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驚言

歸恩記·掃雪尋硯·3,111·2026/3/26

(205)、驚言 “朕就猜到,你會袒護那丫頭。你啊,真是太過寵她了。”皇帝說罷爽朗的笑了幾聲,然後他又眼中含笑的望著自己的兒子,聲音柔和得不像一位帝王:“泓兒,今年你都十四了,是時候考慮娶妻之事了,可有中意的人?” 二皇子聞言愣住。 他深居宮中,不論是講身份還是講範圍,就算有了意中人,也只可能是朝中某位官員家的千金。但一般來講,除了皇帝主持了什麼大型會典,就像半年前那次慶賀中陸大豐收,邀請了一些官員攜其家眷入宮賞戲時那樣,二皇子可以接觸到較多的官家女子外,其它的類似妃子私邀官眷逛御花園、聊天之類的活動,他則是極少參加的。 排除皇親之間的交流走動,與二皇子接觸最頻繁的人,還要是一位他能因之心生好感的適婚女子,這是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可皇帝沒有料到,他已在心裡預備好答案,只待他的孩子親口說出,與其重疊,可隨後他卻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重生之女配,女主。 “泓兒未得……”二皇子的語氣,於平靜中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遲疑。 這位用武力推翻舊政、又十年來每天都為國務操勞的皇帝心裡有一瞬間因為這個答案而惱了一下,但這種惱意很快又被一種釋然之情稀釋。 可能是因為身處這處映入滿眼的皆是純粹青色的院子裡,站在這每次見到都會讓他覺得有愧的兒子身邊,談著孩子的終身大事,他能很容易的暫時放下作為一位帝王習慣持有的威嚴,僅以一個父親的姿態,考慮兒子對娶妻之事的心裡想法。 “泓兒,父親是過來人。所以有理由告訴你,男女之間是不可能只存在友情這一種情感的。”皇帝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又道:“如果你還想說,你只是把諾諾那丫頭當妹妹看待,倘若你的上頭沒有姐姐,我或許勉強能相信你說的話。” 二皇子從父親的話中聽出他的不相信,同時也聽出了稱謂上的一些變化,他倒因此也緩下神來,笑著說道:“父親,你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剛才何必故意一問戲我。”他語氣微頓,接著又說道:“可是我這個樣子已經虧欠了葉叔很多了,若再連他唯一的女兒也連累。真不知下一次見到他時,我該如何自處。” “聽你這麼說,你對諾諾還是存在感情的了?”皇帝似乎直接忽視了二皇子話裡所表達的顧慮,直接擷取了他想要的某種資訊。他又追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只要擺脫了這身麻煩,你的所有顧慮就都解決了?” “我……”二皇子猶豫了。沉默了片刻後,他忽然平靜的問道:“天下良善女子何其多,父皇為何一定要做此選擇?” “原因就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們王家欠了葉家太多。”皇帝說罷嘆了口氣。 二皇子不解道:“父皇既知如此,那為何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皇帝緩緩道:“賢妃、也就是你的葉姨。她是諾諾的堂姑,可她在嫁給我之後,並沒有享受多少安樂的日子。葉氏一門延到如今。也就剩諾諾這唯一的血脈,所以現在我這麼做,看上去可能是有些過份了,但這個決定,是我一早就在心裡預定下的。” 他見兒子的臉上神情在聽到這番話後。微微一變,又溫言補充了一句:“雖然那丫頭能進宮陪你聊天。是我授意了你母妃才操持成的,但你們倆若真談不攏,我也不會繼續勉強去撮合你們。不過我雖對你這麼說了,可在今天之後,你可不能為了趕她走而故意欺負她。” 二皇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皇帝撐著閒亭扶欄,將目光投入對面的一片翠色裡,沉聲說道:“世人都說積德積福,葉家為了我們王家做了多少事,便等於是為了這個天下的穩定貢獻了多少力量,我只失望於葉家一脈留下來的不是一個男孩子,不能繼承其家族的遺澤,立業封爵,所以葉諾諾必須獲王妃之尊。” 二皇子聞言,眼中漸露些許震驚。看樣子自己的父親是真的決定了這件事,而若他以聖旨賜婚,憑皇族尊貴為後盾,再加上葉諾諾的堂姑那層關係,葉御醫恐怕沒有反對的理由。 皇帝折回目光,注視著二皇子,語氣稍緩的接著說道:“朕育有三個孩子,你雖然排行第二,卻實是朕的長子。自古以來,太子之選都是立長不立幼的,而你的心智品格也是不輸老三的,若論治理一國社稷,你則比你弟弟更多了一份嚴謹沉穩,這是朕最看重的,只可惜你缺了一副好身體。” 話語微頓,他向二皇子投去鼓勵的目光,又說道:“雖是如此,但朕不希望你因此變得心性萎靡,朕的孩子不應該是那麼容易被身體上的殘病摧毀精神的人,何況你目前身體上表現出來的症狀,只是因體質虛弱引起,並不真是什麼惡疾,一定有對付的辦法,若昭國沒有這樣的能人,那便出海去尋。” 無論是這番話的內容,還是皇帝說話時的語氣,都令二皇子心中突然騰起波瀾,百念齊生花開美利堅。而他的父親在說話的同時,口吻也變得嚴肅起來,在毫無徵兆的恢復到一國君主的姿態的同時,讓這番話也變得認真嚴峻起來。 眼見二皇子在自己的話說完後,神情微怔,目帶訝然,皇帝也才覺得自己今天的話說得有些多了。原本他只是想借銀鯉令的事聊聊兒子將來的取妻意向,不料竟說到了立儲之事上,要知道這孩子平時可是一點政務也不沾的,一下子將他扔到儲君的位置上,是不是會給他過多的壓力? 二皇子此時的確覺得心神震盪,自長到能明白事理的年紀,他便一直覺得自己的活著,對誰都沒有意義。他並不是出生在宮裡的孩子,理所當然的享受富貴的這種覺悟並不強烈,雖然因為生母的瘋癲症,他的生命裡缺失了一部分母愛,然而他的周圍還存在許多在照顧他的人,父皇的勤政、德妃的友好、皇姐的善良、葉御醫的厚德,諾諾的積極活潑……來自不同的人的正面思想,以另一種方式越過身體上的病痛,完善著他的靈魂。 在這些關懷著他的人當中,影響最大的還是那位葉姓賢妃,雖然只與她相處了一年,但從她那裡獲得的一些古怪的話語,在她不在的這些年,卻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清晰起來。 “人需要量力而行,有時是可以勉強自己前行,但不能沒有自知之明。知道前面是懸崖還要往前跑,只為追一道彩虹,那是愚蠢;若身後還帶著一幫子人,為了自己想要卻沒有價值的東西,而要帶著他們同你冒險,那是犯/罪。” 這句話,是葉姨在他四歲那年吵著要爬別苑裡那棵歪脖子樹時說給他聽的。 當時他還無法理解,但幾天後,葉姨帶著他溜出宮去,卻是讓他趴到一個大戶人家的院牆上,目睹了一場‘家法表演’。看著幾名丫環趴在窄條凳上被打板子,直打得院子裡慘叫連連,幾名丫環的臀上隔著單薄的衣布滲出血來,他差點被嚇哭。隨後回宮的路上,他聽葉姨講,這幾名僕人就是因為其看護的家主幼子一定要去戲弄一條流浪狗,被咬斷一根手指,她們才遭此毒打懲戒。 那一刻,才四歲的他記住了葉姨之前訓導過的話,之後的宮中生活,時刻在認清自己的行為,儘量不給身旁隨侍的一干宮人帶去被動的罪罰。 現在,聽出父皇有立他為儲君的意向,他又想起了這句話,則是在質疑自己。 我真的有能力繼承父業,帶領這個國家走向繁榮嗎? 不,不能。 不是我不想,而是這副身體,限定了我的步伐,扼住了我的命運。 權力越大的背後是責任越大,與責任如影隨形的,是壓力。 心念至此,二皇子只覺得一陣飄忽的無力感從腳底升了上來,好在他很快想到自己的弟弟。那小子看起來沒有哪裡比自己差,只是不喜歡住在宮裡罷了,但父皇若立他為太子,待他擔起了社稷之責,這項習性要收也不難。想到這一點,二皇子心頭的壓力瞬間緩和了不少。 可當他正要將這想法說出口時,一旁陪著他沉默了良久的皇帝已提前的乾咳了一聲,開口說道:“時候不早了,朕還有事要忙,你且回寢宮,早點休息吧!”接著他不由分說的朝亭外喊了一聲:“遲重,護送二皇子回去。” 一直警惕著周圍環境的遲重立即應聲。 皇帝離開得突然,二皇子還有些許心緒掉在立儲之事中沒有抽離出來,對著那明黃背影習慣性的深深一揖,卻是沒有說話。 遲重拜送皇帝,待那身影走遠,他站起身看見二皇子異常的神情,忍不住輕聲道:“殿下,你怎麼了?” “沒事。”二皇子回過神來,平靜的面龐上突兀的出現一抹微笑,又道:“走吧!”

(205)、驚言

“朕就猜到,你會袒護那丫頭。你啊,真是太過寵她了。”皇帝說罷爽朗的笑了幾聲,然後他又眼中含笑的望著自己的兒子,聲音柔和得不像一位帝王:“泓兒,今年你都十四了,是時候考慮娶妻之事了,可有中意的人?”

二皇子聞言愣住。

他深居宮中,不論是講身份還是講範圍,就算有了意中人,也只可能是朝中某位官員家的千金。但一般來講,除了皇帝主持了什麼大型會典,就像半年前那次慶賀中陸大豐收,邀請了一些官員攜其家眷入宮賞戲時那樣,二皇子可以接觸到較多的官家女子外,其它的類似妃子私邀官眷逛御花園、聊天之類的活動,他則是極少參加的。

排除皇親之間的交流走動,與二皇子接觸最頻繁的人,還要是一位他能因之心生好感的適婚女子,這是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可皇帝沒有料到,他已在心裡預備好答案,只待他的孩子親口說出,與其重疊,可隨後他卻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重生之女配,女主。

“泓兒未得……”二皇子的語氣,於平靜中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遲疑。

這位用武力推翻舊政、又十年來每天都為國務操勞的皇帝心裡有一瞬間因為這個答案而惱了一下,但這種惱意很快又被一種釋然之情稀釋。

可能是因為身處這處映入滿眼的皆是純粹青色的院子裡,站在這每次見到都會讓他覺得有愧的兒子身邊,談著孩子的終身大事,他能很容易的暫時放下作為一位帝王習慣持有的威嚴,僅以一個父親的姿態,考慮兒子對娶妻之事的心裡想法。

“泓兒,父親是過來人。所以有理由告訴你,男女之間是不可能只存在友情這一種情感的。”皇帝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又道:“如果你還想說,你只是把諾諾那丫頭當妹妹看待,倘若你的上頭沒有姐姐,我或許勉強能相信你說的話。”

二皇子從父親的話中聽出他的不相信,同時也聽出了稱謂上的一些變化,他倒因此也緩下神來,笑著說道:“父親,你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剛才何必故意一問戲我。”他語氣微頓,接著又說道:“可是我這個樣子已經虧欠了葉叔很多了,若再連他唯一的女兒也連累。真不知下一次見到他時,我該如何自處。”

“聽你這麼說,你對諾諾還是存在感情的了?”皇帝似乎直接忽視了二皇子話裡所表達的顧慮,直接擷取了他想要的某種資訊。他又追問了一句:“是不是你只要擺脫了這身麻煩,你的所有顧慮就都解決了?”

“我……”二皇子猶豫了。沉默了片刻後,他忽然平靜的問道:“天下良善女子何其多,父皇為何一定要做此選擇?”

“原因就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們王家欠了葉家太多。”皇帝說罷嘆了口氣。

二皇子不解道:“父皇既知如此,那為何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皇帝緩緩道:“賢妃、也就是你的葉姨。她是諾諾的堂姑,可她在嫁給我之後,並沒有享受多少安樂的日子。葉氏一門延到如今。也就剩諾諾這唯一的血脈,所以現在我這麼做,看上去可能是有些過份了,但這個決定,是我一早就在心裡預定下的。”

他見兒子的臉上神情在聽到這番話後。微微一變,又溫言補充了一句:“雖然那丫頭能進宮陪你聊天。是我授意了你母妃才操持成的,但你們倆若真談不攏,我也不會繼續勉強去撮合你們。不過我雖對你這麼說了,可在今天之後,你可不能為了趕她走而故意欺負她。”

二皇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皇帝撐著閒亭扶欄,將目光投入對面的一片翠色裡,沉聲說道:“世人都說積德積福,葉家為了我們王家做了多少事,便等於是為了這個天下的穩定貢獻了多少力量,我只失望於葉家一脈留下來的不是一個男孩子,不能繼承其家族的遺澤,立業封爵,所以葉諾諾必須獲王妃之尊。”

二皇子聞言,眼中漸露些許震驚。看樣子自己的父親是真的決定了這件事,而若他以聖旨賜婚,憑皇族尊貴為後盾,再加上葉諾諾的堂姑那層關係,葉御醫恐怕沒有反對的理由。

皇帝折回目光,注視著二皇子,語氣稍緩的接著說道:“朕育有三個孩子,你雖然排行第二,卻實是朕的長子。自古以來,太子之選都是立長不立幼的,而你的心智品格也是不輸老三的,若論治理一國社稷,你則比你弟弟更多了一份嚴謹沉穩,這是朕最看重的,只可惜你缺了一副好身體。”

話語微頓,他向二皇子投去鼓勵的目光,又說道:“雖是如此,但朕不希望你因此變得心性萎靡,朕的孩子不應該是那麼容易被身體上的殘病摧毀精神的人,何況你目前身體上表現出來的症狀,只是因體質虛弱引起,並不真是什麼惡疾,一定有對付的辦法,若昭國沒有這樣的能人,那便出海去尋。”

無論是這番話的內容,還是皇帝說話時的語氣,都令二皇子心中突然騰起波瀾,百念齊生花開美利堅。而他的父親在說話的同時,口吻也變得嚴肅起來,在毫無徵兆的恢復到一國君主的姿態的同時,讓這番話也變得認真嚴峻起來。

眼見二皇子在自己的話說完後,神情微怔,目帶訝然,皇帝也才覺得自己今天的話說得有些多了。原本他只是想借銀鯉令的事聊聊兒子將來的取妻意向,不料竟說到了立儲之事上,要知道這孩子平時可是一點政務也不沾的,一下子將他扔到儲君的位置上,是不是會給他過多的壓力?

二皇子此時的確覺得心神震盪,自長到能明白事理的年紀,他便一直覺得自己的活著,對誰都沒有意義。他並不是出生在宮裡的孩子,理所當然的享受富貴的這種覺悟並不強烈,雖然因為生母的瘋癲症,他的生命裡缺失了一部分母愛,然而他的周圍還存在許多在照顧他的人,父皇的勤政、德妃的友好、皇姐的善良、葉御醫的厚德,諾諾的積極活潑……來自不同的人的正面思想,以另一種方式越過身體上的病痛,完善著他的靈魂。

在這些關懷著他的人當中,影響最大的還是那位葉姓賢妃,雖然只與她相處了一年,但從她那裡獲得的一些古怪的話語,在她不在的這些年,卻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清晰起來。

“人需要量力而行,有時是可以勉強自己前行,但不能沒有自知之明。知道前面是懸崖還要往前跑,只為追一道彩虹,那是愚蠢;若身後還帶著一幫子人,為了自己想要卻沒有價值的東西,而要帶著他們同你冒險,那是犯/罪。”

這句話,是葉姨在他四歲那年吵著要爬別苑裡那棵歪脖子樹時說給他聽的。

當時他還無法理解,但幾天後,葉姨帶著他溜出宮去,卻是讓他趴到一個大戶人家的院牆上,目睹了一場‘家法表演’。看著幾名丫環趴在窄條凳上被打板子,直打得院子裡慘叫連連,幾名丫環的臀上隔著單薄的衣布滲出血來,他差點被嚇哭。隨後回宮的路上,他聽葉姨講,這幾名僕人就是因為其看護的家主幼子一定要去戲弄一條流浪狗,被咬斷一根手指,她們才遭此毒打懲戒。

那一刻,才四歲的他記住了葉姨之前訓導過的話,之後的宮中生活,時刻在認清自己的行為,儘量不給身旁隨侍的一干宮人帶去被動的罪罰。

現在,聽出父皇有立他為儲君的意向,他又想起了這句話,則是在質疑自己。

我真的有能力繼承父業,帶領這個國家走向繁榮嗎?

不,不能。

不是我不想,而是這副身體,限定了我的步伐,扼住了我的命運。

權力越大的背後是責任越大,與責任如影隨形的,是壓力。

心念至此,二皇子只覺得一陣飄忽的無力感從腳底升了上來,好在他很快想到自己的弟弟。那小子看起來沒有哪裡比自己差,只是不喜歡住在宮裡罷了,但父皇若立他為太子,待他擔起了社稷之責,這項習性要收也不難。想到這一點,二皇子心頭的壓力瞬間緩和了不少。

可當他正要將這想法說出口時,一旁陪著他沉默了良久的皇帝已提前的乾咳了一聲,開口說道:“時候不早了,朕還有事要忙,你且回寢宮,早點休息吧!”接著他不由分說的朝亭外喊了一聲:“遲重,護送二皇子回去。”

一直警惕著周圍環境的遲重立即應聲。

皇帝離開得突然,二皇子還有些許心緒掉在立儲之事中沒有抽離出來,對著那明黃背影習慣性的深深一揖,卻是沒有說話。

遲重拜送皇帝,待那身影走遠,他站起身看見二皇子異常的神情,忍不住輕聲道:“殿下,你怎麼了?”

“沒事。”二皇子回過神來,平靜的面龐上突兀的出現一抹微笑,又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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