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 進去了!

歸恩記·掃雪尋硯·9,240·2026/3/26

(911) 進去了! 他們這四人心中各有思量,站在這大墳頭面前,並無多少別樣情緒,想到的問題大致是一樣的,那就是在哪摸門,怎麼進去。 落後他們數步的那三個山寨弟兄,此刻卻是有些心底打寒顫了。活著的人多少會對死去的人心存一絲敬畏,這寂靜的荒郊,只有一陣陣的風吹著地表半枯的雜草發出的“嘶嘶”聲,再陪襯著這麼大一座墳頭,便不禁讓人感覺有種寒風摸脖子的感覺。 成年人是不會懼怕小蟲子的,但如果這蟲子堆積成千萬數,那就是另一種場景了。同理,這三個山匪出身的糙漢,平時也不是沒做過攔路打劫揮刀砍人的事兒,各自手上都拿捏過人命,原本對於野墳詐屍這種事物,談不上有多懼怕。但是,當這野墳達到一定規模,這事兒便有些難用常理推敲了。 同乘一匹馬的二娃子和姚甲扭著脖子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一齊“嘶嘶”吸了口涼氣。 他們幾乎一齊感到了恐懼。 盯著眼前這座面積龐大的扁圓沙丘看了片刻,又有那兩個盜墓賊出聲提醒,他們倆人已然明白這龐然大物是個什麼東西。一時之間,在他二人眼中看來,這平靜契在大地上的扁圓沙丘,彷彿一隻盤起四足正在沉睡的怪物,一旦它醒來,偽裝成門形的大嘴張開,他們一步踏入就再無法退出來了! 又或者不需要他們自己往裡走,自然有一群面目猙獰的青皮殭屍大軍從裡頭踏著轟隆隆的步伐走出來,就像那南昭左路軍操練時的陣仗,風一般的襲來,瞬間將他們這渺小的七人組撕成碎片,最後一片不留碾成粉末; 總之死人的力量一定會比活人大些。這個墳這麼大,死在裡頭的人怕也不少,就更厲害了。 劉八斤單騎一人。仍然在七人組最後頭殿後的位置,他看了看坐在馬背上微微縮著肩、眼中流露出懼意的二娃子和姚甲。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絲毫不畏懼、反而兩眼煥發異彩的盜墓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頭那匹馬上正在思索著什麼的兩人身上,然後他也陷入了某種疑惑。 劉八斤的疑惑毫無頭緒可言,他甚至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思考,只是有些直蠢的模仿了某種氛圍。 七人就這麼在龐然大墳面前靜靜矗立著,在淡薄的月光下,這場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只可惜此時沒有另一撥人旁觀。當事人自己也無從感受罷了。 過了片刻後,岑遲率先跳下馬背,向沙丘大墳靠近。 莫葉隨即也躍下馬背,牽馬跟隨,後頭五人陸續效仿,下馬步行。 走到面臨沙丘大墳極近的位置,因為距離影響視線範圍,眾人已經無法看到沙丘的扁圓全貌,但卻能更清晰的體會到這沙丘的高度。若這沙丘是人為造就,那它也只不過修到了尋常人肩膀位置。但真的找不到一絲可進去的縫隙,宛如天成。 岑遲打量著眼前修繕整齊的沙丘表面,緩慢說道:“如果不是我們事先掌握了地圖。又是在夜裡過來,否則在大白天光線充足時,躍馬馳過,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片地方的異樣,不過以為是地面原本如此罷了。” 莫葉想了想後問道:“師叔,既然你冒了不小的風險,擅自帶人找到這裡,定然是事先就已有所發現了吧?” “也不知道準不準啊……”岑遲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他就轉過臉對那兩個盜墓的說道:“聽說你們二位刨過前朝好幾位藩王的墓地?” “呃……”盜墓賊出身的汪佑民先是乾笑了兩聲。然後才慢悠悠地道:“先生,您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們好歹是靠技術吃飯,就是為了把陪葬的寶貝撈點出來。絕對不會動墓主人的遺骸,這談不上是刨墳吧?怎麼說我倆幹這行多年,也是講些道義的。” 不管怎樣,刨開別人的地冢總是不厚道的事情,哪怕只是鑽了一個小孔進出一下,也很可能破壞了墓地的風水。有些王公貴族的地冢經過高手的佈置,雖說並不可能做到起死回生的效用,但卻有的墓葬成功的將墓主人的遺骸容顏長久的保持下來。可是這樣的風水佈置,但凡有一絲的洩露,則墓主人的遺骸在短時間內加速腐化,能爛到連骨頭渣都不剩。 想必這兩個盜墓的夥計,剛剛出道那會兒,仗著膽子大,這樣破壞性的事情恐怕沒少做。 不過此時岑遲卻不想與他們研究這個,他只是想再一次確定,這兩個盜墓賊的能耐到了何種地步。如果這兩個傢伙能力不夠,待會兒有些冒險的嘗試便要慎重施行了。 岑遲安靜看了這兩個盜墓賊片刻,然後忽然問道:“前朝有個外姓王爵,死後葬在‘石蛟山’,據說陪葬的金銀珠寶折成白銀得有幾十萬兩。因為墓主人擔心死後墓室不安寧,便將珠寶分藏多處,但可笑的是,那塊墓地正是因此,被反覆盜過很多次,不知道你們可曾去過?” “呃……”這回汪佑民倒是悶聲了; 他不開口,他的老搭檔江砥卻是在目光閃爍了兩下後,慢吞吞開口說道:“先生,你說的是常春王的墓吧?” 岑遲不答反問:“這麼說你們是去過了?” 事實上,“石蛟山”葬有兩位外姓王,其中一人是自封王,另一位王則是前朝皇帝御賜爵位,便是長春王。 不管是官方正式賜的爵位,還是自封的,一個人能把地位做到這種高度,怎麼說也得是手裡有過硬的實力。在盜墓界,這兩位王的墓葬經常被人拿出來聊,也正是源自這兩人的實力。然而關於他們各自的家底到底有多少,卻沒人能摸個大致標準。 不過,在數年前,長春王的墓穴終於被人成功盜入,且後來者無數。經過他們經此途徑所獲的珍寶數來拼算一下。這位異姓王僅這一墓的陪葬品,換成白銀已經超過了三十萬兩。 這對於尋常人來說,的確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長春王逝世後。其後人在短時間內走的走散的散,當初有人懷疑是前朝皇室的操作所致。畢竟就算是御封的王,終究是外姓,不能全信。但當後來長春王的墓穴陪葬珍寶數量流傳開來,人們則又不禁懷疑,長春王的家人怕是主動的散開,為了將來某一天,憑這些積攢的財富,也學一學當今南昭皇帝的壯舉。 只是可惜了。王家逆襲京都,竟氣勢如虹,一舉拿下江山,並未如某些人預料的那樣,與前朝皇族軍力拼個兩敗俱傷然後被第三者坐收漁翁之利。 三十萬家財,就是再翻一倍,估算長春王積累的真正財產有六十萬白銀,用這些金錢拼出來的軍團,大約也只夠一萬兵卒半年的消耗。不知道長春王家裡管賬的是不是買菜出身,就憑這樣的實力。趁火打劫佔一座城池大約是夠的,但佔下來之後還要守,這又是一筆不小的受益。僅僅用金錢招來的兵卒。忠誠牢靠度很受懷疑,這種傭兵性質的兵卒是經受不起動亂考驗的。 就算王家軍真的在與前朝皇室的鬥爭中受到重創,實力削減一半,就這樣要踩死一萬傭兵仍然很輕鬆。 不管那個已經死去了十幾年的長春王是不是曾有反心,總之從實力上來講,他還遠遠不夠分量去坐那位置,就算是想偷那位置,也夠不著。 他這幾十萬家產埋入他家陰宅,最後還是便宜了活著的人。 岑遲話面上只提了“石蛟山”。盜墓出身的江砥卻直接撥出了常山王的名,看來這事兒十之八-九了。 江砥和汪佑民這倆人雖然生平沒掘到過大傢伙。但總算在這一行混了十來年,聽肯定是聽過的。常山王的墓被首掘後。後頭也往來過好幾夥人,這事兒當然是第一次進去的人收益比較大,但危險也最高,後頭揀邊角的收益少許多,但理論上來說,也較為容易些,前路被人走出來了一條嘛! 岑遲捉準時間的一問,江砥怔了怔,終於點了點頭,但他很快又擺手道:“我們去是去過,但裡面已經沒什麼東西可拿了啊!” “別緊張,你還怕我打劫你不成; 。”岑遲微微一笑,然後他思酌片刻,又問道:“我是想問你,應該見過‘蛛網門’和‘離心鎖’吧?” 江砥抓了抓頭髮,很快想起來,嘿嘿笑了兩聲後說道:“我們只看見了蛛網門,聽說那是非常厲害的機關,但是我們進去的時候,那東西似乎已經不起作用了,我們兩個大搖大擺就進去了。” 岑遲淡淡笑了笑,說道:“不動的最好,你們記不記得它們的佈置呢?” “先生的意思是……”江砥斜眼看了看一旁淡淡月色下的那座扁圓沙丘,然後轉過目光注視著岑遲,臉上已無一絲輕鬆笑容,“這裡面有蛛門大陣?” “大概外圍全都是。”岑遲面露微笑,“二位都是老江湖了,蛛門之所以可成陣,便是因為它能夠連起來作用。這麼大的面積,又怎麼可能只靠一座蛛門。” 江砥垂在身側的手抖了抖,再開口時,聲音也禁不住有些發抖:“那可不成,我二人只是看過被破解的蛛門,卻沒有親手弄過這東西。這般貿貿然的,就算僥倖進去了,也不一定能繼續僥倖著出來……這不成……” 話到後頭,他已經心情驚慌得吐字錯亂了。 岑遲卻依舊是一臉平靜,但也沒有繼續問江砥,只是轉了視線投向稍後一步的汪佑民。 汪佑民看著岑遲微微眯了眯眼,然後轉眼看向他的搭夥人江砥,悠悠地道:“江砥,你腦子壞了?這個地方既然是岑先生帶著我們來的,他應該是心裡有數的。何況,要進去也不是隻要我們兩人進去,如果真出不來,岑先生難道就不會考慮他自己?你冷靜點,我們現在做的事可跟以往有些不同了。” 江砥聞言看了看汪佑民,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抓了抓頭髮,這才回過頭來看向岑遲。深吸一口氣後說道:“這事兒本也是一邊做一邊學的,既然是為了防範別人的竊入,這類機關術不會有書籍明著寫出來讓人學會。因而。常山王的墓穴裡那些機關,即便是被前輩破壞掉了。能學的陣法,表面上能記得的,我和汪佑民倒是都認真記過。只是手抄本沒有帶在身上,憑腦子裡裝的,我二人只能保證記得七、八成的樣子,這樣可行?” “能記住七成就已經厲害了。”岑遲點點頭,又道:“其實正如汪兄弟所言,我並不是要讓你們冒險。只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如果沒有這點常識底子,可能就要困難許多。馬鞍下掛著的麻袋裡裝的是鐵鍬和鐵鎬,我們這就開始吧。” 如岑遲所言,幾人分別取下馬鞍兩邊掛著的六個袋子,拿出袋子裡裝的挖鑿工具。 岑遲也取下自己騎乘的這匹馬皮鞍下掛著的袋子,這袋子明顯小了很多,裡面裝的卻不是工具,竟是幾個水漏,一把匕首。兩盞油燈和一個布包袱。 水漏的形狀,其實與沙漏差不多。然而沙漏的造價不菲,且容易破碎。一般用於精細計時以及裝飾擺設,像他們現在這樣活動於野外,還是水漏計時靠譜些。水漏也有其缺點,就說岑遲手裡拿的這種簡單水漏,雖然容易攜帶,但也容易偏離時間。不過,他們這趟出來大約只要一個晚上,偏也偏不了多遠。 岑遲把一個水漏交給莫葉,叮囑道:“接下來。那邊的事兒要我仔細照看,時間就由你看著。直到我回來。你回報翻轉次數即可; 。” 莫葉注視著手裡的水漏,大約估摸一下。翻轉一次是一刻時辰。 而水漏計時,亦如沙漏那樣,過程中需要靜止。 莫葉抬眼看向岑遲,認真點點頭。 岑遲掀了包袱到肩上,帶著其餘五人走到沙丘跟前,然後他握著匕首在沙丘表面鑽了一個小孔洞,朝裡面刺了幾下,便轉眼朝身邊的人說道:“表面這層鬆土,用鐵鍬刨開。” 身旁五人很快動手,剝皮似的,三下五除二削掉了一塊約有三尺深的土層。正如岑遲剛才所說,這的確是一層鬆土,儘管它的表面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草根,看起來似乎與平常地面一樣,但它的內裡竟沒什麼石塊,五個壯年漢子揮動著堅硬鐵鍬,很輕鬆就鏟光了。 在多年混盜墓行當的汪佑民和江砥面前,這樣的土層,更加說明這裡面確實埋藏著什麼。 鬆土刨乾淨了,裡面露出的卻是一道磚牆! 渾然一體,卻沒有磚與磚之間接砌顯出的間隙! 汪佑民和江砥看見這一幕,竟禁不住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他們兩個盜墓的本事不大,但關於這行的一些奇聞怪相卻是聽說了不少,再加上之前岑遲對他們說的那番話,使他們不自覺地就將這面磚牆當成了“蛛門大陣”中的一部分。 “蛛門大陣”屬於連環陣的一種,就如蜘蛛結網,牽一絲而動全身。 除此以外,作為在墓葬中用得較為頻繁的一種機關,既然是為死人服務的,那便對活著的入侵者含著滿滿的惡意。大多數蛛門在觸發機關後,都會吐出安裝在門上的箭矢,恰好吻合了蜘蛛吐絲的景象,箭矢上當然是淬du的。反正墓主人已經歸西了,就算因為這惡毒的機關害人喪命,那也已無法追究責任。墓主人死後最在意的還是自己陪葬的東西完整,自然要盡一切智慧阻擋別人進犯的步伐。 三個山匪出身的漢子對此則不甚明瞭,看著汪、江二人後退,他們疑惑了片刻,這才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也跟著後退數步。 隔了十數步外,正在另一個角度以匕首鑿穴的岑遲注意到這邊情況有異,便移步過來。朝那面看似砌得嚴謹一體的磚牆仔細觀察片刻,岑遲就伸手到肩頭那包袱裡,摸出一塊白色的條狀物,在那磚牆上畫了起來。 看樣子根本沒有發生什麼異狀。 後頭眾人看見這一幕,猶豫了一會兒後,就也湊近過來。 待他們走近,就見岑遲是在那面牆上畫格子。白色的條狀物畫出的線條也是白色的,就算附近沒有點亮燭火,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那線條也比較的顯眼。 先畫出一個大方格,再在中間加兩橫兩豎,變成九小格。最後在這九小格上寫了個數,然後岑遲站直起身。垂手看著這九格,沉吟起來。 身後五人見他沉思的樣子,雖然各自心裡很是不解這一幕,倒也都識趣的選擇沉默,無一人出聲打攪。 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後,不知是遵循著什麼樣的一種規律,岑遲選中了第二排第三格; 。他捋袖擦掉那格里的數字,然後又填了幾道劃線。將這一小格也分做九格,這算是九中之九了。最後,他亦是選中的這小九格中的第二排第三格,沒有添數字,而是將這巴掌大的小格塗成白色。 他這才轉過臉來,看著身後一直在靜靜旁觀的五人,吩咐道:“用鐵鎬尖銳的那端,把這塊鑿開。” 劉八斤等這三個出身山寨的漢子聞聲立即迎了上去,他們正要舉起鐵鎬開鑿,卻在這時聽背後兩個沒有動作的人喊了一聲:“慢!” 三人松垂了手。疑惑著回頭看。 汪佑民和他的搭夥人江砥仍舊站在原地,這次是江砥沉默了,汪佑民則看向岑遲。臉上微微露出忌憚神色,問道:“先生,你得給我們交個底,在你看來,這牆後頭是什麼東西?”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岑遲倒也直接,平靜地說道:“實不相瞞,這道牆已經是觸碰到‘蛛門大陣’了,但卻並不會觸發什麼惡毒的機關。” 說到這裡。他略一凝神,抬起一腳朝那塗色的小方格踹去。 隨著他那一腳踹出。汪佑民和江砥兩人又是下意識後退數步。岑遲這一腳明明是踹在一道牆上,可這場景落入他二人眼中。卻彷彿這一腳的力量會轉落在他們身上似的。 嘭! 一聲悶響傳出,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異狀發生。 岑遲等待了片刻,也是要以這平靜的一段時間證明他前頭說的那句話。 然後,他靜靜看著汪佑民,繼續說道:“這片地方,一派坦途,可說隨時都會有人經過。而眼前這個,只是外圍的機關,理論上做得越隱秘越好,最主要的功用就是封死門庭的同時不留痕跡,一般的撞擊、壓力,都不會對它造成影響。你們在墓葬內部見到的那種兇險境地,是不會用在表面這個位置的。” 汪佑民和江砥面面相覷,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後,也就認同了岑遲的說法。 確實,如果這表面上隨便挖幾下、踩幾腳,就能觸發機關,讓普普通通的地面忽然射幾支毒箭出來,這豈非直接告訴無意路過的人,這地下埋著寶貝,才會設此關卡保護? “明白了。”汪佑民、江砥二人乾笑兩聲,便拎著鐵鎬走近。 二人朝掌心吐了口唾沫,掄起鐵鎬正要開挖,這時卻聽岑遲又叫了聲:“儘可能只鑿那一格,別的勿動。” …… …… 京都的夜。 回到自己的屋裡,已經睡過半宿的石乙想到那紙片上書寫的幾段文字,想到那文字裡隱示的一個故事,他再難入眠。在床上翻來覆去,臨到快天亮時,他才終於小睡過去,好不容易在各種驚訝莫名的情緒纏繞之中睡著,再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亮得有些耀眼了。 不過這種晚起的現象,在東風樓裡時再常見不過了,所以清早時分,除非是他自己自律早起,否則不會有人一大早去吵他,也不會有人斥責他賴床的過失; 然而,石乙在睜開雙眼後沒過多久,他就忽然神經質一樣的從床上蹦了起來。光著腳跳下床,他剛剛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又反手扒開前襟,摸了摸衣衫內裡,等摸到那疊成一個小方片的紙,確定了昨晚的所見不是夢境,他才舒了口氣,緩了緩神的開始仔細穿鞋子。 他剛起床時的舉動有些粗魯,聲響弄得太大,很自然的引起了住在隔壁的紫蘇的注意。 紫蘇忘不了姐姐臨終前的不捨與託付,對石乙這個外甥照顧得很仔細。前不久石乙大病一場,讓她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現在情況總算好轉,她提著的心也才剛剛放下。聽到石乙房中有異響,正在梳理頭髮的紫蘇立即放下手裡的梳子。走出屋去看。 看見石乙的屋子裡一切如常,她的心緒一緩,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轉身要走。 卻聽石乙的聲音忽然傳出:“小姨,你有什麼事麼?” 紫蘇站住腳。回頭看向那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外甥,有些沒好氣的開口:“我能有什麼事,還不是怕你有事,剛才怎麼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剛才下床時讓被子絆了一下。”石乙有些憨態的笑了笑。 “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連睡覺都這麼不安分呢?”紫蘇本來要走,這會兒又折身回來,她雖然在說著責備的話,眼中卻是在關切的打量著石乙。“摔到哪兒沒有?剛才那一下,聽著聲音,可是不輕。” 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石乙默然在心中感懷了一聲,嘴面上則輕鬆的說道:“我沒事兒,就是從床上跌下來,這點高度算什麼。”他心念一轉,忽然又笑道:“當然啦,要是以頭著地,這點高度也是容易出問題的。” 紫蘇楞了一下神。在心中設想了一下人在起床時以頭跌向地面時的樣子,忽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笑了兩聲後,她又強作出一臉嚴肅模樣。掃了一眼石乙的臉龐。確定他剛才說的話只是玩笑,並沒有真的以頭跌地,她那纖瘦的手就伸出一指鉤了鉤,然後重重一記扣向石乙的額頭。 但在手指指節快要捱到他的額頭時,她又暗暗收去了力道,只是很輕的碰了一下。 紫蘇下手不重,不料石乙卻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慘叫了一聲。 紫蘇楞了楞神,旋即聽見石乙“嘿嘿”的笑聲,才恍然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心裡有些惱火,但又不算是真正的生氣。只得甩了甩衣袖就要離開。 忽然轉身離開的紫蘇那一頭如墨的柔順黑髮輕微掀開半邊,露出她那線條柔和的側臉。剛剛起床的她還沒來得及在墨髮上綴好珠釵首飾。一身淡素衣衫,倒襯出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這一幕落入石乙眼中,他忽然覺得心底的某一處悸動了一下,不由得喊了一聲:“紫蘇……” 紫蘇怔然回頭,又忽然瞪了他一眼,斥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得稱我姨母; 。” 這一句話令石乙如在心頭吃了一棒,倒不是因為逾越輩份的關係,而是一種……別樣的情愫,但這種只是萌動了一絲念頭的情感,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因為,此乃逆情。 石乙心緒一滯,然後他垂在袖子裡的手握成了拳頭,屈起的大拇指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他的臉上收起了剛才的笑容,顯出一片如成年人一樣的沉穩表情,凝神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小姨,將來有一天,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你說什麼呢!”紫蘇眼中露出些許不解,但她見石乙那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不禁又覺得有些怪怪的。 “我不只是要這麼說。”石乙依舊一臉肅容,認真地道:“我會努力賺錢,直到帶你離開這兒。” 紫蘇從石乙的話中聽出了他的好意,同時她又為這份好意而有些發愁。她一直不明白。為何這個外甥對東風樓一直存在一種排斥心理。 為此她曾告訴過他,東風樓其母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她,並且在經過那位女主人的改造後,東風樓的性質與以前是迥然不同的。儘管如此,石乙對東風樓的態度和緩很多,但想要離開的心一直都在,而且他不止是自己要走,還要帶她一起走。 再次走回石乙身前。近距離注視著那雙與姐姐生得一樣好看,但長在面前這個男孩臉上時一點也不顯得女氣的鳳目,紫蘇溫言說道:“小乙,我若要走,東風樓不會強留,你還不明白我為什麼選擇留下麼?” “一飯之恩,一生難忘。”石乙說罷就垂下了頭。 他怎麼不知道紫蘇為什麼留下,但他同時又無法理解。那‘一飯之恩’為什麼不能用別的途徑報答,偏要用消耗一個花樣女子最美好年華地這種方式,這難道不是對一個人人生殘忍的切割奪取麼? 他的思想、見解跟信仰與紫蘇有著很大的分歧裂口,但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辯解什麼。現在的他在紫蘇的眼裡是一個晚輩。他知道自己的話在紫蘇的眼裡將會是帶著孩子氣的。 所以他暗暗決定,等到那一天。至少他能為自己做主時,再把心裡輕微動搖過、但最終沒有改變方向的信念說給這位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聽。 紫蘇發現。一旦她與石乙說及在東風樓的去與留時,這孩子就會陷入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想說些什麼開導於他,無奈她自己也才只活了十幾年,經驗閱歷也是有限的。在與他多說幾句話後,他的那雙眼睛又總是會讓她想起姐姐,最後便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只能是無言的輕輕撫一下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意味著道歉。還是什麼別的。 任由那隻柔軟的手輕緩的拂上自己的頭髮,石乙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獸類中殘忍勇猛如狼虎一行,在閒暇時也會互相舔毛交流情感資訊。人類是進化後的高階動物,身形直立後。有了語言能力和雙手。但在有的時候,更近到心靈的交流,還得還原到肢體的碰觸上。 紫蘇在揉著石乙的頭髮時,石乙也能嗅到她身上那縷淡淡芬芳; 這個時候的紫蘇才剛剛起床梳妝,還沒來得及用上東風樓配發給姑娘們的那一套專用的胭脂香粉,她身上散發出的是那種少女的自然香氣,石乙聞著覺得心底很舒服,渀佛身邊的空氣也都忽然濾過了似的。 但他很快收束了這份心意,突然從紫蘇手底下鑽了出去。 紫蘇訝然看向跑進自己屋子的石乙,還沒開口。就聽他嬉笑一聲說道:“差點忘了,我昨天跟小葉子約好一起玩,我再不趕緊去。就要錯過午飯了。” 紫蘇不禁莞爾:“屈伯要知道你這小子蹭飯蹭得這麼積極,沒準下次看見你,直接舀棒子攆你。” 正在繫腰帶的石乙聞言笑得狡黠:“我吃飯可比睡覺老實多了,再不濟屈伯舀一碗剩飯就可以把我打發了。不過我想他可不會那麼小氣,我可不是吃白飯,還能幫他洗碗擇菜呢!” …… …… 夜近子時,華陽宮偏殿,二皇子王泓捧著厚厚的一本書,還在細細 這是一部南洋夜侯國的建國史。確切的說,是一本由夜侯國一個籍籍無名的書生撰寫的編年史。這部編史中不乏無法考究的軼聞、粗製濫造的野史和鬼怪離奇的傳說。 該書在著成之後。雖然它夠厚,字數夠多。內容面廣闊豐富,卻不受夜候國政廷的認可,甚至有侮辱國體的嫌疑。因為裡面所描述的鬼故事太多了,多到描述了巫師神力附體,替百姓懲戒皇廷的戲碼。這使得該作者在付出十幾年時間心血後,反而因為這著作遭到該國政廷地緝拿。 然而這本書在當地民間卻是十分受歡迎的,敢拿皇廷說事兒,這書簡直成了娛樂百科全書中的極品。於是去年秋天昭國海航商隊在經過這個海中小國時,未免長時間行於汪洋之上旅途寂寞,於是順手在黑書商那裡蒐羅了一套全冊。 全冊一套二十本,國航商隊於海上返航歸國時,國航隊士大多都能分看到一冊,最後還將它們全帶了回來。沒想到二皇子在無意中翻閱了幾頁後,也深深被其內容所吸引。 看了將近兩個時辰後,二皇子王泓才終於擱下書,起身離開書房準備就寢。而他的臉上還帶著些許閱讀那部夜侯國編年‘野史’而引發的新奇神情,回偏殿時還禁不住感嘆了一聲:“妄言為國亂之始,卻不是國亂之源,但可為國潰之警。” 然而他才入偏殿臥房,睡著了沒過半個時辰,就忽然自床上坐起身,並劇烈的咳嗽起來。 本就是負責貼身伺候她的宮女小意就睡在絲帳外一旁的小床上,她很快被王泓的咳嗽聲驚醒。 小意魚躍一般從被窩裡跳下小床,衣服也來不及多套一件,直接摸向矮案上的火摺子,點著燈火後捧著燈盞三步並作兩步的就朝二皇子床邊跑。 守在寢宮外的幾名宮女也都被驚醒了,她們很快穿好衣服候立在門旁,但並沒有立即進到寢室內。 ---;

(911) 進去了!

他們這四人心中各有思量,站在這大墳頭面前,並無多少別樣情緒,想到的問題大致是一樣的,那就是在哪摸門,怎麼進去。

落後他們數步的那三個山寨弟兄,此刻卻是有些心底打寒顫了。活著的人多少會對死去的人心存一絲敬畏,這寂靜的荒郊,只有一陣陣的風吹著地表半枯的雜草發出的“嘶嘶”聲,再陪襯著這麼大一座墳頭,便不禁讓人感覺有種寒風摸脖子的感覺。

成年人是不會懼怕小蟲子的,但如果這蟲子堆積成千萬數,那就是另一種場景了。同理,這三個山匪出身的糙漢,平時也不是沒做過攔路打劫揮刀砍人的事兒,各自手上都拿捏過人命,原本對於野墳詐屍這種事物,談不上有多懼怕。但是,當這野墳達到一定規模,這事兒便有些難用常理推敲了。

同乘一匹馬的二娃子和姚甲扭著脖子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一齊“嘶嘶”吸了口涼氣。

他們幾乎一齊感到了恐懼。

盯著眼前這座面積龐大的扁圓沙丘看了片刻,又有那兩個盜墓賊出聲提醒,他們倆人已然明白這龐然大物是個什麼東西。一時之間,在他二人眼中看來,這平靜契在大地上的扁圓沙丘,彷彿一隻盤起四足正在沉睡的怪物,一旦它醒來,偽裝成門形的大嘴張開,他們一步踏入就再無法退出來了!

又或者不需要他們自己往裡走,自然有一群面目猙獰的青皮殭屍大軍從裡頭踏著轟隆隆的步伐走出來,就像那南昭左路軍操練時的陣仗,風一般的襲來,瞬間將他們這渺小的七人組撕成碎片,最後一片不留碾成粉末;

總之死人的力量一定會比活人大些。這個墳這麼大,死在裡頭的人怕也不少,就更厲害了。

劉八斤單騎一人。仍然在七人組最後頭殿後的位置,他看了看坐在馬背上微微縮著肩、眼中流露出懼意的二娃子和姚甲。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絲毫不畏懼、反而兩眼煥發異彩的盜墓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頭那匹馬上正在思索著什麼的兩人身上,然後他也陷入了某種疑惑。

劉八斤的疑惑毫無頭緒可言,他甚至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思考,只是有些直蠢的模仿了某種氛圍。

七人就這麼在龐然大墳面前靜靜矗立著,在淡薄的月光下,這場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只可惜此時沒有另一撥人旁觀。當事人自己也無從感受罷了。

過了片刻後,岑遲率先跳下馬背,向沙丘大墳靠近。

莫葉隨即也躍下馬背,牽馬跟隨,後頭五人陸續效仿,下馬步行。

走到面臨沙丘大墳極近的位置,因為距離影響視線範圍,眾人已經無法看到沙丘的扁圓全貌,但卻能更清晰的體會到這沙丘的高度。若這沙丘是人為造就,那它也只不過修到了尋常人肩膀位置。但真的找不到一絲可進去的縫隙,宛如天成。

岑遲打量著眼前修繕整齊的沙丘表面,緩慢說道:“如果不是我們事先掌握了地圖。又是在夜裡過來,否則在大白天光線充足時,躍馬馳過,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片地方的異樣,不過以為是地面原本如此罷了。”

莫葉想了想後問道:“師叔,既然你冒了不小的風險,擅自帶人找到這裡,定然是事先就已有所發現了吧?”

“也不知道準不準啊……”岑遲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他就轉過臉對那兩個盜墓的說道:“聽說你們二位刨過前朝好幾位藩王的墓地?”

“呃……”盜墓賊出身的汪佑民先是乾笑了兩聲。然後才慢悠悠地道:“先生,您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們好歹是靠技術吃飯,就是為了把陪葬的寶貝撈點出來。絕對不會動墓主人的遺骸,這談不上是刨墳吧?怎麼說我倆幹這行多年,也是講些道義的。”

不管怎樣,刨開別人的地冢總是不厚道的事情,哪怕只是鑽了一個小孔進出一下,也很可能破壞了墓地的風水。有些王公貴族的地冢經過高手的佈置,雖說並不可能做到起死回生的效用,但卻有的墓葬成功的將墓主人的遺骸容顏長久的保持下來。可是這樣的風水佈置,但凡有一絲的洩露,則墓主人的遺骸在短時間內加速腐化,能爛到連骨頭渣都不剩。

想必這兩個盜墓的夥計,剛剛出道那會兒,仗著膽子大,這樣破壞性的事情恐怕沒少做。

不過此時岑遲卻不想與他們研究這個,他只是想再一次確定,這兩個盜墓賊的能耐到了何種地步。如果這兩個傢伙能力不夠,待會兒有些冒險的嘗試便要慎重施行了。

岑遲安靜看了這兩個盜墓賊片刻,然後忽然問道:“前朝有個外姓王爵,死後葬在‘石蛟山’,據說陪葬的金銀珠寶折成白銀得有幾十萬兩。因為墓主人擔心死後墓室不安寧,便將珠寶分藏多處,但可笑的是,那塊墓地正是因此,被反覆盜過很多次,不知道你們可曾去過?”

“呃……”這回汪佑民倒是悶聲了;

他不開口,他的老搭檔江砥卻是在目光閃爍了兩下後,慢吞吞開口說道:“先生,你說的是常春王的墓吧?”

岑遲不答反問:“這麼說你們是去過了?”

事實上,“石蛟山”葬有兩位外姓王,其中一人是自封王,另一位王則是前朝皇帝御賜爵位,便是長春王。

不管是官方正式賜的爵位,還是自封的,一個人能把地位做到這種高度,怎麼說也得是手裡有過硬的實力。在盜墓界,這兩位王的墓葬經常被人拿出來聊,也正是源自這兩人的實力。然而關於他們各自的家底到底有多少,卻沒人能摸個大致標準。

不過,在數年前,長春王的墓穴終於被人成功盜入,且後來者無數。經過他們經此途徑所獲的珍寶數來拼算一下。這位異姓王僅這一墓的陪葬品,換成白銀已經超過了三十萬兩。

這對於尋常人來說,的確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長春王逝世後。其後人在短時間內走的走散的散,當初有人懷疑是前朝皇室的操作所致。畢竟就算是御封的王,終究是外姓,不能全信。但當後來長春王的墓穴陪葬珍寶數量流傳開來,人們則又不禁懷疑,長春王的家人怕是主動的散開,為了將來某一天,憑這些積攢的財富,也學一學當今南昭皇帝的壯舉。

只是可惜了。王家逆襲京都,竟氣勢如虹,一舉拿下江山,並未如某些人預料的那樣,與前朝皇族軍力拼個兩敗俱傷然後被第三者坐收漁翁之利。

三十萬家財,就是再翻一倍,估算長春王積累的真正財產有六十萬白銀,用這些金錢拼出來的軍團,大約也只夠一萬兵卒半年的消耗。不知道長春王家裡管賬的是不是買菜出身,就憑這樣的實力。趁火打劫佔一座城池大約是夠的,但佔下來之後還要守,這又是一筆不小的受益。僅僅用金錢招來的兵卒。忠誠牢靠度很受懷疑,這種傭兵性質的兵卒是經受不起動亂考驗的。

就算王家軍真的在與前朝皇室的鬥爭中受到重創,實力削減一半,就這樣要踩死一萬傭兵仍然很輕鬆。

不管那個已經死去了十幾年的長春王是不是曾有反心,總之從實力上來講,他還遠遠不夠分量去坐那位置,就算是想偷那位置,也夠不著。

他這幾十萬家產埋入他家陰宅,最後還是便宜了活著的人。

岑遲話面上只提了“石蛟山”。盜墓出身的江砥卻直接撥出了常山王的名,看來這事兒十之八-九了。

江砥和汪佑民這倆人雖然生平沒掘到過大傢伙。但總算在這一行混了十來年,聽肯定是聽過的。常山王的墓被首掘後。後頭也往來過好幾夥人,這事兒當然是第一次進去的人收益比較大,但危險也最高,後頭揀邊角的收益少許多,但理論上來說,也較為容易些,前路被人走出來了一條嘛!

岑遲捉準時間的一問,江砥怔了怔,終於點了點頭,但他很快又擺手道:“我們去是去過,但裡面已經沒什麼東西可拿了啊!”

“別緊張,你還怕我打劫你不成;

。”岑遲微微一笑,然後他思酌片刻,又問道:“我是想問你,應該見過‘蛛網門’和‘離心鎖’吧?”

江砥抓了抓頭髮,很快想起來,嘿嘿笑了兩聲後說道:“我們只看見了蛛網門,聽說那是非常厲害的機關,但是我們進去的時候,那東西似乎已經不起作用了,我們兩個大搖大擺就進去了。”

岑遲淡淡笑了笑,說道:“不動的最好,你們記不記得它們的佈置呢?”

“先生的意思是……”江砥斜眼看了看一旁淡淡月色下的那座扁圓沙丘,然後轉過目光注視著岑遲,臉上已無一絲輕鬆笑容,“這裡面有蛛門大陣?”

“大概外圍全都是。”岑遲面露微笑,“二位都是老江湖了,蛛門之所以可成陣,便是因為它能夠連起來作用。這麼大的面積,又怎麼可能只靠一座蛛門。”

江砥垂在身側的手抖了抖,再開口時,聲音也禁不住有些發抖:“那可不成,我二人只是看過被破解的蛛門,卻沒有親手弄過這東西。這般貿貿然的,就算僥倖進去了,也不一定能繼續僥倖著出來……這不成……”

話到後頭,他已經心情驚慌得吐字錯亂了。

岑遲卻依舊是一臉平靜,但也沒有繼續問江砥,只是轉了視線投向稍後一步的汪佑民。

汪佑民看著岑遲微微眯了眯眼,然後轉眼看向他的搭夥人江砥,悠悠地道:“江砥,你腦子壞了?這個地方既然是岑先生帶著我們來的,他應該是心裡有數的。何況,要進去也不是隻要我們兩人進去,如果真出不來,岑先生難道就不會考慮他自己?你冷靜點,我們現在做的事可跟以往有些不同了。”

江砥聞言看了看汪佑民,似乎明白了什麼,又抓了抓頭髮,這才回過頭來看向岑遲。深吸一口氣後說道:“這事兒本也是一邊做一邊學的,既然是為了防範別人的竊入,這類機關術不會有書籍明著寫出來讓人學會。因而。常山王的墓穴裡那些機關,即便是被前輩破壞掉了。能學的陣法,表面上能記得的,我和汪佑民倒是都認真記過。只是手抄本沒有帶在身上,憑腦子裡裝的,我二人只能保證記得七、八成的樣子,這樣可行?”

“能記住七成就已經厲害了。”岑遲點點頭,又道:“其實正如汪兄弟所言,我並不是要讓你們冒險。只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如果沒有這點常識底子,可能就要困難許多。馬鞍下掛著的麻袋裡裝的是鐵鍬和鐵鎬,我們這就開始吧。”

如岑遲所言,幾人分別取下馬鞍兩邊掛著的六個袋子,拿出袋子裡裝的挖鑿工具。

岑遲也取下自己騎乘的這匹馬皮鞍下掛著的袋子,這袋子明顯小了很多,裡面裝的卻不是工具,竟是幾個水漏,一把匕首。兩盞油燈和一個布包袱。

水漏的形狀,其實與沙漏差不多。然而沙漏的造價不菲,且容易破碎。一般用於精細計時以及裝飾擺設,像他們現在這樣活動於野外,還是水漏計時靠譜些。水漏也有其缺點,就說岑遲手裡拿的這種簡單水漏,雖然容易攜帶,但也容易偏離時間。不過,他們這趟出來大約只要一個晚上,偏也偏不了多遠。

岑遲把一個水漏交給莫葉,叮囑道:“接下來。那邊的事兒要我仔細照看,時間就由你看著。直到我回來。你回報翻轉次數即可;

。”

莫葉注視著手裡的水漏,大約估摸一下。翻轉一次是一刻時辰。

而水漏計時,亦如沙漏那樣,過程中需要靜止。

莫葉抬眼看向岑遲,認真點點頭。

岑遲掀了包袱到肩上,帶著其餘五人走到沙丘跟前,然後他握著匕首在沙丘表面鑽了一個小孔洞,朝裡面刺了幾下,便轉眼朝身邊的人說道:“表面這層鬆土,用鐵鍬刨開。”

身旁五人很快動手,剝皮似的,三下五除二削掉了一塊約有三尺深的土層。正如岑遲剛才所說,這的確是一層鬆土,儘管它的表面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草根,看起來似乎與平常地面一樣,但它的內裡竟沒什麼石塊,五個壯年漢子揮動著堅硬鐵鍬,很輕鬆就鏟光了。

在多年混盜墓行當的汪佑民和江砥面前,這樣的土層,更加說明這裡面確實埋藏著什麼。

鬆土刨乾淨了,裡面露出的卻是一道磚牆!

渾然一體,卻沒有磚與磚之間接砌顯出的間隙!

汪佑民和江砥看見這一幕,竟禁不住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他們兩個盜墓的本事不大,但關於這行的一些奇聞怪相卻是聽說了不少,再加上之前岑遲對他們說的那番話,使他們不自覺地就將這面磚牆當成了“蛛門大陣”中的一部分。

“蛛門大陣”屬於連環陣的一種,就如蜘蛛結網,牽一絲而動全身。

除此以外,作為在墓葬中用得較為頻繁的一種機關,既然是為死人服務的,那便對活著的入侵者含著滿滿的惡意。大多數蛛門在觸發機關後,都會吐出安裝在門上的箭矢,恰好吻合了蜘蛛吐絲的景象,箭矢上當然是淬du的。反正墓主人已經歸西了,就算因為這惡毒的機關害人喪命,那也已無法追究責任。墓主人死後最在意的還是自己陪葬的東西完整,自然要盡一切智慧阻擋別人進犯的步伐。

三個山匪出身的漢子對此則不甚明瞭,看著汪、江二人後退,他們疑惑了片刻,這才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也跟著後退數步。

隔了十數步外,正在另一個角度以匕首鑿穴的岑遲注意到這邊情況有異,便移步過來。朝那面看似砌得嚴謹一體的磚牆仔細觀察片刻,岑遲就伸手到肩頭那包袱裡,摸出一塊白色的條狀物,在那磚牆上畫了起來。

看樣子根本沒有發生什麼異狀。

後頭眾人看見這一幕,猶豫了一會兒後,就也湊近過來。

待他們走近,就見岑遲是在那面牆上畫格子。白色的條狀物畫出的線條也是白色的,就算附近沒有點亮燭火,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那線條也比較的顯眼。

先畫出一個大方格,再在中間加兩橫兩豎,變成九小格。最後在這九小格上寫了個數,然後岑遲站直起身。垂手看著這九格,沉吟起來。

身後五人見他沉思的樣子,雖然各自心裡很是不解這一幕,倒也都識趣的選擇沉默,無一人出聲打攪。

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後,不知是遵循著什麼樣的一種規律,岑遲選中了第二排第三格;

。他捋袖擦掉那格里的數字,然後又填了幾道劃線。將這一小格也分做九格,這算是九中之九了。最後,他亦是選中的這小九格中的第二排第三格,沒有添數字,而是將這巴掌大的小格塗成白色。

他這才轉過臉來,看著身後一直在靜靜旁觀的五人,吩咐道:“用鐵鎬尖銳的那端,把這塊鑿開。”

劉八斤等這三個出身山寨的漢子聞聲立即迎了上去,他們正要舉起鐵鎬開鑿,卻在這時聽背後兩個沒有動作的人喊了一聲:“慢!”

三人松垂了手。疑惑著回頭看。

汪佑民和他的搭夥人江砥仍舊站在原地,這次是江砥沉默了,汪佑民則看向岑遲。臉上微微露出忌憚神色,問道:“先生,你得給我們交個底,在你看來,這牆後頭是什麼東西?”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岑遲倒也直接,平靜地說道:“實不相瞞,這道牆已經是觸碰到‘蛛門大陣’了,但卻並不會觸發什麼惡毒的機關。”

說到這裡。他略一凝神,抬起一腳朝那塗色的小方格踹去。

隨著他那一腳踹出。汪佑民和江砥兩人又是下意識後退數步。岑遲這一腳明明是踹在一道牆上,可這場景落入他二人眼中。卻彷彿這一腳的力量會轉落在他們身上似的。

嘭!

一聲悶響傳出,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異狀發生。

岑遲等待了片刻,也是要以這平靜的一段時間證明他前頭說的那句話。

然後,他靜靜看著汪佑民,繼續說道:“這片地方,一派坦途,可說隨時都會有人經過。而眼前這個,只是外圍的機關,理論上做得越隱秘越好,最主要的功用就是封死門庭的同時不留痕跡,一般的撞擊、壓力,都不會對它造成影響。你們在墓葬內部見到的那種兇險境地,是不會用在表面這個位置的。”

汪佑民和江砥面面相覷,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後,也就認同了岑遲的說法。

確實,如果這表面上隨便挖幾下、踩幾腳,就能觸發機關,讓普普通通的地面忽然射幾支毒箭出來,這豈非直接告訴無意路過的人,這地下埋著寶貝,才會設此關卡保護?

“明白了。”汪佑民、江砥二人乾笑兩聲,便拎著鐵鎬走近。

二人朝掌心吐了口唾沫,掄起鐵鎬正要開挖,這時卻聽岑遲又叫了聲:“儘可能只鑿那一格,別的勿動。”

……

……

京都的夜。

回到自己的屋裡,已經睡過半宿的石乙想到那紙片上書寫的幾段文字,想到那文字裡隱示的一個故事,他再難入眠。在床上翻來覆去,臨到快天亮時,他才終於小睡過去,好不容易在各種驚訝莫名的情緒纏繞之中睡著,再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亮得有些耀眼了。

不過這種晚起的現象,在東風樓裡時再常見不過了,所以清早時分,除非是他自己自律早起,否則不會有人一大早去吵他,也不會有人斥責他賴床的過失;

然而,石乙在睜開雙眼後沒過多久,他就忽然神經質一樣的從床上蹦了起來。光著腳跳下床,他剛剛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又反手扒開前襟,摸了摸衣衫內裡,等摸到那疊成一個小方片的紙,確定了昨晚的所見不是夢境,他才舒了口氣,緩了緩神的開始仔細穿鞋子。

他剛起床時的舉動有些粗魯,聲響弄得太大,很自然的引起了住在隔壁的紫蘇的注意。

紫蘇忘不了姐姐臨終前的不捨與託付,對石乙這個外甥照顧得很仔細。前不久石乙大病一場,讓她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現在情況總算好轉,她提著的心也才剛剛放下。聽到石乙房中有異響,正在梳理頭髮的紫蘇立即放下手裡的梳子。走出屋去看。

看見石乙的屋子裡一切如常,她的心緒一緩,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轉身要走。

卻聽石乙的聲音忽然傳出:“小姨,你有什麼事麼?”

紫蘇站住腳。回頭看向那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外甥,有些沒好氣的開口:“我能有什麼事,還不是怕你有事,剛才怎麼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剛才下床時讓被子絆了一下。”石乙有些憨態的笑了笑。

“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連睡覺都這麼不安分呢?”紫蘇本來要走,這會兒又折身回來,她雖然在說著責備的話,眼中卻是在關切的打量著石乙。“摔到哪兒沒有?剛才那一下,聽著聲音,可是不輕。”

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石乙默然在心中感懷了一聲,嘴面上則輕鬆的說道:“我沒事兒,就是從床上跌下來,這點高度算什麼。”他心念一轉,忽然又笑道:“當然啦,要是以頭著地,這點高度也是容易出問題的。”

紫蘇楞了一下神。在心中設想了一下人在起床時以頭跌向地面時的樣子,忽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笑了兩聲後,她又強作出一臉嚴肅模樣。掃了一眼石乙的臉龐。確定他剛才說的話只是玩笑,並沒有真的以頭跌地,她那纖瘦的手就伸出一指鉤了鉤,然後重重一記扣向石乙的額頭。

但在手指指節快要捱到他的額頭時,她又暗暗收去了力道,只是很輕的碰了一下。

紫蘇下手不重,不料石乙卻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慘叫了一聲。

紫蘇楞了楞神,旋即聽見石乙“嘿嘿”的笑聲,才恍然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心裡有些惱火,但又不算是真正的生氣。只得甩了甩衣袖就要離開。

忽然轉身離開的紫蘇那一頭如墨的柔順黑髮輕微掀開半邊,露出她那線條柔和的側臉。剛剛起床的她還沒來得及在墨髮上綴好珠釵首飾。一身淡素衣衫,倒襯出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這一幕落入石乙眼中,他忽然覺得心底的某一處悸動了一下,不由得喊了一聲:“紫蘇……”

紫蘇怔然回頭,又忽然瞪了他一眼,斥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得稱我姨母;

。”

這一句話令石乙如在心頭吃了一棒,倒不是因為逾越輩份的關係,而是一種……別樣的情愫,但這種只是萌動了一絲念頭的情感,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因為,此乃逆情。

石乙心緒一滯,然後他垂在袖子裡的手握成了拳頭,屈起的大拇指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他的臉上收起了剛才的笑容,顯出一片如成年人一樣的沉穩表情,凝神片刻後,他才緩緩說道:“小姨,將來有一天,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你說什麼呢!”紫蘇眼中露出些許不解,但她見石乙那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不禁又覺得有些怪怪的。

“我不只是要這麼說。”石乙依舊一臉肅容,認真地道:“我會努力賺錢,直到帶你離開這兒。”

紫蘇從石乙的話中聽出了他的好意,同時她又為這份好意而有些發愁。她一直不明白。為何這個外甥對東風樓一直存在一種排斥心理。

為此她曾告訴過他,東風樓其母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她,並且在經過那位女主人的改造後,東風樓的性質與以前是迥然不同的。儘管如此,石乙對東風樓的態度和緩很多,但想要離開的心一直都在,而且他不止是自己要走,還要帶她一起走。

再次走回石乙身前。近距離注視著那雙與姐姐生得一樣好看,但長在面前這個男孩臉上時一點也不顯得女氣的鳳目,紫蘇溫言說道:“小乙,我若要走,東風樓不會強留,你還不明白我為什麼選擇留下麼?”

“一飯之恩,一生難忘。”石乙說罷就垂下了頭。

他怎麼不知道紫蘇為什麼留下,但他同時又無法理解。那‘一飯之恩’為什麼不能用別的途徑報答,偏要用消耗一個花樣女子最美好年華地這種方式,這難道不是對一個人人生殘忍的切割奪取麼?

他的思想、見解跟信仰與紫蘇有著很大的分歧裂口,但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辯解什麼。現在的他在紫蘇的眼裡是一個晚輩。他知道自己的話在紫蘇的眼裡將會是帶著孩子氣的。

所以他暗暗決定,等到那一天。至少他能為自己做主時,再把心裡輕微動搖過、但最終沒有改變方向的信念說給這位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聽。

紫蘇發現。一旦她與石乙說及在東風樓的去與留時,這孩子就會陷入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想說些什麼開導於他,無奈她自己也才只活了十幾年,經驗閱歷也是有限的。在與他多說幾句話後,他的那雙眼睛又總是會讓她想起姐姐,最後便什麼也說不下去了。

只能是無言的輕輕撫一下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意味著道歉。還是什麼別的。

任由那隻柔軟的手輕緩的拂上自己的頭髮,石乙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獸類中殘忍勇猛如狼虎一行,在閒暇時也會互相舔毛交流情感資訊。人類是進化後的高階動物,身形直立後。有了語言能力和雙手。但在有的時候,更近到心靈的交流,還得還原到肢體的碰觸上。

紫蘇在揉著石乙的頭髮時,石乙也能嗅到她身上那縷淡淡芬芳;

這個時候的紫蘇才剛剛起床梳妝,還沒來得及用上東風樓配發給姑娘們的那一套專用的胭脂香粉,她身上散發出的是那種少女的自然香氣,石乙聞著覺得心底很舒服,渀佛身邊的空氣也都忽然濾過了似的。

但他很快收束了這份心意,突然從紫蘇手底下鑽了出去。

紫蘇訝然看向跑進自己屋子的石乙,還沒開口。就聽他嬉笑一聲說道:“差點忘了,我昨天跟小葉子約好一起玩,我再不趕緊去。就要錯過午飯了。”

紫蘇不禁莞爾:“屈伯要知道你這小子蹭飯蹭得這麼積極,沒準下次看見你,直接舀棒子攆你。”

正在繫腰帶的石乙聞言笑得狡黠:“我吃飯可比睡覺老實多了,再不濟屈伯舀一碗剩飯就可以把我打發了。不過我想他可不會那麼小氣,我可不是吃白飯,還能幫他洗碗擇菜呢!”

……

……

夜近子時,華陽宮偏殿,二皇子王泓捧著厚厚的一本書,還在細細

這是一部南洋夜侯國的建國史。確切的說,是一本由夜侯國一個籍籍無名的書生撰寫的編年史。這部編史中不乏無法考究的軼聞、粗製濫造的野史和鬼怪離奇的傳說。

該書在著成之後。雖然它夠厚,字數夠多。內容面廣闊豐富,卻不受夜候國政廷的認可,甚至有侮辱國體的嫌疑。因為裡面所描述的鬼故事太多了,多到描述了巫師神力附體,替百姓懲戒皇廷的戲碼。這使得該作者在付出十幾年時間心血後,反而因為這著作遭到該國政廷地緝拿。

然而這本書在當地民間卻是十分受歡迎的,敢拿皇廷說事兒,這書簡直成了娛樂百科全書中的極品。於是去年秋天昭國海航商隊在經過這個海中小國時,未免長時間行於汪洋之上旅途寂寞,於是順手在黑書商那裡蒐羅了一套全冊。

全冊一套二十本,國航商隊於海上返航歸國時,國航隊士大多都能分看到一冊,最後還將它們全帶了回來。沒想到二皇子在無意中翻閱了幾頁後,也深深被其內容所吸引。

看了將近兩個時辰後,二皇子王泓才終於擱下書,起身離開書房準備就寢。而他的臉上還帶著些許閱讀那部夜侯國編年‘野史’而引發的新奇神情,回偏殿時還禁不住感嘆了一聲:“妄言為國亂之始,卻不是國亂之源,但可為國潰之警。”

然而他才入偏殿臥房,睡著了沒過半個時辰,就忽然自床上坐起身,並劇烈的咳嗽起來。

本就是負責貼身伺候她的宮女小意就睡在絲帳外一旁的小床上,她很快被王泓的咳嗽聲驚醒。

小意魚躍一般從被窩裡跳下小床,衣服也來不及多套一件,直接摸向矮案上的火摺子,點著燈火後捧著燈盞三步並作兩步的就朝二皇子床邊跑。

守在寢宮外的幾名宮女也都被驚醒了,她們很快穿好衣服候立在門旁,但並沒有立即進到寢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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