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治四死四

歸恩記·掃雪尋硯·3,107·2026/3/26

(260)、治四死四 莫葉看了一眼地上的藥壇,沒有立即去拎。她靜靜站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片刻後,她才伸出手。 手指勾上壇口的繫繩,在掂了一下後,她忽然一抬手,將罈子向高空拋去。 夜行人把東西交給事主,正準備轉身離開之際,看見這一幕他不禁眼露驚容。 強扭身形,如在閘口躍起的鯉魚一樣,他從屋頂上跌了下來。帶著一股撞地的狠勁,他以自己的身體為軟墊,險之又險地接住了那被莫葉拋起半丈高,然後垂直掉落下來的藥壇。 身體撞在石階上帶來的痛苦只是讓那夜行人皺了一下眉,他接穩了大藥罈子,然後滿目警惕的盯向莫葉,良久才用一種似乎是在夜裡待了太久而變得沉啞的嗓音說道:“你是故意的。” “對不起。”莫葉很快道歉,她原本就已經準備好如此,所以在語氣中沒什麼遲疑和不自然。略微一頓,她才又道:“我想留你,想跟你說幾句話。” 夜行人的眼中流露出些微質疑。 “僅此一問。”莫葉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問過後,任你處罰。” “說吧。”夜行人很快給出答覆,但又很快用冰冷的語氣附加了一句話:“你的問題我未必會全部回答,奉勸你不要再行幼稚之舉。” 莫葉點頭,“我聽你的勸。” 夜行人聞言不再猶豫,再次將那大藥壇交給了莫葉。不過此時如果有一個武修在旁觀看,一定不難發現那夜行人的肢體上都繃著力道。他的行為決定雖然果斷,但他的心理防線並未對莫葉放鬆,將身體的行動力持於一個較佳的狀態,是為了防止再次出意外。 莫葉拽著大藥罈子走進廚房,像往常那樣濾藥。夜行人站在廚房門口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並未緊跟進去。對他而言,雙腳沾地而不是掛在房樑上,已經是很大程度的在違反以前的行為習慣了。 很快,莫葉就端起了一碗濾好的湯藥,她將碗舉在手裡,然後轉臉望向那夜行人,慢慢開口說道:“蒙面大叔,我想知道,你經常這樣行動官策。不會覺得奇怪,不會厭倦嗎?” 夜行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沒有回答的說了另外一句話:“要知道答案。你必須先喝掉半碗藥。” 莫葉神色微動:“我很驚訝,你沒有拒絕回答。” “沒什麼不好說的。”夜行人目色一片平靜,“我很在乎的,是任務的結果。” “我喝藥沒有留半碗的習慣。”莫葉看了手中的藥碗一眼,轉眼看向那夜行人時又道:“但我若一口喝乾它。你應該就不會再留步了。” “你在拿你的生命博一樣沒有意義的東西,這很不明智。”夜行人的嗓音依舊沉鬱,但因為他接下來說的一句話,那冰冷無情的語調似乎也渲染了一絲溫度:“不過,回答了你的這個問題,我亦不會損失什麼。就當是送你的順水人情。” 莫葉微微一笑,然後絲毫沒有猶豫的像平時那樣“咕咚”幾聲喝乾碗中的湯藥,抿緊嘴唇。向夜行人一傾碗底。 夜行人看見這一幕,平靜的目光動了一下,“你又不擔心我會立即離開了?” 莫葉搖了搖頭,緊閉著嘴沉默了片刻後才快語道:“不能說話,會吐出來。” 聽了她說的這句話。夜行人隱約能猜出剛才她為什麼要在喝要之前發問。 平靜得有些顯得冷峻的眸色難以察覺的緩和了一下,夜行人淡淡說道:“我可以回答你一次。也許你未必會滿意這個答覆,而我不會再回答你的追問。” 莫葉的雙眼亮了一下,沒有說話,只連連點了幾下頭。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我可以坦然的說,我這樣的人,在普通人眼裡,本來就屬於異類。只是若自己都排斥自己的存在,那又有何理由活下去?得不到別人的承認,那就先自己承認自己。” “至於你所說的厭倦問題,這世上有多少人在日復一日的重複著一樣事?厭倦也許就是一種常態,但當這種常態成為習慣,它自然就成了生活的一份子,而不再只是做事的方式和結果。” 夜行人說完這兩段長話,頓了頓後看著莫葉又道:“怎麼樣,是否我的回答對你來說,跟沒說沒兩樣?” 莫葉第一次聽夜行人說這麼多話,覺得有些驚訝,有些新鮮,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明瞭。聽了夜行人那最後一問,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小女孩,不知道你問我這些的最初原因是什麼,但剛才你與那位大人的談話,在下不慎聽到了一點。” 夜行人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 “一個人一生大抵會擁有兩樣東西,忠心與孝義,終其一生卻又只能守住一樣東西。像我這樣的人,天意已經替我選了,反而簡單,面臨選擇的過程才是辛苦的。那位大人有點過於保護你,在你的這個年紀,他這麼做是沒有錯的。” 對於談話洩漏的結果,莫葉覺得有些意外,可她一想到被洩漏的物件是眼前這個夜行人,一切又比較好說通了。最關鍵的還是這個非主動性聽到她與林杉談話的人,不是個口無遮攔之人,聽去了問題也不大。 神情輕微變幻後,莫葉平靜的開口道:“我知道師父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但剛才我和他爭吵的事,不是這個。” “我只聽到一點你們前面交談的話。”夜行人簡略說了一句,其實這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跟“無可奉告”的意思差不多。然後,他就忽然翻身上瓦,準備離去。 莫葉也沒有急著叫住他的意思,只是擱下碗,一邊向屋外走出,一邊如自言自語一樣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師父明明自己都對廖世沒存什麼好感,偏偏一逢談到他,就總強調讓我對其感恩戴德全能奇才全文閱讀。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打從心底對他無何好感。” “藥鬼廖世?”已經躍上瓦脊的那夜行人忽然止步,回頭看了莫葉一眼。 只是無意就能聽到屋內人的談話,他的耳裡不可謂不佳。 “你知道他?”莫葉見狀,精神一振。 夜行人在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提及好感,應該沒幾個人對他有好感。傳聞從入行到現在,他治過四個人,但那四個人全沒活下來,便是‘治四死四’的由來,藥鬼之名也就是這麼演變成的。” 這傳聞聽來倒新鮮,卻使莫葉目瞪口呆,“那不是沒一個被他救活的?” “有治好就有失治,只是無論如何,託付了希望給醫者,如果達不到期望,還是會有人難以放下吧!”夜行人看著莫葉,眼中浮現淡淡一層複雜神情,又道:“廖世如今還活著,可見傳言也未必能盡信。” 是啊,這些傳言除了在數字上的考究出了偏差,在事實上也存在空洞,自己不就是最明顯的例證麼? 莫葉的心神恍惚了一下,與這夜行人的幾段對話,所獲得知曉的東西有些豐富到了複雜的程度。待她冷靜了些後,那夜行人早已離去,片痕難尋。 看了一眼剛才夜行人站過的瓦脊一角,莫葉又忽然有了一種錯覺,或許師父對廖世的那種態度,並不是冷漠,而是出於保護她而表現出的警惕。 畢竟,治四死四的傳言即便是不準確的,可至少反映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她正在心裡這麼想著,耳畔傳來屈峽的喚聲。 “葉兒。”屈峽走了過來,先投目光在廚房內掃了幾眼,然後又看向莫葉,溫言說道:“明天竹廟開壇,我要去敬香,想給你帶串腕珠回來。來,讓我量一下你的手腕。” 莫葉伸出雙手,同時好奇問道:“竹廟?遠麼?” “不遠,就在城內。”屈峽拿一根絲線比了比莫葉的手腕,完了後又笑道:“不過你不用想著跟去了,剛才我問過他了,不讓你去。” 莫葉聽了他說的這話,心裡有些不樂意,但在撇了兩下嘴角後,她又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輕言說道:“不去就不去,廟裡不是尼姑就是和尚,也沒什麼好玩的。” 屈峽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莫葉忽然又笑道:“屈爺爺,聽說和尚除了每天都把頭剃得很光,頭上還會有一排圓點,是這樣麼?” “哎,不可戲謔。”屈峽眼現責怪之意,“那叫戒疤,只有德行高遠的師傅才能有的。” 莫葉不以為然的說道:“佛門中人不是講究清修無為麼,這樣豈不還是有等階之別?” “那是你在看事之初就存了這種念頭,佛門中人也不是全都剃度的,帶髮修行的俗家弟子亦是不少。”屈峽說到這裡還舉掌合什了一下,又道:“佛在心中。” “不懂。”莫葉搖了搖頭,忽然又笑道:“不如明天爺爺帶我去一趟,我就能有機會懂了。” “小機靈鬼,我就知道你懷了份別的心思。”屈峽愛憐的揉了一下莫葉的頭髮,定了定神又道:“可是你忘了你剛才自己是怎麼說的?”

(260)、治四死四

莫葉看了一眼地上的藥壇,沒有立即去拎。她靜靜站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片刻後,她才伸出手。

手指勾上壇口的繫繩,在掂了一下後,她忽然一抬手,將罈子向高空拋去。

夜行人把東西交給事主,正準備轉身離開之際,看見這一幕他不禁眼露驚容。

強扭身形,如在閘口躍起的鯉魚一樣,他從屋頂上跌了下來。帶著一股撞地的狠勁,他以自己的身體為軟墊,險之又險地接住了那被莫葉拋起半丈高,然後垂直掉落下來的藥壇。

身體撞在石階上帶來的痛苦只是讓那夜行人皺了一下眉,他接穩了大藥罈子,然後滿目警惕的盯向莫葉,良久才用一種似乎是在夜裡待了太久而變得沉啞的嗓音說道:“你是故意的。”

“對不起。”莫葉很快道歉,她原本就已經準備好如此,所以在語氣中沒什麼遲疑和不自然。略微一頓,她才又道:“我想留你,想跟你說幾句話。”

夜行人的眼中流露出些微質疑。

“僅此一問。”莫葉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問過後,任你處罰。”

“說吧。”夜行人很快給出答覆,但又很快用冰冷的語氣附加了一句話:“你的問題我未必會全部回答,奉勸你不要再行幼稚之舉。”

莫葉點頭,“我聽你的勸。”

夜行人聞言不再猶豫,再次將那大藥壇交給了莫葉。不過此時如果有一個武修在旁觀看,一定不難發現那夜行人的肢體上都繃著力道。他的行為決定雖然果斷,但他的心理防線並未對莫葉放鬆,將身體的行動力持於一個較佳的狀態,是為了防止再次出意外。

莫葉拽著大藥罈子走進廚房,像往常那樣濾藥。夜行人站在廚房門口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並未緊跟進去。對他而言,雙腳沾地而不是掛在房樑上,已經是很大程度的在違反以前的行為習慣了。

很快,莫葉就端起了一碗濾好的湯藥,她將碗舉在手裡,然後轉臉望向那夜行人,慢慢開口說道:“蒙面大叔,我想知道,你經常這樣行動官策。不會覺得奇怪,不會厭倦嗎?”

夜行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沒有回答的說了另外一句話:“要知道答案。你必須先喝掉半碗藥。”

莫葉神色微動:“我很驚訝,你沒有拒絕回答。”

“沒什麼不好說的。”夜行人目色一片平靜,“我很在乎的,是任務的結果。”

“我喝藥沒有留半碗的習慣。”莫葉看了手中的藥碗一眼,轉眼看向那夜行人時又道:“但我若一口喝乾它。你應該就不會再留步了。”

“你在拿你的生命博一樣沒有意義的東西,這很不明智。”夜行人的嗓音依舊沉鬱,但因為他接下來說的一句話,那冰冷無情的語調似乎也渲染了一絲溫度:“不過,回答了你的這個問題,我亦不會損失什麼。就當是送你的順水人情。”

莫葉微微一笑,然後絲毫沒有猶豫的像平時那樣“咕咚”幾聲喝乾碗中的湯藥,抿緊嘴唇。向夜行人一傾碗底。

夜行人看見這一幕,平靜的目光動了一下,“你又不擔心我會立即離開了?”

莫葉搖了搖頭,緊閉著嘴沉默了片刻後才快語道:“不能說話,會吐出來。”

聽了她說的這句話。夜行人隱約能猜出剛才她為什麼要在喝要之前發問。

平靜得有些顯得冷峻的眸色難以察覺的緩和了一下,夜行人淡淡說道:“我可以回答你一次。也許你未必會滿意這個答覆,而我不會再回答你的追問。”

莫葉的雙眼亮了一下,沒有說話,只連連點了幾下頭。

“你問我會不會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奇怪,我可以坦然的說,我這樣的人,在普通人眼裡,本來就屬於異類。只是若自己都排斥自己的存在,那又有何理由活下去?得不到別人的承認,那就先自己承認自己。”

“至於你所說的厭倦問題,這世上有多少人在日復一日的重複著一樣事?厭倦也許就是一種常態,但當這種常態成為習慣,它自然就成了生活的一份子,而不再只是做事的方式和結果。”

夜行人說完這兩段長話,頓了頓後看著莫葉又道:“怎麼樣,是否我的回答對你來說,跟沒說沒兩樣?”

莫葉第一次聽夜行人說這麼多話,覺得有些驚訝,有些新鮮,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明瞭。聽了夜行人那最後一問,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小女孩,不知道你問我這些的最初原因是什麼,但剛才你與那位大人的談話,在下不慎聽到了一點。”

夜行人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

“一個人一生大抵會擁有兩樣東西,忠心與孝義,終其一生卻又只能守住一樣東西。像我這樣的人,天意已經替我選了,反而簡單,面臨選擇的過程才是辛苦的。那位大人有點過於保護你,在你的這個年紀,他這麼做是沒有錯的。”

對於談話洩漏的結果,莫葉覺得有些意外,可她一想到被洩漏的物件是眼前這個夜行人,一切又比較好說通了。最關鍵的還是這個非主動性聽到她與林杉談話的人,不是個口無遮攔之人,聽去了問題也不大。

神情輕微變幻後,莫葉平靜的開口道:“我知道師父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但剛才我和他爭吵的事,不是這個。”

“我只聽到一點你們前面交談的話。”夜行人簡略說了一句,其實這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跟“無可奉告”的意思差不多。然後,他就忽然翻身上瓦,準備離去。

莫葉也沒有急著叫住他的意思,只是擱下碗,一邊向屋外走出,一邊如自言自語一樣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師父明明自己都對廖世沒存什麼好感,偏偏一逢談到他,就總強調讓我對其感恩戴德全能奇才全文閱讀。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打從心底對他無何好感。”

“藥鬼廖世?”已經躍上瓦脊的那夜行人忽然止步,回頭看了莫葉一眼。

只是無意就能聽到屋內人的談話,他的耳裡不可謂不佳。

“你知道他?”莫葉見狀,精神一振。

夜行人在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提及好感,應該沒幾個人對他有好感。傳聞從入行到現在,他治過四個人,但那四個人全沒活下來,便是‘治四死四’的由來,藥鬼之名也就是這麼演變成的。”

這傳聞聽來倒新鮮,卻使莫葉目瞪口呆,“那不是沒一個被他救活的?”

“有治好就有失治,只是無論如何,託付了希望給醫者,如果達不到期望,還是會有人難以放下吧!”夜行人看著莫葉,眼中浮現淡淡一層複雜神情,又道:“廖世如今還活著,可見傳言也未必能盡信。”

是啊,這些傳言除了在數字上的考究出了偏差,在事實上也存在空洞,自己不就是最明顯的例證麼?

莫葉的心神恍惚了一下,與這夜行人的幾段對話,所獲得知曉的東西有些豐富到了複雜的程度。待她冷靜了些後,那夜行人早已離去,片痕難尋。

看了一眼剛才夜行人站過的瓦脊一角,莫葉又忽然有了一種錯覺,或許師父對廖世的那種態度,並不是冷漠,而是出於保護她而表現出的警惕。

畢竟,治四死四的傳言即便是不準確的,可至少反映了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

她正在心裡這麼想著,耳畔傳來屈峽的喚聲。

“葉兒。”屈峽走了過來,先投目光在廚房內掃了幾眼,然後又看向莫葉,溫言說道:“明天竹廟開壇,我要去敬香,想給你帶串腕珠回來。來,讓我量一下你的手腕。”

莫葉伸出雙手,同時好奇問道:“竹廟?遠麼?”

“不遠,就在城內。”屈峽拿一根絲線比了比莫葉的手腕,完了後又笑道:“不過你不用想著跟去了,剛才我問過他了,不讓你去。”

莫葉聽了他說的這話,心裡有些不樂意,但在撇了兩下嘴角後,她又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輕言說道:“不去就不去,廟裡不是尼姑就是和尚,也沒什麼好玩的。”

屈峽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莫葉忽然又笑道:“屈爺爺,聽說和尚除了每天都把頭剃得很光,頭上還會有一排圓點,是這樣麼?”

“哎,不可戲謔。”屈峽眼現責怪之意,“那叫戒疤,只有德行高遠的師傅才能有的。”

莫葉不以為然的說道:“佛門中人不是講究清修無為麼,這樣豈不還是有等階之別?”

“那是你在看事之初就存了這種念頭,佛門中人也不是全都剃度的,帶髮修行的俗家弟子亦是不少。”屈峽說到這裡還舉掌合什了一下,又道:“佛在心中。”

“不懂。”莫葉搖了搖頭,忽然又笑道:“不如明天爺爺帶我去一趟,我就能有機會懂了。”

“小機靈鬼,我就知道你懷了份別的心思。”屈峽愛憐的揉了一下莫葉的頭髮,定了定神又道:“可是你忘了你剛才自己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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