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7、耳目

歸恩記·掃雪尋硯·4,115·2026/3/26

1247、耳目 - 當莫葉又盛了一碗粥送到林杉房中來時,就現江潮已經離開了。雖然只是一會兒的工夫,但莫葉還是隱隱覺得,自己大約錯過了他們交談中最關鍵的幾句話。 莫葉努努嘴,心中只道師父還是沒能完全放開的讓她參與到在京的議事中去。可若是他不願意,目前以自己的那點小聰明,還沒法完全越過他設的關卡。從什麼時候起,自己才能真正參與議事呢? 雖然心裡頭有著一絲因為熱切向往而激起的急躁,但莫葉在推門進屋時,並沒有將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 …… …… 程戌的目光在盒子裡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聽了莫葉的解釋,他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合上盒蓋,他將盒子和筆交給身後的青衫少年,然後對莫葉說道:“事情了了,我送你回去。” 莫葉微愣,問道:“回哪裡去?” “別慌。”意識到她的精神又警惕起來,程戌面色一緩,“當然是送你回海岸碼頭,讓你繼續觀賞海運起航典禮的盛況了。這地方四周都是樣子差不多的沙地,容易混淆方向,至少得把你送到可以看見人的地方,我才能走。” 莫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跟著程戌的腳步,往一個方向走。但她的心裡其實是有些感想的,覺得程戌這個人,除了極為反對她有一絲幹預伍書、或者應該說是他們那個組織紀律的行為以外,其人本來的性情是輕縱中不失縝密的,特別體現在他認真對待的事情上。 不知不覺又想起伍書來,莫葉忽然很想問程戌,他的去向,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勉強嚥了回去。莫葉很清楚,程戌似乎很反感這一點,並且就算自己知道伍書現在在哪裡,那又怎麼樣呢? 而就算不問程戌。莫葉大概也能猜到,伍書只會去一個地方。 想到這一點,莫葉愈想快一點回到海邊。 程戌並沒有打算把莫葉一直送到海岸那片人堆裡,只是在視線可以看見人群所在地時。就止住了腳步。 “好了,就送你到這兒。”程戌衝莫葉擺了擺手,忽然嘆了口氣,又道:“你快去吧,也許你可以看見伍書在船上。鑼鼓聲初起了。如若再拖延一會兒,就憑你這小身板,或許就沒法擠到人群前排了。” 見程戌少有的以平緩的語氣在她面前提起伍書,莫葉微微怔了怔,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他去了哪裡?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與我一同去看一看呢?就當是送別,這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程戌沒有立即回答她,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又朝莫葉揮了揮手,淡淡說道:“你可知道上級長官早上給了我一個任務。正是叫我帶他回去麼?所以我要趕緊回都城內去尋他了。” 莫葉聽了他這話,腦子先是混沌了一下,片刻後思路理清了,眼色忽然一亮。 程戌可沒有時間和心情等她想通這些,或再陪她閒聊幾句。事情一了,他很快就帶著他帶來的那個青衫少年,轉身朝京都東城門方向去了。 莫葉站在原地,但沒有立即轉身朝海邊走,她的思緒中存在一絲不解之處,而就在這時。她隱約聽見自那青衫少年的聲音傳來。 “程四哥,我可不是給你做跟班的,以後我一定比你更強。”少年的語氣裡有些不甘心意味,所以嗓門撩得有點大。 程戌聞言看了一眼身側那少年。在他的側臉上,模糊有著一絲笑。 他展開雙手做了個託天的動作,似乎又是在伸懶腰,同時聽他感慨長嘆的聲音傳出:“我感覺我快要在這裡住不下去了,等伍書回來,我就得想辦法搬離京都。免得麻煩。所以啊,你就算是想做我的跟班,估計也就半年的機會了。” 青衫少年立即訝然問道:“這是為什麼啊?” 程戌的回答壓低了聲音,但莫葉可以模糊看到,青衫少年在聽了程戌接下來的解釋後,他看向程戌時,側臉上的混沌不解神情愈深刻了。 在剛才程戌稍顯肆意的做了一個舉手託天伸懶腰舉動時,他那一身土財主錦繡衣袍的寬大袖子褪落到手肘後,露出他在錦袍裡頭穿的那套貼身剪裁黑色勁裝的一對袖管。莫葉看見這一幕,目色一動,沒有再逗留原地,立即轉身向海邊跑去。 待她跑回海邊,剛才她離開時排得老長的兩隊人,已經差不多完全縮排入場了。莫葉自然沒法在緊縮成這樣的人群裡找到葉諾諾,但無論排上哪一隊,最終都是可以在入場終點與葉諾諾匯合的。 然而,待莫葉準備走近隊伍最後的尾巴上,繼續排著入場,她卻被兩個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兵士攔了下來。 經過兵士們的嚴辭提醒,莫葉才知道,自己終是來晚了一些。雖然大家都是排隊入場,但為了秩序嚴整,在入場最後一刻時內,除了已經排在佇列裡的人,便不允許後續再有人排上來了。 莫葉沒有閒情去琢磨這種秩序規則的可行原因,她只想找辦法進場,著急之際,她忽然想起清早與金老闆同車去海鼎軒的路上,金老闆給的那個名帖。 這應該是最方便快捷的通行證了吧? 但當她正要伸手掏出那名帖時,手才剛抬起來,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在收下那名帖時,她並未立即摁上自己的指紋,現在當著這幾個兵士這麼做,會不會令對方感覺有造假的嫌疑? 就在莫葉微微猶豫時,海岸邊的鑼鼓聲忽然間增大了一倍聲音,還沒等莫葉下意識去看,她就感覺雙肩一緊,彷彿被大鐵鉗夾起一般。那兩個兵士忽然動手,把她押解起來! 莫葉還沒來得及回神,不知這變故是因何而起,這兩個兵士就押著她退後數步,然後她就感覺雙肩的壓力驟然沉山般下壓,使她膝頭一軟,毫無預兆的重重磕了下去,與那兩個兵士一樣跪在一線。 莫葉看著自己膝下的兩窩沙坑。她不禁想到,如果不是地上有著厚厚的海沙,天然綿和,自己這一跪。恐怕要使自己走著過來跛著回去了。 也因為突然受此待遇,長大至今從未受過,莫葉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不屈服的倔勁,抬頭環顧一週。她要看看,究竟生了什麼事。 就在她剛一抬頭時。身旁的兩個兵士中,立即有一人伸掌將她的頭按低下去,另一人則低聲呵斥道:“皇帝駕到,你隨我們跪拜於地,過會兒我們便放了你。但若你此時驚了聖駕,可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得知是皇帝到了,莫葉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再抬頭看。 這事兒在那天買票時,葉諾諾就跟她說過,她腦海裡還有些印象。不過。莫葉看中的是兵士說的前面那半句話,她只想儘快脫身,至於皇帝的威儀如何尊貴,她心裡沒有太多概念。 厚軟的沙地吸收了很大一部分腳步的聲音,待皇家儀仗隊的腳步聲和鑼聲清晰可聞時,皇帝乘坐的御輦已經到得很近了。莫葉本以為皇帝就坐著御輦這麼過去了,她也很快不用繼續這麼跪著了,不料那御輦在行至大約自己對面時,居然停了下來。 莫葉心下冒出一絲不安,暗道:難道我只是今天想湊個熱鬧。都這麼不逢時? 她並不過於相信運氣說,只是覺得事情如果真要往這個方面展,未免太麻煩了。早知如此,她也該如阮洛那樣。不來湊這個熱鬧,或許此時正在海鼎軒與楊陳一起胡吃海喝,那不知道有多愉快。 莫葉除了有這些想法之外,還明顯感覺到身邊兩個兵士的緊張,在他們剛跪下時平平覆在沙地上的手,不知不覺沉陷了一分。 就在莫葉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威嚴中不帶什麼情緒的傳來: “為什麼兵士中會有平民?” 緊接著,有一個稍顯尖銳,但又並非完全與女子嗓音相同的聲音恭敬回應:“陛下稍等,奴才這就去問。” 接著,那尖銳男聲似乎是招了一旁兵士中領頭的一個人,聲音微低的詢問了幾聲,很快就回報給之前那個聲音威嚴的人,也就是那尖銳男聲所敬呼的‘陛下’。 沒有再聽見他的迴音,片刻之後,莫葉只清晰聽得,那儀仗隊走遠了。 而在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皮靴,確切來說,是一個偏將走到了她的面前。莫葉下意識抬頭去看,這一次兩旁的兵士沒有再阻止她。 莫葉只見眼前這身著輕甲,手按刀柄的武將,著裝看著有些眼熟,但面目陌生得很。對方此時臉上的神情十分嚴肅,不能說那是不悅的情態,而應當是軍人固有的一種嚴峻。 那武將抬了一下手,平靜說道:“方才御駕經過,陛下特許你重新入場,去吧。” 莫葉怔住了。事態展到這一步,轉折未免太突然了。 那武將見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仍沉神於驚訝中,尚還未回過神來,遲疑了一下,便招手命令她身邊那兵士帶她入場。 畢竟是皇帝話了,雖然說的是允許那姑娘重新入場,但稍轉念頭的一想,也等於說是,如果她不能正確入場,就是這幾個在場聽口諭的武將失職了。 跟隨兵士的腳步進入觀禮場地,莫葉漸漸回過神來,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距離她剛才跪過的地方的前面數丈外,留有一條凌亂的痕跡。那痕跡的寬度十分均勻規矩,只是在規矩的範圍內,重重疊疊的腳印,將那御輦經過的一行車轍印都覆蓋得淡了。 莫葉收回目光,正好聽見那給她帶路的兵士感嘆了一聲:“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皇帝陛下,以前就常聽軍中老兵將說,當今陛下雖為武帝,但施政之仁厚,就是放在前朝數百年裡,也是少見的。” 莫葉本來想,剛才她和這兵士一直埋著頭,哪裡算正面看見了皇帝的臉,但斟酌了一下後,她還是將這個念頭收入心底。怎麼說現在對方是官兵,自己只是普民,儘可能的別再惹麻煩了吧! 聽這兵士的感嘆自肺腑的真誠,莫葉忽然有些好奇,對於君主施政的仁厚標準,在民間具體是如何劃分高低的。剛才經歷的事,雖然也讓莫葉感覺,轉折太快了,但除此之外,莫葉並沒有此刻眼前這個兵士這般感恩戴德的情緒——當然,她對於剛才皇權的寬厚放手,是心存感謝的,但這種感謝之情只是淡然存在心間。 遲疑了一下,莫葉換了一種方式,輕聲開口問道:“求教兵大哥,前朝……多暴君麼?” 在剛才大感慨的那個兵士被問得愣了愣神,目光緊盯莫葉,上下掃視,片刻後他肅然說道:“看你的年紀,不知道也屬正常。罷了,不與你小孩子家囉嗦,快進去吧!” 見對方絲毫不願意就這個問題多說一個字,莫葉也不準備再追問,只依言向看臺場內走去。在快要步入場內時,她稍一猶豫,終於還是轉回身,端正地衝那兵士揖手拜謝,再才回身往人群中扎去。 那兵士見狀,神情不禁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於這十來歲的孩子,雖然頗有些不畏軍威的硬骨氣,但實際上應該是個十分守禮法的人。 兵士暗道一聲:奇怪的讀書人。然後他與另外十數個兵士一起,筆挺立於百姓觀禮臺的入口外圍,組成一道軍戒線。既然皇帝已經到場,並登入祭天台,在此期間便是徹底不允許再有其他誤了時間的人補入場了。 鑼鼓聲似乎是在剛才皇帝登臨海邊設立的祭天台時,稍微停歇了一下,此時朝中負責今日活動的文武各部算是全部到場,佈施齊備。 那喧天的鼓聲再次響起,從三息一聲、二息一聲,到後頭的一息一聲,在海岸線轟擊開來,近乎契合了人們的心跳聲。鼓槌砸在鼓面上,聲音一直轟到周遭人們的心裡,海浪拍擊巖岸的聲音被壓了下去,周圍密集站立的百姓卻都很自覺地屏息肅靜起來。 。。

1247、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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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莫葉又盛了一碗粥送到林杉房中來時,就現江潮已經離開了。雖然只是一會兒的工夫,但莫葉還是隱隱覺得,自己大約錯過了他們交談中最關鍵的幾句話。

莫葉努努嘴,心中只道師父還是沒能完全放開的讓她參與到在京的議事中去。可若是他不願意,目前以自己的那點小聰明,還沒法完全越過他設的關卡。從什麼時候起,自己才能真正參與議事呢?

雖然心裡頭有著一絲因為熱切向往而激起的急躁,但莫葉在推門進屋時,並沒有將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

……

……

程戌的目光在盒子裡那四個字上停了一下,聽了莫葉的解釋,他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合上盒蓋,他將盒子和筆交給身後的青衫少年,然後對莫葉說道:“事情了了,我送你回去。”

莫葉微愣,問道:“回哪裡去?”

“別慌。”意識到她的精神又警惕起來,程戌面色一緩,“當然是送你回海岸碼頭,讓你繼續觀賞海運起航典禮的盛況了。這地方四周都是樣子差不多的沙地,容易混淆方向,至少得把你送到可以看見人的地方,我才能走。”

莫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跟著程戌的腳步,往一個方向走。但她的心裡其實是有些感想的,覺得程戌這個人,除了極為反對她有一絲幹預伍書、或者應該說是他們那個組織紀律的行為以外,其人本來的性情是輕縱中不失縝密的,特別體現在他認真對待的事情上。

不知不覺又想起伍書來,莫葉忽然很想問程戌,他的去向,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勉強嚥了回去。莫葉很清楚,程戌似乎很反感這一點,並且就算自己知道伍書現在在哪裡,那又怎麼樣呢?

而就算不問程戌。莫葉大概也能猜到,伍書只會去一個地方。

想到這一點,莫葉愈想快一點回到海邊。

程戌並沒有打算把莫葉一直送到海岸那片人堆裡,只是在視線可以看見人群所在地時。就止住了腳步。

“好了,就送你到這兒。”程戌衝莫葉擺了擺手,忽然嘆了口氣,又道:“你快去吧,也許你可以看見伍書在船上。鑼鼓聲初起了。如若再拖延一會兒,就憑你這小身板,或許就沒法擠到人群前排了。”

見程戌少有的以平緩的語氣在她面前提起伍書,莫葉微微怔了怔,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他去了哪裡?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與我一同去看一看呢?就當是送別,這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程戌沒有立即回答她,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又朝莫葉揮了揮手,淡淡說道:“你可知道上級長官早上給了我一個任務。正是叫我帶他回去麼?所以我要趕緊回都城內去尋他了。”

莫葉聽了他這話,腦子先是混沌了一下,片刻後思路理清了,眼色忽然一亮。

程戌可沒有時間和心情等她想通這些,或再陪她閒聊幾句。事情一了,他很快就帶著他帶來的那個青衫少年,轉身朝京都東城門方向去了。

莫葉站在原地,但沒有立即轉身朝海邊走,她的思緒中存在一絲不解之處,而就在這時。她隱約聽見自那青衫少年的聲音傳來。

“程四哥,我可不是給你做跟班的,以後我一定比你更強。”少年的語氣裡有些不甘心意味,所以嗓門撩得有點大。

程戌聞言看了一眼身側那少年。在他的側臉上,模糊有著一絲笑。

他展開雙手做了個託天的動作,似乎又是在伸懶腰,同時聽他感慨長嘆的聲音傳出:“我感覺我快要在這裡住不下去了,等伍書回來,我就得想辦法搬離京都。免得麻煩。所以啊,你就算是想做我的跟班,估計也就半年的機會了。”

青衫少年立即訝然問道:“這是為什麼啊?”

程戌的回答壓低了聲音,但莫葉可以模糊看到,青衫少年在聽了程戌接下來的解釋後,他看向程戌時,側臉上的混沌不解神情愈深刻了。

在剛才程戌稍顯肆意的做了一個舉手託天伸懶腰舉動時,他那一身土財主錦繡衣袍的寬大袖子褪落到手肘後,露出他在錦袍裡頭穿的那套貼身剪裁黑色勁裝的一對袖管。莫葉看見這一幕,目色一動,沒有再逗留原地,立即轉身向海邊跑去。

待她跑回海邊,剛才她離開時排得老長的兩隊人,已經差不多完全縮排入場了。莫葉自然沒法在緊縮成這樣的人群裡找到葉諾諾,但無論排上哪一隊,最終都是可以在入場終點與葉諾諾匯合的。

然而,待莫葉準備走近隊伍最後的尾巴上,繼續排著入場,她卻被兩個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兵士攔了下來。

經過兵士們的嚴辭提醒,莫葉才知道,自己終是來晚了一些。雖然大家都是排隊入場,但為了秩序嚴整,在入場最後一刻時內,除了已經排在佇列裡的人,便不允許後續再有人排上來了。

莫葉沒有閒情去琢磨這種秩序規則的可行原因,她只想找辦法進場,著急之際,她忽然想起清早與金老闆同車去海鼎軒的路上,金老闆給的那個名帖。

這應該是最方便快捷的通行證了吧?

但當她正要伸手掏出那名帖時,手才剛抬起來,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在收下那名帖時,她並未立即摁上自己的指紋,現在當著這幾個兵士這麼做,會不會令對方感覺有造假的嫌疑?

就在莫葉微微猶豫時,海岸邊的鑼鼓聲忽然間增大了一倍聲音,還沒等莫葉下意識去看,她就感覺雙肩一緊,彷彿被大鐵鉗夾起一般。那兩個兵士忽然動手,把她押解起來!

莫葉還沒來得及回神,不知這變故是因何而起,這兩個兵士就押著她退後數步,然後她就感覺雙肩的壓力驟然沉山般下壓,使她膝頭一軟,毫無預兆的重重磕了下去,與那兩個兵士一樣跪在一線。

莫葉看著自己膝下的兩窩沙坑。她不禁想到,如果不是地上有著厚厚的海沙,天然綿和,自己這一跪。恐怕要使自己走著過來跛著回去了。

也因為突然受此待遇,長大至今從未受過,莫葉心中忽然冒出一股不屈服的倔勁,抬頭環顧一週。她要看看,究竟生了什麼事。

就在她剛一抬頭時。身旁的兩個兵士中,立即有一人伸掌將她的頭按低下去,另一人則低聲呵斥道:“皇帝駕到,你隨我們跪拜於地,過會兒我們便放了你。但若你此時驚了聖駕,可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得知是皇帝到了,莫葉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再抬頭看。

這事兒在那天買票時,葉諾諾就跟她說過,她腦海裡還有些印象。不過。莫葉看中的是兵士說的前面那半句話,她只想儘快脫身,至於皇帝的威儀如何尊貴,她心裡沒有太多概念。

厚軟的沙地吸收了很大一部分腳步的聲音,待皇家儀仗隊的腳步聲和鑼聲清晰可聞時,皇帝乘坐的御輦已經到得很近了。莫葉本以為皇帝就坐著御輦這麼過去了,她也很快不用繼續這麼跪著了,不料那御輦在行至大約自己對面時,居然停了下來。

莫葉心下冒出一絲不安,暗道:難道我只是今天想湊個熱鬧。都這麼不逢時?

她並不過於相信運氣說,只是覺得事情如果真要往這個方面展,未免太麻煩了。早知如此,她也該如阮洛那樣。不來湊這個熱鬧,或許此時正在海鼎軒與楊陳一起胡吃海喝,那不知道有多愉快。

莫葉除了有這些想法之外,還明顯感覺到身邊兩個兵士的緊張,在他們剛跪下時平平覆在沙地上的手,不知不覺沉陷了一分。

就在莫葉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威嚴中不帶什麼情緒的傳來:

“為什麼兵士中會有平民?”

緊接著,有一個稍顯尖銳,但又並非完全與女子嗓音相同的聲音恭敬回應:“陛下稍等,奴才這就去問。”

接著,那尖銳男聲似乎是招了一旁兵士中領頭的一個人,聲音微低的詢問了幾聲,很快就回報給之前那個聲音威嚴的人,也就是那尖銳男聲所敬呼的‘陛下’。

沒有再聽見他的迴音,片刻之後,莫葉只清晰聽得,那儀仗隊走遠了。

而在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皮靴,確切來說,是一個偏將走到了她的面前。莫葉下意識抬頭去看,這一次兩旁的兵士沒有再阻止她。

莫葉只見眼前這身著輕甲,手按刀柄的武將,著裝看著有些眼熟,但面目陌生得很。對方此時臉上的神情十分嚴肅,不能說那是不悅的情態,而應當是軍人固有的一種嚴峻。

那武將抬了一下手,平靜說道:“方才御駕經過,陛下特許你重新入場,去吧。”

莫葉怔住了。事態展到這一步,轉折未免太突然了。

那武將見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仍沉神於驚訝中,尚還未回過神來,遲疑了一下,便招手命令她身邊那兵士帶她入場。

畢竟是皇帝話了,雖然說的是允許那姑娘重新入場,但稍轉念頭的一想,也等於說是,如果她不能正確入場,就是這幾個在場聽口諭的武將失職了。

跟隨兵士的腳步進入觀禮場地,莫葉漸漸回過神來,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距離她剛才跪過的地方的前面數丈外,留有一條凌亂的痕跡。那痕跡的寬度十分均勻規矩,只是在規矩的範圍內,重重疊疊的腳印,將那御輦經過的一行車轍印都覆蓋得淡了。

莫葉收回目光,正好聽見那給她帶路的兵士感嘆了一聲:“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皇帝陛下,以前就常聽軍中老兵將說,當今陛下雖為武帝,但施政之仁厚,就是放在前朝數百年裡,也是少見的。”

莫葉本來想,剛才她和這兵士一直埋著頭,哪裡算正面看見了皇帝的臉,但斟酌了一下後,她還是將這個念頭收入心底。怎麼說現在對方是官兵,自己只是普民,儘可能的別再惹麻煩了吧!

聽這兵士的感嘆自肺腑的真誠,莫葉忽然有些好奇,對於君主施政的仁厚標準,在民間具體是如何劃分高低的。剛才經歷的事,雖然也讓莫葉感覺,轉折太快了,但除此之外,莫葉並沒有此刻眼前這個兵士這般感恩戴德的情緒——當然,她對於剛才皇權的寬厚放手,是心存感謝的,但這種感謝之情只是淡然存在心間。

遲疑了一下,莫葉換了一種方式,輕聲開口問道:“求教兵大哥,前朝……多暴君麼?”

在剛才大感慨的那個兵士被問得愣了愣神,目光緊盯莫葉,上下掃視,片刻後他肅然說道:“看你的年紀,不知道也屬正常。罷了,不與你小孩子家囉嗦,快進去吧!”

見對方絲毫不願意就這個問題多說一個字,莫葉也不準備再追問,只依言向看臺場內走去。在快要步入場內時,她稍一猶豫,終於還是轉回身,端正地衝那兵士揖手拜謝,再才回身往人群中扎去。

那兵士見狀,神情不禁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於這十來歲的孩子,雖然頗有些不畏軍威的硬骨氣,但實際上應該是個十分守禮法的人。

兵士暗道一聲:奇怪的讀書人。然後他與另外十數個兵士一起,筆挺立於百姓觀禮臺的入口外圍,組成一道軍戒線。既然皇帝已經到場,並登入祭天台,在此期間便是徹底不允許再有其他誤了時間的人補入場了。

鑼鼓聲似乎是在剛才皇帝登臨海邊設立的祭天台時,稍微停歇了一下,此時朝中負責今日活動的文武各部算是全部到場,佈施齊備。

那喧天的鼓聲再次響起,從三息一聲、二息一聲,到後頭的一息一聲,在海岸線轟擊開來,近乎契合了人們的心跳聲。鼓槌砸在鼓面上,聲音一直轟到周遭人們的心裡,海浪拍擊巖岸的聲音被壓了下去,周圍密集站立的百姓卻都很自覺地屏息肅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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