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6、迷兆

歸恩記·掃雪尋硯·4,126·2026/3/26

1316、迷兆 - 小玉一聽莫葉來了,很快便來到前廳,話不及多說,直接就把莫葉引去了葉諾諾的閨房。 雖然小玉與小丫是分別在兩處得知莫葉到來的訊息,但她倆人在得知這訊息後,心中的想法其實是極為一致的。假如現在將兩人的位置調換一下,迎接莫葉的人是小丫,她也一定會這麼做,無須再找他人商議。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希望莫葉能夠勸慰住葉諾諾,讓她不要再以淚洗面。 所以在從前廳到葉小姐閨房之間的這一條很短的路途上,小玉以更短的話語,將葉府生的事說給了莫葉聽,她講此事的方式,也因為話語過短,而變得極為直接,與莫葉從楊陳那兒聽來的訊息,給她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莫葉驚訝得良久說不出話來。 而在走入葉諾諾的閨房之後,看見葉諾諾辮散亂、額前汗溼、嘴唇乾裂、雙眼紅腫,淚水已將兩邊臉頰侵染出數道紅痕,莫葉即便不聽她半聲哭泣,她自己也已經是溼了眼眶。 這是一種自性的感情流露,在看見自己心目中佔有不輕地位的人傷心欲絕時,不需要理由,自己也會跟著被扯痛心絃。 莫葉邁過房門,還未走近,坐在床上耷拉著頭的葉諾諾似乎是忽然生出心眼,驀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房門處的莫葉,痴怔了片刻後才忽然開嗓喚道:“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哭久了,嗓子乾啞,在稱喚莫葉時,只喊出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比葉諾諾平時習慣喊的那四字稱謂,更為敲痛莫葉的心。 莫葉腳下步履加急,行至床邊挨著床沿坐下,葉諾諾便已撲倒過來。 擁著她顫抖著的身子,莫葉只覺得失去了快樂與活潑的葉諾諾,便宛如淋雨後的貓。當渾身蓬鬆的絲毛都耷拉下去,才知它其實是那麼的弱小。這讓她在擁著她的時候,雖然知道她現在需要溫暖安慰,自己卻又不敢太大聲、太用力。 擁著又開始啜泣起來的葉諾諾。莫葉得以暫時將目光從她那雙哀傷至極的眼眸上挪開,這才與同樣坐在床沿的阮洛對了一下眼光。兩人此時似乎心意通達,不用多語,只用眼神就交流了雙方的情緒以及接下來預備的安排。 阮洛衝欲言又止的莫葉輕輕點頭,似乎是在說“我明白”。然後他就站起身,離開了葉諾諾的閨房,將屋內空間留給了床邊那對姐妹。 目送阮洛的背影出門,莫葉才注意到,一直侍立在房角的白桃。 白桃的身影映入眼中,莫葉第一個想到的,竟不是白桃這個人的形象,而是她或許在撿到自己的白色小瓶子以後故意私藏的行為。 這是一種很奇特而古怪的念頭,莫葉的心緒,也忽然複雜了一瞬。 還好這個時候白桃沒有與莫葉對視。否則她一定不難現莫葉眼中的那絲異色。 當白桃看見阮洛要出去,她也自然而然的進步跟隨。 不知是從何時起,白桃的心緒,總是容易受到阮洛的影響,特別是當阮洛離她很近時,或者她在聽聞阮洛有事時。 ——或許當初王哲要選一個近身侍奉在阮洛身邊的人,其實應該就近取源?白桃對阮洛的在乎,已有了出主僕之義的深淺度。 在得知阮洛將在外府過宿時,白桃的心絃就已經在浮動,宋宅那個小丫鬟的隨口一提。不過是在她心裡擦亮了一點火星。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或許直到現在,白桃連自己也都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心火可以燒得那麼快! 其實在每一個女子心中,都埋藏有這種火的種子,只是白桃心中的火種,似乎是恰在阮洛住入宋宅時被點燃。而心中從未著過火的空間裡,一旦點燃,火勢不可謂不猛。 然而可能是因為這把火不是阮洛主意去點的。所以他絲毫無法體會白桃的心境,還有些覺得她跑來葉府是多餘的行為。只不過因為阮洛性格溫和,這種不太好的感覺只是擱在他心裡,絲毫沒有對白桃表露出來。 但是不表露也不代表就能接受,當阮洛看見白桃跟著他出了房間,他遲疑凝神了片刻,便停步側身望著白桃說道:“白桃,我在這邊,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事,但是宋宅那邊的事,我一時無暇打理,還得有勞你一人照顧。在近段時間裡,大管事怕是回不來了,宋宅那邊可離不開你。” 這話在旁人聽來,似乎滿是器重之詞,但白桃此時眼裡最重要的事只是阮洛,所以她在聽完這番話以後,誇讚的意思倒沒聽出多少,只是很清楚的聽出,阮洛在招她回去。 這已不是阮洛第一次“趕人”了。 可是白桃心裡雖然不樂意,口頭上卻又找不出反駁阮洛的話。她躊躇了片刻,終是隻能應諾一聲。 在與阮洛分開後,將要邁出葉府大門時,白桃漸漸冷靜下來,很快她也想到了莫葉,以及莫葉遺落的那個小白瓶子。 怎麼自己在離開宋宅到了葉府後,莫葉那丫頭這麼快也過來了呢? 一念至此,白桃下意識伸手探入袖中,卻摸了個空。 白桃的心緒微微一沉,但又很快浮平:料那丫頭也沒有隔空取物的能耐,估計是自己一不留神,又遺落在了什麼地方,總之那丫頭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身上。至於那小瓶子,能找回來最好,找不回來也無妨,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東西。 只是關於阮洛的事,要不要去跟她解釋一聲? 想到這裡,白桃轉身朝府內看了一眼。 陪送莫葉來葉府的楊陳,此時也正順路要再陪送白桃回宋宅,見白桃忽然停步回頭,楊陳隨口問了一聲:“還有什麼事忘了麼?” 楊陳並沒有動什麼心思的一問,倒使得白桃忽然心生一種想法:是啊,剛才自己是忘了對莫葉說阮洛的事,也等不及自己都跑來葉府了。只是自己也沒說不告訴她啊?是她剛才那會兒在洗澡,又不要旁人近身,自己才將這事暫時擱起。擱著擱著就忽略了…… 但自己絕沒有故意瞞著她的意思。 白桃也知道,莫葉有王哲的特別囑託在身,所以關於阮洛的事,她有權在第一時間瞭解全部。 所以儘管自己沒有向她轉告楊陳的話。她還是能來得那麼快,想必是主動去問過楊陳了。 而此時楊陳也一定有了指責自己的意思,指責自己瞞著莫葉? 白桃看向楊陳,忽然一笑,說道:“我覺得我應該向莫葉道一聲歉。因為我沒有及時把你帶回來的話轉告給她。我應該跟她一起來的,而不是留她在家,自己一個人過來。” 楊陳能感覺得到,白桃臉上的微笑,綻現得有些突然。她在微笑之前,明明有些深思的意頭,不似太輕鬆。 但他沒有深究這些,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馬伕,或許是該有點防人之心,但這不表示自己要主動去與人計較。 楊陳也是微微一笑。心中所思到了嘴邊,也已是轉了幾圈,簡略得只剩一句話:“我們現在已經走到大門口了,白姑娘與莫姑娘的事,擱到明天說也不遲吧?” 白桃聞言,度極快地凝了一下神,然後笑著點點頭:“也是,那就明天再跟她說吧。” …… 莫葉擁著葉諾諾,靜默等著她哭了片刻後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勸了一句:“諾諾。別哭了,再這麼哭,你的眼睛會哭壞的。” 莫葉也不知道勸慰人應該說怎樣的話,她沒有多少這方面的經驗。稍微擅長一點的,只是直言問題的根源。 但一想到眼睛會瞎的問題,葉諾諾還真就止住了哭聲。不過,她只是平靜了片刻工夫,很快就又淌下淚來,同時還嘶聲道:“瞎了便瞎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莫葉聞言大吃一驚,她實在難以想象,平時那麼活潑開朗的葉諾諾,會忽然就變得這麼消沉,說出這樣喪氣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莫葉忽然握住葉諾諾的雙肩,將她的身形扶正,從自己肩側挪開。四目對視,莫葉嚴肅而認真地道:“你怎麼會想到尋死?早上的那個你去哪兒了?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你說出這句話,我幾乎要懷疑你還是不是你!” 葉諾諾怔然看著莫葉,眼角還掛著尚未滴落下來的淚珠。 自她在父親的臥房哭昏過去以後,阮洛抱著她歇在臥房開始,就不時有人來看她,而不論是誰來了,無不對她溫言軟語的勸慰呵護,但惟獨莫葉不是這樣。 不僅如此,莫葉此時說話的語氣,比起頭一句時,又更顯得嚴肅了些。 但葉諾諾卻由此冷靜了一點,不知是不是被不同的聲音驚到。 其實葉諾諾會止不住的哭,根本原因除了悲傷過度,還有一些任性的成分。她還是個半大孩子,性子一上來,便聽不了勸,此時如果有個人能吼她一嗓子,或許能真正清一清她的神智。 不過莫葉在如吼一般對葉諾諾說出剛才那番話時,她其實並沒有想到那些技巧之類的東西。 她只是在看見葉諾諾止不住的哭勁兒時,心裡有些煩躁,而在聽見葉諾諾說出求死的話時,無論這話是不是擲氣之說,已經是將她的煩躁推到更高點。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她很厭憎“死”這個字眼。 她倒不是怕自己死——早在得知師父死訊的那一天,她就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她只是在決定繼續生活下去以後,很厭憎處身於充斥著死鬱氛圍的環境裡。 無人知道、也無人為她解答,其實她會有這種性格趨向,是因為她還無法面對自己的另一面,弱者的那一面。她將自己在某一天凝成的畏懼藏了起來,並很小心的一直不再去觸碰它。 但是葉諾諾還沒有學會如此忍耐。 她心中若有情緒,很容易就會表露出來,即便她也知道有些情緒需要剋制,但她無法剋製得太久,如果受到他人的逼迫,這種薄弱的剋制力會崩潰得更快。 在與莫葉對視了片刻後,葉諾諾忽然開口說道:“很早以前就有人說,我一出生即剋死我娘,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才使得葉家人丁難旺,都是因為我……現在爹也成了這個樣子……”她撐著把自己憋了許久的委屈說完,話至最後,終是忍不住聲淚俱下。 莫葉心中頓時又是大吃一驚。 她實在難以料想,像葉諾諾這樣開朗的女孩子,心裡竟會埋有這麼陰鬱的心結!而她說的這番話,仔細想想,也是陰損得厲害。但莫葉快回憶了自己對葉府上下的印象,又暗自生疑:憑葉府這樣和睦融洽的宅內環境,應該不會構成這樣的言論啊? 至於有關“掃把星”或者“不祥人”的說法,其實莫葉也不是沒聽說過,只是在她的生活際遇裡,基本沒有那類愛搬弄口舌是非的人,所以她也極少思考那方面的事。 此時忽然聽葉諾諾提了一句,莫葉的心裡忽然閃過一道白光,她的臉色霎時也變得蒼白起來。 葉諾諾見莫葉忽然什麼也不說了,臉色也變得很怪,她一時只以為連莫葉也相信了她是“不祥人”,不禁怔住了,過了良久才攢起心裡僅剩的希望,顫著聲問道:“你……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她的聲音落下後,又過了片刻,莫葉才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僵著脖子點了點頭。 她這一點頭,幾乎等於把葉諾諾還有一絲期盼的心徹底擊落深淵。 葉諾諾是多麼希望莫葉能搖頭,但如果莫葉真如她所願的否定了,她或許又要懷疑,莫葉只是為了安慰她,才故意說了違心的話。 有時候你對一個人好,對方未必會領情,但你若對一個人惡,對方反而能記得很清楚。 然而莫葉此時的行為,卻未必是想對誰好,她只是在表達她自己最本心的情緒,這與葉家的事無關,反而是葉諾諾剛才那一句話提醒了她,讓她心裡也動了一個與葉諾諾想法類似的念頭。 -

1316、迷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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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一聽莫葉來了,很快便來到前廳,話不及多說,直接就把莫葉引去了葉諾諾的閨房。

雖然小玉與小丫是分別在兩處得知莫葉到來的訊息,但她倆人在得知這訊息後,心中的想法其實是極為一致的。假如現在將兩人的位置調換一下,迎接莫葉的人是小丫,她也一定會這麼做,無須再找他人商議。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希望莫葉能夠勸慰住葉諾諾,讓她不要再以淚洗面。

所以在從前廳到葉小姐閨房之間的這一條很短的路途上,小玉以更短的話語,將葉府生的事說給了莫葉聽,她講此事的方式,也因為話語過短,而變得極為直接,與莫葉從楊陳那兒聽來的訊息,給她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莫葉驚訝得良久說不出話來。

而在走入葉諾諾的閨房之後,看見葉諾諾辮散亂、額前汗溼、嘴唇乾裂、雙眼紅腫,淚水已將兩邊臉頰侵染出數道紅痕,莫葉即便不聽她半聲哭泣,她自己也已經是溼了眼眶。

這是一種自性的感情流露,在看見自己心目中佔有不輕地位的人傷心欲絕時,不需要理由,自己也會跟著被扯痛心絃。

莫葉邁過房門,還未走近,坐在床上耷拉著頭的葉諾諾似乎是忽然生出心眼,驀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房門處的莫葉,痴怔了片刻後才忽然開嗓喚道:“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哭久了,嗓子乾啞,在稱喚莫葉時,只喊出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比葉諾諾平時習慣喊的那四字稱謂,更為敲痛莫葉的心。

莫葉腳下步履加急,行至床邊挨著床沿坐下,葉諾諾便已撲倒過來。

擁著她顫抖著的身子,莫葉只覺得失去了快樂與活潑的葉諾諾,便宛如淋雨後的貓。當渾身蓬鬆的絲毛都耷拉下去,才知它其實是那麼的弱小。這讓她在擁著她的時候,雖然知道她現在需要溫暖安慰,自己卻又不敢太大聲、太用力。

擁著又開始啜泣起來的葉諾諾。莫葉得以暫時將目光從她那雙哀傷至極的眼眸上挪開,這才與同樣坐在床沿的阮洛對了一下眼光。兩人此時似乎心意通達,不用多語,只用眼神就交流了雙方的情緒以及接下來預備的安排。

阮洛衝欲言又止的莫葉輕輕點頭,似乎是在說“我明白”。然後他就站起身,離開了葉諾諾的閨房,將屋內空間留給了床邊那對姐妹。

目送阮洛的背影出門,莫葉才注意到,一直侍立在房角的白桃。

白桃的身影映入眼中,莫葉第一個想到的,竟不是白桃這個人的形象,而是她或許在撿到自己的白色小瓶子以後故意私藏的行為。

這是一種很奇特而古怪的念頭,莫葉的心緒,也忽然複雜了一瞬。

還好這個時候白桃沒有與莫葉對視。否則她一定不難現莫葉眼中的那絲異色。

當白桃看見阮洛要出去,她也自然而然的進步跟隨。

不知是從何時起,白桃的心緒,總是容易受到阮洛的影響,特別是當阮洛離她很近時,或者她在聽聞阮洛有事時。

——或許當初王哲要選一個近身侍奉在阮洛身邊的人,其實應該就近取源?白桃對阮洛的在乎,已有了出主僕之義的深淺度。

在得知阮洛將在外府過宿時,白桃的心絃就已經在浮動,宋宅那個小丫鬟的隨口一提。不過是在她心裡擦亮了一點火星。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或許直到現在,白桃連自己也都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心火可以燒得那麼快!

其實在每一個女子心中,都埋藏有這種火的種子,只是白桃心中的火種,似乎是恰在阮洛住入宋宅時被點燃。而心中從未著過火的空間裡,一旦點燃,火勢不可謂不猛。

然而可能是因為這把火不是阮洛主意去點的。所以他絲毫無法體會白桃的心境,還有些覺得她跑來葉府是多餘的行為。只不過因為阮洛性格溫和,這種不太好的感覺只是擱在他心裡,絲毫沒有對白桃表露出來。

但是不表露也不代表就能接受,當阮洛看見白桃跟著他出了房間,他遲疑凝神了片刻,便停步側身望著白桃說道:“白桃,我在這邊,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事,但是宋宅那邊的事,我一時無暇打理,還得有勞你一人照顧。在近段時間裡,大管事怕是回不來了,宋宅那邊可離不開你。”

這話在旁人聽來,似乎滿是器重之詞,但白桃此時眼裡最重要的事只是阮洛,所以她在聽完這番話以後,誇讚的意思倒沒聽出多少,只是很清楚的聽出,阮洛在招她回去。

這已不是阮洛第一次“趕人”了。

可是白桃心裡雖然不樂意,口頭上卻又找不出反駁阮洛的話。她躊躇了片刻,終是隻能應諾一聲。

在與阮洛分開後,將要邁出葉府大門時,白桃漸漸冷靜下來,很快她也想到了莫葉,以及莫葉遺落的那個小白瓶子。

怎麼自己在離開宋宅到了葉府後,莫葉那丫頭這麼快也過來了呢?

一念至此,白桃下意識伸手探入袖中,卻摸了個空。

白桃的心緒微微一沉,但又很快浮平:料那丫頭也沒有隔空取物的能耐,估計是自己一不留神,又遺落在了什麼地方,總之那丫頭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身上。至於那小瓶子,能找回來最好,找不回來也無妨,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東西。

只是關於阮洛的事,要不要去跟她解釋一聲?

想到這裡,白桃轉身朝府內看了一眼。

陪送莫葉來葉府的楊陳,此時也正順路要再陪送白桃回宋宅,見白桃忽然停步回頭,楊陳隨口問了一聲:“還有什麼事忘了麼?”

楊陳並沒有動什麼心思的一問,倒使得白桃忽然心生一種想法:是啊,剛才自己是忘了對莫葉說阮洛的事,也等不及自己都跑來葉府了。只是自己也沒說不告訴她啊?是她剛才那會兒在洗澡,又不要旁人近身,自己才將這事暫時擱起。擱著擱著就忽略了……

但自己絕沒有故意瞞著她的意思。

白桃也知道,莫葉有王哲的特別囑託在身,所以關於阮洛的事,她有權在第一時間瞭解全部。

所以儘管自己沒有向她轉告楊陳的話。她還是能來得那麼快,想必是主動去問過楊陳了。

而此時楊陳也一定有了指責自己的意思,指責自己瞞著莫葉?

白桃看向楊陳,忽然一笑,說道:“我覺得我應該向莫葉道一聲歉。因為我沒有及時把你帶回來的話轉告給她。我應該跟她一起來的,而不是留她在家,自己一個人過來。”

楊陳能感覺得到,白桃臉上的微笑,綻現得有些突然。她在微笑之前,明明有些深思的意頭,不似太輕鬆。

但他沒有深究這些,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馬伕,或許是該有點防人之心,但這不表示自己要主動去與人計較。

楊陳也是微微一笑。心中所思到了嘴邊,也已是轉了幾圈,簡略得只剩一句話:“我們現在已經走到大門口了,白姑娘與莫姑娘的事,擱到明天說也不遲吧?”

白桃聞言,度極快地凝了一下神,然後笑著點點頭:“也是,那就明天再跟她說吧。”

……

莫葉擁著葉諾諾,靜默等著她哭了片刻後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勸了一句:“諾諾。別哭了,再這麼哭,你的眼睛會哭壞的。”

莫葉也不知道勸慰人應該說怎樣的話,她沒有多少這方面的經驗。稍微擅長一點的,只是直言問題的根源。

但一想到眼睛會瞎的問題,葉諾諾還真就止住了哭聲。不過,她只是平靜了片刻工夫,很快就又淌下淚來,同時還嘶聲道:“瞎了便瞎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莫葉聞言大吃一驚,她實在難以想象,平時那麼活潑開朗的葉諾諾,會忽然就變得這麼消沉,說出這樣喪氣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莫葉忽然握住葉諾諾的雙肩,將她的身形扶正,從自己肩側挪開。四目對視,莫葉嚴肅而認真地道:“你怎麼會想到尋死?早上的那個你去哪兒了?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你說出這句話,我幾乎要懷疑你還是不是你!”

葉諾諾怔然看著莫葉,眼角還掛著尚未滴落下來的淚珠。

自她在父親的臥房哭昏過去以後,阮洛抱著她歇在臥房開始,就不時有人來看她,而不論是誰來了,無不對她溫言軟語的勸慰呵護,但惟獨莫葉不是這樣。

不僅如此,莫葉此時說話的語氣,比起頭一句時,又更顯得嚴肅了些。

但葉諾諾卻由此冷靜了一點,不知是不是被不同的聲音驚到。

其實葉諾諾會止不住的哭,根本原因除了悲傷過度,還有一些任性的成分。她還是個半大孩子,性子一上來,便聽不了勸,此時如果有個人能吼她一嗓子,或許能真正清一清她的神智。

不過莫葉在如吼一般對葉諾諾說出剛才那番話時,她其實並沒有想到那些技巧之類的東西。

她只是在看見葉諾諾止不住的哭勁兒時,心裡有些煩躁,而在聽見葉諾諾說出求死的話時,無論這話是不是擲氣之說,已經是將她的煩躁推到更高點。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她很厭憎“死”這個字眼。

她倒不是怕自己死——早在得知師父死訊的那一天,她就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她只是在決定繼續生活下去以後,很厭憎處身於充斥著死鬱氛圍的環境裡。

無人知道、也無人為她解答,其實她會有這種性格趨向,是因為她還無法面對自己的另一面,弱者的那一面。她將自己在某一天凝成的畏懼藏了起來,並很小心的一直不再去觸碰它。

但是葉諾諾還沒有學會如此忍耐。

她心中若有情緒,很容易就會表露出來,即便她也知道有些情緒需要剋制,但她無法剋製得太久,如果受到他人的逼迫,這種薄弱的剋制力會崩潰得更快。

在與莫葉對視了片刻後,葉諾諾忽然開口說道:“很早以前就有人說,我一出生即剋死我娘,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才使得葉家人丁難旺,都是因為我……現在爹也成了這個樣子……”她撐著把自己憋了許久的委屈說完,話至最後,終是忍不住聲淚俱下。

莫葉心中頓時又是大吃一驚。

她實在難以料想,像葉諾諾這樣開朗的女孩子,心裡竟會埋有這麼陰鬱的心結!而她說的這番話,仔細想想,也是陰損得厲害。但莫葉快回憶了自己對葉府上下的印象,又暗自生疑:憑葉府這樣和睦融洽的宅內環境,應該不會構成這樣的言論啊?

至於有關“掃把星”或者“不祥人”的說法,其實莫葉也不是沒聽說過,只是在她的生活際遇裡,基本沒有那類愛搬弄口舌是非的人,所以她也極少思考那方面的事。

此時忽然聽葉諾諾提了一句,莫葉的心裡忽然閃過一道白光,她的臉色霎時也變得蒼白起來。

葉諾諾見莫葉忽然什麼也不說了,臉色也變得很怪,她一時只以為連莫葉也相信了她是“不祥人”,不禁怔住了,過了良久才攢起心裡僅剩的希望,顫著聲問道:“你……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她的聲音落下後,又過了片刻,莫葉才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僵著脖子點了點頭。

她這一點頭,幾乎等於把葉諾諾還有一絲期盼的心徹底擊落深淵。

葉諾諾是多麼希望莫葉能搖頭,但如果莫葉真如她所願的否定了,她或許又要懷疑,莫葉只是為了安慰她,才故意說了違心的話。

有時候你對一個人好,對方未必會領情,但你若對一個人惡,對方反而能記得很清楚。

然而莫葉此時的行為,卻未必是想對誰好,她只是在表達她自己最本心的情緒,這與葉家的事無關,反而是葉諾諾剛才那一句話提醒了她,讓她心裡也動了一個與葉諾諾想法類似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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