩碟佐茶小食漸漸只剩一半,碗裡餘下的茶湯也已沒了熱氣,四周也漸漸呈現大片空曠沙灘。比起早間來這兒時,顯得荒涼許多。 茶鋪老闆又有些隱隱著急起來,在大片的海岸銀灘上,如果只剩他這一家鋪子,未免有些奇怪。最重要的還是,海邊也已經沒什麼遊人了,沒生意可做,還不如趕緊回去,招呼內城店子裡的生意才為重要。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對鋪子裡那四個茶客開口,要委婉的遣走他們麼?可在他們身上始終還透露著些許古怪。這裡又屬於外郊,在這樣的環境裡碰上這樣的顧客,茶鋪老闆心裡始終存了份戒心。 也許他們很快也就會自己走了吧? 正當茶鋪老闆為此事躊躇著,卻見這四人不但沒走,不遠處,還有四個人腳步倉促的跑過來了。 茶鋪老闆定睛一看,就辨清了那是四個相貌大致算是柔美的年輕女子——哦不,裡頭有一個,似乎只是跟班小廝。 茶鋪老闆之所以評價她們的相貌只大致算是柔美,是因為這四個人此時的儀表狀態有些狼狽。 她們渾身的衣服都被雨水澆透。溼答答貼在身上,頭也是亂蓬蓬的。那小姑娘年歲弱,身體還是孩童也便無妨,有兩個姑娘則是身軀剛剛長開的樣子。被這樣一層溼衣服貼著,精準的顯露出微微萌的身形,是很容易讓人想偏的。 這四人倉促跑近後,也未多想,就鑽進了海邊僅剩的茶棚裡。 棚子外圍蒙的一層布料是用樹油製作過的,隔水效果很好。頭頂上嘩啦直下的雨水“暫停”了。這躲雨的四人才算稍微鬆了口氣。她們得暇環顧一週,正好與另外一桌上的四人對上了目光,雙方不禁都愣了一下。 這四個跑回海灘的人,正是葉諾諾與莫葉一行,她們沒料到還有機會碰見在觀景臺上私底下評價過的那幾個少年。 伏劍師叔這邊的幾人也是覺著有些意外,因為他們也曾用戲謔的口吻評價過眼前這幾個姑娘。 只是他們輕佻的態度,到了後來,隱隱已生了一些改變。 之前在莫葉一行幾人將要離開觀景臺時,四個殺手裡的少年小孫就曾敏感的質疑過,她們可能懷揣著對己方不利的意圖。只因為在排隊的時候,他們的伏劍師叔現有一個高手接近過四個女孩子中的一人。 在大典結束後,他們幾人還就此事進行過快的商議,最後以伏劍師叔判斷她們不會武功為理由,而暫時忽略了這個細節。 可沒想到,現在她們居然又回來了。 海運大典結束之後,天忽然下起大雨,大部分遊人面對這種情況,都會選擇快些回城,可這四個人卻選擇了反方向……這樣不尋常的舉動,讓茶棚下的四個實際身份為殺手的人又想起之前的疑慮,彼此間悠哉喝茶的舉動愈緩慢了。 這四個殺手此時也並非是殺氣盛起,但他們質疑與警惕的心境,顯然是已經漲高了一番。 然而一旁的四個姑娘卻沒有他們戒備得那麼多,剛一入茶棚,四人大喘一口氣,熱茶點心叫上桌,很快就聊開了,但閒話聊天的內容多是有關天氣的牢騷話。 不過,她們的無意之舉,倒讓旁邊桌上的四個人漸漸又放下了些戒備。 從這幾個姑娘的對話中,他們瞭解到,原來她們也是準備回城避雨,但無奈腳程太慢,讓大雨搶了先,她們還沒跑幾步,便被逼退回來。 急急灌下一碗燙熱茶湯,葉諾諾長出一口氣,彷彿身上溼衣帶來的寒意被熱茶湯抵走了些,人也稍感舒服了。 但她是醫師之女,在掌握了一些醫治措施的同時,也會瞭解到一些防病常識。像她們現在這樣渾身溼透的情況,如果不快點換去溼透的衣服,恐怕今天回去後難逃一場病。 可是看了一眼鄰座的四個人,葉諾諾又犯難起來。 要當著男子的面脫下衣服來烤乾,即便是在特殊處境下迫不得已的行為,還是會讓人感覺很尷尬的吧? 思緒掙紮了片刻,葉諾諾只能選了個折中法子,沖茶鋪老闆買了一盆炭火。 茶鋪本來做的是賣茶水的生意,但今天因為大雨地困擾,能招呼到的客人驟減,所以鋪子裡儲備的木炭也有了不少餘留,看著幾個姑娘狼狽又可憐的樣子,茶鋪老闆索性將剩餘的木炭拿了大半出來,燃了暖融融一大盆。 反正無事,幾個茶鋪夥計也靠了過來,與幾個姑娘一起圍著炭火閒聊。大家都來自京都,即便其中有一兩個外地人,那也因為常住在京都給茶鋪老闆打工,已經熟絡了內城的環境,聊起來話題也多。 另外一桌上那幾個少言寡語的茶客則仍舊安坐桌邊,依然極少說話,也絲毫沒有過來湊熱鬧的意思。 摞起兩張桌子,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茶鋪老闆與夥計們一起圍坐在炭火盆旁,聊了一小會兒,才知道大家其實在此之前都是見過面的,只不過茶鋪在內城租的店面位置稍偏,致使眼前這小姑娘沒有太頻繁光顧茶館,因此大家又都還不是特別熟悉。 不過在這因為大雨瓢潑而變得有些荒涼的海邊,能遇著有過一面之緣的同城中人,也還是挺讓人覺著心底暖和的。 漸漸的,茶鋪老闆也就忘了心頭的那份因一旁桌上那四人而生的憂愁了。 聊了一會兒有關航船的事,得知剛才海運大典快開時,這茶鋪的老闆舍了自己去觀賞的機會,親自守鋪,倒讓鋪子裡的夥計出去玩兒,葉諾諾不禁感嘆出聲,對眼前這生意人心生敬意。 然而當她正準備放開防備,自報家門,要與這茶鋪老闆暢聊時,她卻冷不丁打了個大噴嚏,直把火盆裡的炭火都噴飛了一縷火花。 。

1238、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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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葉看來,陶隱算是桃村的主事人之一,是個有智慧的人。憶及自己在桃村待的那半個月,陶隱的處事方式,也證明瞭這一點。

莫葉實在料不到,他竟也有揣著石頭出遠門的這一天。

不過,這種戲謔的小心思並沒有在莫葉心裡擴大。看著坐在對面陷入沉思中的陶隱,雖是剛剛梳洗過,換了身乾淨衣裳,然而他眼底一抹青痕和嘴角一顆若隱若現的火痤,都說明他這幾天過得不怎麼好,很疲憊。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沉默了片刻,莫葉問道:“陶兄初到京都,必然有許多地方不熟悉,遇到些尷尬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小妹在此地長居了數年,此次便由我做東,先安排你到客店住下,也算是應了我在桃村時你招待那些日子的交情。待你休整一番,我們再約時間,詳議你回去的事。”

陶隱抬起頭,也沒與她客套,欣然道:“如此是再好不過了。”

幾天前離開桃村時,莫葉就邀請過陶隱遊京都,那時她是揣著一半的誠意、一半的客套。如今陶隱提前到來,要是擱在平常時候,莫葉定要作弄他一次,誰叫他在桃村那麼會來事兒。但看在陶隱正落難,還在他遭罪時幫了她一次,這點過節就先擱下了。

拎著紅泥茶壺替陶隱添了茶水,莫葉才又問道:“陶兄這次遊京都,隨身行裝放在哪裡,小妹待會兒喚僕役去取。”

“哪有什麼行裝。”陶隱苦笑一聲,“我也不怕你在心裡頭罵我了,其實我是跟著你們一路來到京都的。只不過跟到了城門口,你們大約是認識城防裡的哪位軍官,先進去了。我落在後面,拖延到天黑了才進去。”

“你跟蹤我?”

莫葉目色微變,但很快也就釋然了。雖然只在桃村待了半個月,莫葉對於陶隱的種種劣跡。卻是早已心中有數。或者換一個角度來看待此事,陶隱可能根本不認為跟蹤別人有什麼不妥。

不過,能然莫葉不與陶隱計較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陶隱的行事動機沒有什麼惡意。失禮之處。他單槍匹馬跑這麼遠的遭罪,也算是自罰了。

思及此處,莫葉忍不住問道:“陶兄,從桃村到京都這一路不輕鬆吧?”

陶隱抄起手長長吁了口氣,道:“提及此事。我就心中來氣!憑什麼你們坐著馬車不用等就輕輕鬆鬆入城,我在城門口吃了半個時辰的風沙,好容易等到前腳踏入,後腳我的馬就被扣留了?”

莫葉早料到他會在城門守衛那裡栽一回,剛才她那一問,正好應了此事。

……

……

茶館老闆的思考方向,漸漸陷入一個滿是恐怖的泥沼裡,他只覺得拿著抹布不停擦著茶碗的手,漸漸有些麻,後背明明感覺涼颼颼的。手心卻汗溼了一大片。

直到……那個年輕人又沖茶鋪夥計點了一碟炸蠶豆,一盤南瓜餅,茶館老闆的心神忽然又稍微安定了些。

雖然那年輕人仍然安靜端坐著,兩份佐茶小食上桌,只見那三個少年在吃,但茶館老闆旁觀這一幕,卻恍然間想到了一個他之前因為過於緊張而忽略掉了的問題。

說到底,這四個人裡頭,有三個都還只是半大孩子,會不會是自己多慮了?

並且除了那年輕人目光不善。可能是他性格如此吧?其餘三個少年,都是生有一副好面相。看上去他們除了有些懼怕那年輕人的臉色,其它時候,就跟尋常孩子沒什麼兩樣了。

或許這幾人純粹只是什麼武館裡的弟子。

京都內城早在十年前就擴大了兩倍。再經過近幾年的不斷建設,內城的居住人口和商戶繁華程度,也比以前更為豐富,每天都有新增的商鋪。武館雖然是個特例,但也是官方承認的存在。

可能這幾個人所在的武館,才剛剛掛牌收弟子。他們還沒怎麼融入帝京這個大環境,所以在自家茶館沒見過他們,也屬正常吧?

不知不覺竟把他們跟那些兇狠的亡命徒聯絡在一起,真是有些對不起人啊,還好自己剛才沒有把這意思表露出來。茶鋪老闆想到這裡,暗暗舒了口氣,手上擦碗的動作,也稍微緩和下來一些。

茶鋪老闆卻不知道,自己剛才心起的那番由猜疑到緊張的推敲思索,其實有一大半都是正確的,只是想偏了關鍵的一點——這四個人今天這趟外出,並沒有接殺人的任務。

否則,茶鋪老闆剛才還在心中搖擺不定的殺人砸店的設想,很可能要全部實現。並且此地不在京都內城,相對而言,對鐵器的管控令,遵守起來也沒辦法做到那麼規範,到時候刀光劍影、暗器橫飛,那對於茶鋪來說,要付出的代價,可能就不只是毀一頂棚子那麼簡單了。

而茶鋪老闆擦茶碗的舉動,其實絲毫沒有逃過那年輕人、也就是那三個少年殺手派內的長者伏劍師叔地注意。

如果不是感覺這茶鋪老闆不會絲毫功夫,那隻碗在他手裡雖然轉得極快,但他拿著抹布的手實際上正在有些失穩的顫抖,伏劍師叔沒準今天真要破例收一條命——倘若茶鋪老闆是什麼隱世豪強,看出了他們的身份,試圖遣人報官的話。

伏劍師叔殺過人,雖然沒有旁人可以作證,但如果他被帶去官府,一查底細,也不難推敲,因為他的身世背景全是迷沼一片,太容易招疑。而他今天帶的這三個少年,是派內培養出的新一代殺手,這一行四人要是被官府盯上,對自己而言,還真是挺麻煩。

好在茶鋪老闆沒有再繼續偷偷看著他們,琢磨小心思,伏劍師叔也可收了心神,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屑。想到對方手裡擦碗的那條黴的抹布,他是絲毫不想再動眼前那幾只瓷碗裡的飲食了。

雨中靜坐空等船,四人憑桌寥無語,是他們的特別身份造就了他們此時的狀態。

等得是什麼船,自然是不能多言的,除此以外。他們只要一開口,必定容易提到行內的事兒,所以還是免了吧!在點了茶水後,又點了兩份佐食。已經是伏劍師叔能因為模仿尋常人而做出的最反常他性格的事了。

茶鋪周圍的其它商鋪在天剛開始下雨的時候,就在6續收攤離開,此時桌上的兩碟佐茶小食漸漸只剩一半,碗裡餘下的茶湯也已沒了熱氣,四周也漸漸呈現大片空曠沙灘。比起早間來這兒時,顯得荒涼許多。

茶鋪老闆又有些隱隱著急起來,在大片的海岸銀灘上,如果只剩他這一家鋪子,未免有些奇怪。最重要的還是,海邊也已經沒什麼遊人了,沒生意可做,還不如趕緊回去,招呼內城店子裡的生意才為重要。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對鋪子裡那四個茶客開口,要委婉的遣走他們麼?可在他們身上始終還透露著些許古怪。這裡又屬於外郊,在這樣的環境裡碰上這樣的顧客,茶鋪老闆心裡始終存了份戒心。

也許他們很快也就會自己走了吧?

正當茶鋪老闆為此事躊躇著,卻見這四人不但沒走,不遠處,還有四個人腳步倉促的跑過來了。

茶鋪老闆定睛一看,就辨清了那是四個相貌大致算是柔美的年輕女子——哦不,裡頭有一個,似乎只是跟班小廝。

茶鋪老闆之所以評價她們的相貌只大致算是柔美,是因為這四個人此時的儀表狀態有些狼狽。

她們渾身的衣服都被雨水澆透。溼答答貼在身上,頭也是亂蓬蓬的。那小姑娘年歲弱,身體還是孩童也便無妨,有兩個姑娘則是身軀剛剛長開的樣子。被這樣一層溼衣服貼著,精準的顯露出微微萌的身形,是很容易讓人想偏的。

這四人倉促跑近後,也未多想,就鑽進了海邊僅剩的茶棚裡。

棚子外圍蒙的一層布料是用樹油製作過的,隔水效果很好。頭頂上嘩啦直下的雨水“暫停”了。這躲雨的四人才算稍微鬆了口氣。她們得暇環顧一週,正好與另外一桌上的四人對上了目光,雙方不禁都愣了一下。

這四個跑回海灘的人,正是葉諾諾與莫葉一行,她們沒料到還有機會碰見在觀景臺上私底下評價過的那幾個少年。

伏劍師叔這邊的幾人也是覺著有些意外,因為他們也曾用戲謔的口吻評價過眼前這幾個姑娘。

只是他們輕佻的態度,到了後來,隱隱已生了一些改變。

之前在莫葉一行幾人將要離開觀景臺時,四個殺手裡的少年小孫就曾敏感的質疑過,她們可能懷揣著對己方不利的意圖。只因為在排隊的時候,他們的伏劍師叔現有一個高手接近過四個女孩子中的一人。

在大典結束後,他們幾人還就此事進行過快的商議,最後以伏劍師叔判斷她們不會武功為理由,而暫時忽略了這個細節。

可沒想到,現在她們居然又回來了。

海運大典結束之後,天忽然下起大雨,大部分遊人面對這種情況,都會選擇快些回城,可這四個人卻選擇了反方向……這樣不尋常的舉動,讓茶棚下的四個實際身份為殺手的人又想起之前的疑慮,彼此間悠哉喝茶的舉動愈緩慢了。

這四個殺手此時也並非是殺氣盛起,但他們質疑與警惕的心境,顯然是已經漲高了一番。

然而一旁的四個姑娘卻沒有他們戒備得那麼多,剛一入茶棚,四人大喘一口氣,熱茶點心叫上桌,很快就聊開了,但閒話聊天的內容多是有關天氣的牢騷話。

不過,她們的無意之舉,倒讓旁邊桌上的四個人漸漸又放下了些戒備。

從這幾個姑娘的對話中,他們瞭解到,原來她們也是準備回城避雨,但無奈腳程太慢,讓大雨搶了先,她們還沒跑幾步,便被逼退回來。

急急灌下一碗燙熱茶湯,葉諾諾長出一口氣,彷彿身上溼衣帶來的寒意被熱茶湯抵走了些,人也稍感舒服了。

但她是醫師之女,在掌握了一些醫治措施的同時,也會瞭解到一些防病常識。像她們現在這樣渾身溼透的情況,如果不快點換去溼透的衣服,恐怕今天回去後難逃一場病。

可是看了一眼鄰座的四個人,葉諾諾又犯難起來。

要當著男子的面脫下衣服來烤乾,即便是在特殊處境下迫不得已的行為,還是會讓人感覺很尷尬的吧?

思緒掙紮了片刻,葉諾諾只能選了個折中法子,沖茶鋪老闆買了一盆炭火。

茶鋪本來做的是賣茶水的生意,但今天因為大雨地困擾,能招呼到的客人驟減,所以鋪子裡儲備的木炭也有了不少餘留,看著幾個姑娘狼狽又可憐的樣子,茶鋪老闆索性將剩餘的木炭拿了大半出來,燃了暖融融一大盆。

反正無事,幾個茶鋪夥計也靠了過來,與幾個姑娘一起圍著炭火閒聊。大家都來自京都,即便其中有一兩個外地人,那也因為常住在京都給茶鋪老闆打工,已經熟絡了內城的環境,聊起來話題也多。

另外一桌上那幾個少言寡語的茶客則仍舊安坐桌邊,依然極少說話,也絲毫沒有過來湊熱鬧的意思。

摞起兩張桌子,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茶鋪老闆與夥計們一起圍坐在炭火盆旁,聊了一小會兒,才知道大家其實在此之前都是見過面的,只不過茶鋪在內城租的店面位置稍偏,致使眼前這小姑娘沒有太頻繁光顧茶館,因此大家又都還不是特別熟悉。

不過在這因為大雨瓢潑而變得有些荒涼的海邊,能遇著有過一面之緣的同城中人,也還是挺讓人覺著心底暖和的。

漸漸的,茶鋪老闆也就忘了心頭的那份因一旁桌上那四人而生的憂愁了。

聊了一會兒有關航船的事,得知剛才海運大典快開時,這茶鋪的老闆舍了自己去觀賞的機會,親自守鋪,倒讓鋪子裡的夥計出去玩兒,葉諾諾不禁感嘆出聲,對眼前這生意人心生敬意。

然而當她正準備放開防備,自報家門,要與這茶鋪老闆暢聊時,她卻冷不丁打了個大噴嚏,直把火盆裡的炭火都噴飛了一縷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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