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8、偏差

歸恩記·掃雪尋硯·4,118·2026/3/26

1338、偏差 - 溪心眉頭微鎖,他晃了一下手指間拈著的紙片問道:“你地意思是指,從幾年前開始,王熾就在監視青川那邊的小動作,而實際上他一刻也沒放鬆佔據青川的計劃,並且就在近期有所動作?” “近期應該是有大動作,只是準備的事情,在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岑遲點頭回答,眼中忽然滑過一絲黯然:“師哥大抵就是為這件事回來的。” 溪心沉吟著道:“他幫王熾策劃徵西的事,應該算是他份內之事,然而現在的你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我要找到他,我欠他一聲對不起。倘若他真的就這樣死了,我便幫他完成這件事……但我不相信他這麼容易便死了。”岑遲的話越說到後頭,眼中神情愈黯然。話盡垂眸,他有些壓抑地嘆了口氣。 沉默了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語氣中那份黯然又頓時一掃乾淨,變得十分鄭重:“大師兄,現在只差一步,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溪心目光平直的注視著岑遲,隔了一會兒,他慢慢閉上雙眼,似乎是在冥想著什麼。岑遲見狀,心底升起一絲喜悅。同門數載留下的默契令他不難想起他的大師兄此舉代表著什麼,他此刻應該是在回想那幅被燒掉的地圖的樣子,這就等於他同意幫自己了。 盞茶功夫之後,溪心睜開了雙眼,他忽然展開兩手,將地上擺開的紙片全部攏起在手,以極快的度一張一張地掃視。 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時有紙片被他信手扔到一旁。待他看畢那一摞紙片後,那摞紙已有大部分被挑出扔開。他將最後留在手裡的十張紙一張張擺在地上,拼成了一個大的長方形,然後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岑遲只掃了一眼地上那用十張紙拼成的一幅大圖,沒有繼續去仔細審視,而是拍了一下手讚道:“想不到師哥費盡心思,遮遮掩掩地作圖。在大師兄面前不需半天工夫就現出本來面目了。” “山川地理不會輕易改變,我看過師伯那張圖,還原位置圖不過是照葫蘆畫瓢罷了。”溪心略頓之後又道:“這些圖紙你不能再帶回相府了,你只有呆在這兒的片刻工夫。夠不夠你記住這些?” “問題不大。” 岑遲凝神細看了一陣,然後他揉了揉額角,收回目光看向溪心,緩緩說道:“你應該不難推斷,竊圖者是丞相的人。而我從相府獲得了這些圖。史家三公子讓我拼圖,這亂七八糟的一堆,我拼了許久才得出這些,也是不完備的,但早已經看爛在心了。” 溪心聞言,再次拈起那剩下的十張紙中的一張,仔細看了一遍後,他微微一笑說道:“難怪模糊得很,原來這並不是原稿,而是你摹的。丞相要知道你會這一手。會不會背上冷?” 岑遲搖頭道:“不會,他一直沒有鬆懈對我的防範,這次給我的手稿同樣也是他找人摹過一遍的,所以我這份算是第二次複寫,估計跟原稿差得老遠。” 略一遲疑後,岑遲又有些困惑地道:“我不明白,他既然已經知道我跟林杉的同門關係,為什麼還是會讓我幫他做一些事,而不是遣走我?” “現在我可以給你兩個解釋原因。”溪心沉吟著道:“第一,他是誠心臣服於當今皇帝。基於此原因。那麼你幫他就等於幫皇帝,而你與林師弟齊心協力,或是說你與林師弟的同門之誼,於他而言都是無礙的。第二個原因。可能他有著與北國君主一樣的心意。北籬一系,分別有兩名傳人在幫助勢頭相對的兩個國朝,北國君主並沒有因此就放棄對咱們的師伯的重用,你可明白?” 岑遲點了點頭,說道:“我希望丞相是你說的第一條裡的人,但縱觀相府裡的一應表現。不難看出第二條存在的可能,可是為何皇帝似乎一點覺察也沒有呢?” “史靖實有治世之才,皇帝對他應該是心存一些不捨,還在放寬對他地觀察時限。史靖若不動,皇帝獲得的可不止是一個人才。他可以為了徵西足足觀察十餘年,如何捨不得時間為了一撥人才謹慎觀察考驗。”這番話說完,溪心轉言又道:“這些拼出來的圖,你交了多少出去?雖然不完整,但若落在有心人手裡,想要逐一破壞這些戰策佈局,還是有許多機會的。” “交出去了一些,但那些交出去的圖被我改動了不少。”岑遲想了想又道:“待會兒回去,我得想辦法再改動一些圖的順序。” “不。”溪心抬起了一隻手衝岑遲平掌搖了搖,說道:“相府裡的圖紙你不能再動了。如果丞相真有逆心,你之前的行為一旦被他看出,哪怕你沒有改動圖面上的線路,只是顛倒了某些部位的順序,這也足以讓他對你起殺心。” 略微思酌後。他又說道:“如果沒有了防守的機會,那麼進攻也是防守之道的一種。我忽然有些明白,你去青川有必要的意義,這意義不只是因為你要尋找他的所在。” 得到大師兄的認同,岑遲心裡暗覺欣然,可他很快又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不想在相府待了。丞相似乎使人冒刻官印,師哥出事的前一天,我還無意中在那群人手裡看到過類似帝璽的仿造品。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師哥的事是不是他們乾的,但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待在那裡就覺得渾身難受。” “這不太可能吧……”溪心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神情,“他即便敢刻,也未必敢用。這類東西用一次就會引來許多方面的注意力。此法雖然很強悍,但也是非常容易引火燒身的。” 對此岑遲沒有立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後,他伸手深深探入懷中裡衣最裡側,摸了許久終於摸到一樣事物。取出後放在了溪心的膝前。 溪心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那一樣事物上。 岑遲掏出來的是一個形狀有些古怪的木塊,而溪心的目光只是在那木塊上凝聚了稍許工夫,他就已能看出了那木塊的‘身份’,輕聲說道:“這是林師弟喜歡擺弄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從那木塊上收回目光,轉眼看向岑遲。遲疑了一聲:“你……” “我還沒有去見他農業中華全文閱讀。”岑遲搖了搖頭。又道:“這樣東西便是我在相府裡無意撞見那個偽造官印的人時,他不慎掉落的。” “那人有沒有對你起疑?”溪心目色一凝。 “談不上。”岑遲伸手拿了擺在地上的那枚木塊。置於掌心慢慢摩挲著,“這東西從外表來看,是毫不起眼的。一眼看去,它就是木匠在造傢俱時隨手鋸下的木板一角。那個人說不清這東西的由來。更不知道這東西的意義之重,當時他真正非常不想讓我注意到的。是他手裡的偽印,倒沒在乎這樣東西的遺落,走得倉促。那時候他估計也不會擔心我看出這木塊的玄機。因為他並不知道我師出何門。” “可丞相知道,他兒子也知道。”溪心忽然開口,語調有些硬,“剛才你也說了,你知道他們知道。” “那個人不會告訴丞相這些的,這樣的失誤會毀掉其前程。”岑遲輕輕搖了搖頭,表現出他對此事並不擔心的態度,“我觀察過此人,雖非賣友求榮之輩,但也不是個為忠義輕去利益的人。” 溪心的眼中浮過一絲微諷笑意。說道:“當然,能入丞相慧眼,成為相府座上賓,雖然丞相主重這些幕僚的才能,但基礎的品性也是不能差到哪兒去的,至少不能因為這點細枝末節給他惹麻煩。” 他的話說到這裡頓了頓,眼中那絲涼薄的微諷笑意漸漸斂去,最後只剩下嚴肅。他注視著岑遲,用警示地口吻再次開口道:“別人如何,我無權也沒興趣去論。只是你,我不想看你有任何失誤損傷……” 說到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溪心忽然嘆了口氣,眼中蘊起一層複雜之意。岑遲辨出他眼中神色裡的擔憂與關切。像是觸動了心中某處藏了很久未翻動過的記憶,他沒有接溪心的話,只是垂了一下頭。 片刻的沉默之後,溪心緩緩開口道:“你說你不想再待在那兒,那就離開吧!” 岑遲聞言,原本慢慢壓低的頭忽然抬起。眼中有一絲興奮閃過,但這絲興奮很快又沉澱到眼底的一層幽色中。他也輕輕吐出一口氣,慢慢說道:“其實今天我帶了這些圖紙來找大師兄,便是準備一得結果,即刻離開相府,不論大師兄是否同意。可是現在我得到大師兄的支援,心中那絲倔意自然消散,冷靜之後,反而有些愁。” 溪心忽然笑了幾聲,望著他那坐在對面,正忽然自個兒起愁來的師弟,緩言說道:“你也知道自己又準備犯倔了?沒個人看著你,你的性子倒是見成長了。” 得了自家師兄的一句調侃,岑遲的臉色卻是轉愁為窘。乾咳一聲後,他斂容說道:“還請大師兄幫忙,我該怎樣離開那裡呢?” 溪心伸手拾了一張地上擺開的紙片,同時慢慢說道:“聽你話裡的意思,對於這次的離開,並非是要與丞相徹底決裂?” 他的這句話才剛剛說完,不等岑遲迴答,他拾紙的度突然就快了起來。與此同時,他還有些突兀的換轉話題,快地問了岑遲一聲:“這些,你可都記下了?” 岑遲點了一下頭,眼裡現出疑惑,他不明白溪心為何話鋒陡轉。 “有人來了。”溪心在說出這四個字時,已經將地上所有的紙片都收攏到了一起。 他握緊一沓紙片站起身,目光在禪房裡四下一掃,最後落在榻邊的一個蒲團上。蒲團的對面擺了一張矮案,這算是禪房裡除了木榻之外唯一的傢俱了,案上有一個木魚,一串佛珠。 目色微一遲疑,他就走到蒲團上再次盤膝坐下。下一刻,他的舉動則是掰開了那個看起來像是一個整體的木魚,然後握著紙片的手五指微縮,在變成一個奇怪的甕的木魚上空鬆開手,手中的紙片已經變成細小的碎片如雪花一樣落了進去,一片也沒有溢位甕外。 合上掰開的木魚,溪心又道:“兩個人進院門了,其一步履碎而弱,是你的丫環。” 話畢,他用剛才碎了一疊紙片的手,拾起案上的那串佛珠掛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另外一隻手則輕輕搭在膝頭,然後和緩的磕合雙眼。 正欲起身的岑遲見此情形,遲疑了一下後,他又在原來盤膝席地而坐的位置安靜坐了下去。看著師兄的背影,他的眼底忍不住浮上來一絲玩味的笑意。 溪心坐到蒲團上沒過多久,禪房的門口淺影一晃,一個小沙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衝禪房內背對著門靜坐的溪心雙掌合什,緩言說道:“溪心師傅,那位與岑施主同來的女施主尋找岑施主,說是有事。” 雖然此時的岑遲已經斂容靜氣,但是聽這小和尚一連說了幾個‘施主’,再想到剛才還與自己侃侃而談的師兄一瞬間又變成了平時那個呆頭和尚的模樣,他差點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似乎是感覺到岑遲精神上的異態,靜坐的溪心忽然開口道:“施主既然有事在身,就請先了了身旁事吧!” 從剛才溪心引著岑遲入這間禪房開始,房門就沒有關過。以溪心的武道修為,倒是毫不擔心有人聽牆角,若是緊閉屋門,反而讓人覺得怪異。因而此時面對房門側身而坐的岑遲只稍微側了一下臉,很容易就現屋門外不遠處,緊挨著一棵大樹站立,正有些擔心也有些怯意的瞅著這邊的那個淡衫丫頭。 岑遲隱隱舒了口氣。與同門師兄說事兒正到緊要處,卻被這丫頭忽然而至所打斷,岑遲心裡是有些不快的,卻也無法對那丫頭生起多少慍意。 起身向溪心的背影略微一揖,然後又衝那小沙彌微笑合什,岑遲這才慢慢行出禪房。

1338、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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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心眉頭微鎖,他晃了一下手指間拈著的紙片問道:“你地意思是指,從幾年前開始,王熾就在監視青川那邊的小動作,而實際上他一刻也沒放鬆佔據青川的計劃,並且就在近期有所動作?”

“近期應該是有大動作,只是準備的事情,在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岑遲點頭回答,眼中忽然滑過一絲黯然:“師哥大抵就是為這件事回來的。”

溪心沉吟著道:“他幫王熾策劃徵西的事,應該算是他份內之事,然而現在的你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我要找到他,我欠他一聲對不起。倘若他真的就這樣死了,我便幫他完成這件事……但我不相信他這麼容易便死了。”岑遲的話越說到後頭,眼中神情愈黯然。話盡垂眸,他有些壓抑地嘆了口氣。

沉默了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語氣中那份黯然又頓時一掃乾淨,變得十分鄭重:“大師兄,現在只差一步,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溪心目光平直的注視著岑遲,隔了一會兒,他慢慢閉上雙眼,似乎是在冥想著什麼。岑遲見狀,心底升起一絲喜悅。同門數載留下的默契令他不難想起他的大師兄此舉代表著什麼,他此刻應該是在回想那幅被燒掉的地圖的樣子,這就等於他同意幫自己了。

盞茶功夫之後,溪心睜開了雙眼,他忽然展開兩手,將地上擺開的紙片全部攏起在手,以極快的度一張一張地掃視。

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時有紙片被他信手扔到一旁。待他看畢那一摞紙片後,那摞紙已有大部分被挑出扔開。他將最後留在手裡的十張紙一張張擺在地上,拼成了一個大的長方形,然後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岑遲只掃了一眼地上那用十張紙拼成的一幅大圖,沒有繼續去仔細審視,而是拍了一下手讚道:“想不到師哥費盡心思,遮遮掩掩地作圖。在大師兄面前不需半天工夫就現出本來面目了。”

“山川地理不會輕易改變,我看過師伯那張圖,還原位置圖不過是照葫蘆畫瓢罷了。”溪心略頓之後又道:“這些圖紙你不能再帶回相府了,你只有呆在這兒的片刻工夫。夠不夠你記住這些?”

“問題不大。”

岑遲凝神細看了一陣,然後他揉了揉額角,收回目光看向溪心,緩緩說道:“你應該不難推斷,竊圖者是丞相的人。而我從相府獲得了這些圖。史家三公子讓我拼圖,這亂七八糟的一堆,我拼了許久才得出這些,也是不完備的,但早已經看爛在心了。”

溪心聞言,再次拈起那剩下的十張紙中的一張,仔細看了一遍後,他微微一笑說道:“難怪模糊得很,原來這並不是原稿,而是你摹的。丞相要知道你會這一手。會不會背上冷?”

岑遲搖頭道:“不會,他一直沒有鬆懈對我的防範,這次給我的手稿同樣也是他找人摹過一遍的,所以我這份算是第二次複寫,估計跟原稿差得老遠。”

略一遲疑後,岑遲又有些困惑地道:“我不明白,他既然已經知道我跟林杉的同門關係,為什麼還是會讓我幫他做一些事,而不是遣走我?”

“現在我可以給你兩個解釋原因。”溪心沉吟著道:“第一,他是誠心臣服於當今皇帝。基於此原因。那麼你幫他就等於幫皇帝,而你與林師弟齊心協力,或是說你與林師弟的同門之誼,於他而言都是無礙的。第二個原因。可能他有著與北國君主一樣的心意。北籬一系,分別有兩名傳人在幫助勢頭相對的兩個國朝,北國君主並沒有因此就放棄對咱們的師伯的重用,你可明白?”

岑遲點了點頭,說道:“我希望丞相是你說的第一條裡的人,但縱觀相府裡的一應表現。不難看出第二條存在的可能,可是為何皇帝似乎一點覺察也沒有呢?”

“史靖實有治世之才,皇帝對他應該是心存一些不捨,還在放寬對他地觀察時限。史靖若不動,皇帝獲得的可不止是一個人才。他可以為了徵西足足觀察十餘年,如何捨不得時間為了一撥人才謹慎觀察考驗。”這番話說完,溪心轉言又道:“這些拼出來的圖,你交了多少出去?雖然不完整,但若落在有心人手裡,想要逐一破壞這些戰策佈局,還是有許多機會的。”

“交出去了一些,但那些交出去的圖被我改動了不少。”岑遲想了想又道:“待會兒回去,我得想辦法再改動一些圖的順序。”

“不。”溪心抬起了一隻手衝岑遲平掌搖了搖,說道:“相府裡的圖紙你不能再動了。如果丞相真有逆心,你之前的行為一旦被他看出,哪怕你沒有改動圖面上的線路,只是顛倒了某些部位的順序,這也足以讓他對你起殺心。”

略微思酌後。他又說道:“如果沒有了防守的機會,那麼進攻也是防守之道的一種。我忽然有些明白,你去青川有必要的意義,這意義不只是因為你要尋找他的所在。”

得到大師兄的認同,岑遲心裡暗覺欣然,可他很快又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不想在相府待了。丞相似乎使人冒刻官印,師哥出事的前一天,我還無意中在那群人手裡看到過類似帝璽的仿造品。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師哥的事是不是他們乾的,但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待在那裡就覺得渾身難受。”

“這不太可能吧……”溪心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神情,“他即便敢刻,也未必敢用。這類東西用一次就會引來許多方面的注意力。此法雖然很強悍,但也是非常容易引火燒身的。”

對此岑遲沒有立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後,他伸手深深探入懷中裡衣最裡側,摸了許久終於摸到一樣事物。取出後放在了溪心的膝前。

溪心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那一樣事物上。

岑遲掏出來的是一個形狀有些古怪的木塊,而溪心的目光只是在那木塊上凝聚了稍許工夫,他就已能看出了那木塊的‘身份’,輕聲說道:“這是林師弟喜歡擺弄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從那木塊上收回目光,轉眼看向岑遲。遲疑了一聲:“你……”

“我還沒有去見他農業中華全文閱讀。”岑遲搖了搖頭。又道:“這樣東西便是我在相府裡無意撞見那個偽造官印的人時,他不慎掉落的。”

“那人有沒有對你起疑?”溪心目色一凝。

“談不上。”岑遲伸手拿了擺在地上的那枚木塊。置於掌心慢慢摩挲著,“這東西從外表來看,是毫不起眼的。一眼看去,它就是木匠在造傢俱時隨手鋸下的木板一角。那個人說不清這東西的由來。更不知道這東西的意義之重,當時他真正非常不想讓我注意到的。是他手裡的偽印,倒沒在乎這樣東西的遺落,走得倉促。那時候他估計也不會擔心我看出這木塊的玄機。因為他並不知道我師出何門。”

“可丞相知道,他兒子也知道。”溪心忽然開口,語調有些硬,“剛才你也說了,你知道他們知道。”

“那個人不會告訴丞相這些的,這樣的失誤會毀掉其前程。”岑遲輕輕搖了搖頭,表現出他對此事並不擔心的態度,“我觀察過此人,雖非賣友求榮之輩,但也不是個為忠義輕去利益的人。”

溪心的眼中浮過一絲微諷笑意。說道:“當然,能入丞相慧眼,成為相府座上賓,雖然丞相主重這些幕僚的才能,但基礎的品性也是不能差到哪兒去的,至少不能因為這點細枝末節給他惹麻煩。”

他的話說到這裡頓了頓,眼中那絲涼薄的微諷笑意漸漸斂去,最後只剩下嚴肅。他注視著岑遲,用警示地口吻再次開口道:“別人如何,我無權也沒興趣去論。只是你,我不想看你有任何失誤損傷……”

說到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溪心忽然嘆了口氣,眼中蘊起一層複雜之意。岑遲辨出他眼中神色裡的擔憂與關切。像是觸動了心中某處藏了很久未翻動過的記憶,他沒有接溪心的話,只是垂了一下頭。

片刻的沉默之後,溪心緩緩開口道:“你說你不想再待在那兒,那就離開吧!”

岑遲聞言,原本慢慢壓低的頭忽然抬起。眼中有一絲興奮閃過,但這絲興奮很快又沉澱到眼底的一層幽色中。他也輕輕吐出一口氣,慢慢說道:“其實今天我帶了這些圖紙來找大師兄,便是準備一得結果,即刻離開相府,不論大師兄是否同意。可是現在我得到大師兄的支援,心中那絲倔意自然消散,冷靜之後,反而有些愁。”

溪心忽然笑了幾聲,望著他那坐在對面,正忽然自個兒起愁來的師弟,緩言說道:“你也知道自己又準備犯倔了?沒個人看著你,你的性子倒是見成長了。”

得了自家師兄的一句調侃,岑遲的臉色卻是轉愁為窘。乾咳一聲後,他斂容說道:“還請大師兄幫忙,我該怎樣離開那裡呢?”

溪心伸手拾了一張地上擺開的紙片,同時慢慢說道:“聽你話裡的意思,對於這次的離開,並非是要與丞相徹底決裂?”

他的這句話才剛剛說完,不等岑遲迴答,他拾紙的度突然就快了起來。與此同時,他還有些突兀的換轉話題,快地問了岑遲一聲:“這些,你可都記下了?”

岑遲點了一下頭,眼裡現出疑惑,他不明白溪心為何話鋒陡轉。

“有人來了。”溪心在說出這四個字時,已經將地上所有的紙片都收攏到了一起。

他握緊一沓紙片站起身,目光在禪房裡四下一掃,最後落在榻邊的一個蒲團上。蒲團的對面擺了一張矮案,這算是禪房裡除了木榻之外唯一的傢俱了,案上有一個木魚,一串佛珠。

目色微一遲疑,他就走到蒲團上再次盤膝坐下。下一刻,他的舉動則是掰開了那個看起來像是一個整體的木魚,然後握著紙片的手五指微縮,在變成一個奇怪的甕的木魚上空鬆開手,手中的紙片已經變成細小的碎片如雪花一樣落了進去,一片也沒有溢位甕外。

合上掰開的木魚,溪心又道:“兩個人進院門了,其一步履碎而弱,是你的丫環。”

話畢,他用剛才碎了一疊紙片的手,拾起案上的那串佛珠掛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另外一隻手則輕輕搭在膝頭,然後和緩的磕合雙眼。

正欲起身的岑遲見此情形,遲疑了一下後,他又在原來盤膝席地而坐的位置安靜坐了下去。看著師兄的背影,他的眼底忍不住浮上來一絲玩味的笑意。

溪心坐到蒲團上沒過多久,禪房的門口淺影一晃,一個小沙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衝禪房內背對著門靜坐的溪心雙掌合什,緩言說道:“溪心師傅,那位與岑施主同來的女施主尋找岑施主,說是有事。”

雖然此時的岑遲已經斂容靜氣,但是聽這小和尚一連說了幾個‘施主’,再想到剛才還與自己侃侃而談的師兄一瞬間又變成了平時那個呆頭和尚的模樣,他差點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似乎是感覺到岑遲精神上的異態,靜坐的溪心忽然開口道:“施主既然有事在身,就請先了了身旁事吧!”

從剛才溪心引著岑遲入這間禪房開始,房門就沒有關過。以溪心的武道修為,倒是毫不擔心有人聽牆角,若是緊閉屋門,反而讓人覺得怪異。因而此時面對房門側身而坐的岑遲只稍微側了一下臉,很容易就現屋門外不遠處,緊挨著一棵大樹站立,正有些擔心也有些怯意的瞅著這邊的那個淡衫丫頭。

岑遲隱隱舒了口氣。與同門師兄說事兒正到緊要處,卻被這丫頭忽然而至所打斷,岑遲心裡是有些不快的,卻也無法對那丫頭生起多少慍意。

起身向溪心的背影略微一揖,然後又衝那小沙彌微笑合什,岑遲這才慢慢行出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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