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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 第一百章 解讀象徵

作者:愛潛水的烏賊

“‘小丑’魔藥的線索。”

……

古老而斑駁的青銅長桌上首,克萊恩反覆讀了幾遍“占卜語句”,往後一靠,進入沉眠。

他的周圍很快變得安寧而寂靜,“眼”中所見飄渺又朦朧,無數扭曲的、難以辨認的畫面在這裡飛快閃過,就像清晨柔嫩花瓣上的一滴滴露水。

漸漸的,克萊恩把握住了自身靈性,找回了一定的知覺。

他看見面前有一個壁爐,壁爐前方是一把搖椅,搖椅上坐著位穿黑白相間長裙的老婦人。

雖然對方低著頭,看不到樣子,但克萊恩發自內心地覺得她就是一個老太太,並且相當篤定。

老婦人正對的地方,有一張桌子,桌上有報紙,有鑲嵌著白銀的錫罐。

“這是……”感覺場景異常熟悉的克萊恩很快辨認出了眼前所見:

這是瑞爾.比伯和他母親的住處!

是自己第一次現場看到“巨人觀”的地方!

“這裡有‘小丑’魔藥的線索?”克萊恩的想法剛剛閃過,周圍的場景就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倉庫,它藏在相同建築的最裡側;

它裡面散佈著一根又一根白森森的骨頭,有幾團被巨石壓扁般的血肉爛泥;

倉庫的正中央是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事物,它表面佈滿溝壑,給人柔軟有質的感覺,彷彿活生生挖出來的大腦。

克萊恩剛認出這是什麼地方,剛想起那是什麼東西,眼中畫面就如同水上倒影被攪動般扭曲破碎了,衍化出新的朦朧景象:

赤裸的身體躺在鋪著白布的長條桌上,身前漂浮著一個帶有些許藍色的血球。

克萊恩頓時皺起眉頭,泛了嘀咕:

“剛才是瑞爾.比伯藏身的地方和他的殘留物,現在是燕尾服小丑手腕烙印化成的東西?”

就在他試圖推測這些畫面究竟象徵著什麼的時候,場景的變幻陡然加劇:

大理石茶几,一主二副格局的皮製沙發組合,高懸於天花板上的吊燈;

黑髮褐瞳、有書卷氣質的克萊恩.莫雷蒂,身材圓滾滾、皮膚白皙的富態男子,戴著薄紗手套,容顏嬌美的年輕女士;

褐發濃密剛硬、根根豎立的黑袍中年男士,身材圓滾滾、皮膚白皙的富態男子,眉毛雜亂、棕發稀疏、眼眸灰藍的半百老頭,以及放在他們之間圓桌上的一本深黑色筆記,氣息古老而悠遠的筆記。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

克萊恩霍然坐直,夢境再無絲毫殘留。

望著恢弘神殿之外的無垠灰霧和深紅星辰,他又是驚愕又是疑惑地想道:

“我是在占卜‘小丑’魔藥的線索啊……怎麼會冒出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

“我想想,我想想,那個身材圓滾滾的傢伙是韋爾奇,對,韋爾奇,購買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引發了後續一系列事件的倒黴鬼……戴著薄紗手套,容貌嬌美的年輕女士是娜婭……”

“我想起來了,那張大理石茶几和皮製沙發的組合是韋爾奇住所的標誌,我在那裡見到了‘通靈者’戴莉。”

“也就是說,我剛才看見了韋爾奇住所的客廳,看見了原主和兩位同學討論筆記的場景。”

克萊恩心緒沉澱,恢復冷靜,手指有節律地敲動著青銅長桌邊緣:

“那最後一幅畫面又代表著什麼呢?出現了筆記,出現了韋爾奇,難道是他購買那件‘古物’時的場景?”

“在場的另外兩人,有一個很眼熟啊,那位穿黑色古典長袍的中年男士好像在哪裡見過……刺蝟般的褐發,濃重的黑眼圈……對,我知道他是誰了,海納斯.凡森特,占卜俱樂部的海納斯.凡森特,因賽琳娜偷學了秘密咒文,被隊長潛入夢境,‘安詳’死去的海納斯.凡森特!”

“嘶,那本筆記是他賣給韋爾奇的?”

“繞了一圈,竟然這麼連上了,世界還真是小啊,不,廷根真小!仔細想想,真有這個可能,海納斯.凡森特不是普通的占卜師,明顯深入了神秘領域,得到了某位古老邪神的注視,他有渠道有能力有機會獲得密修會偶然外洩的筆記……”

“難怪隊長他們一直沒查到韋爾奇是從哪裡買到筆記的,因為方向完全錯誤了,他們在試圖排查古物市場……後來有了筆記的具體下落,更是放棄了這方面的嘗試。”

“可惜啊,海納斯.凡森特剛死沒多久,否則肯定能從他那裡查到一些筆記有關的東西……作為一名深入了神秘領域的人,他應該研究過那本筆記……他的死,還真是巧了!”

“不過在場還有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他或許也知道不少事情。”

克萊恩輕敲桌緣的手指停頓下來,將剛才“夢境占卜”裡看見的畫面全部過了一遍:

“瑞爾.比伯的家;瑞爾.比伯的藏身處;瑞爾.比伯的殘留物;燕尾服小丑手腕烙印化成的東西;韋爾奇的家;韋爾奇、娜婭和原主交流的場景;韋爾奇、海納斯.凡森特和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合影’……嘿,除了燕尾服小丑的烙印,其他全部與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直接相關!”

“可我占卜的是‘小丑’魔藥的線索啊……這不科學,不,這不神秘學!”

在成為“占卜家”後,克萊恩曾經試過占卜韋爾奇從哪裡買到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但當時沒考慮到灰霧之上的特殊,未能獲得啟示,而現在,他占卜另外一件事情的時候,竟狀似偶然地帶出了真相。

冷靜了十幾秒,克萊恩結合羅塞爾日記的內容,開始嘗試著解讀剛才的夢境:

“第一種可能,查拉圖,或者說密修會,在尋找和追逐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遺物,所以這個夢境的象徵意義是,藉助安提哥努斯家族有關的事情,引誘密修會出現,從而獲得‘小丑’魔藥的配方。”

“第二種可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裡直接就記載了‘小丑’魔藥的配方……查拉圖家族在尋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殘留痕跡,說明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淵源,或許是朋友,或許是敵人,所以,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對方部分序列就很正常了,朋友不必說,敵人更是最瞭解彼此的存在……”

“但第二種象徵解釋沒辦法和燕尾服小丑的烙印之物聯絡起來,哎,我倒希望是第二種,等聖堂找專家解讀完筆記,我就可以沒有風險地獲得‘小丑’魔藥了。”

“目前看來,第一種解釋的可能最大,但作為占卜家的直覺告訴我,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象徵意義。”

想到這裡,克萊恩揉了揉額頭,對占卜家的侷限突然深有感觸。

除非是面對很簡單,很直觀的象徵,否則占卜家的解讀都必須小心翼翼,如同走在深淵邊緣,走在薄冰湖面,一旦解讀失誤,或是沒能解讀出最關鍵的意思,燕尾服小丑就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例子!

這個瞬間,克萊恩有種自身把握到了占卜家真諦的幻覺,似乎只差那臨門一腳,他就能徹底消化掉魔藥了。

“感謝你用生命提點我……讚美女神!”他低語一句,在胸前畫了個緋紅之月。

緊接著,他又占卜了阿茲克是否善意和是否為厲害非凡者的事情,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這時,連續的占卜和處於灰霧之上的消耗,讓克萊恩開始感覺疲憊,他不得不停止思緒的發散,敲定之後要做的關鍵事情:

“儘快找到和韋爾奇、海納斯.凡森特、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出現於同一副畫面的老者!”

“這可以先從占卜俱樂部著手。”

“有事沒事多往阿茲克先生那裡跑,嗯,他或許是中序列的生命學派成員,但這缺乏某些資訊,沒法佔卜……”

呼,克萊恩吐了口氣,讓面前陡然具現的羊皮紙上凸顯出那位眉毛雜亂、棕發稀疏、眼眸灰藍的半百老者畫像。

這就是韋爾奇和海納斯.凡森特交易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時在場的第三個人!

看著畫像,克萊恩突然陷入了為難:

“……我不會畫畫啊,小學的美術課上,我一直是老師批判的物件。”

“用儀式魔法,像老尼爾那樣?可這是向女神祈求啊……事情則藉助了灰霧之上的特殊……要是被神靈發現端倪,我就沒法做人了!”

“等一下,或許我可以向自己祈求!傳遞畫面和傳遞聲音差不多嘛……雖然我暫時沒法撬動灰霧之上的神秘力量,但這種小事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有了思路的克萊恩立刻蔓延靈性,包裹自身,模擬出下墜的感覺。

回到臥室,他隨手點亮煤氣燈就低聲“祈求”了起來: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啊;”

“你是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你是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你給予啟示,祈求你讓我描繪出所見的畫面。”

唸完這幾句咒文,克萊恩沒灑精油,沒燒草藥,沒有藉助它們的力量。

向自己祈求就是這麼隨便!

耳畔忽有呢喃,他看見手背上浮現出了那四個構成正方形的黑點。

逆時針走了四步,邊走邊唸咒文,克萊恩重又穿透瘋狂,穿透狂亂,回到了灰霧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發現哪顆深紅星辰在收縮和膨脹,但注意到青銅長桌最上首那張高背椅的後面,由部分“無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線”構成的古怪符號在閃爍微弱光芒,蕩起虛幻祈求。

克萊恩側耳聽了一下,確認無誤後重新具現出“第三個人”的畫像,按照回應祈求的方式,將它投向了那流淌的微光。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脫離灰霧之上的神秘世界,返回了自己的臥室。

剛有站穩,克萊恩眼前立刻就浮現出那張畫像,並感覺有虛幻而微弱的力量加身。

他拿起鋼筆,找了張白紙,給予出表達的意願。

讓克萊恩驚奇的是,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飛快描繪著線條。

沒過多久,他就看見了栩栩如生的“第三人”畫像。

寫下發色、瞳色等特點,右手輕微抽搐的克萊恩長舒了口氣。

他眼前所見的“幻景”正在飛快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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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意外的線索

豪爾斯街區,占卜俱樂部。

克萊恩按了下頭頂的半高絲綢禮帽,沿著樓梯,一步步走向大門。

他不再是往常的正裝打扮,而是白襯衣配淺馬甲,外面套了件及膝的黑色薄風衣,整個人平添了幾分精悍的氣質。

這套便於戰鬥的衣物只花費了他1鎊,包含在內側縫製一個個小口袋的手工補貼,和燕尾服正裝相比,便宜得讓人想要流淚。

摸了摸腋下槍袋內的左輪和內側小口袋裡的一個個金屬小瓶,克萊恩掏出那張畫像,走入了占卜俱樂部。

沒有意外,他看見了負責接待的漂亮女士安潔莉卡。

“下午好,莫雷蒂先生,我原本以為您要隔幾天才來。”安潔莉卡先是一怔,旋即勾勒出燦爛的笑容。

克萊恩摘下帽子,輕嘆一聲道:

“下午好,安潔莉卡小姐,我中午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海納斯.凡森特先生,夢見了和他有關的一些事情,你知道的,作為一名占卜師,絕對不能忽視每一個夢境,那或許就是神靈的啟示。”

被充滿神棍氣質的話語迷惑,安潔莉卡若有所思點頭,好奇問道:

“您夢見了什麼?”

“我夢見海納斯.凡森特在和這個人爭執。”克萊恩將手中疊好的紙張遞了過去。

趁安潔莉卡埋頭展開畫像的機會,他捏了捏眉心,注視起對方的情緒顏色。

“這個人……”安潔莉卡看著彷彿照片般的畫像,陷入了沉思。

而在克萊恩眼中,她的情緒氣場呈現“思考藍”,屬於正常的反應。

“這個人……”安潔莉卡又低語了一句,緩緩抬頭道,“我見過他。”

克萊恩精神一振,當即反問道:

“什麼時候?”

“我想不起具體的日期,應該有一個月了,當時我看見他將凡森特先生送到門口,低聲交談著什麼,因為他濃密雜亂的眉毛,因為凡森特先生少見的笑容,我印象非常深刻。”安潔莉卡邊回憶邊描述道,“對,他有雙灰藍色的眼眸,頭髮就和他那個年紀的大部分男士一樣,沒剩下多少。”

“之後,或者之前,你還有沒有見過他?”克萊恩溫和問道。

安潔莉卡搖了搖頭:

“沒有,肯定沒有,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麼,老實說,如果不是您,我會懷疑拿出這張畫像的人是調查凡森特先生死因的警察,呵,您獲得什麼啟示,我都不會感覺奇怪,您是一位真正的占卜家。”

很抱歉,我就是一個警察……克萊恩無聲吐槽了一句,嘆了口氣道:

“真正的占卜家會明白自身的渺小,命運的偉大,我們永遠只能看見模糊的一角,永遠只能獲得啟示而不是答案,必須時刻反省,保持敬畏,謹慎解讀,不能把自身看成掌握了命運的智者。”

用總結的方式說完這段時間的心得體會,克萊恩突然發現自身的靈視清晰了幾分,隱約間甚至能分辨出安潔莉卡氣場顏色的某些細節。

這個瞬間,他就像近視患者戴上了度數合適的眼鏡。

這……我的“占卜家”魔藥開始出現明顯的消化跡象了?克萊恩怔在那裡,一時竟不敢相信。

“沒想到您這樣的占卜家還能一直保持對命運的畏懼,真是讓人敬佩啊。”安潔莉卡誠懇說道。

她在俱樂部見過太多太多剛學會幾種占卜方法就宣稱要窺視真相、改變命運的人。

克萊恩收回視線,低笑道:

“知道的越多,越能明白自身的渺小。”

說話的同時,他審視完自身狀態和過往經歷,大致把握到“扮演法”的精髓是“做出符合魔藥名稱的行為,明悟暗藏的規律,並以此嚴格要求自己”。

只有這樣,才能調整身、心、靈的狀態,貼近魔藥內殘餘的精神,逐漸消化它。

別人對“占卜家”身份的認可,只是表面的因素,它之所以能讓自身感覺靈性變得輕盈,是因為這種反饋強化了本身對某些占卜行為的確認,而這些行為共同構成了能讓魔藥消化的“占卜家守則”。

“幫助別人解讀啟示,引導他們往好的方向前行,但又必須時刻保持對命運的敬畏,不膨脹,不自大,不盲信本身的解讀……這就是我目前總結出來的規律,也是接下來‘扮演’的精髓,如果確實能繼續有效,那我用不了半年,或許兩三個月,或許兩三週,就可以徹底消化掉魔藥。”

“……剛才的徵兆非常明顯,難怪那位神秘的查拉圖先生說,魔藥被徹底消化的時候,非凡者本人能清晰體會到,不用別人教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就像現在,雖然我的靈視有提高一點,但我非常清楚,這只是消化的節點,而非終點。”

想到這裡,克萊恩忍不住又感謝起那位燕尾服小丑,他用生命教育了自己!

如果沒有他,自己或許還需要在占卜俱樂部花費幾個月的時間,才能透過一次次或好或壞的案例總結出“占卜家守則”,開始嚴格的“扮演”。

“莫雷蒂先生,有的時候,我甚至感覺您是一位哲學家。”聽到克萊恩的回答,安潔莉卡嘆息說道。

“在我的圈子裡,哲學家是罵人的詞語。”克萊恩的心情變得不錯。

說完,他行了一禮,戴好帽子,告辭出門。

雖然安潔莉卡並不知道畫像上那位先生的姓名和身份,但克萊恩一點也不沮喪,這樣的收穫已經足夠讓他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

佐特蘭街36號,黑荊棘安保公司內。

鄧恩灰眸深邃地看著手中畫像道:

“你想用排查的方式找到這個人?”

“是的。”克萊恩早就組織好了語言,“隊長,我之前不是說過要到占卜俱樂部觀察會員們對海納斯.凡森特突然死亡的反應嗎?昨天我沒有發現,但今天意外知道了畫像上的人曾經和海納斯.凡森特共同出現過,並且秘密交談著什麼,我剛才翻了小隊的調查記錄,發現沒有記載類似的人。”

他的描述沒有任何問題,哪怕鄧恩.史密斯現在拿著畫像去占卜俱樂部,也會從安潔莉卡那裡得到證實。

鄧恩將視線從畫像上移開,笑笑道:

“看來那筆經費沒有浪費。”

……隊長,你不是記憶不好嗎,怎麼這個時候記起了經費的事情……克萊恩保持著微笑,沒有說話。

“這是你畫的?”鄧恩隨意問了一句。

“嗯,我藉助儀式魔法畫出來的。”克萊恩用百分之百的真話回答道。

當然,說真話和說全部真話是兩回事情。

鄧恩輕輕頷首道:

“你讓老尼爾多弄幾份,我等下就讓科恩黎和洛耀他們去追查,並請警察部門協助,如果這條線索確實有用,你又立下功勞了。”

“女神庇佑著我們。”克萊恩在胸口點了四下,態度異常虔誠。

對他來說,鄧恩他們能查出畫像上那位先生的姓名和身份就足夠了,他可以在灰霧之上占卜下落!

…………

出了黑荊棘安保公司,處於休息日的克萊恩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乘坐公共馬車前往碼頭區,抵達了“惡龍酒吧”門口。

他考慮過了,雖然“占卜家”缺乏直接的克敵手段,沒有快速施展的法術,但戰鬥分成許多型別,並不是所有都屬於遭遇戰,只要有充分準備的時間,“占卜家”同樣能使用儀式魔法來對付敵人,就像他在賽琳娜家解決魔鏡占卜事件一樣。

而這就意味著,“占卜家”最好還是隨身攜帶些草藥、精油和小蠟燭等物品,免得需要的時候拿不出材料,只能等死,畢竟不是誰都像賽琳娜一樣,在自己家裡放了一堆神秘學物品,剛好能夠用上。

至於申請下來的那些,克萊恩練習的太頻繁,已經用得差不多了,他衣服內側的一個個小口袋裡正裝著剩餘的部分。

他摸了下口袋內的紙幣,推開“惡龍酒吧”的沉重大門,邁步走了進去。

此時正處於下午,酒吧內的顧客並不多,沒有狗抓老鼠比賽,沒有拳擊的較量,顯得相當冷清,不夠熱鬧。

克萊恩望了眼喝酒打牌的兩桌客人,準備走向那間通往地下交易市場的桌球室。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位身材魁梧、披著破舊海軍軍官外套的老者出來。

“你是老尼爾上次帶來的朋友?”那位褐發亂糟糟,渾身散發著濃鬱酒味的藍眼老者打量了克萊恩一眼,笑呵呵開口道。

克萊恩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脫帽行禮道:

“是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老尼爾應該向你提過我,我是這裡的老闆斯維因。”藍眼老者胳膊粗壯,肌肉結實,很有軍官的氣質。

前廷根市“代罰者”小隊隊長……據說曾經還當過皇家海軍……克萊恩禮貌回應道:

“是的。”

“如果你臨時缺錢,可以來找我。”斯維因笑著提了一句,準備走向吧檯。

就在這時,克萊恩心中一動,連忙喊道:

“等一下,斯維因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請教你。”

斯維因停住腳步,半轉過身,笑呵呵說道:

“你和你們,嗯,你們頭兒真像。”

不,我沒有記憶問題……克萊恩嘴角動了動,直截了當地掏出那張畫像道:

“你有沒有見過這位先生?”

他剛才忽然想到,賽琳娜應該是被海納斯.凡森特領進這個地下交易市場的,連帶著讓伊麗莎白也知道了惡龍酒吧,那麼,畫像上這位和海納斯.凡森特有一定關係的先生會不會也曾經來過這裡?

斯維因仔細看了一眼,肯定回答道:

“我記得他,他來問過我,問有沒有霍納奇斯主峰相關的文獻和物品。”

霍納奇斯主峰相關的文獻和物品?克萊恩愣了一下,突然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在德維爾圖書館借閱霍納奇斯主峰相關的期刊雜誌時,管理員隨口提了一句,說有人剛剛歸還,所以他記得很清楚,不需要再翻卡片確認是否存在。

難道在我之前借閱那些期刊雜誌的就是畫像上這位先生?

見證了安提哥努斯筆記交易過程的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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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布料商人

克萊恩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否則誰會沒事借那幾本期刊:

“嗯,霍納奇斯主峰古代遺蹟研究這麼冷門的領域,除了相應的講師和副教授們,一般的愛好者估計聽都沒聽說過,就連原主這個歷史系畢業的大學生,也是從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才瞭解到……廷根市雖然是大學之城,但也不該有太多對此事感興趣的人……即使有,也多半存在於大學校園內,沒必要專門到德維爾圖書館借閱……”

“最為重要的是,借閱的節點恰好是最近這段時間……”

“這麼一分析,還真是有問題啊,我當時也是不夠敏銳,竟然沒有想到……哎,看來我沒有當偵探,扮演福爾摩斯的天賦……

他想法閃爍間,“惡龍酒吧”的老闆斯維因疑惑道:

“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周圍有客人,有酒保,所以他只能籠統地詢問。

“沒有問題,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調查這位先生,你知道的,海納斯.凡森特死在了家裡。”克萊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他可不想讓“代罰者”們也對霍納奇斯主峰的古代遺蹟產生興趣。

“凡森特是廷根市比較有名的占卜師,經常到我這裡來。”斯維因果然被敷衍了過去,回憶著道,“仔細想想,畫像上的這位先生最開始確實是和凡森特一起過來的……”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你有記住他的姓名嗎?”克萊恩當即追問道。

斯維因呵呵搖頭:

“我不會去詢問我顧客的姓名和身份,除非是原本就認識的,比如老尼爾。”

“好吧。”克萊恩故意流露出些許沮喪。

對他來說,斯維因知不知道其實已無關緊要,因為他可以去德維爾圖書館調查。

在這種私人捐贈的圖書館內借閱圖書,必然會留下個人資訊,而且還是有足夠可信度的那種!

要知道,克萊恩當初可是靠著資深副教授留有印章的介紹函才辦好借閱證的。

即使那位先生偽造了資料,也有很大可能留下線索,有助於我占卜……克萊恩目送斯維因走向吧檯,若有所思地進入桌球室。

他沒急著前往德維爾圖書館調查,打算先完成採購,畢竟誰也說不清楚,後續會不會遇到危險,有沒有需要使用儀式魔法的地方。

穿過幾個房間,克萊恩進入了地下交易市場,此時攤位和顧客都相當稀少,顯然還未到達高峰階段。

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看見上次說他有死亡味道的“怪物”阿德米索爾站在角落裡。

這位臉色蒼白,眼神渙散中透著可怕瘋狂的年輕人也有所察覺,望了過來。

視線相觸,阿德米索爾突然伸手捂住臉孔,驚慌失措地靠向牆角,一步一步挪動。

很快,他挪到側門旁邊,踉蹌著跑了出去。

“有必要這樣嗎?不就是上次差點讓你瞎了眼睛……可我什麼都沒有做啊……真是的,就跟我是大惡魔一樣。”克萊恩的表情略微僵硬。

他搖頭一笑,沒再想“怪物”的事情,來到擺好的攤位前,開始了有目的地挑選與購買。

半個小時之後,克萊恩用掉了大部分私房錢,用了足足好幾鎊。

數了數身上剩餘的3鎊17蘇勒紙幣,他又是心疼又是滿足地撫摸起黑色風衣內側小口袋裡的一個個金屬瓶子。

“這是戴莉女士用過的‘安曼達’純露。”

“這是龍紋樹樹皮和葉子混雜的粉末。”

“深眠花萃取出來的精油。”

“乾的洋甘菊花瓣。”

“這是我剛才自己用材料調製的‘聖夜粉’。”

……

克萊恩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每個小口袋內裝著的物品,免得緊急關頭手忙腳亂,找不到想要的材料。

靠著在神秘領域的特殊,他很快完成了記憶,邁步走向出口。

忽然,他眼角餘光看見了一道略顯熟悉的身影。

這是一位穿著嫩綠色輕便長裙的年輕女士,她黑髮柔順而有光澤,臉蛋較圓,眼睛細長,容貌甜美,氣質溫文。

是上次那位身體不正常顫抖的小姐?她看起來確實沒事了……沒想到她也是神秘學愛好者……克萊恩放緩腳步,思索了幾秒,終於回憶起對方是誰。

他不得不承認,除了目前看不清長相的“正義”,這位年輕女士是他穿越到異界後見過的姑娘裡顏值最高的一個。

甜美溫文的小姐站在一個賣神秘學圖書的攤位前,略顯失禮地半蹲了下來,手指摩挲過一本古籍。

那古籍用深黑色的硬紙做成封面,上書著“女巫之書”這幾個赫密斯文。

“裡面有記載女巫的黑魔法,雖然我沒敢嘗試,但有人試過,確實有效。”攤主抓住機會推銷道。

溫文甜美的女士沉吟了幾秒道:

“在你心裡,女巫是什麼樣子的?”

“女巫?帶來災禍、疾病和痛苦的邪惡者。”攤主想了下回答道。

他們的對話,克萊恩都沒有聽見,因為他已快步走出了大門,因為他急著去德維爾圖書館,急著辦完一切回家給哥哥和妹妹做晚餐,做西紅柿牛尾湯。

…………

貝克蘭德,王冠賽馬場。

奧黛麗.霍爾穿著羊腿袖、荷葉邊、胸前有蕾絲的白色長裙,站在貴賓包廂內,眺望著飛快衝刺的馬匹。

她頭戴一頂鑲嵌藍色緞帶和絲綢花朵的紗帽,雙手套著淺色的薄紗手套,目光清冷而疏離,彷彿無法投入這熱鬧的場合。

就在賽馬衝線之際,她的朋友格萊林特子爵靠攏過來,壓低嗓音道:

“奧黛麗,每次看見你,你都有不同的美麗。”

“有什麼事情嗎?”以往的奧黛麗或許會短促沉浸於對方的讚美,但現在,她從格萊林特的語言和神態看出了這位朋友另有目的。

格萊林特因為父親早逝,剛滿二十就繼承了爵位,是個略顯瘦弱的年輕人,他左右看了一眼,低笑道:

“奧黛麗,我認識了一位真正的非凡者,不屬於王室的非凡者。”

你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讓人失望……奧黛麗目視前方,笑容優雅地開口:

“真的嗎?”

“我用我父親的名譽保證,我見過他的超凡力量。”格萊林特小聲回答。

奧黛麗已不像以前,對此會感覺激動,因為她本人也是一位非凡者了,但考慮到不要讓格萊林特懷疑的問題,她還是睜大了眼睛,勾勒出驚喜的笑容,顫聲問道: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嗯,見一見別的非凡者也好,不能一點小事都拿到塔羅會上解決……而且我也得有自身的資源,可以拿來與愚者先生、倒吊人交換的資源……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金錢解決的……呼,寄出那一千鎊以後,我也得節省一點了……

格萊林特很滿意奧黛麗的反應,看著外面的賽馬場道:

“明天下午,我的家裡將有一場文學與音樂的沙龍。”

…………

德維爾圖書館內。

克萊恩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和徽章,擺到了幾位管理員面前。

“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廳特殊行動部的見習督察,我有事情需要你們配合調查。”他回憶著以往看過的警匪片,沉聲說道。

幾位管理員翻看了證件和徽章,互相望了一眼,點頭道:

“警官,您儘管提問。”

克萊恩念出《新考古》等期刊的名字,末了道:

“我要這些期刊雜誌的借閱記錄,最近兩個月的。”

他發現圖書館管理員裡有上次接待過自己的人,但對方顯然沒能認出他。

“好的,您稍微等待一會。”幾位管理員開始忙碌,很快就找出了最近的借閱記錄。

克萊恩認真翻看起來,尋找與自己借閱了同樣幾本期刊的名字。

這樣的名字並不多,只有一個,他陸陸續續來借了幾回,借的那些期刊基本包含克萊恩知道的部分,最早的借閱記錄在五月底,最近一次則在上個星期六,海納斯.凡森特死亡前一天。

克萊恩用手指摩挲著那位借閱者的資料,將它們牢牢記在了心裡:

“西里斯.阿瑞匹斯,布料商人,家住豪爾斯街區1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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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從心之人

“家住豪爾斯街區19號?”

記憶資料的時候,克萊恩敏銳把握到了一個資訊。

“嗯,韋爾奇的住所在豪爾斯街區,占卜俱樂部在豪爾斯街區,這位叫做西里斯.阿瑞匹斯的布料商人也在豪爾斯街區……這麼看來,韋爾奇認識海納斯.凡森特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甚至他就是透過西里斯.阿瑞匹斯認識的……”

霍然之間,克萊恩覺得線索連了起來,思緒一下變得通暢。

他原本對韋爾奇為什麼會認識海納斯.凡森特充滿疑問,因為這位銀行家的兒子不是一個愛好神秘學的人,對他來說,錢比占卜更加有用,而現在,克萊恩覺得自己可以初步推斷雙方的結識過程了:

“根據各種雜誌的描述,中產和富豪階層很樂意拜訪同層次的鄰居,以形成一個有助於自身的社交圈子,同樣處在豪爾斯街區的韋爾奇和布料商人西里斯完全有動力有機會成為朋友……”

“西里斯認識經常到豪爾斯街區占卜俱樂部的海納斯.凡森特也不是特別難以理解的事情,也許一個偶遇,也許一個幫忙,就能讓長期出現於同一個區域的人熟悉……”

“海納斯.凡森特想要出售手裡的古籍,於是透過西里斯的介紹,找上了歷史系大學生韋爾奇……”

“海納斯夢裡出現了疑似邪神‘真實造物主’的影像,本身也掌握著正確的咒文格式,這些都說明他在神秘學領域走得很深入,不排除是某個隱秘組織成員的可能……”

“也不排除他加入隱秘組織是受到西里斯引導這個可能。”

……

想法湧動之間,克萊恩即使沒用占卜的手段,也幾乎確定對方留下的資料有不小的可信度:

“哪怕不叫西里斯.阿瑞匹斯,不是布料商人,不住在19號,他也肯定屬於豪爾斯街區,或者附近區域!”

克萊恩邊思索邊重新審視起對方的借閱記錄:

“最後一次到德維爾圖書館是上個星期六,賽琳娜生日晚宴前一天,也就是海納斯.凡森特死亡前一天,到現在,好幾天過去了,他依舊沒將借走的期刊雜誌歸還。”

“根據前面的記錄,只借兩本期刊的情況下,他一般隔天就會再來。”

“這是否表示西里斯知道了海納斯的死亡,受到驚嚇,不敢再來德維爾圖書館?”

“嗯,他最開始借了很多無關的歷史圖書和期刊,後來才逐漸明確目標,與我借閱過的那些出現大規模重合……”

“這說明他沒有人指導,沒有大學歷史系資深副教授請教,全靠自己摸索。”

“受到驚嚇的目標正常會怎麼做呢?兩種選擇,一,資料基本齊備的情況下,他會直奔霍納奇斯山脈主峰,二,還欠缺主要條件時,他會先躲起來,看一看風頭,等確認海納斯的死亡牽扯不到自身後,將再次出現。”

想到這裡,克萊恩合攏借閱記錄,將它推還給了幾點陣圖書館管理員,並拿出畫像,詢問他們是否見過目標,可惜的是,每天來這裡的借閱者不少,管理員們對沒什麼明顯特點的人很難有印象。

“好的,麻煩你們了。”克萊恩收起證件和徽章。

他可沒打算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查下去,這不僅危險,而且繁瑣,他計劃再去一次佐特蘭街,將接下來的事情交給隊長和隊友,自己則回家給哥哥和妹妹做西紅柿牛尾湯,順便藉助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占卜一下目標的狀況和行蹤。

“警官,沒有別的事情了吧?”一位管理員鬆了口氣,懇切問道。

克萊恩微微點頭道:

“沒有了,如果出現新的線索,我會再來的。”

他左手握住黑色鑲銀手杖,快步走向門口。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位穿黑色雙排扣禮服並讓領子高高豎起的男士低著頭進來。

雙方擦身而過的瞬間,克萊恩瞄到了對方濃密而雜亂的眉毛,瞄到了一雙灰藍色的眼眸!

這些都是高高的領子無法遮掩的部位!

西里斯?西里斯.阿瑞匹斯?這麼巧?克萊恩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直接遇見目標!

這叫什麼運氣!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衡量了一下自身,感受到肌肉的痠痛,於是裝做什麼也沒有發生,繼續走向門口。

嗯,做人就得遵從心的意願,穩字當頭!

只要西里斯還沒有離開廷根,這次的錯過無關緊要!

這個時候,穿著黑色雙排扣禮服的男子走到了接待臺前,將手中拿著的期刊遞給其中一位管理員。

“歸還。”他壓低嗓音,含糊著說道。

那點陣圖書館管理員隨意接過期刊,看了一眼,忽然怔住。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對面,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有問題嗎?”那位將領子高高豎起的男士沉聲問道。

他的這句話就像點燃炸藥桶的火星,讓那位管理員瞬間失控,邊往旁邊奔跑,邊高聲喊道:

“警官!”

“那個罪犯在這裡!”

……此時此刻,還沒來得及出門的克萊恩心裡只有一句“我艹”在瘋狂迴盪。

他本能地將右手伸入腋下,取出了左輪。

而那名男子先是一愣,旋即轉身,蹬蹬蹬跑了起來,

但是,他沒有奔向門口,而是往側面的凸肚窗逃去,似乎要撞破玻璃,跳向外面。

正慌得不行的克萊恩回頭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安定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雖然自己怕目標,但目標更怕自己!

“這樣的倉促遭遇中,對方肯定無法判斷我的實力,弄不清楚我究竟擅長什麼,所以,本就心虛的他肯定會下意識避開正面的衝突,尋求別的逃脫辦法!”心中一定,克萊恩抬起左輪,啪地扣動扳機。

就在這個時候,穿著黑色雙排扣禮服的男子猛然一滾,試圖避開子彈。

緊接著,他右手一按,整個人騰空而起,撲向了凸肚窗的玻璃。

噗!克萊恩的第一槍是空彈。

然而,這是他早有預料的事情,他趁著西里斯在半空難以躲避的機會,向著最方便射擊的軀幹部位再次扣動了扳機。

乓!

銀色的獵魔子彈穿透空氣,穩穩紮入了西里斯的背部。

哐當!玻璃破碎,西里斯撞了出去,在窗臺上留下一滴滴赤紅的血珠和一塊塊晶瑩的碎片。

見對方受傷,克萊恩不再膽怯,蹬蹬蹬跑了過去,藉助椅子,跳上窗臺,躍向外面。

那裡屬於德維爾圖書館一樓的後面,一排排挺拔的樹木隔出了一片綠油油的草坪。

中了一槍的西里斯正往著側方跑去,試圖進入兩棟建築間的小巷,克萊恩還沒練出奔跑時的命中率,不敢盲目開槍,只能一手持杖,一手握槍,跟著穿黑色禮服的背影大步急追。

蹬蹬蹬!

他沿著地面的血滴,努力縮短著兩人間的距離。

眼見拐角在望,眼見受傷的西里斯速度越來越慢,正待抓住機會的克萊恩忽然心有悸動,只覺前方那位似乎不是人類,而是惡狼,是老虎,蘊藏著可怕的危險。

這是他身為占卜家的本能,這是靈性對他的示警!

克萊恩立刻放緩腳步,眼角餘光掃到了地面的血液:

和最初相比,西里斯現在滴落的血液已變成了黑色!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撲面,克萊恩的眼眸裡映照出了西里斯的臉龐。

那是濃密而雜亂的眉毛,那是灰藍色的眼眸,那是一顆又一顆凸起的肉瘤,那是裂開了的嘴角,那是白森森的牙齒。

西里斯竟然在這一刻展開了反撲!

這讓克萊恩眼中的臉龐越來越清晰,讓他似乎能聞到某種惡臭的氣息!

啪!西里斯撲出了七八米的距離,明顯超過了正常人的範疇,但由於克萊恩及時停止了追趕,雙方之前還隔了近十米的樣子。

不到兩米的距離,垂著黏稠唾液的嘴巴和噁心到極點的密集肉瘤構成了一副清晰而驚悚的畫面,讓克萊恩的精神高度緊繃。

他想都沒想,趁對方一撲落空的短暫僵硬,抬起右手,啪啪連扣,讓子彈傾瀉向了目標的頭部。

乓!乓!乓!乓!

很近距離的射擊讓一顆又一顆的銀色獵魔子彈鑽入了西里斯的腦袋,打得對方血液飛濺,面目模糊,打得對方後仰停滯。

一口氣射光了左輪手槍內的子彈,克萊恩下意識想要後退,確認戰果。

但這個時候,努力站直的西里斯給了他極大驚嚇,讓他猛然揮出了左掌持握的手杖。

啪!堅硬的黑色鑲銀手杖抽中了西里斯的脖子,抽出了深紅色的痕跡。

啪啪啪!

克萊恩本能地抽打著對方,直到西里斯搖搖晃晃倒地。

呼!呼!呼!克萊恩邊用手杖杵地,大口喘氣,邊死死盯著目標,害怕對方突然詐屍。

此時,西里斯的頭部幾乎成了摔碎的熟西瓜,殘餘的密集肉瘤開始消退,身體則在抽搐了幾下後歸於平靜。

克萊恩沒急著去檢查屍體,而是丟下手杖,掏出隨身攜帶的獵魔子彈,一枚一枚塞入了左輪。

做完這一切,他才穩定住精神,強忍著噁心,半蹲了下去,摸索起西里斯黑色雙排扣禮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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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Z先生

一個口袋,兩個口袋,三個口袋……克萊恩很快翻找出了一個沾血的皮夾,一張德維爾圖書館的借閱證,兩把掛在一起的黃銅色鑰匙,一個沒有塞任何東西的菸鬥,一把帶鞘的匕首,以及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將信紙之外的全部東西放在一旁的地面後,他站直身體,順勢瞄了兩眼皮夾,確認裡面只有十幾蘇勒的紙幣和少量銅便士。

“這個皮夾做工還挺精良嘛,可惜了……”克萊恩無聲暗歎,思緒有些發散。

如果不是今天花了太多私房錢,購買皮夾已經在他的日程安排上了。

搖了搖頭,克萊恩展開信紙,以瀏覽的方式飛快閱讀:

“尊敬的Z先生:”

“請允許我為自己辯護,我和海納斯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轉手賣掉並不是愚蠢,也不是背叛,在我們手裡的時候,它表現得沒有一點特殊。”

“我懷疑它活著,懷疑它是具備一定生命和智慧的邪惡物品,是必須被封印的危險事物。”

“它在不同階段,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現的內容並不一樣!”

“這一點,我從警察廳內部的羔羊那裡獲得了證實。”

“雖然那本筆記每次呈現的內容都足夠真實,有許多的佐證支撐,但我認為,只有在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後裔手中,它才會露出完整的模樣。”

“我和海納斯得到它的時候,只能看見一些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瑣事,看見霍納奇斯主峰上那個夜之國的大概情況,以及上次提交給您的三份序列魔藥配方。”

“您知道的,密修會掌握著‘占卜家’途徑,擁有極強的追蹤能力,所以,我和海納斯都認為繼續保管那本筆記是非常冒險的行為,而當時它所體現出來的價值並不足以讓我們去承擔這個風險。”

“在來不及等待您回信的情況下,我們經過商量,將筆記賣給了同一個街區的韋爾奇,他喜歡蒐集文物和古籍,出得起大價錢,後來就是您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了。”

“這是我想說明的第一件事情,而在我書寫這一行文字的時候,海納斯死了,死因是睡夢中突發心臟疾病,這肯定是主對他的恩賜,讓他避免了落入異教徒手中的結局。”

“我不得不轉移到安全的、隱蔽的地方,甚至不敢出門,幸運的是,那個羔羊告訴我,海納斯被異教徒盯上不是因為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也不是因為他暴露了身份,而是他愚蠢地收了個女學徒,想慢慢發展對方成為我們的一員。”

“他的女學徒偷看了他的秘密咒文,在有值夜異教徒注視的情況下,嘗試了魔鏡占卜,接下來的發展相信您能猜想到,不需要我再描述了。”

“可惜的是,那個羔羊的身份還不夠高,無法弄清楚具體的細節。”

“從各種反饋來看,異教徒們並沒有懷疑我,他們的調查因為海納斯的及時死亡而中斷。”

“所以,我回到了街上,打算先去德維爾圖書館再借幾本期刊,尋找更多的線索。”

“作為同樣掌握了‘占卜家’途徑的勢力,安提哥努斯家族對本身的覆滅應該有一定的預料,他們肯定留下了重新復興的秘密寶藏!”

“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那個寶藏就在霍納奇斯山脈的主峰,就在夜之國的遺蹟某處!”

看到這裡,克萊恩的瞳孔急劇收縮,差點讓信紙從手上飄落。

“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的那個序列是‘占卜家’途徑?”

“這還真是巧了!”

……

一個個驚雷在克萊恩腦海炸響,炸得他精神紛亂,又有了宿命的感覺:

“讓原主死亡,間接幫助我穿越的筆記來源於掌握了‘占卜家’途徑的安提哥努斯家族,讓我最終選擇了‘占卜家’魔藥的是羅塞爾大帝的日記,而羅塞爾大帝傾向於‘占卜家’序列則是因為神秘的查拉圖先生,同樣掌握了‘占卜家’途徑的密修會首領!”

“……這簡直就像命運編織了一個讓人喘不過氣的羅網。”

“這所有的背後又到底藏著什麼呢?”

克萊恩拿著信紙,來回踱了幾步,試圖從別的方面尋找剛才內容的佐證。

“嗯,查拉圖家族掌控的密修會在追逐和尋找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遺留……如果從雙方屬於同一非凡途徑來看,理由和動機都足夠充分:也許是補完序列,也許是獲得高序列晉升的稀有材料,也許是貪圖對方積攢下來的避免失控的經驗……”

“這樣一想,安提哥努斯家族至少掌握了‘占卜家’途徑的部分序列鏈條是相當合理的事情。”

“對了,我占卜‘小丑’魔藥的線索時,出現的畫面幾乎都與安提哥努斯家族有關,唯一的例外是密修會的燕尾服小丑……所以,那些象徵的真正意義是,每一副畫面都是一個獲得‘小丑’魔藥的可能,都藏著一條線索,只是我不明白關鍵,遺憾錯過。”

有了這兩方面的佐證,克萊恩幾乎相信了西里斯在信上提到的事情,也明白了自己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時,為什麼總是有“霍納奇斯”這個單詞。

“最早出現類似狀況那次就是我剛服食完‘占卜家’魔藥的時候!”他表情嚴肅地在心裡自語道。

與此同時,他猜測“接觸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遺留且還活著”與“成為占卜家途徑的非凡者”是聽見“霍納奇斯”相關耳語的兩個必要條件。

在霍納奇斯主峰的古代遺蹟裡,真的藏著安提哥努斯家族留下的秘密寶藏嗎?不,不能去想這個!僅是那本筆記就死了一堆人,完整的寶藏只會更加可怕!克萊恩下意識搖頭,將目光投向了第三張,也就是最後一張信紙的末尾:

“尊敬的Z先生,我希望得到您的幫助,我想您對那個寶藏應該也有足夠的興趣。”

“在此之前,我會讓自己像一個正常人,正常的歷史愛好者。”

“最後,等到毀滅日降臨,我將向主奉獻廷根市的全部羔羊。”

“主卑微的西里斯.阿瑞匹斯。”

看完西里斯的信,克萊恩忽然有些想笑:

“嘿,怎麼有種我拯救了廷根市的感覺?這傢伙究竟想做什麼啊?邪教徒真是不可理喻……”

“……那位Z先生是誰,位格很高的樣子嘛……至少也是隊長那一個序列的。”

“西里斯的這封信要寄往哪裡?他沒有寫地址啊……看來這就是邪教徒的謹慎,不到寄出去的最後時刻,不會留下地址……”

“對了,既然安提哥努斯家族掌握了部分‘占卜家’途徑,那西里斯提交上去的,從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上獲得的三份配方是不是包含有‘小丑’魔藥?”

“很有可能!”

這個瞬間,克萊恩似乎找到了“小丑”魔藥的線索。

雖然西里斯沒有隨身攜帶配方,但他的家裡,他藏身的地方,或許留著相應的記載,而他的腦袋裡,他的記憶中,則肯定有!

克萊恩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屍體,思考著怎麼讓死人開口。

幾乎不需要考慮,他腦海內直接冒出了一個辦法:

“通靈!”

“通靈者”可以直接與還未散去的靈溝通,“占卜家”和“窺秘人”等職業藉助儀式魔法也能勉強辦到。

上一次面對燕尾服小丑的屍體時,克萊恩一是急著救人,二是沒帶材料,三是缺乏把握,這才沒考慮“通靈”,錯過了最佳的時機,等回到黑荊棘安保公司,靈早已消散了大半,即使通靈者來,也只能獲得一些粗淺的資訊。

而現在,克萊恩正好將材料配置齊全,又有了藉助“夢境占卜”技巧與殘留怨念溝通的經驗。

“就怕通邪教徒的靈,會像隊長入海納斯的夢一樣,看見恐怖的存在……不過,隊長也只是萎靡了兩天,受傷不算太嚴重,不算太嚴重,嗯,可以試一試!”只猶豫了十幾秒鐘,克萊恩就做出了決斷,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他抬起頭,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玻璃破碎的地方,投向了正往這邊張望的圍觀群眾。

掏出證件和徽章,克萊恩先行返回了那裡,隔著玻璃嶙峋的凸肚窗,對圍觀者道:

“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廳特殊行動部的見習督察,我已經擊斃了那名歹徒,麻煩你們找個人帶上這枚徽章去附近警局,請他們派人過來處理後續。”

“剩下的幾位,幫我封鎖這裡,不要讓別人靠近,破壞了現場痕跡。”

“是,警官!”“坑”了克萊恩一把的那位管理員當即接過了徽章。

等到現場被封鎖,沒有人再進入這片草坪,克萊恩重回接近拐角的位置,站在屍體的側方。

他一邊慶幸無辜群眾看不到樣子更接近怪物的屍體,一邊放好手杖和左輪,伸手從黑色薄風衣內側的那排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小瓶。

他要用“通靈”儀式和“夢境占卜”的技巧,讓死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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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通靈

克萊恩擰開金屬小瓶的蓋子,將它湊至鼻端,聞到了略顯刺激但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這是由深眠花、龍血草、深紅檀香和薄荷等草藥調配成的“聖夜粉”,因為製作簡單,克萊恩在地下交易市場補充完材料後,當時就找機會弄了一瓶,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往掌心倒出部分“聖夜粉”,隨之沉澱精神,讓眼眸轉深。

然後,克萊恩收好金屬小瓶,捻起粉末,將靈性灌注入內,並灑向地面。

他邊灑邊走,繞了西里斯的屍體一圈。

無形的牆壁霍然豎立,將這裡與外界隔離。

克萊恩抖掉剩餘的一點“聖夜粉”,又拿出別的金屬小瓶,將裡面的“安曼達”純露等液體依次滴向四周。

他佈置儀式的順序與老尼爾在瑞爾.比伯家那次有所不同,因為想要祈求的事情不同,希望達到的目的也不同。

比如,老尼爾是先灑液體,後用“聖夜粉”,這能營造出僅次於正式祭壇的寧靜與聖潔,而克萊恩則是先用“聖夜粉”,後灑液體,因為他的目的只是避免西里斯殘留的靈性被周圍的事物打擾,並擁有一個勉強滿足儀式需求的環境。

——如果他換用老尼爾的方式,那西里斯殘留的靈性將被驅除出去,根本無法溝通。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收好材料,保持住冥想的狀態,低聲誦唸起赫密斯語書寫的咒文: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隱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顧。”

“我祈求您讓我與祭臺內的邪教徒靈性溝通。”

……

隨著咒文在密封環境裡的迴盪,克萊恩猛然感受到了磅礴的、恐怖的、隱秘的力量降臨。

他的眸子完全變黑,似乎失去了瞳孔,失去了眼白。

抓住這個機會,克萊恩在心裡默唸起“占卜語句”:

“小丑魔藥的配方。”

“小丑魔藥的配方。”

……

默唸之中,他藉助冥想,讓自己短暫進入了夢境,站著進入了夢境。

沒有天空和大地的灰濛濛世界裡,克萊恩這次異常清醒地注視著一道透明的、虛幻的身影。

他伸出右手,觸碰向西里斯殘留的靈。

轟的一聲,他眼前的場景霍然改變。

那是一張塗了暗紅油漆的書桌,那裡立著承載三根蠟燭的銀製燭臺,那裡擺放著一頁空白的信紙。

西里斯正持握鋼筆,書寫出通用的魯恩語:

“這是第二份配方,筆記記載的名稱是‘小丑’。”

“純水80毫升,曼陀羅汁液5滴,黑邊太陽花粉末7克,金斗篷草粉末10克,毒堇汁3滴,以上是輔助材料。”

“主要的、非凡的材料是:成年的霍納奇斯灰山羊獨角結晶一枚,完整的人臉玫瑰一朵。”

西里斯似乎不需要回想,刷刷刷就寫完了小丑魔藥的配方。

這時,他稍有停頓,喝了口咖啡,然後解下了纏在手腕部位的銀製吊墜。

他握住吊墜,半閉上眼睛,喃喃自語著“毀滅日”“心的寧靜”“願主庇佑”“向您懺悔”等單詞和句子。

等到西里斯祈禱完畢,克萊恩終於看清楚了那枚吊墜的樣子。

一環一環扣住的銀製手鍊下方,垂著一個拇指大小的人形雕像。

這雕像有著巨人獨特的豎直單眼,頭部朝下,雙腳被鏈條捆住,連線著上方。

就在這時,那巨人的豎直單眼突然閃過了血紅色的微光。

喀嚓!

克萊恩看到的場景瞬間支離破碎,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倒於地面。

腦袋傳來被人狠狠抽了一棒的疼痛,克萊恩眼前盡是血紅,雙手不由自主撐在了膝蓋位置。

過了幾秒鐘,他才緩了過來,重新站直,只覺本身靈性異常虛弱,似乎又聽到了刺穿精神的耳語。

不過,得益於他“消化”魔藥的進展,異常的反應很快就全部歸於平靜。

“倒吊的巨人,真實造物主……西里斯和海納斯是極光會的成員?可是,隊長在海納斯.凡森特夢裡看到的是巨大十字架,是倒吊著被釘於十字架上的恐怖存在,並非極光會的‘倒吊巨人’……”克萊恩做了兩下深呼吸,等待著靈性的緩慢恢復。

極光會是最近兩三百年才出現的隱秘組織,他們崇拜“真實造物主”,以倒吊的巨人作為那位存在的象徵,他們相信每個人都擁有神性,只要精神足夠堅韌,能承受住住一次又一次的考驗,那就可以積攢到豐厚的神性,成為天使。

根據值夜人內部資料記載,極光會掌握的序列9叫做“秘祈人”,這些非凡者能夠察覺到某些神秘恐怖的存在,掌握了一定的祭祀知識和少量儀式魔法,有足夠的證據表明,資深的“秘祈人”或多或少都會出現認知觀點的扭曲,且容易失控。

極光會掌握的序列7不詳,序列8是“傾聽者”,這屬於相當可怕的非凡“職業”:

每一位“傾聽者”都能直接聽到對應的隱秘存在的耳語,所以,他們往往可以獲得不少強大的、扭曲的、獨特的能力,但相應的,“傾聽者”如果無法獲得晉升,那他們很難存活超過五年,另外,值夜者內部資料給予的評價是,所有的“傾聽者”都是瘋子,哪怕平時表現得很正常,也必然是隱藏的瘋子。

克萊恩在腦海內飛快過了一遍極光會的資料,初步判斷西里斯是“秘祈人”。

“從描述看,秘祈人和占卜家在遭遇戰上面一樣的爛,這倒是符合西里斯的表現,後來是重傷造成了失控?額,弗萊說過,每位非凡者死亡後,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奇怪的變化……”克萊恩邊想邊在胸口點了四下,讚美女神。

緊接著,靈性稍微恢復了一點的他按照順序結束了儀式,解開了密封的靈性之牆。

嗚的風聲吹拂,克萊恩強迫自己再次看向西里斯的屍體。

他注意到西里斯血肉模糊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顆明顯的肉瘤,深紫近黑的肉瘤,裡面似乎有液體和光芒在晃動。

“這究竟是什麼變化啊?”克萊恩揉著太陽穴,沒敢去觸碰。

他彎腰拿起手杖,讓對方承擔了身體的部分重量。

經過剛才的反噬變化,他知道西里斯殘留的靈性已徹底被毀壞,即使“通靈者”戴莉,也無法與對方溝通了。

等待了一陣,克萊恩等來了隊長鄧恩和隊友倫納德、科恩黎。

“我感覺你和非凡者,和邪惡力量有著宿命的羈絆,你這段時間遭遇的超凡事件,比我們以前一個季度見到的還要多。”倫納德望了眼地面的屍體,狀似隨口地開了句玩笑。

“或許不是巧合。”克萊恩霍然想到了“夢境占卜”中看見的那個紅煙囪,以及上次看見的霍納奇斯山脈主峰的巍峨宮殿和無形注視,於是趁著機會,點了一句。

鄧恩環視一圈,用幽邃的灰眸看著克萊恩道:

“你嘗試過通靈了?”

現場的“聖夜粉”和純露精油味道還有殘留。

“是的。”克萊恩坦然回答,“我擔心你們到來太遲,殘留的靈性出現消散跡象。”

“看你的狀況,不是太好?”矮個子的科恩黎關心了一句。

克萊恩一邊將西里斯還未寄出的信遞給隊長,一邊從最初說道:

“我去地下交易市場購買儀式材料時,忽然想到賽琳娜曾經到過惡龍酒吧,而且是海納斯.凡森特引她進入的,這就表明海納斯屬於那裡的常客,所以,我懷疑畫像上的先生,與海納斯有一定關係的先生,可能曾經也到過地下交易市場。”

“我拿著畫像詢問了老闆斯維因,他給予肯定答覆,告訴我這位先生試圖購買霍納奇斯主峰相關的文物和古籍,這讓我一下聯想到了這裡,聯想到我借閱對應的期刊雜誌時,有人剛剛歸還……”

倫納德微笑旁聽,忽然插嘴道:

“於是你拿著見習督察的證件和特殊行動部的徽章來到這裡,調查那些期刊的借閱記錄?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和這位先生髮生衝突?即使你們直接遭遇,以你的做事風格,也應該裝做不認識,儘快離開圖書館,到佐特蘭街找我們幫忙。”

“是的,你沒必要冒險,只要確定了目標,只要他還沒離開廷根,後續總會有方法找到的。”瀏覽信件的鄧恩跟著補充了一句。

克萊恩頓時有點尷尬:

“圖書館的管理員認出了他,大聲喊警官幫忙。”

“我不可能假裝沒聽到……”

倫納德和科恩黎當即對視了一眼,一個沒掩飾笑意,一個將頭扭向了旁邊。

鄧恩輕輕頷首,讓目光從信上移開道:

“通靈有什麼收穫?”

“我看到了一個雕刻著倒吊巨人的墜子,看見巨人的獨眼閃過血紅,然後就退出了儀式。”克萊恩如實描述道。

他暫時沒說“小丑”魔藥的事情,這是基於兩方面的考量:

一方面,如果鄧恩等人能在後續的追查裡,從西里斯的藏身處找到對應記載,那他說和沒說毫無區別,不會額外增加功勞。

另一方面,要是鄧恩等人沒有找到,他可以在將來找機會上報,為申領材料、調配魔藥積攢更多的功勞,這就是一份功勞分成兩次領的辦法,來源於老尼爾這段時日的言傳身教。

“極光會嗎?”鄧恩若有所思地低語了一句,然後問了一些相關的問題。

等到克萊恩一一回答,他看了眼對方疲憊的神態,揚了揚手杖道:

“不錯,你破壞了一起針對廷根市的陰謀,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科恩黎,你去找老尼爾過來。”

吩咐完,鄧恩搖頭苦笑道:

“序列6之前,‘不眠者’途徑的非凡者缺乏許多輔助能力,甚至連儀式魔法都只能掌握最簡單最基礎的幾個。”

“隊長,你的意思是,從序列6 開始,‘不眠者’途徑的非凡者會得到相應的增強?”克萊恩好奇反問道。

“嗯。”鄧恩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

離開德維爾圖書館後,乘坐公共馬車返回水仙花街的克萊恩好幾次險些在途中睡著。

他強撐著進門,取下帽子,脫掉外套,就著沙發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醒來,掏出懷錶,啪地安開。

“梅麗莎還有半個小時回來,班森還有四五十分鐘……得讓他們等一個半小時才能享用晚餐了……”克萊恩揉著額頭,走入廚房。

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取出中午就買好的牛尾、西紅柿、胡蘿蔔和洋蔥等食材。

做完準備,他忽然有些怔住,總覺得這和下午遭遇的事情不太搭。

“我可是剛拯救了廷根市的男人……”克萊恩好笑地嘟囔了一句,穿上白色的圍裙,提起菜刀,開始了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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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畫家克萊恩

八點之後,莫雷蒂家的餐廳內。

看著只剩淺淺湯底的餐盤,班森抬手捂住嘴巴,滿足地打了個嗝。

“雖然已經是第三次吃到它,但我依舊覺得足夠美味,西紅柿的酸甜和牛尾富有彈性的肉質、非常特別的鮮味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克萊恩,我真遺憾,黑荊棘安保公司讓廷根市損失了一位出眾的廚師。”

梅麗莎往後靠住椅背,無聲地附和著點了下頭。

“這只是因為你們沒見識過真正的廚藝。”克萊恩謙虛笑道,“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去豪爾斯街區的波拿巴餐廳品嚐正宗的因蒂斯大餐,去金梧桐區的海岸線餐廳品嚐南方的美味。”

這都是經常上報紙的餐廳,前者人均消費是1鎊半。

“我更喜歡你做的。”梅麗莎沒有猶豫地回答。

班森呵呵一笑,轉而說道:

“但我始終感覺你做的西紅柿牛尾湯差了點什麼,或許,或許是它不該搭配麵包?”

克萊恩贊同點頭:

“它的最佳搭檔應該是米飯。”

“米飯……”梅麗莎低語了一句,神色間竟頗有幾分嚮往之情。

處於偏北位置的廷根,不算大都市的廷根,除了去特定的幾家餐廳,很難吃到米飯。

對於班森和梅麗莎,這種食物幾乎只存在於報紙的描述裡,只存在於課本偶爾的介紹中。

看見妹妹的表情,克萊恩哈哈一笑道:

“等我們再攢半年的錢,就找機會去迪西海灣度個假,品嚐那裡的美食。”

迪西海灣位於魯恩王國最南方,有三分之一屬於費內波特王國,那裡陽光充沛,風景宜人,海鮮飯非常出名。

不等梅麗莎發表要節儉的意見,克萊恩主動提道:

“再等三個月,我的薪水會有一次較大幅度的提升,完全可以同時滿足旅行和攢錢的需求。”

“為什麼?”班森和梅麗莎果然都被帶歪了注意力。

克萊恩輕咳兩聲,微笑解釋道:

“基於我不錯的專業素養,時常和我們公司合作的警察部門也有意請我兼職歷史方面的顧問,他們會額外再支付我一份薪水,每週至少2鎊,以後你們如果看見我穿警察制服,拿出相應證件,千萬不要驚訝。”

“當然,你們都知道的,政府部門的辦事效率就像九十歲老太太的腳步,他們還需要一個漫長的流程,還需要一次對我的考核,所以,我這兩個月的休息日會經常去霍伊大學,找我的導師,找認識的教員,學習更多的知識。”

在哥哥和妹妹詫異的眼神裡,他頓了頓,表情略顯古怪地開口:

“就像羅塞爾大帝說過的那句話一樣,活到老,學到老。”

班森沉默幾秒,半是感慨半是自嘲地說道:

“我現在報考大學還來得及嗎?”

“知識果然就等於財富。”

還等於力量……克萊恩默默補充了一句。

“班森,你需要克萊恩的文法書籍,需要他的古典文學教材。”梅麗莎冷不丁地幫克萊恩說出了他想說的話語。

班森的表情似有變幻,他咬了咬牙齒道:

“克萊恩,你今晚就把那些書籍給我。”

“即使它們再有助於睡眠,我也要每天堅持著讀一個,不,一個半小時。”

“我以女神的名義發誓!如果做不到,我就是捲毛狒狒!”

克萊恩當即笑容滿面:

“沒有問題。”

…………

第二天上午,克萊恩將外套和帽子掛於休息室的衣帽架後,按照羅珊轉達的話語,走入地底,一路前行至查尼斯門外面的值守室。

隊長鄧恩,隊員倫弗萊、西迦、洛耀、倫納德和科恩黎已全部到齊。

灰眸掃過門口的新晉值夜者,鄧恩笑笑道:

“我們每週週四都會有一次例行的會議,總結之前的任務情況,討論面對的各種疑難。”

我也是經受過無數次例會考驗的人……克萊恩腹誹一句,找了個位置坐下,開玩笑道:

“需要先自我介紹嗎?”

鄧恩笑了一聲,轉頭望向科恩黎:

“你把西里斯.阿瑞匹斯的後續調查情況簡要講一講。”

科恩黎也是從文職人員轉成的值夜者,個子不高,褐發還算濃密,身材相當勻稱,肌肉非常結實,給人精明強幹的感覺。

他想了想道:

“我們在老尼爾的幫助下找到了西里斯的秘密藏身點,現場有不少的書籍和物品,基於它們,可以確認西里斯是隱秘組織‘極光會’的下屬成員,是一名‘秘祈人’。”

“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就是他和海納斯.凡森特賣給韋爾奇的,不記得韋爾奇的人,可以詢問克萊恩。”

“我們找到的,有價值的物品包括三份序列魔藥的配方,分別是序列9‘占卜家’,序列9‘學徒,序列8‘小丑’’……”

“接下來的任務是,根據還未銷燬的部分信件和西里斯平時的交往圈子,找出信奉了邪神的‘極光會’外圍成員,重點是那位藏在警察部門的邪教徒。”

“還有,與海納斯有接觸的人也需要重新排查。”

鄧恩輕輕頷首,望向克萊恩:

“你也聽到了,我們獲得了‘小丑’的魔藥配方,但暫時無法確認是否真實,有待於聖堂給我們反饋。”

“極光會有關的任務,你做出了主要的、關鍵的貢獻,加上射殺密修會成員那件事情,你甚至不需要多久就能獲得足夠晉升的功勳,但我必須提醒你,並非每個人都是戴莉,你要忍耐住渴望,忍耐三年,不能被‘小丑’魔藥的配方影響到心態,以免出現失控。”

隊長,這是你不明白“扮演法”的神奇……我昨晚在灰霧之上已用占卜的方法初步確認“小丑”魔藥的配方正確……克萊老實點頭道:

“我會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接著,白髮黑瞳,氣質沉靜的“午夜詩人”西迦.特昂道:

“依舊沒能找到‘教唆者’特里斯的線索,我懷疑他已經逃離了廷根。”

……

一件一件事情交流完畢,克萊恩離開值守室,找老尼爾繼續神秘學的課程,下午則前往格鬥老師高文那裡,做基礎的力量、耐力和整體協調性訓練。

…………

陽光依舊燦爛的五點。

克萊恩脫掉練習服,快速洗好澡,換上原本的衣物,乘坐公共馬車來到貝西克街。

他沒有忘記“夢境占卜”中見到的紅煙囪,也沒有忘記在地下交易市場購買了“觀眾”魔藥輔助材料,疑似“心理鍊金會”成員的男子,但這都不方便藉助值夜者的力量展開調查。

“27號,亨利私家偵探事務所……對,就是這裡。”克萊恩根據報紙上的描述,找到了一家據說很值得信賴的私家偵探事務所。

他戴上口罩,壓低禮帽,豎起領子,沿著樓梯往上,來到位於二層的事務所。

咚咚咚!他敲響了半掩的大門。

“請進。”一道彷彿含著老痰的嗓音傳了出來。

克萊恩提著手杖,推門而入,看見這家偵探事務所採用了半開放式的格局,僱員共有四位,各自坐在擋板隔出的位置上。

“你好,我是偵探亨利,請問我有什麼能夠幫助到你?”一個穿白襯衣、黑馬甲的男子迎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菸鬥,臉龐線條剛硬,眉毛如同利劍,深藍色的眼睛則職業性地上下打量起對面的僱主。

克萊恩用高高豎著的風衣領子遮住小半張臉道:

“我有兩件事情委託,不知道你怎麼收費?”

“這必須看事情的難度。”偵探亨利收回視線,指著有沙發組合的待客區域道,“我們去那裡交流。”

克萊恩跟著他走到那半隔開的地方,坐至單人沙發,沒有脫掉外套,沒有取下帽子,也沒有摘去口罩。

他故意沉啞著嗓音道:

“第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幫我調查廷根市有哪些房屋的煙囪是這個樣子,並明確房東是誰,當前居住者是誰。”

說話間,他取出了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之後就是標註了顏色的紅煙囪及周圍景象。

這是克萊恩再次利用灰霧之上的特殊和自我祈求的辦法完成的圖畫。

“這畫得可真好啊……”偵探亨利下意識讚了一句,微皺眉頭道,“這個委託不復雜,但很繁瑣,需要漫長的週期和大量的幫手。”

“我明白。”克萊恩輕輕頷首。

偵探亨利沉吟片刻道:

“7鎊,這個委託的價格是7鎊,另外,你得給我至少兩週的時間。”

“嗯,第二件事情,幫我找到這位先生,弄清楚他的身份,我唯一知道的資訊是,他偶爾會出現在碼頭區的惡龍酒吧,還有,不要讓他察覺,他是一個非常敏銳,擁有可怕觀察力的人。”克萊恩又掏出了第二張畫像。

他試圖接觸“心理鍊金會”的成員,看能否獲得有價值的情報和材料,比如,可以與“正義”交換的配方。

“3鎊,類似的任務都是3到4鎊,而你出色的畫藝能有效幫助我和我的助手節約時間。”偵探亨利熟練地回答。

“一共是10鎊?”克萊恩對這個價格感覺牙疼。

偵探亨利抽了口菸鬥道:

“是的,你需要預付2鎊,事情獲得進展再支付3到5鎊,剩下的則在全部完成以後給我。”

“那我下週來確認進展。”克萊恩沒怎麼討價還價,免得被擅長觀察的偵探先生記住特點。

簽署完制式合同後,他取出兩張1鎊的紙幣遞給對方,私房錢只剩下1鎊17蘇勒。

目送戴紗布口罩,穿黑色風衣,高高豎起領子的先生快步離開,偵探亨利抽起菸鬥,目光多有疑惑:

“他找擁有那種煙囪的房屋做什麼?”

“……應該是一位畫家,至少也是學過素描的專業人士……”

…………

而下午時分,格萊林特子爵在貝克蘭德的豪華別墅內。

跟隨有女僕的奧黛麗遵循禮儀,將手交給了主人,看著他虛吻了一下。

“你的美麗讓我的沙龍充滿光彩。”格萊林特先是正常地讚美了一句,接著壓低嗓音道,“那位女士已經來了,她既是非凡者,也是一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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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佛爾思

“作家?”奧黛麗觀察著格萊林特的反應,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接下來屬於正常的話題,她並未避諱跟隨在旁邊的貼身女僕安妮。

格萊林特挺直身體,呵呵笑道:

“是的,我想你應該看過她的作品,最近兩個月受到廣泛稱讚的《暴風山莊》。”

“我喜歡這本書,尤其喜歡冷靜的茜茜女士。”奧黛麗淺笑著回答。

與此同時,她在心裡對自己的虛偽翻了個白眼。

這是因為她最近的愛好根本不是小說,《暴風山莊》的閱讀進度停滯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已經接近一個月了。

自從加入塔羅會,認識了強大的愚者,成為真正的非凡之人,她就在整合自身瞭解到的神秘知識,系統性學習心理方面的內容,對別的事情缺乏足夠的興趣。

格萊林特子爵邊領著奧黛麗向佈置有沙發的客廳走去,邊笑容滿面地說道:

“那我肯定你對佛爾思.沃爾女士將有一個良好的印象,因為她就和暴風山莊裡的茜茜女士一樣,冷靜,智慧,慵懶。”

“還有,我親愛的奧黛麗小姐,等下是否要為我們彈奏鋼琴,這是對文學,對小說的最佳褒獎。”

奧黛麗望著格萊林特的側臉,從他的表情、語氣和某些肢體動作感受到了對方想要炫耀的情緒。

他想讓我成為他炫耀的資本……奧黛麗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名好友般想道。

她保持著優雅的笑容道:

“我的音樂老師,鋼琴家維卡納爾先生認為我最近的水準有明顯下降,需要更多的練習。”

“好吧。”格萊林特正想說些什麼,忽然看見了一位到長桌位置取食甜點的女士,“奧黛麗,這位就是佛爾思.沃爾女士,《暴風山莊》的作者。”

奧黛麗抬眼望去,只見那位佛爾思女士大概二十三四歲,一米六五的樣子,她穿著一套米黃色的、有荷葉邊的立領長裙,褐發微卷地披著,淡藍色的眼睛因為格萊林特的介紹轉了過來,帶著幾分似戲謔似玩味的笑意。

只是不超過三秒鐘的觀察,奧黛麗就注意到了許多小的細節:

“佛爾思女士的手指有薰黃的痕跡……她喜歡捲菸……”

“握筆的位置有明顯的厚繭,符合作者的身份……”

“她的手臂動作表明她擁有不錯的力氣,這不是一位作家應該具備的特點,除非她熱愛鍛鍊,或者天生就是這樣,也或者曾經從事另外的職業……”

“她的《暴風山莊》呈現出冷靜、理智和精準的風格,這和她以前從事的職業應該有一定關聯……”

“她現在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放鬆,有一種在俯視我和格蘭林特的感覺,這是非凡者對普通人所擁有的心理優勢?”

“如果她是偶然間被格萊林特發現非凡者身份,那她肯定會有一些侷促和不安的情緒,畢竟無法猜測到對方的反應和後續的發展,而未知將會帶來恐懼。”

“……這說明是她主動接觸格萊林特,並事先了解過我們的愛好,對接下來的事情有一定把握……”

“一名非凡者為什麼會主動接觸格萊林特?需要金錢的資助,還是藏在寶庫裡的超凡材料?或者有某件事情想得到幫助……”

這個時候,格萊林特正向佛爾思介紹道:

“女士,這位就是我提過的奧黛麗小姐,她是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她的父親是霍爾伯爵,一位備受國王信任,備受貴族們尊敬的上院議員。”

“下午好,佛爾思女士,你的《暴風山莊》至今仍在我的床頭。”奧黛麗嚴格按照貴族的規矩行了一禮。

然後,她在心裡默默補充道:那是因為我看了一個月還沒有看完……

佛爾思簡單還禮道:

“下午好,奧黛麗小姐,你的美貌真是讓我印象深刻,我想我已經擁有了下一本小說的素材,呵,格萊林特子爵還稱讚你擁有出眾的音樂才華。”

在大庭廣眾之下,雙方只寒暄了幾句,沒有多說別的事情。

目送佛爾思繼續走向餐桌,目標直指一塊塗著奶油的小蛋糕,奧黛麗收回視線,跟著格萊林特前往客廳。

她回憶著剛才看到的種種細節,試圖準確把握到對方的想法,從而為之後的接觸贏取主動。

邁前一步,清冷如同中立觀眾的奧黛麗踩到了垂下的裙襬,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就在這時,貼身女僕安妮早有準備地扶住了她,挽回了她的美好形象。

“小姐,這條裙子的獨特設計要求您不能走得太快。”安妮湊到奧黛麗耳邊,壓低嗓音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奧黛麗臉蛋漲紅地點頭回答。

我只是太專注於觀察別人,忘記注意腳下了……她委屈地在心裡申訴道。

之後的沙龍裡,奧黛麗面對殷勤的作家、評論家和音樂家們,始終保持著優雅而甜美的笑容。

終於,臉頰肌肉開始痠痛的她接受到了格萊林特子爵的暗示。

等待了幾分鐘,她以去盥洗室為藉口,提住裙襬,緩慢站起,離開了沙龍。

確認再沒有視線追逐自己後,她繞向了位於一樓的書房,並對貼身女僕安妮道:

“我有事情需要和格萊林特商量,你在門口守住,不讓其他人進來。”

“好的。”安妮並沒有感覺奇怪,因為她知道自家小姐和格萊林特子爵擁有相同的愛好,經常會私下交流神秘學方面的事情。

進入書房,反鎖住大門,奧黛麗看見格萊林特坐在桌子後方,正把玩著鋼筆,而佛爾思.沃爾立於書架前,隨意翻看著藏書。

“重新介紹一下,佛爾思女士,一位真正的非凡者。”格萊林特放好鋼筆,迎了上來。

“是嗎?”奧黛麗故意表現出了自己的懷疑。

佛爾思將書籍塞回原本的位置,扭頭笑道:

“看來我需要證明自己。”

她緩步走到門邊,伸出右掌,按在了把手的位置。

霍然間,奧黛麗眼前一花,似乎看見佛爾思女士變成幻影,穿透了大門。

她心中驚駭,凝神再看,發現佛爾思已不在原地。

幾秒之後,把手轉動,反鎖住的房門被直接開啟,佛爾思.沃爾含笑從外面走了進來,守在門口不遠處的女僕安妮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發生的事情。

“這真是神奇的能力啊。”格萊林特讚歎出聲。

奧黛麗輕吸了口氣道:

“我沒有疑問了。”

與此同時,佛爾思表現出來的能力也讓她確認了對方真正的想法,因為無論金錢,還是材料,都難不倒這樣的非凡者。

格萊林特的家裡可沒有非凡者守護……佛爾思是希望藉助我和格萊林特的身份與資源完成某件事情?奧黛麗努力讓自己像一名觀眾。

佛爾思低笑兩聲道:

“讓我們坦誠地交流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我曾經是一名診所醫生,在某個偶然的機會裡成為了非凡者,到今天已超過兩年。”

“我希望你們幫我做一件事情,而我給予的報酬是引領你們進入真正非凡者的圈子,賣給你們某些序列魔藥的配方和相應的材料。”

聽到這樣的承諾,格萊林特迫不及待地問道:

“是什麼事情?”

“我有位同伴被關入了監獄,正等待著最後的審判,我希望你們能夠救她出來,無論用什麼辦法。”佛爾思簡潔描述道。

奧黛麗微微皺起了眉頭:

“佛爾思女士,你表現出來的能力應該很適合做這種事情……”

佛爾思搖頭笑道:

“不,並不是這樣,我能透過的地方,她無法透過,我只能經常進去看看她,和她聊會天。”

“而且我認為冒險營救不是一個好主意,人生本來就很短暫了,需要做的事情卻很多。”

奧黛麗觀察著對方的臉龐和肢體,斟酌著問道:

“我明白了。你那位同伴是因為什麼罪名被關押的?”

佛爾思的表情頓時有點尷尬:

“我的同伴其實非常受人尊敬,讓人發自內心地想要服從,她的品格高尚而善良,唔,額,她只是在說服某個惡棍的時候,採取的方法過激了一點……”

…………

將任務委託出去後,克萊恩保持著上午神秘學、下午格鬥練習的日程安排,生活規律得讓他幾乎忘記自身是個值夜者,而總是頻繁遭遇超凡事件的“詛咒”也似乎消失不見。

週六來臨,輪到他值守查尼斯門了。

“我留在這裡的咖啡和文職人員辦公室內的紅茶,你都可以隨意享用。”鄧恩用幽邃的灰眸掃了值守室一圈道。

已編了個理由提前向哥哥和妹妹解釋過的克萊恩欣喜點頭道:

“好的,隊長,你真是一位慷慨的紳士。”

鄧恩笑笑道:

“這有助於你精神的放鬆,太緊繃不利於健康。”

他拿上帽子,提著手杖,緩步走向門口。

快要出去的時候,他忽然轉身道:

“忘記提醒了,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啟查尼斯門,除非它從裡面被開啟。”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

隊長,你這麼說我會害怕的……克萊恩的精神一下繃緊,只覺地底的昏暗勝過了典雅煤氣燈的光芒。

PS:免費章節更新太多了,汗,週一就沒有三更,只是兩章分別提前到凌晨和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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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深夜(求推薦票)

凌晨時分,通風良好但寂靜幽深的地底,暈黃的煤氣燈光芒受到玻璃的庇佑,穩定沒有搖曳地照耀著無人的、安寧的過道。

克萊恩坐在值守室內,隨意翻看著面前堆疊的報紙、雜誌和書籍,並分出小半精神注意外面,防備有人闖向查尼斯門。

他的外套和禮帽都掛在入口位置的衣帽架上,手杖正靜靜靠著牆壁,處於方便拿到的地方。

濃鬱的咖啡香味瀰漫而出,克萊恩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捏了捏太陽穴,以此對抗腦袋的沉重和身體的疲憊。

雖然他在地球讀大學時,是經常凌晨五點睡,中午十二點起的猛男,工作這兩三年,時不時也會熬個夜,第二天還能精神抖擻地去上班,但是,這都必須歸功於遊戲太好玩了,小說太好看了,電影綜藝和電視劇太有意思了。

而這個世界顯然不具備這些熬夜必需品。

“羅塞爾大帝也是,要裝逼就裝完整嘛,要將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事業,要帶領異界人民小步快跑地進入資訊化時代!”克萊恩無聲嘀咕了一句,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還有報紙,雜誌和愈發豐富的小說。

他原本想的是用專注的學習戰勝睏意,但實踐發現,這和本身職責矛盾,因為一旦進入狀態,很容易忽視掉外面的動靜,忽視掉查尼斯門的情況。

呼,克萊恩端起咖啡杯,小心翼翼吹了一口。

他抿了抿,讓香味徘徊於口腔,讓液體緩慢流淌過食道。

“帕斯河谷的費爾默咖啡,很苦,但很提神。”克萊恩讚歎一句,放下了杯子。

帕斯河谷位於南大陸,是咖啡豆的優質產區,目前處於因蒂斯共和國和魯恩王國的爭奪之中——它們分別在帕斯河谷左岸和右岸建立了殖民政權,覆滅了原本的帕斯王國。

讓人心裡發毛的安靜裡,克萊恩隨意拿起一本雜誌,發現是講服裝講搭配的《女士審美》。

“這一定是從羅珊那裡拿來的……”他好笑低語,饒有興致地翻看起來。

或許是受到最近十幾年照相機技術突飛猛進的影響,《女士審美》這本雜誌不僅廣泛使用了插畫,還模仿報紙,將黑白照片作為內容。

他們相當時髦地請了著名的戲劇和歌劇演員來展現服裝的魅力和搭配的神奇,短短七年的時間,就從貝克蘭德的地域型新雜誌發展為渠道遍佈全國的主流期刊。

“這套裙子不錯,長相也不錯……”克萊恩悠閒翻看,並未掩飾自身對美的嚮往。

他是一個身心都發育正常的男士,對漂亮的姑娘一向非常欣賞,只不過早已訂立目標,要尋找回家的辦法,所以才儘量和異性保持距離,不想耽擱了對方,不想留下感情的欠債。

至於找站街女郎的事情,他在這方面是有著小小潔癖的。

班森和梅麗莎是已經存在的羈絆,無法解除,只能將來想辦法彌補……克萊恩忽然感覺沉重,忍不住嘆了口氣。

離家越久,越是能在夜深人靜時感受到那份惆悵。

他瞬間喪失了欣賞美貌女士的興趣,放下手中的雜誌,轉而拿起一本小說。

“《暴風山莊》,作者,佛爾思.沃爾。”克萊恩念出了封面的主要內容。

安寧的深夜,暈黃的光芒,一本有著封皮的書籍,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租書看的日子,於是頗為懷念地讀了下去。

《暴風山莊》這本小說講的是身高1米65,體重98磅的茜茜女士進入弗留斯山莊擔任家庭教師的故事。

“1磅約等於1斤……這是異界版的簡愛?”克萊恩用手指摩挲著觸感舒適的紙張,對後續的內容有所猜測。

然而,當他以為這是言情小說時,後面出現了“惡靈”,當他相信這是一本靈異小說時,茜茜女士自爆身份是偵探,給了一段華麗的推理。

當克萊恩覺得這是偵探小說沒有錯的時候,男主頭部受到重擊,失去了記憶,開始了一段催人淚下的劇情。

“……最終還是一本言情小說。”克萊恩合攏書籍,頭疼地喝了口咖啡。

咚!

咚!咚!咚!

激烈的敲擊聲霍然響起,迴盪在了昏黃安靜的走廊內,迴盪在了幾乎沒有別人的地底。

克萊恩嚇了一跳,精神猛地緊繃。

他本能地從腋下槍袋裡取出左輪,調整了彈倉和扳機,緩步靠向門邊,尋找聲音的來源。

咚!咚!咚!

砰!砰!砰!

拍擊越來越劇烈,克萊恩循聲望去,看見了那扇繪有七枚聖徽的黑鐵對開大門。

“查尼斯門後傳出來的聲音?”他眼睛一眯,心跳如同擂鼓。

砰!砰!砰!

克萊恩看見查尼斯門在輕微晃動,感受到了它所承受的磅礴巨力。

“不會吧……我才第一天值守這裡就遇到事情了?我穿越之後難道多了黴運體質?”克萊恩握住槍把的右手泌出了冷汗。

但很快,他想起了隊長的叮囑: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開啟查尼斯門,除非它從裡面被開啟。

額,難道這是正常現象?克萊恩一下冷靜了許多。

砰!砰!砰!哐當!哐當!哐當!查尼斯門後的動靜越來越大,但這扇沉重的黑鐵對開大門只是搖晃,並未出現別的異常。

“真是正常現象啊,嚇死我了……”克萊恩低語一句,就要返回值守室。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道刺耳的摩擦聲,看見查尼斯門沉重往外,裂開了一道縫隙!

扎!

生澀到讓人牙酸的聲音裡,克萊恩幾乎快要凝固的眼睛看見了一道身影,它大概成年的、普通的男士小臂高,穿著黑色的、典雅的、微縮的宮廷長裙,裙襬有著明顯汙痕。

它有著一張不算精緻的臉龐,眼眸深黑,嘴巴緊抿。

這是一個布偶,玩具布偶!

幾乎是克萊恩下意識抬槍瞄準的瞬間,那個穿黑色宮廷長裙的布偶緊緊地、用力地貼住外敞的查尼斯門,展開了手裡握住的紙張。

紙張之上描繪著眾多的隱秘符號,有克萊恩認識的,也有他還未掌握的,它們共同構成了一隻豎著的眼睛!

克萊恩還未來得及思考這是什麼情況時,那宮廷布偶突然被拉回了查尼斯門後,被無形之物用力拉回了查尼斯門後!

哐當!

查尼斯門重新合攏,再沒有敲擊的聲音,再沒有拍擊的動靜。

地底又恢復了往常的安寧與沉寂,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查尼斯門從裡面被開啟了,得報告隊長……可它又關上了……”這個時候,克萊恩才找回了思緒,又驚又怕又疑惑。

幾秒之後,他想起了剛才那個穿黑色宮廷長裙的布偶究竟是什麼東西,因為屬於值夜者正式成員的他早有資格瞭解廷根市查尼斯門後封印的“3”級物品。

“編號:0625。”

“名稱:厄運布偶。”

“危險等級:‘3’,有一定危險,需小心使用,只有三人以上的行動才能申請。”

“保密等級:值夜者正式成員及以上。”

“封印方式:只需要與人類隔離。”

“描述:這個布偶穿著1300年前後流行的宮廷長裙,裙襬存在難以洗去的汙穢痕跡,無法確認是否最初就存在。”

“在廷根市幾起因家庭財政危機發生的慘案裡,警察們注意到了這個布偶的存在,它總是被放於小孩的臥室內,放於床頭旁邊的櫃子上。”

“幾位值夜者接受委託,對這個布偶展開了調查。”

“初步確認,它會帶來厄運,讓身邊的人逐漸倒黴,陷入危機,最終一一死去,受試者只用了兩週,就瀕臨破產的邊緣。”

“這個布偶不具備活著的特性,沒有試圖逃脫封印的趨向。”

“經過長期的試驗,我們發現只要每天進入它十米範圍內累計不超過半個小時,就不會沾染厄運;如果已經厄運纏身,只要將它轉移給另外的主人,狀況就會好轉。”

“附錄:這個布偶最早出現的場合是西區鐵十字街下街的苔絲老太太家,她是一位製作玩具的手工藝人,因為年紀老邁,丈夫重病,兩個孩子又早早逝去,不得不搬到鐵十字街下街。”

“這是她賣出的最後一個玩具,她用這個布偶換到了一些毒堇汁,結束了她和她丈夫飢餓超過三天的生命。”

克萊恩回憶著封印物“3—0625”的資料,心裡泛起了更多的疑惑和驚駭:

“不是說這個布偶不具備活著的特性嗎?不是說它沒有試圖逃脫封印的趨向嗎?”

“那我剛才看到的是什麼!”

“最後將它拉回去的又是什麼東西?”

“它展開的紙張上繪製的圖案究竟代表著什麼?”

“剛才那一幕,真像是裡面有個變態殺人狂在對付受害者,受害者努力拍門,竭力呼救,可又被拉了回去……”

想法紛呈間,克萊恩決定不自作主張。

他回到值守室,拉動了一根繩索。

繩索拉動,齒輪運轉,位於二樓的黑荊棘安保公司內霍然響起了急促的鈴聲。、

娛樂室內打牌的倫納德.米切爾等不眠之人立刻放下撲克,趕往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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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推理(求推薦票)

快速奔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入克萊恩的耳朵,讓站在值守室門口的他安定了不少。

“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先抵達的倫納德手握左輪,沉聲問道。

看見有點剎不住車的他,克萊恩頓時想到了羅珊曾經提過的事情,三年前,剛成為“不眠者”的倫納德在沒有適應魔藥力量的情況下,試圖以衝刺的速度跑完樓梯,結果變成了車輪。

輕咳一聲,克萊恩指著查尼斯門道:

“剛才有劇烈的敲擊聲從裡面傳出,後來變成了拍擊,再後來,門被推開了一點。”

“查尼斯門被推開了?”個子矮小的科恩黎錯愕反問。

“是的,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克萊恩正要繼續描述,卻看見倫納德、科恩黎和洛耀沒有靠近值守室,停在了幾步之外,並散成弧形,似乎在防備自己。

他頓了一下道:

“你們在懷疑我?”

“不,不是懷疑,這屬於正常的處理流程。”科恩黎搖頭否定道。

這樣緊張的氣氛裡,倫納德依舊不夠正經地笑著補充道:

“在別的教區,出現過這樣的案例,值守查尼斯門的非凡者失控,拉響了鈴鐺,然後趁趕來幫忙的隊友不注意,連殺了兩人。”

“好吧。”克萊恩不再有被針對的委屈和憤怒,轉而問道,“那我該怎麼證明自己沒有失控?”

倫納德收斂起嬉笑的表情,在胸口點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誦唸道:

“他們赤身裸體,無衣無食,在寒冷中毫無遮掩。”

“他們被大雨淋溼,因為沒有躲避之處,就緊抱磐石。”

“他們是孩子被奪走的母親,他們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兒,他們是被逼離開了正道的窮人。”

“黑夜沒有放棄他們,給予了他們眷顧。”

……

神聖而憐憫的祈禱詞迴盪在地底,讓每個人的身、心、靈都獲得瞭解脫般的安靜。

見克萊恩沒有異常反應,倫納德停止誦唸,勾勒笑容道:

“沒有問題了,你依然是我們值得信賴的同伴。”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冷淡女士洛耀望了眼查尼斯門,主動問道:

“門被推開一點之後,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厄運布偶,穿黑色古典宮廷長裙的那個,3—0625。”克萊恩還殘留著些許後怕地回答,“但沒超過三秒鐘,它就被無形的力量拉了回去,查尼斯門又重新關閉,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倫納德和科恩黎、洛耀分別對視了一眼道:

“呵呵,我們和你一樣,並不清楚這一切的原因,既然查尼斯門已經重新關閉,不再有異常,那我們就不該在這個時候進入,必須等待天明,等待隊長。”

這時,洛耀清冷地補充道:

“我會留在這裡,和你一起值守。”

“好吧。”倫納德攤了下手,戲謔笑道,“作為這裡的最強之人,我也留下來,科恩黎,你回二樓,免得警察部門有緊急案子敲不開門。”

科恩黎沒有多說,當即點頭,轉身離去。

這時,倫納德分別看了克萊恩和洛耀一眼道:

“也許我們可以繼續玩牌?這種情況下,需要一些娛樂讓我們不過於緊繃。”

“沒問題。”克萊恩調整左輪,將它放回了腋下槍袋,洛耀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披著柔順而光滑的黑髮,跟著進入了值守室。

鬥地主,不,鬥邪惡之中,克萊恩狀似隨意地說道:

“厄運布偶,我是說3—0625,根據資料的描述,它不應該具備活著的特性……”

“哈哈,3個A。”倫納德壓了一手,閒聊般地說道,“之前的四十年裡,3—0625都沒有表現出活著的特性,我們可以先假設資料的描述正確,以此作為前提來推理和演繹。”

“過。你有想法了?”洛耀簡潔問道。

克萊恩猶豫著要不要一把丟下3個“2”時,倫納德喝了口剛泡好的咖啡道:

“是的,既然3—0625本身不具備活著的特性,那它今天的表現必然是因為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響,並且是最近才出現的因素,否則它早就該讓我們見識到它的這一面了。”

“而最近一個月裡,查尼斯門後有什麼不一樣呢?”

洛耀看著克萊恩甩下的3個“2”,沉吟幾秒道:

“只有一件事情與以往不一樣,那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和封印物‘2—049’曾經在查尼斯門後待過一晚。”

倫納德看著手裡的牌,邊輕敲桌子邊笑道:

“如果能讓厄運布偶出現異常,‘2—049’早就在貝克蘭德的查尼斯門後製造類似的事件了,所以,我懷疑問題出自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

克萊恩仔細一想,忍不住頻頻點頭:

“這個可能最大……倫納德,沒想到你是一個擅長推理的人。”

一般來說,浪漫的詩人和擅長推理是不相容的……

“那只是因為他最近愛看偵探小說。”洛耀在旁邊平淡地陳述道,“兩個王,8到K的順子,沒有人要嗎?3個6,沒了。”

看到這一幕,克萊恩和倫納德齊齊陷入了沉默。

沒專心打牌的他們遺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這一把中洛耀才是“邪惡”!

看著洛耀切牌,克萊恩又一次抓住機會問道:

“是什麼力量將3—0625拉回去的?”

倫納德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你不會以為查尼斯門後的防護措施只有深埋在地底的封印室和幾位年邁的看守人吧?”

“事實上,當太陽徹底落下後,看守人就已經離開了查尼斯門,返回了聖賽琳娜教堂。”

“裡面的力量在夜晚達到鼎盛,不再適合活物,等到太陽昇起,才會減弱,這也就是隊長讓我們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進入查尼斯門的原因。”

換句話說,隊長忘記告訴我這個理由了……克萊恩琢磨著問道:

“類似法陣的防護措施?”

就像符咒和護身符的放大版?

“嗯。”洛耀邊摸牌邊點頭道,“查尼斯門之所以要放在每個城市的中央教堂底下,就是要藉助每天前來的信眾維持,他們虔誠的祈禱會讓部分靈性進入法陣,積少成多。”

“這樣啊……”克萊恩恍然點頭,看見了一把爛牌。

這時,倫納德笑笑道:

“查尼斯門後的防護措施還不止這一個,聖賽琳娜的骨灰就安葬在裡面,她生前可是一位高序列的強者。”

聖賽琳娜的骨灰?高序列強者的骨灰?聖骨灰?這能有什麼作用?克萊恩又是疑惑又是好奇。

聖賽琳娜是黑夜女神教會建立期間的一位聖徒,活躍於古老的第三紀,被記載於了各種聖典當中,所以,信仰黑夜女神的民眾裡,賽琳娜是一個常見的名字。

倫納德似乎聽到了克萊恩的心聲,自顧自說道:

“有傳言稱,高序列強者死亡後留下的屍骸或者骨灰,依然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當然,這只是傳言。”

克萊恩微微點頭,將注意力轉回了手中的撲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查尼斯門後再未發生異常,但克萊恩輸了整整兩蘇勒,輸得他很是心疼,而打牌也充滿浪漫詩人氣質的倫納德更是輸掉了4蘇勒5便士,只有不聲不響的洛耀是贏家。

“太陽剛剛升起,接下來輪到我了。”沉靜的“作家”西迦.特昂女士在六點的樣子進入值守室。

克萊恩將昨晚的遭遇寫在了記錄本上,和倫納德、洛耀一起返回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此時此刻,他神情異常疲憊,而旁邊的“午夜詩人”和“不眠者”依舊精神奕奕。

“這就是不同序列的區別啊……”克萊恩正要透過隔斷,回家補眠,忽然看見隊長開門進來。

“早上好,隊長。”他招呼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穿著黑色風衣的鄧恩取下帽子,用灰眸掃了他一眼道:

“早上好,你該回去休息了,昨晚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克萊恩當即將厄運布偶的事情和倫納德的推理簡短地說了一遍。

“嗯。”鄧恩沒有發表意見,沉凝著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我會拍電報詢問聖堂的。”

克萊恩沒再停留,緩步走出佐特蘭街36號,呼吸到了清晨涼爽的空氣。

他的精神為之一振,忽然記起了一件之前始終遺忘的事情:

“我忘記將厄運布偶手裡有紙張的事情告訴隊長和倫納德他們呢!”

“我怎麼會忘記?”

“似乎有微妙的力量在影響我,阻止我將這件事情告訴別的值夜者……”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存放於廷根市查尼斯門後是好多天之前的事情了,3—0625這個厄運布偶應該早就被影響了,為什麼直到昨晚才出現異常?”

“因為昨晚是我第一次輪值查尼斯門?”

“它用盡力量,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那紙張上的圖案?”

“這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想要達到的目的?”

“因為我接觸它存活了下來,而且成為了占卜家?”

……

一個個疑惑在克萊恩心頭閃過,讓他怔在了原地,不知是該裝做什麼都沒想起,繼續回家睡覺,還是上樓報告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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