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慈悲為懷
更新時間：2013-01-13
“作為金梅山莊尚存的後人，你是不是應該也面對現實？”風俊揚朗聲道。
“面對現實？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一切如煙火般，灰飛煙滅，不留痕跡，金梅山莊只剩下一地狼藉，你叫我如何去查明真相？”無果無奈的說著，他知道已經被風俊揚識破身份，再掩飾也是徒勞。
“不，一切還有跡可循，金梅山莊現在還有人苟活於世，你，追月……還有我。還有關鍵的幾個肇事者……”
“縱火者？他們是誰？他們在哪兒？”
“你告訴我，如果我找到他們，你將如何？”風俊揚逼問道。
無果眼神閃爍：“我能如何？很多年前，我身上充滿了仇恨，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仇，報仇！我要找到罪魁禍首，讓他在祖宗列位前磕頭謝罪，讓他血濺當場，罪過……可是如今，我已是出家人，不得殺生，不得沾染血腥……我愧對列祖列宗……我知道我不能為家人報仇雪恨，所以，我……”
“報仇不一定就是要仇人身首異處，我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不是嗎？”風俊揚知道無果的為難，他在絕望中選擇了遁入空門，了卻此生，想不到卻碰到了梅家的後人，此時的心境當然是矛盾反覆。
“真相……如果真相是你不能接受的，你怎麼辦？”無果突然說道，“你把梅家想得太簡單了，上上下下，並不是那麼單純……”
“你知道些什麼？可否告訴我？”風俊揚說道。
無果卻頓了頓，轉移話題：“塔裡的那個人不行了，姑娘，你的解藥呢？”
“無果，如果你知道屋裡那個人的身份，你還會救他嗎？”
“身份？什麼身份？在佛面前，眾生平等，不管他是高官還是平民，錦衣還是布衣……”無果說道。
“你還記得鬼見愁嗎？”
無果大驚失色：“記得，當然記得。你提他做什麼？我都已經……已經殺死他了……罪過。”
“你殺死他了？但是我聽說他吸了攬月的殘骸，變成了一具鬼魅……”風俊揚道，“先不說這些了，你想不想知道屋裡的那個人是誰？”
“你說吧。打你來了之後，我有什麼是不想知道的？想不想知道，你都不是說了嗎？”無果無奈的搖搖頭，“你的性格，和你娘追月太像了……小時候纏著我，皓月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做了什麼？皓月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我手上是什麼？唉……光陰荏苒，一晃，我們就不在原地了……所幸追月還有後人，這也算是上天的福澤吧……”
風俊揚也有些黯然，良久，他說道：“我告訴你，屋裡的那個人，他的名字叫烏桑梓……桑梓。”
“桑梓？”無果若有所思，“好像聽說過，是鬼見愁的一個弟子……”
他的反應明顯讓風俊揚大失所望：“這你都沒印象？桑梓可是殺了莊主梅逸君的兇手！”
無果這才臉色大變：“你是怎麼知道的？如果沒說錯，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吧！”
“現場！你沒有去過金梅山莊的現場嗎？”
“沒有。我不敢去面對那種絕望。”
“在金梅山莊後山的山洞裡，有三具屍體，兩具是莊主和莊主夫人的……還有一具，我不知道……”
“那應該是吳亞軒了，莊主夫人的哥哥。”無果回憶道，“壽宴上，他們三人一起離開，直到大火起，都沒有回來……我一直以為，他們逃生而去……這麼多年卻沒有他們的訊息，沒想到……他們也沒有逃出去。”
“現場有一本《五毒秘笈》，是桑梓偷了鬼見愁的書，所以，我想，桑梓就是殺死莊主的人……”風俊揚話未說完，無果已經快步進了佛塔。
佛堂裡，燈火通明，香火繚繞，一塊軟席上，躺著人事不省的烏桑梓。
無果疾步靠近，像一座山一樣巍然地立在那裡，他突然抬起了自己柱子一般的右腳，眼看著就要踏上桑梓的前胸！
風俊揚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無果這一腳踏下去，桑梓會在毫無知覺中，命喪於此！
那麼風俊揚所有的計劃，都會落空！
關於金梅山莊的大火，可能永遠是一個不解的秘密！
“且慢……”風俊揚話未出口，無果卻緩緩的放下了右腳。
“罪孽啊……”無果慚愧無比，轉身向著高臺上的佛像道，“佛祖，求你原諒，剛才我都已經跨進了罪惡的大門，幸好你的提點，讓我幡然醒悟……我佛慈悲，求菩薩原諒我的過錯……”
風俊揚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他說道：“無果大師，你果然一心向佛，對不起，可能我來告訴你這些，打擾了你的清修……”
“何談打擾，是我自己六根不淨，既然話已說到此，你就按你的計劃行事吧。姑娘，你的解藥在哪兒？快給他敷上。”
“你想好了，要救他？”明珠道。
“我說了，這是在佛門，眾生平等，就算他是殺人犯，也要等他清醒的時候，問明情況，你現在結果了他的性命，是不是算暗中傷人？”無果道，“二十多年前的暗箭，讓金梅山莊經歷滅頂之災，帶來的傷痛無法彌補，已所不欲勿施於人……”
“大師，我明白了。”明珠說道，從身上拿出兩個白色小包，交給風俊揚，“這是內服，這個是外敷，你給弄上去，不然真的會沒命了。”
“阿彌陀佛，女施主慈悲為懷……”無果讚道。
“什麼慈悲不慈悲，施主不施主的，我聽明白了，你也是個尋求清淨的假和尚……說來我與你還有些淵源，你就不要假裝斯文了。”
“此話怎講？”
風俊揚的眼神也制止不了明珠的快人快語：“我的師父，跟隨了十幾年的師父，是個女的，她的名字叫做柳十四，她精通醫術，毒術，蠱術……是一個神秘而高貴的人，我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就是這解藥，也是她一手教我配置……”
“那麼恭喜姑娘遇到良師……”無果不知道明珠到底要說什麼。
“這個女人，一生都在牽掛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叫做江南，叫做金梅山莊。一生都在牽掛一個人，那個人……”明珠頓了頓，“這個女人還有一個名字，她叫做……叫做梅逸仙。”
無果渾身一怔，圓眼睛瞪得更大：“你說什麼？梅逸仙？”
“對，梅逸仙。金梅山莊莊主的妹妹。”
“她……她不是在生下兒子後，死……死了嗎？”無果喃喃的說道。
“那是梅逸君的謊言！是她哥哥梅逸君騙外人的，為保住你，保住金梅山莊，梅逸仙生下你之後被逼離家出走，放出死訊，這樣才能躲過朝廷的追捕……”
“她現在可好？現在在哪兒？”到底是血肉之軀，無果再也不顧及佛門禮節，一把抓住了明珠的手，激動不已的問道。
“她……她已經走了。”明珠低低的說道，“走之前知道你在人世，還知道你做了和尚……”
“那麼，她怨我了？”無果的眼裡泛起了潮。
“沒有，她非但沒有怨你，還說做和尚好，與世無爭，自由自在……”明珠苦笑道，“只是她一生沒有再回江南，感到很遺憾……”
佛塔裡一片死寂，無果悲傷的背過身去，明珠想起婆婆，也不禁淚溼眼眶。
“好了，藥抹上了。”風俊揚打破了沉重的氣氛，道，“大師，麻煩你照顧他，我們要走了。”
無果緩緩轉身過來：“見到追月，叫她一定要活下來，追月閣的桂花要開了，告訴她，哥哥還想帶她去看一次桂花。”
“大師，你……你能不能……”風俊揚想起昏迷不醒的追月，如果無果能去看看她，興許她聽見哥哥的聲音，會醒過來？
沒料無果搖搖頭道：“一切皆有定數，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她的生死，在她自己的意念裡。她經歷了那麼多，她不會放棄的……”
“也好。這裡就交給你，桑梓醒來，一定不要點破，你就告訴他，他的傷勢還要休養，還要解藥才能徹底好，我明天還會來，這一次，我一定要把金梅山莊的大火之謎解開！”風俊揚意氣風發的說，“然後，我開啟地下城……”
“年輕人，地下城……地下城，如果你沉迷於此，你的下場會和我一樣。”無果突然說道，“一切都是雲煙，一切都不復存在，只存在於貪婪之人的意念裡……”
“你的意思是，沒有地下城？一切都是人們的臆想？”風俊揚大驚。
“有又如何？沒有又怎麼樣？有即是無，無即是有……”
明珠幾步跳出佛門，走到外面新鮮的空氣裡，她大笑道：“真是一個迂腐的老和尚，如果在這裡呆久了，我怕你也會深受佛家洗禮，做一個小和尚，隨時隨地的給我說，阿彌陀佛，女施主……”
風俊揚笑道：“阿彌陀佛，女施主，不知道有句話當講不當講？”
明珠頭也不回的昂首往前走：“小和尚，百無禁忌，你講吧！”
“女施主，你這般行色匆匆，當心路面。”
“小和尚，多謝提醒！”
“女施主，你前面一步就是糞池，阿彌陀佛……”
隨著一聲尖叫聲，不可一世的“女施主”掉進了糞池裡……
“阿彌陀佛……女施主，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