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之主 第四十一章 新的旅程
一座廢棄古堡的某個房間內,陽光穿透厚重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照在一具漆黑的棺槨上。
突然,那具棺槨的蓋子發出了扎扎的聲音,往著旁邊緩慢移動起來。
砰噹一聲,它掉在了地上。
又隔了幾秒,阿茲克.艾格斯坐了起來,表情頗為茫然。
此時,他穿著一身魯恩前些年流行的寬鬆睡衣,就如同在自己莊園內醒來的貴族。
緩了一陣,阿茲克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迷茫不知自己是誰般打量起四周。
他隨即看見了穿透縫隙的燦爛陽光,看見了陽光中飛舞漂浮的塵埃,看見了桌上、地面和棺材蓋子旁邊散落的一封封書信。
它們彷彿巨型雪花,將這裡覆蓋了小半。
阿茲克走出棺材,面帶疑惑地彎腰拾取起一封信,拆開閱讀起來。
讀著讀著,他臉上的茫然消失了一些,彷彿記起了許多往事。
阿茲克當即找了張椅子坐下,讓所有的信飛至面前,重疊如峰。
他一封又一封地拆開,一封又一封地閱讀,中間時而停頓,長久沉思,似乎在認真地回想什麼。
穿過窗簾縫隙的陽光慢慢黯淡了下去,過了許久,它又照了進來。
這個時候,阿茲克終於看完了所有書信,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冥想”般的長久思考。
祂看了眼已全部堆疊在桌上的書信,緩緩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接著,他翻找出信紙、鋼筆和還能用的墨水,神情溫和地寫道:
“……我已經醒來,收到了你所有的信,它們讓我記起了自己是誰,記起了你是誰,也記起了過去的很多往事。
“你的經歷無論複雜程度,還是精彩程度,都超過了我的想象,也讓我彷彿想明白了之前的一些疑問。
“從這些信中,我可以感覺得到你的高興、你的疲憊、你對生活的希望和你放到肩上的沉重責任。
“我大概能猜到你最終做出那個選擇的原因,如果是我,很可能下不定這樣的決心。
“你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守護者,從模仿他人,到被人模仿。
“接下來,我將開始一段旅行,追尋更多的過去,見證這個世界的變化。
“你似乎還在沉睡,但沒有關係,我會寫信告訴你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有趣的風俗和有趣的人。
“我想,用獻祭的辦法應該可以將這些信寄給你……”
金色的筆尖反射著陽光,在白色的紙上沙沙滑動著,不斷地書寫更多的內容。
…………
貝克蘭德,一棟聯排房屋的日曬屋內。
梅麗莎牽著一個明顯不到十歲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姑姑,姑姑,為什麼是這裡?”小女孩疑惑地問道,“我聽的那些故事,都是在地下室舉行神秘儀式的。”
頭髮挽起,戴著眼鏡的梅麗莎笑了笑道:
“那是不正規的神秘學儀式。”
她隨即指著前方已佈置好的祭臺和還未點燃的蠟燭道:
“你可以開始了。”
“真的嗎?”小女孩側頭看了眼窗外照入的明媚陽光,“要不要,要不要把窗簾拉上啊?”
“不用,這樣挺好的。”梅麗莎回答之後,微笑看著小女孩一點也不嫻熟地,異常拙劣地模仿起自己平時舉行儀式的樣子。
這個過程中,她時不時出聲指導,甚至親自代勞,終於讓小女孩完成了儀式的前置。
“好了,跟著我念。”梅麗莎吸了口氣,表情逐漸沉澱。
“嗯嗯。”小女孩也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
梅麗莎望了祭臺的燭火幾秒,緩慢開口,用古赫密斯語念道: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捕水語則過事單滴樂至……”小女孩完全沒學過古赫密斯語,雖然在盡力模仿姑姑,但還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梅麗莎繼續念道。
“鬼骨折傷滴聖蜜煮債……”小女孩一本正經地跟著道。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梅麗莎一句句唸完後,最上方的燭火不等小女孩模仿,就一下膨脹到了人類頭顱的大小。
這團碩大的火光中,一根隱約有邪異花紋,卻讓人看不清楚的滑膩觸手猶疑著伸了出來,動作極度緩慢。
小女孩瞬間呆住,猛地後退,躲到了姑姑的身後。
梅麗莎抿了抿嘴唇,神情柔和中帶著點笑意地說道:
“不用害怕,去和他打個招呼。”
小女孩怯生生地將腦袋從姑姑身後探了出來,看見那根可怕的,滑膩的觸手於窗外照入的燦爛陽光中輕輕晃動,彷彿在拭去灰塵,也彷彿在對自己揮手。
“去吧,不用害怕。”梅麗莎又重複了一遍。
小女孩終於鼓起了勇氣,站到了祭臺前方。
她嘰裡呱啦地念了些自己發明的咒文,然後露出真誠的笑容,向上舉起了手掌。
那花紋隱去的滑膩觸手停頓了好幾秒鐘,似乎有些猶豫,有些生疏。
然後,它輕輕揚起,略微蜷縮起來,一寸又一寸地降落。
陽光之中,它和那隻小小的手掌拍擊了一下。
(全書完)
PS:被掏空了的感覺,明天中午再更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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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上)
本來預定是休息一下,明天再寫這個的,但可能時間點敏感吧,不少朋友各種簡訊、私信來問我,我正想著好好睡個午覺,放鬆結尾的亢奮,手機一個勁地嗶嗶嗶響,我……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五月完本是預定中的事情,這一點,我很早很早前就說過了,只不過當時沒法精準估計,就籠統說的五六月,總得留下足夠的彈性空間,對吧,如果不是疫情,我過不了幾天就去西班牙旅行了。
還有,我的合同是2016年底籤的,到2022年初,現在還剩一本書,300萬字的樣子,新書肯定是在起點。
說完題外話,回到書本身。
如果說第七部後面收尾部分,我選擇了更合理的發展,導致劇情變快很多,沒法做更豐滿和細緻的展開,那第八部從第一章開始,就是在我掌控中進行,每一張該寫什麼,哪裡轉折,結尾怎麼收束,我都是已經考慮好的,不存在劇情突然加快的事情,也沒有砍掉了很多支線的問題。
這個結尾,我在開書前就想好了,塔羅會每個人在經歷了種種被動、期待、迷茫、徘徊後,終於脫離自己的舒適區,去面對這個世界,面對種種困難,而克萊恩和阿茲克完成了一次角色上的輪迴。
到了最後,詭異與童真,黯淡與陽光,黑暗與新生對比,屬於有點克蘇魯又有點溫暖的奇特畫面,同時點明瞭克萊恩已初步甦醒,不至於斷書。
至於五個金幣伏筆,塔羅會眾人各自的經歷,以及其他不涉及這本書主線的坑,當然是留給第二部的,我都寫的這麼明顯了,最後部分既是結尾,也是序章。
嗯,第二部就是從小克沉睡,或者更早,到他甦醒這段時間。
這都是開書前就確定下來了,當時為什麼考慮第二部,一是我覺得這個設定太龐大,能寫的太多,如果一股腦塞到一本書裡,那必然主次不分,支線冗長,散亂乏味,臃腫不堪,二是塔羅會眾人的成長曲線沒法跟上克萊恩,如果給他們太多支線,更多故事,讓他們的提升足夠合理,那會衝擊到主線的架構,同樣出現主次不分的問題,如果不給,又讓他們成長,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肯定會有大量的朋友覺得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覺得他們太過輕鬆就得到一切。
所以,我權衡之後,結合各方面情況,決心至少要寫詭秘2,這樣一來,這一部可以從容地走劇情,不用滿世界跑地圖,而塔羅會眾人只展開他們人生的上半場,完成蛻變和成長,然後離開舒適區,到第二部裡演繹更精彩的故事和人生。
對於我來說,這同樣是一個挑戰,如何在隔了幾年後,怎麼把大家重新帶入這個世界,怎麼讓新的讀者沒看過詭秘1也能流暢地,不受限制地閱讀下去。
我之前沒有寫一個系列書的經驗,沒有在同一個世界觀下寫第二本書的經驗,一方面是前面幾本書設定的時候就沒考慮這個問題,缺乏足夠的空間展開,二是害怕重複過去套路,無法突破,但這種害怕本身也是一種限制,我覺得已經找到自己寫作方法論的我可以試著挑戰一下了。
我之前說過,我的口號,不,我的座右銘是:
“永不滿足,永在挑戰。
第二部,我還沒想好主角和切入,但我現在腦海裡已經出現了一些劇情畫面:
那是以塔羅會眾人喚醒小克的各種嘗試,以五個金幣、鐵製捲菸盒代表的不同人,構成的暗線。
他也許會碰到一個點起煙,說起從前的獵人,也許會偶爾窺見到半張美麗的容顏,也許會聽到海外傳來發現新大陸的訊息,也許會與大海上的王者們打一打交道,也許會去探索海上那幾個還未揭露的寶藏傳說,也許會和形形色色的“穿越者”、“潛入者”發生膨脹。
具體的風格,等到時候再定,總之,設定上給第二部留下了很多的空間,我完全不擔心沒東西寫。
至於末日,肯定不是一部能解決的,而為了讓第二部的末日更有壓迫力,我決定給母神做史詩級強化,誤,總之,公豬為何懷孕,男子為何挺著肚子,石頭為何產下小孩,這一切的背後,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至於強化的方案,大概會放到西大陸相關的第三部,但我未必寫,認真臉。
西大陸相關,我之前其實是沒做設定,只是留下了介面,剩餘七個源質,和少量不包含序列1,唯一性的非凡特性,會構建出什麼樣的一個世界,一個升級體系呢?
我最近基本確定了想法,知道要做什麼樣的設定了,嘿嘿。
嗯,以源質為核心的正道體系,以非凡特性為根本的旁門左道,以及各有部分的下九流。
前者是從道家“受篆”這個思路出發,嗯,受篆就是說你得到了天庭認可,成為了這個體系的一員,可以愉快地召喚六丁六甲等神靈幫忙戰鬥了,而沒有受篆的野道士,你想召喚六丁六甲,土地山神,人家憑什麼理你啊?所以,符篆裡,符和篆是分開的,受篆一言以蔽之就是體制內,然後,如果把天庭、淨土改成源質,整個設定一下就活潑詭異起來了。
寫到這裡,肚子餓了,媳婦催我出門了。。畢竟是臨時決定寫的,嗯,先到這裡,我明天繼續這個完本感言,談談詭秘這本書創作的想法和得失,談談我的創作方法論。
關於天尊後手為什麼被幹擾,我已經做了一定暗示了:
“魔鏡”阿羅德斯作為從混沌海出來的,為什麼一定要跟著克萊恩,克萊恩為什麼要在沉睡時帶著它。
還有,實體書重置版出來了,這次的封面是我喜歡的,內容也只是修訂了部分網路詞彙和詞典裡沒有的詞,比如,祂,具體購買地址可以去看我的微博,愛潛水的烏賊本尊,之後不定時番外則可以關注我的”,動漫頭像那個。
嗯嗯,明天繼續完本感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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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下)
作為完本感言,肯定要回顧下整本書,說說創造中的得與失,然後才能知道什麼該保持,什麼該提升,嗯,我結合我自己的創作方法論來談吧,當然,這是我提煉出來的屬於自己的,不表示就適合其他人,適合其他平臺,從中有感悟很好,照搬很容易水土不服,真理都有絕對真理和相對真理的區別,更何況這種很私人的感悟,學我者生,像我者死,對吧?
就我個人而言,創作中的第一個關鍵詞,也是最重要的一個關鍵詞是“表達”。
表達這個詞很寬泛,狹義可以等於文章主題,中心思想,廣義來說,任何希望傳遞出來傳遞給讀者的東西,都屬於表達的一類,我們可以表達自身對人性的想法,對世界的認知,也可以表達獲得的滿足,以及通俗一點的,我要很爽。
詭秘這本書,我希望表達的是什麼呢?
一是將西方神秘學部分知識與克蘇魯神話、SCP基金會這些元素融合起來後產生的一個新奇有趣,值得琢磨,複雜好玩的世界觀;
二是黑暗絕望中的一縷光(“對,正是……”阿蒙正要跳出來,就被小克捂住嘴巴,“正是在下。”)這一縷光既是人性的憐憫,也是人類勇氣的讚歌,黑暗絕望既是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工人、農民的處境,也是克蘇魯神話元素帶來的舊日,邪神,未知,不可直視,混亂瘋狂和絕望無助。
三是人性、神性的對抗和融合。為什麼我將小克的途徑定位“占卜家”,終點是“愚者”,一方面是本身故事情節需要,而且“占卜家”這條途徑前期能很自然地將許多神秘學要素展開,有趣地帶入,另一方面,詭秘這本書隱含的主體,呃,也不算隱含吧,我都寫在簡介裡了:一段愚者的傳說。
換句話說就是:一個愚者的旅程。
而塔羅牌這個本書很重要的元素,有一個較公認的解讀是,整體描述的就是一個愚者的旅程,從愚者開始,到世界結束,獲得完滿。
我當然不可能去照搬塔羅牌的解讀和意象,會結合詭秘這本書做一定的修改,所以,一個愚者的旅程指的是從人到神的漸變,指的是人性、神性對抗和融合帶來的精神旅行。
這一點,因為我希望小克一直能有人性的一面,溫暖的一面,所以沒有直觀地從他的心理活動來描寫,更多是從他人,從他和整個世界、周圍人類的互動頻率、深度來體現,更加間接。
所以,越到後期,不管小克如何地強調自己的人性,給大家的閱讀感覺都是他越來越遠離人類社會,越來越孤獨,越來越抽象,漸漸沒有血肉之感,這就是一個愚者的旅程。
這個結構設計其實有點取巧,因為我的靈感來源於之前幾本書,嗯,武道除外,都有人說主角越往後期,越是非人,越發脫離現實,不再有根植於世界,根植於社會的感覺,那麼,我乾脆將這種變化從作者無意識變成有意識。這個靈感差不多看完一些塔羅書籍後就這麼產生了。
現在對照來看,第一點勉強達到了,第二點光的部分不錯,黑暗的部分前期很好,後期隨著力量層次提升有淡化。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也是詭秘這本書結構上的問題,也是我等下會說的方法論裡面的第四部分“結構”。
回到主題,從序列3開始,整本書在神秘學部分,在未知的恐懼部分其實有一定的風格割裂。就克蘇魯元素來說,未知一旦講明,真正登上舞臺,就會失去大部分魅力,所以,後期混亂與瘋狂感保持得不錯,黑暗、絕望、神秘與渺小感都是一定欠缺的。
開書前,我就很猶豫,要不要只寫到序列3,其他就作背景,這樣神秘世界的整體風格就會很統一,那種引人入勝,伴隨著恐懼和顫慄的探索感,神秘感就能貫通全文。
但最終我還是有些貪心,我希望詭秘這本書能把整體世界觀勾勒出一個大模樣,之後,就可以在這個世界觀下從容地發揮了。
第三點,我個人評分是及格以上,不超過80吧,主要還是心不夠狠,表現得不夠直觀。
說完“表達”,我創作中的第二組關鍵詞是“有趣,有意思”。
也就是說,當確定了想表達的東西后,那麼就要審視自己的題材和可能的表達方式是否合適了。
不是說有的題材不能寫,排除掉外在的因素,一個題材能不能寫只看你能不能寫的有趣,有意思。
家常菜也得看是誰來做,怎麼做。
嗯,人類從本質上來說,是求新,求奇的,當然,也追求爽快和感動,後面兩個我是放在“情緒”部分處理,這裡只談新和奇。
新不指是單純的少見,奇也不純粹只獵奇,它們應該更接近有新意,與其他有一定的不同。
而有趣和有意思,從詞義上來說,差別還是挺大的,有趣更多指好玩、新奇,有意思則可以附加一個“能琢磨”的含義。
有意思的不一定會好玩,搞笑,但可以讓人沉浸進去,覺得很有意思,可以琢磨,可以發散自己的想象。
有趣的也不一定有意思,現在單純輕鬆,搞笑,玩梗的不少,也有很大的市場。
當然,兩者同樣可以結合,有趣之餘能讓人覺得有意思,願意去琢磨,去研究,去代入和幻想,那就有雙倍吸引力了。
有意思之餘如果能在行文、人物互動、細節部分做到有趣,但同樣能起到畫龍點睛,讓大家追的更有動力的作用。
詭秘這本書,我給自己的目標就是,先做到有意思,再追求有趣,現在來看,二十二條序列途徑,220種魔藥,九個源質和扮演法這個體系,確實做到了有新,有奇,有趣,也有意思。
而行為、互動、細節等地方,我也儘量不單調,不枯燥,大部分時候還是達到了要求。
當然,這方面還有進步的餘地。
我的第三個創作關鍵詞是“代入”。
不要一聽代入就覺得是YY,實際上,代入是分很多種的,確實,很多人代入主角,但也有人代入主角他爹,他媽,他兄弟,他女友,也有人代入配角,代入觀眾、讀者角色,代入世界觀,代入地球共同體,代入科學神聖感,代入古典文化,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一個作者確定好想“表達”的東西,也在題材、表達方式上找到了有趣有意思的切入,那接下來就是思考的問題是,讓主要讀者代入哪個角度,這會決定你採用什麼樣的敘事手法、文章結構和做什麼樣的鋪墊。
我之前在公眾號上更了一個只有三章的腦洞,其實就是在考慮“代入”方面產生的想法,我希望主要讀者代入的是地球知識,以一種看熱鬧且驕傲的心態去看一個土著在地球知識幫助下鬧笑話又成長,有爽點的經歷。
詭秘這本書,在常見的主角代入外,還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力量體系、魔藥、扮演法、整體世界觀上,所以大量運用了懸疑解密的手法,一點點放鉤子,一點點展開,讓大家沉浸進來。
第四個創作關鍵詞是“結構”。
走完前面三步,想好故事梗概後,就要根據這些,構思的整體結構。
所以,我說詭秘結尾部分是一開始就預想好的完全可以看得出來,前後對照,宿命輪迴,故事收束,這些都是在一個大的結構下展開,就我個人而言,這有種奇特的美感。
整體結構之外,還有單獨的每個部分的結構,第一部的結構我之前就講過了,我非常得意,做的很好,第二、第三部的結構也是講過的,之後就很少提這個詞,這主要是因為越往後寫,束縛越大,自由度越小,如果沒能想到好的結構,好的切入,我寧願採用最常見或已經用過的故事結構,沒什麼好特別講的。
其中,第四部是層層遞進,最後引爆伏線型別,第五部是旋渦式,越卷越大,最終產生鉅變,第六部好像說過,前後高峰夾中間的平原式,第七部是日常遊歷中的突然爆發,整體上接近第二部的結構,第八部就是連續推高潮,然後餘韻收尾。
這裡面,因為有的卷在正式開始寫的時候,結構的想法還不夠清晰,或者不知道該怎麼達到預想的效果,導致中間部分有出現節奏問題,或者不得不為了劇情合理性損失一些東西。
這都是經驗和教訓,以後需要在開新一卷的時候,儘量讓自身對結構的設定和把握都達到非常清晰的程度,而不是有個概念,就模模糊糊去嘗試,去探索,去寫,這樣的話,運氣好,狀態好,能抓住靈感,說不定有驚喜,但大部分時候會出現許許多多的問題。
第五組創作關鍵詞是“現實、真實”。
這其實是從第三個關鍵詞“代入”發展而來的,我最初覺得最有代入感的,或許就是最現實的環境,然後在這個基礎上超越現實,而最現實的毫無疑問就是我們的日常,就是都市題材。
在這個前提下,都市絕對是最容易代入的題材,所以,我在一世完結後,想著把玄幻融進都市,既是現實,也超越現實,同時,也練一練寫日常寫細節的能力,於是有了武道這本書,其實,前期的效果都還不錯,可後來我發現自己低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都市本身的限制,因為設定時沒充分考慮到這點,導致後期沒法展開,故事出現重複,缺乏變化。
我的這個想法,在最近幾年的部分流行題材裡都有得到印證,也算是很欣慰了,不過,404的目光注視著都市題材,導致沒能出現我想象中的大的潮流。
寫完武道,我對代入和現實的認知更加深刻了,認為比起“現實”來說,“真實”更能體現本質。
只要足夠真實,讓讀者沉浸,那一樣可以達到現實的效果,而且更有追求新奇的意味。
所以,我寫詭秘的時候,大量查閱資料,充實細節,就是為了讓這個世界栩栩如生,讓大家都在閱讀時自然地沉浸入內,知道這裡吃什麼,用什麼,要花多少錢,風俗習慣是什麼。
這其實就和最近幾年的3A大作有共同之處,開放、自由但足夠真實的世界。
真實感,沉浸式,這就是我寫完武道後和寫詭秘的過程中,慢慢清晰的一個想法,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真正提煉出了自己的完整的創作方法論。
當然,這種寫法真的很累,非常累。
這一點,詭秘前中期都做的很好,後來序列提高後,有一定的減弱,下一步,我需要思考的就是,在高力量層次下,怎麼營造真實。
第六個關鍵詞是“柔和”。
我記得前面那部分總結說過,這裡就不多說了——主要是一口氣寫了這麼多字,思緒開始發散,想要玩樂,想要偷懶了。
“柔和”,我的理解是,劇情轉折有足夠的鋪墊,情緒推進有足夠發酵的過程,有足夠合適的釋放,前者要是做的不好,為轉折而轉折,而高潮而高潮,只會突兀,無法映照衝擊感,後者則容易變成灑狗血,煽情太過。
在這方面,我一直在約束自己,如果不適合發刀,絕對不要發刀,不能為刀而刀,一個主要人物要是不能死得有價值,死得合適,死得有衝擊感,那還是活著比較好。為創傷而創傷就不夠柔和了。
同樣的,不該煽情的地方不要瞎煽情,情緒的表達一定要分清楚什麼時候該剋制,什麼可以爆發,整體氛圍支不支援這樣,等等,等等。
還有,不能為了打臉而打臉,為爽而爽,劇情推動起來,爽點自然就會柔和產生,不讓人尷尬。
這一點,在詭秘上,我做得還不錯,唯一一次超過是自問那章,但那也有跡可循。
第七個關鍵詞是“人物”:
我之前說過,我是先故事後人物,和先人物後故事有一定不同,但從武道開始,我是越來越覺得人物同樣很重要。
一本,世界觀是骨架,劇情是肉,人物則是血,沒有好的人物,那這本就會死沉沉的,很難讓一個大長篇在每個部分都有意思,足夠吸引人,也很難去營造共鳴、感動和各種情緒。
人物的塑造上,除開人物設定的層次性,我也算是慢慢摸索出一個詞:“互動”。
人物的形象建立在於人物的互動。單獨的心理互動,個人行動,一次兩次有用,次數多了必然單調,單薄,乏味。
有了互動,人物就活了過來,在不同的互動裡展現不同的自己。
具體就不展開了,因為寫太多了,想快點寫完。
還有,極致的人物必然來自極致的劇情,極致的劇情必然能塑造極致的人物,兩者不是完全割裂的。
在詭秘這本書上,我從模糊認知,到清晰運用,也算是有一定的收穫,也塑造了一些不錯的人物,當然,部分人物礙於篇幅,礙於人物成長曲線沒法跟上小克,只能算完成了上半場,希望將來的第二部能更好地刻畫。
總的來說,雖然阿蒙令很多人討厭,但祂的人物整體完成度是除了小克外,最高的。
同樣的,我對許多反派人物的塑造有一定的問題,第七部說過了,總是習慣設定太強,缺乏足夠的出場機會,情緒的積累很少,互動更加少,以後得改。
另外,結合“真實”這個關鍵詞,人物還得注意是否失真的問題,有的時候,搞笑太過,玩梗太過,很容易讓人物失真,退化成大部分動漫裡的那種角色,當然,這不表示這樣的人物不會有魅力,失真與否還是得看故事整體氛圍而定。
第八個關鍵詞是“變化”。
這個是總結時提過最多的,一本最忌諱的就是一層不變,無論是明線,還是暗線,必然得有一定的變化,否則沒法支撐起很長的篇幅,哪怕是結構最簡單的無線風玄幻文,也是要透過一次次換地圖帶來變化,消除劇情上的重複感。
寫詭秘的過程中,第四部中段,升級線拉太長,導致變化不足,劇情張力下降。之前武道後期難以展開,劇情開始重複,打鬥越發無聊。這都是說過的,以後要好好改進,時刻注意,清醒認知,提前預防。
第九個關鍵詞是“細節”。
細節,魔鬼永遠在細節裡,這也是“代入”、“真實”、“柔和”、“人物”落到實處的關鍵。
缺乏細節,毫無疑問不會真實,無法代入,互動無趣,轉折突兀。
這是個大課題,請允許我偷懶就不講了,反正這又不是寫作課。
總之,詭秘這本書有許多細節,因此有了質感,有了人物,有了畫面,有了情緒的共鳴,這點我很滿意,但後期的戰鬥,太過於去表達抽象化、概念化,逐漸缺乏細節,確實是一個不小的問題。
這一點,我目前有了些思路,這是JOJO帶給我的靈感,那就是給出能力的規則和限制,儘量簡單但足夠清晰的規則和限制,然後再在這個框架裡做文章,這樣能力有邊界,細節就有保證。
這是以後可以提升的一個點。
第十個關鍵詞是“情緒”。
寫到這裡,真的不想寫了,太累了,有情緒了。
哎,其實,情緒這塊,很多網文作家都講過,甚至不少人將它作為自己創作方法的核心,整個故事就是圍繞怎麼調動讀者情緒來規劃和鋪墊的。
我對情緒也很重視,因為一個好的高潮,一個好的片段,一個好的人物,最終都是會含有或帶來情緒的,沒有了情緒,那故事就乾巴巴的,缺乏足夠的吸引力。
其他怎麼拉仇恨的手法啊,我就不講了,我知道的多,用的少,我更喜歡用劇情的衝突來推進。
不過,對於情緒,我會時刻去關注情緒的推進是否自然,是否流暢,中間是否有太多的打斷,否則沒法堆起高潮,堆起衝擊感。
另外,不能把情緒等同於痛恨和發洩,還有愛與正義,不,還有感動,喜愛,滿足,等等,等等,一個好的作者,得儘量讓自己的武器庫豐富一點,調動情緒的型別多一點。
在詭秘裡,我整體上給出情緒是很剋制的,也一直在讓情緒的推進柔和,所以,這麼多創作關鍵詞絕對不是單獨存在的,都是互相配合,天然一體的。
關於詭秘裡情緒表達的經典場景,我閉著眼睛都能回想起一些,就不自誇了,主要是懶得寫,總之,做得還不錯,下一部希望提升情緒宣洩的爆發度,讓它和別的情緒表達方式有機結合。
第十一個關鍵詞,將高潮用“衝擊力”代替,“切爾諾貝利”等場景就是表現,第十二個關鍵詞……算了,不寫了,太累了,墨水吐完了,反正都是不太重要的那些了。
寫出我的創作想法,我並不怕被人學,恰恰相反,我挺希望有人學,這就意味著我能有很多適合我口味的書看,但這樣的創作註定很累,當然,也會很滿足。
嗯,最後報次數吧,詭秘現在均訂10萬9千,追訂因為有最後一部加成,一直挺高的,整體比第七部整體還高一點,大部分時候6萬1到6萬3之間徘徊,最低也有5萬8吧,最高是最後三章,都突破七萬了,最後一章現在24小時九萬。。
寫完詭秘的創作,總結出了得失,再談談新書。
嗯,不會直接開詭秘2,我擔心會重複這部的一些東西,我希望先寫別的換換腦子,再做點積累。
新書之前說過,廢土和仙俠二選一吧。在詭秘寫的時候,我希望下一本能寫個輕鬆基調的,好玩一點的,所以最初是偏向仙俠的,後來有人給我說,完全可以將主角處理得瘋狂一點,讓他來沖淡廢土的基調,這似乎挺有意思的。
總之,我現在天平又平衡了,等我休息一段時間,清空下大腦,然後再問問自己,最想寫哪個。
新書初步確定是11月中旬,具體時間我會在公眾號上公佈,從現在到那個時候,我先在這裡連載一個兩三萬的小番外,然後陸續,不定期地在公眾號上放一些詭秘設定,寫一些小番外,同時,公佈新書的題材,一些設定,徵集龍套等,搜“wuzei1985”,動漫頭像那個就是。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感謝所有訂閱過這本書,喜歡這本書的朋友,是你們讓我有機會講出自己心裡的故事。
還有,感謝一直投月票的朋友,我們前兩天打破了起點男頻月票記錄,讓我們祝賀自己,笑。
感謝給角色打榜的朋友,小克、奧黛麗、倫納德、莎倫他們因此有了自己的生日會。
感謝為詭秘為愛發過電,做過安利的朋友們,被喜歡被肯定是很好的體驗。
感謝我的版主們、管理們,你們真的很辛苦,背的鍋又黑又大。
感謝我的參謀團們,佔用了你們太多的時間來給封面、周邊提出意見。
感謝發表評論,發表本章說的朋友們,你們絕大部分時候都給我帶來了好心情,最初我是每條都看,後來越來越多,實在看不過來,那會耽誤到碼字,所以只能固定一個時間點,看一部分。
感謝所有陪著詭秘走到了完本的朋友,這兩年,能有你們的陪伴,是我的幸運,也希望這是你們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憶。
最後的最後,以手按胸,鞠躬行禮。
最後乘3,說好的番外大概是在5月7日中午12點半,以章節感言的形式更新,每天一章,七到十天。
寫完感言,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好好睡個懶覺了。
期待和你們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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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一)
“你有一個覲見教皇冕下的機會。”
巴頓聽見一位穿著深藍色主教袍的男人對自己說道。
而無論他怎麼用力,都難以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只覺那張臉孔彷彿蓋著灰濛濛的氣體。
當然,這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作為主虔誠的信徒,能夠覲見祂在地上的代行者,絕對是巴頓有生以來最為榮耀的事情。
這讓他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身體輕輕顫抖地跟在那位主教的後方,一步一步地進入了前方大廳。
對於這座大廳,巴頓同樣沒法具體描述,只知道它很恢弘很華麗,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讓他只能順從地低下腦袋。
終於,他來到了臺階前。
這一刻,他似乎得到了允許,下意識抬起了腦袋。
然後,他看見了一條金毛大狗。
這條狗穿著深藍如同簾幕的華麗長袍,戴著鑲嵌多種寶石的三重冠冕,坐在巨大的寶座之上,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巴頓愣住了。
這,這是教皇冕下?巴頓又驚又慌,心底湧現出了強烈的恐懼。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了照亮天花板的晨曦。
呼,呼……巴頓坐了起來,輕輕喘氣,試圖讓自己儘快脫離剛才夢境的影響。
“發生了什麼?”他的妻子察覺到了異常,直起身體道。
巴頓搖了搖頭:
“一個噩夢。”
他沒有如實告訴妻子,自己夢見教皇冕下是一條金毛大狗。
他敢打賭,自己的妻子肯定會一臉驚恐地說:
“你怎麼能有這麼褻瀆的認知?”
到了那個時候,他只能聳聳肩膀道:
“開個玩笑。”
不能將煩惱帶入家庭生活,這裡是放鬆心情的人間天國……而且,女人很難理解較為深奧的問題,她們的長項在於感性思維、富有愛心……巴頓沒再糾結自己的夢境,翻身下床,去盥洗室刷牙。
等到用過早餐,吻別妻兒,他離開住處,乘坐無軌公共馬車前往城區邊緣的工作地點。
他供職於“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有著不菲的薪水,在東切斯特郡首府斯托恩城這種地方都算得上中產階級。
途中,巴頓無聊地打量起了外面的街道。
因為沒怎麼受之前戰火的直接影響,斯托恩城還保留著原本的繁華,馬車、腳踏車、行人和野狗交錯來往,熱鬧而喧囂。
對於這樣的場景,巴頓早已習慣,原本不會有什麼感觸,但昨晚的夢境讓他每看到一條野狗就渾身不自在,彷彿那是教皇冕下的化身,需要行禮致敬。
“風暴在上,請接受我的懺悔。”巴頓抬起右手,握成拳頭,輕擊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過了一陣,他抵達了“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一邊和同事們互相問候,一邊走入了自己的辦公室。
掛好帽子和外套後,巴頓放鬆下來,悠閒地給自己準備起加了些奇特草藥的紅茶——他已接近中年,各方面的精力都在下滑,總是希望能用較為簡單的,不怎麼受苦的方式彌補一下身體。
弄好紅茶,巴頓拿起擺在辦公桌上的幾份報紙,打算先調整下狀態再開始工作。
“貝克蘭德上季度的經濟狀況大幅度變好……”
“蘇尼亞海和狂暴海上又多了一名被稱為王者的海盜,‘星之女王’……
“迪西海灣水果貿易接洽……”
慢悠悠看完報紙,巴頓喝了口紅茶,正式開始工作。
“弗納爾的信?”檢查桌上檔案的時候,巴頓發現了一封來自老朋友的信。
那是一位考古學家,與“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有密切合作。
巴頓當即拿起拆信刀,取出信件,認真地閱讀起來:
“我親愛的朋友:
“我和我的學生在西維拉斯郡的山脈裡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廢墟,它們或許源於第四紀的遺民……
“在那段我們還不夠瞭解的歷史裡,他們因為種種緣由,離開城市,進入山林,不再與現實來往,以部落群的形式存在……
“他們也許還在堅守著什麼,但這早已被時間淹沒,只留下殘破的建築和一具具屍骸……
“我和我的學生將保護性挖掘這裡,希望能找到更加有用的,可以幫助我們還原第四紀部分歷史的文物,不知道你們基金會對此是否感興趣?
“……在這裡,我鄭重地邀請你們派一個團隊過來,確認我們的工作是否真實和有效……”
去山裡……巴頓腦海內最先浮現出來的不是文物和歷史,而是嗡嗡飛舞的蚊蟲、潮溼陰暗的環境、被野獸窺伺的營地。
他搖了下頭,拿起紙筆,準備就這封信擬份檔案,提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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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二)
擬好檔案開頭,巴頓準備往裡面新增細節性內容的時候,才發現弗納爾竟然沒提交任何資料。
“難道他認為憑藉自己和基金會的關係,只用一封信就能申請到資助?”巴頓在桌上找了一圈後,頗感疑惑地自言自語道。
在他印象中,弗納爾這位考古學家不是這麼狂妄自大的人,除了比較急躁,其他方面都稱得上標準的魯恩紳士。
——正常情況下,要向“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申請援助,除了專案描述,肯定還得提供現場照片、古籍復件等多方面的資料,否則基金會這邊根本沒法稽核,難以作出判斷,更別說花費大量金鎊,派遣團隊,前往專案地點做考察。
或者說,其實是弗納爾太過粗心,忘記了將資料一併寄出?當然,以弗納爾和基金會的關係,上面看到這封信後,派一到兩個人過去接洽與核實,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嗯,作為朋友,我還是得幫他做點什麼……巴頓搖了搖頭,沒多做考慮,站起身來,走到了書架前方。
他隨即伸出右掌,用指頭在一本本圖書的脊部劃過,以挑選自己需要的參考資料。
終於,他抽出了幾本書籍和期刊,綜合上面的多種觀點,在準備提交的檔案裡對西維拉斯郡所轄山脈的歷史源流做了詳盡的描述:
“在歷史學界,有這樣一個得到廣泛認同的觀點:
“在不知道是短還是長的一段時間內,所羅門帝國和圖鐸王朝是並存於北大陸的,它們的分界線很可能就是今天的霍納奇斯山脈和費內波特高原。
“這裡面,霍納奇斯山脈在西維拉斯郡的延伸有不小機率是雙方爭奪的重點……”
巴頓沒有為弗納爾做背書,只是以提供參考文獻的方式間接表明西維拉斯郡的山脈裡確實可能存在第四紀的遺蹟。
這樣一來,如果最後證明弗納爾在騙人,也不會有誰追究他的責任,因為那些論述都是有名的歷史學家作出的,巴頓只是做了一定的摘抄,有選擇性的摘抄。
檔案的最後,他羅列了自己的參考文獻:
“……《西維拉斯郡私人史料研讀》,阿茲克.艾格斯,霍伊大學歷史系講師……”
完成這份檔案後,巴頓從頭審讀了一遍,修改了些用詞和句子。
接著,他拿著這份草稿,進入隔壁的文員房間,請她們利用機械打字機弄出正式的文字。
——“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一直大量聘用女性職員,從底層的普通文員,但高層的副理事長,至少有一半是女性。
對於這方面的情況,巴頓其實頗有微詞,但他沒法反對,也不敢反對,只能選擇接受。
當然,他也不得不承認,當自己需要等待的時候,看著那些年輕的女性文員忙碌,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至少這裡的顏色更豐富了……巴頓一邊聽著噠噠噠的聲音,一邊無聲咕噥了一句。
弄好檔案,簽名提交後,他和往常一樣,有條不紊地繼續開展起工作。
這包括但不限於初審專案,提供專業性意見和蒐集資料,為基金會的某些論文附加論述。
一天很快過去,巴頓於六點離開公司,乘坐公共馬車,花費一個多小時回到了家中。
這是魯恩各大城市的常態,所以才會有下午茶的的流行——中午12點到1點用午餐後,得晚上7點半到8點才能回到家中,這麼漫長的時間裡,如果沒有下午茶來填充,絕大部分人肯定都會異常飢餓。
當然,這僅限於中產階級及以上,很多窮人一天或許只吃兩餐,而且,有條件的情況下,他們必然是夫妻雙方都要工作,七八點回家後還得再忙碌著準備晚餐,而不是自己享用。
“弗納爾下午來拜訪過你。”巴頓的妻子一邊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和摘掉的帽子,一邊隨口說道。
“弗納爾?”巴頓一時愣住。
這位在西維拉斯郡發現第四紀廢墟的考古學家回到了東切斯特郡?
話音剛落,巴頓皺起了眉頭,無聲自語道:
“他確實遺忘了寄送資料,所以親自回來一趟?
“不,沒必要這麼麻煩,王國郵政還是相當可靠的。
“而且,他應該知道,非週末的時間,我肯定在基金會,嗯,也可能被派到某些現場做稽核……”
想到這裡,巴頓開口問道:
“他在哪裡?”
“他只在你的書房等了一刻鐘就離開了。”巴頓的妻子如實說道。
巴頓追問道:
“他有說住在哪家旅館嗎?什麼時候還會再來?”
弗納爾這位考古學家是東切斯特郡人,但非首府斯托恩居民,在這裡沒有住處。
“他沒說,他看起來很匆忙。”巴頓的妻子頓了一下又道,“很急躁。”
巴頓摸了摸自己日漸退後的髮際線,輕輕點頭道:
“我先去書房。”
他的書房位於二樓,擺放著多個書架和一些瓷器——他對瓷器有不算太狂熱的喜愛,會主動地蒐集有特色的物品。
經過一番尋找,巴頓沒發現弗納爾有遺留紙條和書信。
他迅速決定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
這是他一貫以來的準則——回家以後儘量不為工作的事情煩惱。
用完晚餐,和妻兒共度了一段美好時光後,巴頓洗漱上床,搶先入睡。
夜深人靜之時,他忽然醒來,睜開了眼睛。
自從十年前在一次考古活動中遭遇危險後,巴頓就有了些異於常人的靈感,總是能察覺到一些其他人沒法察覺的動靜,比如,別人也許得訪客到了門口,才知道是來找自己的,而巴頓可以在訪客剛出現於走廊時,就感應到對方是否與自己有關。
有人潛入……巴頓猛地坐起,睜大了眼睛。
他看了眼旁邊熟睡的妻子,沒去吵醒她,動靜很小地翻身離床,取下了懸掛於牆上的雙管獵槍。
握住槍支後,他輕輕開門,望向了走廊。
這裡被濃鬱的夜色籠罩,些許緋紅照出了事物大致的輪廓。
巴頓沒有遲疑,很有行動力地進入走廊,來回巡視。
可是,他沒有發現那個潛入的小偷。
我的感覺錯了?巴頓不是太自信地轉過了身體。
二樓的每一個房間都沒有被開啟的痕跡。
想了想,巴頓來到書房門口,握住了把手,輕輕一擰。
房門無聲開啟,裡面的一切都沉浸於黑暗中,彷彿各種各樣的怪物。
拉開窗簾,就著照入的月光,巴頓認真審視了一遍,確認這裡的擺設與自己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昨天那個噩夢的後遺症?”巴頓吐了口氣,快步離開了書房。
他的身後,被拉開的窗簾輕輕晃動,似乎有風吹過。
第二天,巴頓繼續著自己略顯重複的生活:
親吻妻兒,乘坐出租馬車,看報紙,泡紅茶,閱讀信件……
“咦,弗納爾又有封信。”巴頓內心一鬆,拆開了那封信。
可是,那封信裡什麼都沒有,寄信的人似乎忘記將書信塞進信封裡了。
“弗納爾最近得了健忘症嗎?”巴頓瞄了眼手上的信封,突然發現上面的花紋有點奇特。
這是一種有紀念意義的信封。
據巴頓所知,在貝克蘭德和斯托恩城,不少高檔旅館會提供特製的信封和信紙給住客,相當於一種旅遊紀念。
“這是哪家旅館的?”巴頓將信封湊至鼻端,準備聞一聞上面的香味,這同樣具有獨特性和辨識性。
下一秒,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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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三)
剎那之間,巴頓身上的汗毛全部聳立了起來。
雖然他沒法肯定自己聞到的就是血腥味,但他略微異於常人的靈感告訴他,這就是血液的味道。
弗納爾遭遇了不幸?就像當初我所在的那個考古隊?不,這信封上根本沒有血液殘留,怎麼會散發出血腥味?短暫的,極致的恐懼後,巴頓刷地站了起來。
作為一個普通人,面對這種事情,他本能的反應只有一個。
那就是報警!
巴頓剛拿著信封,離開座位,忽然記起了一件事情:
“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內部有明確規定遇到類似的狀況該怎麼處理——如果一個專案出現了令人恐懼的或者無法理解的現象,立刻中止一切,向“合規部”彙報,由他們來負責後續。
巴頓一直不太理解為什麼要去找“合規部”,在他的認知裡,這是一個處理條款,審查專案是否有違規現象的部門,與對付未知的危險扯不上任何關係。
可是,基金會的創始人,那位奧黛麗.霍爾小姐當初稽核內部工作守則時,沒做太多的改動,只新增了這麼一條,所以,高層們都不願意為此和她爭論。
很明顯,我更寧願去找安全主管……巴頓邊咕噥邊走出辦公室,一路來到了位於走廊盡頭的“合規部”。
咚咚咚,他努力平復下心情,很有紳士風度地敲了三下門。
“請進。”裡面傳出了一道沒什麼特色的嗓音。
坦白地講,巴頓對“合規部”的同事們幾乎沒什麼瞭解,只知道他們冷酷無情,行動迅捷,抓出了一條又一條騙取基金會資助的內部蛀蟲。
深吸了口氣,巴頓擰動把手,推開了房門。
在他的想象中,“合規部”應該是在一個異常陰暗的環境內工作,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決定一個專案和它負責人的命運,可是,最先映入他眼簾的是明媚的陽光、色彩鮮豔的擺設和大氣敞亮的佈局。
“有什麼事情嗎?”一位黑髮棕瞳,外表沒什麼特色的“合規部”僱員迎了上來。
他穿著厚重的黑色呢制大衣,似乎不是太能承受東切斯特溼冷的冬季氣候。
另外,巴頓察覺到,這位“合規部”僱員的口音偏貝克蘭德,要麼出生於那裡,要麼在那裡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不是那麼冷漠,機械,難以相處,甚至讓人覺得親切……巴頓一邊閃過了類似的想法,一邊急促開口道:
“我們的一位合作伙伴似乎出了狀況!
“他寄來的信只有信封,沒有內容,上面還帶著點血液的味道。”
那位“合規部”僱員沒什麼表情的變化,輕輕頷首道:
“把信封給我看一看。”
巴頓隨即遞出了考古學家弗納爾的“來信”。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察覺自己剛才有點不禮貌,忙又問道:
“抱歉,該怎麼稱呼你?”
那位“合規部”僱員將信封舉到了陽光下,仔細看了起來,並隨口回答道:
“帕切科.道恩,‘合規部’副主管,一位資深的事務律師,你直接叫我帕切科就行了。”
不等巴頓回應,帕切科放下手臂,表情嚴肅了幾分道:
“確實有一定的異常。
“初步判斷,這封信來自城內的克勞夫旅館,我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知道他們喜歡在特製的信封和信紙上印薰衣草城堡圖案。”
“需要報警嗎?”巴頓脫口問道。
帕切科搖了搖頭:
“暫時不需要,我們先去現場確認情況。
“這需要你提供一定的幫助看,我並不認識那位合作伙伴。”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巴頓有些遲疑地回答道。
出了“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登上一輛出租馬車後,巴頓見場面有些沉默,顯得尷尬,於是主動問道:
“帕切科,你是貝克蘭德人?”
“不。”帕切科搖了搖頭,“我是間海郡人,我只是在貝克蘭德生活了接近十五年。”
“為什麼會離開貝克蘭德?我聽說那是最適合律師成長的城市。”巴頓隨意閒聊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但那裡也充滿了競爭。
“好吧,開個玩笑,我曾經是蒸汽動力車大亨弗蘭米.凱奇的私人律師兼合作伙伴,後來他投資建立了貝克蘭德腳踏車公司,我開始兼任這個公司的法律顧問。”
巴頓一下恍然:
“奧黛麗小姐擁有這個公司的大量股份,你因此認識了她?”
“對。”帕切科嘆了口氣道,“之前的戰爭中,弗蘭米不幸去世,他的產業陷入了多方的紛爭。作為他的朋友,我幫他的遺孀和孩子爭取到了相當大的份額,因此得罪了一些人,這讓我在貝克蘭德的處境變得艱難。幸運的是,這個時候,奧黛麗小姐伸出了橄欖枝,邀請我到東切斯特郡,到基金會工作,擔任‘合規部’副主管。”
見帕切科連這種事情都對自己講,巴頓愈發覺得對方親切。
他略感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會針對你?你只是履行了一個朋友和律師的職責。
“那些人更應該將目標瞄準弗蘭米.凱奇的遺孀和孩子。”
帕切科自嘲一笑道:
“我用了一些不太正當的辦法。
“另外,弗蘭米的遺孀和孩子還有別的朋友照顧。”
這麼閒聊中,出租馬車抵達了斯托恩城中心地帶的克勞夫旅館。
這個旅館的位置選得相當好,本身所在街區風景優美,非常安靜,而只需要步行十分鐘,就能抵達城市最繁華的幾條街道。
進了旅館,找到老闆,帕切科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們來找一位叫做弗納爾的朋友。”
透過之前的閒聊,他已掌握了目標的大致情況。
老闆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沒有叫做弗納爾的顧客入住。”
巴頓聞言,忙補充道:
“他個子比我高一點,看起來很結實,鼻子總是很紅,身上時常散發酒精味道……”
他詳細地描述起弗納爾的外貌特徵。
那位老闆回憶了一下,望向了旁邊的服務生。
“有這麼一位客人。”服務生立刻回答道,“他住在309號。”
在服務生的引領下,巴頓和帕切科來到了弗納爾的房間外面,屈指敲響了木門。
咚咚咚的聲音迴盪中,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就在巴頓準備再次提議報警時,帕切科忽然彎下了腰,從房門底部的縫隙處拾取起了一搓白色的,輕柔的毛髮。
不,這不是毛髮,它們更接近霧氣的凝聚。
隨著帕切科手指的觸碰,它們瀰漫開來,融入了周圍的空氣裡。
與此同時,靈感略有點異於常人的巴頓隱約聽見有飄渺微弱的男性聲音響起:
“塔瑪拉……塔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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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四)
塔瑪拉……巴頓咀嚼著這個名字,思考起它代表什麼。
他不再像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聽見別人不能聽見的聲音時一樣,驚恐慌亂地左顧右盼,尋找究竟是誰躲在暗處說話,並時刻準備著抄起根木棍,衝過去給對方一棒,他相當鎮定地立於原地,邊思索邊觀察帕切科這位“合規部”副主管的反應。
帕切科瞥了他一眼道:
“你對第四紀曆史有研究嗎?”
“有一定的研究。”巴頓謙虛地回答道。
這一刻,他沒假裝自己對第四紀的歷史毫無瞭解,一是本身性格不允許,二是他的職位就來自歷史方面的學術修養,如果在這個領域有重大缺陷,那他很可能明天就會被基金會辭退。
帕切科望向房門道:
“那你聽說過塔瑪拉這個姓氏嗎?”
“聽說過。”巴頓本能就側頭看了帕切科一眼,“在零散稀少的第四紀史料裡,塔瑪拉這個姓氏出現了好幾次,頻率僅次於圖鐸、所羅門和特倫索斯特。從這一點可以初步判斷,這代表第四紀某個帝國的大貴族。”
說到這裡,巴頓停了一下道:
“弗納爾最近發現了一些第四紀遺留下來的廢墟。”
因為旅館服務生就在旁邊,他沒直接點出塔瑪拉這個姓氏可能與弗納爾當前的異常有關。
帕切科沒做回應,側頭對旅館服務生道:
“我是一名負責刑事案件的警官,我懷疑這個房間的住客遭遇了不幸,請你立刻拿鑰匙開門。”
說話的同時,帕切科拿出了一本證件,展示給對方看。
旅館服務生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仔細看了看證件:
“好,好的。我去拿鑰匙!”
他邊說邊轉身跑向了樓梯口。
“你是一名警察?”旁觀的巴頓愕然脫口道。
帕切科低頭看了眼掌中的證件,呵呵笑道:
“這本證件是絕對真實的,也是從合法渠道得來的。”
為什麼要說得這麼複雜……巴頓習慣性回道:
“我不關心它的真假,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一位警官。”
帕切科笑了一聲:
“這取決於你怎麼認知。”
這樣的回答讓巴頓有些暴躁,但作為標準的魯恩紳士,明白對方不願正面給出答案後,他還是禮貌地閉上了嘴巴。
當然,對方是“合規部”副主管這件事情也是參考因素之一。
兩人沉默之中,旅館老闆和那名服務生一起回到了三樓。
認真檢查過帕切科手中的證件,比對了下照片和真人後,旅館老闆邊拿出鑰匙開門,邊低聲抱怨道:
“怎麼會出事?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家高檔旅館要是出了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那絕對會影響自身形象的,甚至因此遭遇破產。
“不用太擔心,也許只是一些小問題。”帕切科態度親近地寬慰了對方一句。
“希望吧,願女神庇佑。”旅館老闆收回手,在胸口順時針點了四下,畫出繁星。
接著,他輕推房門,讓它緩緩敞開。
這一刻,房間內部似乎終於和外界打通了,淡淡的血腥味瀰漫了出來。
“噢……”旅館老闆察覺到了這一點,只能用一個語氣詞表達自己的失望和驚恐。
只有這樣的環境才能讓信封沒沾染血液卻帶上了血腥味……巴頓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這樣的念頭。
緊接著,他才注意到房間裡面,傢俱擺放的整整齊齊,地毯未見明顯皺褶,與散佈空氣中的血腥味充滿矛盾。
不像是有過打鬥的樣子……一槍斃命?巴頓的業餘愛好包括閱讀流行,尤其是摻雜著兇殺和愛情的那種,所以,對於類似的狀況,他有著相當豐富的“經驗”。
而在所有暢銷作者裡,他最喜愛的毫無疑問是佛爾思.沃爾。
最初,購買佛爾思.沃爾幾本的是他的妻子,巴頓偶爾翻閱之下,竟沉迷了進去。
當然,他在妻子面前不會表露出這點,總是用一種具備權威性的口吻道:
“這種庸俗淺薄,沒有價值,只適合打發時間。”
巴頓思緒翻騰間,帕切科戴上一雙白色的手套,邁步進入了房間。
這位資深的事務律師環顧了一圈後,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疊印著薰衣草城堡圖案的信紙,對旅館老闆和服務生道:
“你們知道原本有多少張嗎?”
“我們,不是,不是每天,每次都補充。”服務生看了眼老闆,略顯結巴地說道。
他言下之意就是,經過幾次顧客的輪換,他早已不清楚弗納爾入住時還剩多少信紙。
帕切科“呵”了一聲,搖了搖頭,對走到自己身旁的巴頓道:
“所以,這個世界需要秩序,需要規則。
“如果他們能有一套嚴格的行為規範,每次顧客退房後,記得將信紙補齊到確定的數量,那我們就能利用這點,找到一些線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巴頓如實回答道。
帕切科笑了笑道:
“簡單來說就是,有光明才會有陰影。
“當然,足夠的混亂也意味著機會。”
巴頓聞言,點了點頭道:
“對,羅塞爾大帝說過,混亂是向上的階梯。”
“沒誰知道這句話究竟是不是他說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不敢直接表達自己的觀點,只能借用別人的名頭。”帕切科隨意地回了一句。
接著,他拿起位於最上面的那張空白信紙,將它湊至穿過玻璃的陽光下,仔細看了一陣。
“我最喜歡面對粗心大意的人。”帕切科突然笑了一聲。
說完這句話,他將手中的信紙放回了原位。
下一秒,他從衣兜裡拿出了一支削好的鉛筆,在那張信紙上輕輕塗抹了起來。
沒過多久,一個又一個魯恩文單詞的痕跡呈現了出來,組成了一段又一段零散的句子:
“……我被人盯上了……”
“……那片廢墟里殘留有宗教祭祀的痕跡……”
“……我拿走了祭臺上的物品……”
“……它,它看見我了!
“……不!它一直在我身邊!”
書寫這幾個句子的時候,那位考古學家弗納爾似乎處於相當激烈的情緒中,所以特別用力,留下了最為明顯的鋼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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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五)
看完紙上印出的那些痕跡,帕切科扭過頭來,對旁邊的巴頓道:
“接下來的事情會相當複雜,我會尋求警方的幫助。
“而你,可以返回基金會,等待後續的詢問。”
凝視著紙張的巴頓聽到這句話,不僅沒有失望,反倒一陣慶幸,連忙點頭道:
“好的。”
讀完弗納爾遺留的文字痕跡之後,巴頓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會非常危險。
而作為一個普通人,避開危險是本能的選擇。
當然,這也是因為弗納爾只能算他的普通朋友,還不值得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去摻合這件事情。
回應完畢,巴頓立刻轉身,從旅館老闆和服務生之間穿過,來到了街上。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公共交通工具,上了一輛出租馬車。
巴頓這次外出屬於特殊事務,比較緊迫,且有“合規部”副主管作證,所以,能夠報銷這方面的費用。
而花基金會的錢和用自己的薪水,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途中,巴頓望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思考起弗納爾現在的狀態:
“他還活著嗎?
“房間內那麼濃烈的血腥味……
“希望他還活著吧,願主庇佑他。
“如果他還活著,現在會在哪裡?
“在哪裡……
“會不會?
“這!”
思緒電轉間,巴頓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忙吩咐車伕,讓他改變路線,前往自家所在的街區。
沒過多久,他回到了家中。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巴頓的妻子迎了上來,一臉詫異。
此時距離午餐都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更別說下班。
巴頓沒摘帽子,沒脫外套,沒回答疑問,直截了當地問道:
“弗納爾來過嗎?”
“他一刻鐘前來拜訪你,我讓他在書房等待,並派了維爾斯去基金會找你。”巴頓的妻子如實回答道。
維爾斯是他們家的男僕,而很顯然,一刻鐘不足以讓他抵達“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
這才是巴頓妻子最詫異的地方。
“嗯。”巴頓重重點頭,急匆匆透過客廳,上至二樓,進入了書房。
書房裡面,窗戶大開,簾布輕搖,空無一人。
“弗納爾?”巴頓喊了一聲,但無人回應。
他跳窗離開了……巴頓皺起眉頭,認真地環顧了一圈,發現自己書架上擺放的幾本書籍出現了順序的混亂。
那是一套歷史方面的叢書,分為上中下冊。
巴頓的習慣是從右往左排列,而現在它們變成了從左往右。
他無聲吸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抽出了那三冊書籍。
一番仔細的檢查後,巴頓發現中間那冊有一頁被人折了起來。
他連忙翻到那頁,展開了折角。
上面用鉛筆寫了一段單詞潦草的文字:
“第四紀的遺民們在崇拜邪神。”
嘶……巴頓又是驚慌,又是恐懼,猛地將手中的書籍塞了回去。
沒怎麼去思考,他蹬蹬蹬衝出書房,奔向樓梯,準備去尋找“合規部”副主管帕切科,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他,並請他找警察來保護自己的家人。
等出了家門,巴頓才放緩腳步,考慮起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該去哪裡找帕切科?
克勞夫旅館,斯托恩警察總局,還是基金會?
經過短暫的思考,巴頓決定回基金會,找別的“合規部”僱員。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出租馬車停在了他家門口,帕切科.道恩走了下來。
“我們發現弗納爾又來你家了。”這位“合規部”副主管語速頗快地解釋了一句。
巴頓鬆了口氣,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對,但他已經離開。
“不過,他有留下一些線索。”
說完,巴頓領著帕切科進入自己家,來到書房,將那冊書籍遞給了對方。
帕切科看了兩眼,用手指於那行文字的表面輕輕滑了一下。
緊接著,他拿出先前用過的鉛筆,於弗納爾留言的側面寫道:
“報警!”
做完這一切,帕切科將這本書塞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但是,他沒有把書籍完全推入。
這樣一來,整排圖書就產生了一個往外的凸起。
“好了,回基金會,用午餐,然後,等警察們的好訊息。”帕切科拍了下手掌道。
巴頓不是太明白這位資深律師這麼做的緣由,但他沒有開口詢問為什麼。
他真的不想深入摻合這件事情,他覺得自己完全承受不住。
巴頓旋即編織理由對妻子解釋了幾句,然後跟著帕切科返回基金會,開始了日常的工作。
到了下午茶時間,他剛結束一次古籍鑑定,就聽見了敲門聲。
“有線索了,需要去你家一趟。”帕切科纏著灰色圍巾,立在門邊道。
“線索?”巴頓驚訝起身。
帕切科沒做正面回答,攤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巴頓無法拒絕,與對方一起回到了家中。
“弗納爾又來了!”他的妻子明顯察覺到了不對,頗為驚恐地迎至門口。
“沒事,一些小問題。”巴頓維持著自己男子漢的形象,寬慰了妻子一句。
來到書房後,他和帕切科發現弗納爾又提前逃走了。
“該死的,他就不能等一下嗎?”巴頓忍不住抱怨道。
“沒關係。”帕切科走到書架前方,抽出了那本圖書。
很顯然,弗納爾已閱讀過他的建議,因為這本書籍被完全塞入了架子裡。
“我大概知道弗納爾在哪裡了。”帕切科半閉上眼睛,笑著說道。
巴頓一陣愕然:
“怎麼知道的?”
帕切科睜開眼睛,微笑回答道:
“他接受了我的賄賂,不,饋贈,也不對,最準確的描述應該是建議。
“當然,他未必會採納。”
說完,這位“合規部”副主管越過巴頓,走出了書房。
巴頓下意識跟在他的身後,一路離開自家所在的區域,拐入了附近一條街道。
那條街道的盡頭,有一棟因火災而垮塌的房屋。
“竟然還沒開始重建。”巴頓小聲說了一句。
帕切科又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表情略微嚴肅了一點。
他透過還算完整的正門,進入了半坍塌的大廳內部。
一根根焦黑的木頭垂落於地,擋住了一道人影的下半身。
那人影穿著棕色夾克,鼻子紅彤彤的,看起來很結實,正是考古學家弗納爾。
巴頓暗自吐了口氣,急聲問道:
“你怎麼不報警?”
“他們監控著警察局。”弗納爾表情沒什麼變化地回答道。
巴頓脫口再問:
“為什麼不離開斯托恩,去別的城市報警?”
“他們監控著蒸汽列車站。”弗納爾用同樣的口吻回應道。
巴頓想了想,皺起了眉頭:
“你有很多方式離開斯托恩,他們沒法封鎖一座城市。”
聽到這個問題,弗納爾的表情逐漸生動了起來,語氣略顯飄忽地說道:
“我感受到了那位偉大存在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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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六)
偉大存在……聽到弗納爾的話語,巴頓潛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某些記憶一下奔湧了出來。
這讓他難以遏制自己的恐懼,雙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多年前那次考古活動中,所有的噩夢都從看見類似的描述開始!
就在巴頓身體顫抖,想要掉頭逃跑時,帕切科.道恩這位“合規部”副主管竟主動向弗納爾提出了問題:
“既然你已經感受到了那位偉大存在的意志,那為什麼不與追蹤你的第四紀遺民們和解?”
弗納爾的鼻息驟然沉重了一些,彷彿噴薄出了淡淡的,慘白色的霧氣。
他的嗓音也跟著變高:
“他們不是全身心的信奉,他們還有所保留!”
弗納爾說話間,半坍塌的房屋內,稀薄到難以看見的淡白霧氣瀰漫開來,散發出了濃烈的血腥味道。
巴頓似乎明白了點什麼,卻沒有心情去思考。
他只想離開這裡,逃避快要奔湧而出的危險。
帕切科卻相當鎮定,他看著弗納爾,態度親切地問道:
“你一直拜訪巴頓先生,給基金會寫信,是希望我們提供哪些幫助?”
聽到這句話,巴頓一下愣住。
如果換一個場合,他絕對會以為帕切科在問弗納爾需要什麼樣的法律援助!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只剩兩個選擇了嗎?要麼逃走報警,要麼掏出武器,給弗納爾一槍或一棒……巴頓對帕切科的處理方式充滿疑惑。
鼻端有淡白霧氣裊繞,眼眸流淌淺灰光芒的的弗納爾對這樣的交流毫無牴觸,他的表情沉澱了下來,語氣略帶威嚴感地回答道:
“兩件事情。
“一是拿著這件物品前往郊外,等傍晚再返回。”
說話間,弗納爾丟出了一個細脖子的玻璃瓶。
這玻璃瓶似乎非常結實,哪怕摔在了地上,碰到了石頭,也沒出現半點損毀。
而它的內部充盈著淡白的,稀薄的,近乎虛幻的霧氣。
這個剎那,巴頓敏銳地察覺到帕切科這位“合規部”副主管的身體僵硬了一些,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
弗納爾沒去觀察他們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二是在蒐集古物的時候,幫我尋找類似這樣的物品。”
他邊說邊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紙,將它展了開來。
紙張上描繪著一盞造型奇特的燈,它就如同一個微縮的水壺,壺口延伸出了燈芯。
“……沒有問題。”帕切科沉默了兩秒後,用區別於剛才的,略顯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那就好,哈哈,你不覺得我們的相遇不是一種巧合嗎?”弗納爾隨即丟下了那張紙,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半坍塌的房屋高處。
他如同一隻狒狒,身形敏捷地攀爬著,跳躍著,很快就消失在了巴頓和帕切科的眼前。
“我們接下來怎麼……”巴頓側頭看向那位“合規部”副主管道。
他話未說完,突然停頓了下來,因為他發現帕切科僵立於原地,呼吸極為沉重。
除此之外,帕切科的體表還隱約長出了一根根粗黑的捲毛,肌肉鼓脹了起來,讓黑色呢制大衣繃得很緊。
……怪物……怪物……巴頓的瞳孔急劇放大,似乎想要看清楚帕切科現在的模樣。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帕切科身上的異常消失了,他長長地吐了口氣道:
“我們在這裡等待。”
“……需要將它們撿起來嗎?”巴頓指了指地上的細頸瓶和紙張。
帕切科嘴角動了一下道:
“你可以去拾取。
“但之後必須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巴頓脫口而出道:
“那個玻璃瓶裡裝的霧氣會對你造成影響?”
“有的事情,即使不能肯定,也最好不要魯莽嘗試。”帕切科依舊未做正面的回答。
和他交流真的很累……巴頓想了想,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細頸瓶和紙張的前方。
他剛彎下腰,拿住那兩件物品,眼前突然就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一雙靴子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
這雙靴子一隻前端尖長翹起,一隻和當前流行的圓頭靴相似,彷彿屬於兩個人。
巴頓心中一緊,猛地直起身體,望向了前方。
他的對面,站著一位女士。
這女士身穿分成兩幅的長裙,一邊繁複,一邊簡潔,一邊包容了多種色彩,一邊是純粹的黑色。
這樣不對稱的打扮讓巴頓本能就暴躁了起來,想要撕掉對方的衣物,給她一條正常的裙子和一雙正常的靴子。
這樣的衝動不含一點男性對女性的侵害慾望,純粹來源於對那種審美的厭惡和反感。
強行忍耐住不適後,巴頓才將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士的頭部。
她有張相當漂亮的臉孔,鼻樑高挺,嘴唇豐潤,眼睛是少見的深灰色,年齡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之間。
巴頓沒有驚豔的感覺,反倒覺得對方的長相透著說不出的奇怪。
隔了幾秒,他終於明白了奇怪的來源:
那位女士的臉孔缺乏表情,不像真人,更接近蠟像。
“弗納爾已經離開了。”“合規部”副主管帕切科似乎徹底緩了過來,主動開口道。
那位女士的目光掃過了巴頓手中的細頸瓶和紙張:
“他要你們做什麼?”
“把這個瓶子帶到郊外,等傍晚再返回,另外,幫他尋找紙張上描繪的物品。”帕切科相當坦然地回答道,擺出了一幅不願意和對方為敵的姿態。
那位女士點了點頭道:
“把瓶子給我。”
她說完之後,巴頓像是聽見了某個無法違抗的命令,本能就將手中的細頸瓶扔向了對方。
“你是塔瑪拉家族的人?”帕切科抓住這個機會,開口問道。
那位女士接住細頸瓶,低頭看了一眼道: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們。”
帕切科微笑回應道:
“事實上,從第四紀結束到現在,一直有塔瑪拉家族的人活躍,只是數量非常稀少。
“你聽說過靈知會嗎?”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那位女士簡單回答了一句後,身體飛快淡化,憑空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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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七)
看了那位女士消失不見的地方几秒,帕切科側過頭來,對巴頓道:
“走吧,回基金會。”
“不去郊外了?”巴頓下意識問了一句。
帕切科噙著笑容道:
“你不是已經把瓶子送出去了嗎?
“沒有再去郊外的必要了。
“也許他的真實目的就是讓我們將瓶子交給那位塔瑪拉家族的女士,之前說的都是謊言。
“當然,這都與我們無關。接下來,他們誰死誰活,都不存在無辜者,只是需要做一定的監控,預防他們之間的戰鬥波及普通人,而這將由警方來處理,不是基金會與‘合規部’的責任。”
弗納爾的狀態看起來不像能完成這種程度的詭計……巴頓嘀咕了一句,沒再多問,轉身走向了門外。
坦白地講,返回基金會是他現在最想要的答案。
剛才追問是否還要去郊外只是他一時衝動,是他多年以來都沒有克服的老毛病。
回到基金會,巴頓略有些忐忑地度過了一天,在繁瑣重複的日常裡迎來了傍晚。
我原本覺得生活太單調,現在才發現單調的生活如此珍貴,唉,只希望之後都像下午一樣,什麼意外的事件都沒有……願主庇佑……巴頓停在自家門口,伸出右手,握成拳頭,輕擊了下左胸。
完成禱告後,他才開門入內,摘掉帽子,脫下外套,將它們交給了迎上來的妻子。
“弗納爾究竟怎麼了?”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巴頓一臉鎮定和淡然地回答道:
“他得罪了一些人,正被追蹤。警方已經接手了這件事情。
“之後,弗納爾如果再上門拜訪,你不要讓他入內,事後記得派人通知警察。”
巴頓的妻子聽到警方已經介入,頓時鬆了口氣:
“好的。”
用過晚餐,和孩子玩了一會,巴頓找藉口進入書房,坐到了窗戶附近。
他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得到平復,從弗納爾事件帶來的恐慌中走出。
為此,巴頓從抽屜裡拿出一根香菸,叼到了嘴裡。
他沒什麼煙癮,只是有的時候需要應酬,所以在家裡和身上各準備了一盒捲菸。
劃亮火柴,點燃香菸,巴頓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旋即後靠住椅背,看著煙氣從自己口中和鼻子處一點點噴薄而出。
那淡白色的氣體迅速往四周瀰漫,讓巴頓油然想起了從弗納爾口鼻中躥出的霧氣。
隱約間,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對巴頓來說,這不是太奇怪的發現,因為弗納爾曾經在他的書房停留過,必然有留下一些痕跡,而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巴頓之前沒聞到,純粹是由於太過緊張和慌亂,注意力都放在了弗納爾的下落和他遺留的文字上。
當然,書房的血腥味非常淡,比不上旅館那個房間和之前那處廢墟,也是原因之一。
香菸的氣體自由擴散間,巴頓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他有了某種不好的感覺!
瞬息之後,那些淡白的氣體往一個方向收縮,帶著血腥味道,組成了一道人影。
這人影上半身很正常,有一個標誌性的紅鼻頭,正是考古學家弗納爾。
而他的下半身完全由氣體繚繞而成,彷彿煙霧描繪出的怪物。
“弗,弗納爾……”巴頓快要窒息般喊了一句。
他的聲音迴盪在書房內,沒能穿透牆壁。
“哈哈,我已經獲得了不死之軀,只要還有霧氣殘留,就能活過來!”那個弗納爾大笑出聲道。
比起之前,他的神情愈發癲狂,眼眸都彷彿帶上了淡白的色彩。
他,他剛才已經死了一次?巴頓下意識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緊接著,他強自鎮定道:
“你有什麼事情嗎?”
說話的同時,巴頓衝動地想要站起,可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被陰冷淡薄的霧氣覆蓋,失去了絕大部分知覺。
弗納爾停止了大笑,注視著巴頓的眼睛,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說道:
“你沒有把那個瓶子帶到郊外。”
巴頓雖然性格衝動,但也知道不能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忙電轉起思緒,尋求好的處理方式。
幾秒後,他搶在弗納爾再次開口前,岔開了話題:
“你為什麼會改信那位?
“你不是主忠實的信徒嗎?”
弗納爾沉默了一下,表情逐漸狂熱:
“我看到了更加廣闊,更加浩瀚的世界。
“和那比起來,我們現在居住的這個星球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
“那裡有無法計數的文明,有幾十萬年,幾百萬年,乃至幾千萬年前遺留下來的古蹟。
“這才是宇宙真正的樣子!”
見自己的問題讓弗納爾有了不好的變化,巴頓閉上了嘴巴,思考起有什麼不敏感又能讓對方感興趣的話題。
他緩慢吸了口氣道:
“除了祭壇,你在那處第四紀遺蹟裡還發現了什麼?
“你對塔瑪拉家族有多少了解?”
弗納爾的眼眸靈動了少許:
“塔瑪拉家族有過一次紋章的更替。
“這意味著他們遭遇了相當重大的事件。”
說話間,這上半身人下半身霧的考古學家伸出右手,利用煙氣,於半空勾勒出了兩個符號。
第一個符號由一層荊棘、一層盾牆和一把豎直插在它們之上的長劍組成;第二個符號的主體則是一扇對開的門,門縫由那把豎直的長劍充當。
作為一名勉強稱得上非著名歷史學家的專業人士,巴頓瞬間聯想到了那位塔瑪拉家族成員的話語: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塔瑪拉家族出現過分裂?”巴頓脫口而出道。
“我是這麼認為的。”弗納爾欣慰地笑了笑,接著靠近巴頓,表情狂熱地說道,“你的大腦比我想象得更加誘人,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補充。放鬆一些,你的思想將和我融為一體,共同見證那一個又一個偉大的文明。”
他看起來很是虛弱,亟待恢復。
巴頓的心臟狂跳了起來,努力地想要避開對方,可無論他怎麼掙扎,身體都像凍僵了一樣,完全無法動彈。
就在弗納爾的臉部湊到了他的眼睛前方時,巴頓右手忽然一痛,整個人瞬間恢復了清醒。
他眼前的淡白霧氣和怪物般的弗納爾隨之不見,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巴頓木然低頭,看見右手夾著的那根香菸已燃燒到盡頭,灼傷了自己的手指。
“剛才是一場夢?可我感覺,感覺是那樣的真實。”巴頓丟掉手中的香菸,依循靈性本能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
他的目光望向了外面的街道,只見一盞盞亮起的煤氣路燈下,許多行人於愈發深沉的夜色裡經過,想要儘快趕回家。
他們之中,一條普通的金毛大狗普通地散著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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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人的日常(八)
眼前的場景是那樣的普通,以至於巴頓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雖然他隱約覺得有一點熟悉,但並不認為這值得奇怪:
每天都會看到的場景怎麼會沒有一點熟悉感?
他目光移動,望向了高空,只見緋紅的月亮靜靜懸掛,揮灑著光芒,讓人心情不由自主就沉澱了下來。
這一刻,巴頓似乎卸下了無形的重擔,身心都異常輕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恐慌,焦慮和煩躁。
他的靈性直覺告訴他,弗納爾這件事情到此結束了,不會再影響到他的生活。
“風暴在上,感謝主的庇佑。”巴頓旋即握右拳擊左胸,小聲自語了一句。
沒有了那種擔憂和緊繃,他只覺疲憊如同洪水,奔騰著從自己靈魂深處湧了出來,淹沒了大腦,淹沒了四肢,淹沒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巴頓忍不住用手背抵住嘴巴,打了個哈欠,但臉上卻多了幾分愜意的笑容。
他沒再停留於書房,轉身離開這裡,一路回到臥室,以享受般的狀態泡了個澡,喝了一小杯紅酒。
這一晚,巴頓沒再做夢,睡得異常踏實。
當他早晨醒來時,精神舒展,愉悅暗湧,就彷彿獲得了新的一次人生。
看了眼旁邊還在熟睡的妻子,巴頓小心起床,換好衣物,於家附近走了一圈。
他之前從未發現自己所在的街區是如此的美好:
空氣清新,環境安寧,風景怡人,就連行人都是那樣的有教養。
這讓巴頓的心情愈發得好,再次深刻地認識到弗納爾的事情結束了,自己又回到普通寧和的生活中了。
他保持著這樣的心情,回到家中,和妻兒一起享用起早餐。
這個過程中,他甚至給妻子講了講報紙上登載的笑話,滿足了孩子們一個小小的要求。
看到妻兒臉上的笑容,巴頓由衷地感到滿足。
然後,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提著手杖,出門乘坐無軌公共馬車,一路來到位於城區邊緣的“魯恩古物蒐集和保護基金會”。
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巴頓找回了往日的節奏,先不忙著工作,而是給自家準備起加了些奇特草藥的紅茶。
就著紅茶,悠閒地讀完了家裡沒訂閱的那幾份報紙,他才拿起收到的信和檔案,依次審閱。
這樣的流程,這樣的節奏,讓他感覺異常舒坦。
唯一的一點不諧在於,巴頓還是有點擔心又收到弗納爾的信。
不過,這種擔憂沒有變成現實。
大概一刻鐘後,他的辦公室房門被人篤篤篤敲響。
“請進。”巴頓端起杯子,喝了口紅茶。
推門而入的是“合規部”副主管,外貌普通,沒有特色,但讓人感覺親切的帕切科.道恩。
“昨晚睡得還好嗎?”帕切科立於門口,打招呼般問道。
“非常棒。”巴頓未做隱瞞。
帕切科點了下頭,微笑說道:
“看來你確實已經擺脫了這件事情的影響。”
巴頓沒說自己做的那個“噩夢”,轉而問道:
“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帕切科笑著回應道,“警方已完全接手了這件事情,據說昨晚就找到弗納爾了,可惜,他似乎遭遇了不幸。”
“可憐的人,願他能得到安寧。”巴頓沒有說願主庇佑他,因為弗納爾已經背棄了對“風暴之主”的信仰,如果真有“庇佑”,那必然是閃電加風暴。
說完,想到帕切科之前提供的幫助,以及對方令人親切的姿態,巴頓主動說道:
“等會一起享用午餐?”
“你請客嗎?”帕切科笑著說道。
“當然,很高興認識你這麼一位朋友。”巴頓站了起來,很有紳士風度地行了一禮。
帕切科輕輕頷首道:
“那我就在合規部等待你的邀請。
“12點之前?”
“沒問題。”巴頓除了感激對方,也是覺得認識“合規部”副主管,對以後的工作推進有很大的幫助。
而且,他相信帕切科應該和自己一樣,某些方面比一般人強。
目送帕切科離開自己辦公室後,巴頓重新坐下,無聲地,緩慢地吐了口氣。
作為一個智商正常的普通人,他完全能看出來弗納爾之事充滿古怪,涉及神秘學和宗教領域的問題。
另外,他對塔瑪拉家族的分裂、第四紀的隱秘歷史和弗納爾遭遇的種種細節,其實也充滿興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深究,能看見冰山浮出水面的部分沒死去就是一個普通人最大的幸運了,再想弄清楚水面下的具體情況,他必然會被溺死。
過去的那次考古經歷讓巴頓不敢去冒險,也不想去冒險。
於他而言,好奇心可能是最不值錢的事物。
暗自感慨了一陣後,巴頓繼續起工作。
快到12點時,他放好桌上的物品,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禮帽,離開辦公室,走到了“合規部”門外。
咚咚咚,巴頓敲響了面前的木門。
很快,帕切科拉開了房門,看了巴頓一眼道:
“再給我五分鐘的時間,我還有一點事情沒處理好。”
“沒問題。”巴頓毫不介意地回答道。
“進來等吧。”帕切科隨口說了一句。
巴頓沒有客氣,邁步進入“合規部”,找了張椅子坐下。
他目光隨意移動間,發現“合規部”人員大概有六到七位。
就在這時,他聽見有人在敲門。
沒等“合規部”僱員們起身,房門吱呀開啟了。
率先進入的是“魯恩古物蒐集與保護基金會”的副理事長。
這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他環顧一圈,目光在巴頓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秒後道:
“看來大家都在。
“我給你們介紹一位新同事。”
說話間,這位副理事長前行了幾步,讓跟在後面的“合規部”新僱員顯露在了眾人眼中。
這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女性,鼻樑高挺,嘴唇豐潤,眼睛深灰,臉龐相當漂亮,穿著常見的藍色長裙。
可是,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整體不像真人,更接近蠟像。
巴頓和帕切科的目光驟然凝固了。
那位副理事長繼續笑著說道:
“她將和帕切科一樣,擔任‘合規部’副主管,她叫雅莉希亞.塔瑪拉。”
PS1:普通人的日常當然沒法深入太多,這屬於冰山水面部分的呈現而不涉及水面以下,嗯,也算是一種敘事嘗試。
PS2:最後收尾部分如果單純為了恐懼效果,而不考慮人物三觀,那應該這樣寫:
說話間,這位副理事長前行了幾步,讓跟在後面的“合規部”新僱員顯露在了眾人眼中。
這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女性,鼻樑高挺,嘴唇豐潤,眼睛深灰,臉龐相當漂亮,穿著常見的藍色長裙。
巴頓和帕切科的目光驟然凝固了。
這時,那位女士嘴角上翹,笑容燦爛自然地說道:
“大家好,我是雅莉希亞.塔瑪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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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詐屍,不是遭了阿蒙
不是詐屍,不是詐屍。
也不是阿蒙,也不是阿蒙。
因為起點國際那邊想更新番外,但我的番外是放在作者感言裡的,而兩邊系統只同步正文章節,所以只能找我新增八個正文章節,他們好替換成番外並翻譯。
而新增VIP章節肯定會有人自動訂閱,所以我就放到公眾章節了,然後趕緊找編輯遮蔽掉,免得影響新讀者閱讀,這就是剛才靈異事件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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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已發
“別打電話,我們幾個去派出所找他吧!”馬勇急忙按住電話拉了一下郭凱,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說。
楊波雖然和袁超不對付,但畢竟這事兒是自己主動找人家商量,所以他說話態度挺客氣。
這才是他不怕老梧桐搶食的底氣,畢竟1階的普通類星魂,老梧桐也無法吸食。
葉楓沒理會他們,徑自閉目養神準備今天的比試,他知道今天的比武大會可能會遇到高手,不會像昨天贏司馬晨那麼簡單了。
只聽見轟隆一聲炸響,隗紀魂被一戟直接砸飛了出去,重重的摔了下去,喉中吐出了一條血線。
接著矮個子修士也不氣餒,手臂狂舞,又是在劍上舞出了數百朵劍花,再次朝何姓修士激射而去。矮個子修士注意到了,何姓修士貼著寶劍上的增力神符,在剛才那一擊之後,已經化為碎粉了。
猛然間,葉楓一直僵立不動的肉身,驟然睜開了雙眼,令人窒息的法力波動散溢開來,整個火山口都被掀了起來,遠遠的拋在空中,然後又被浩大的法力波動在虛空裡撕成碎片。
也就是轉眼間的事情,蘇雪公主手下的骨魔大軍,就被擊殺了大半,甚至連十幾個神魂境真魔,都被撕成了碎片。如果不出意外,不出半個時辰,蘇雪魔城就得被徹底攻破。
“走!”葉楓大袖一揮,直接籠罩起了三人,化成一道黑光破入了虛空千里之外的空間旋渦中。才一入內,立刻,一陣陣空間巨力撕扯而來,朝著虛無的空間屏障中延伸著。
在看到猩王健健康康的時候,父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們感謝自己當初的堅持,這個孩子出生就相當於別人孩子半歲那麼大,他的口味很好,母乳不夠他吃,還專門給他僱了兩個奶媽,才能讓他吃飽。
軟體日新月異,他們這行最大的投入就在這裡,需要不斷更新軟體。
“但願吧!”夏天長長地嘆了口氣,繼續大步流星朝著心中所想的方向而去。
“六成……”那位弟子一襲白衣,與兵機府眾弟子全然不同,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就在坤機問此人話語之時,此人語氣冷漠,眼中是有殺機流露,讓人感覺十分可怕。
而且這次跟原來不同,這次是把梅山城裡面所有潛藏的邪修都清理了出來,這對所有梅山城的居民來說,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我現在的實力對付銳勇這種還算可以,但徐紅燊是十三中除了陳昊以外第二能打的,不,確切的說,現在徐紅燊是十三中最能打的一個,面對十三中的第一金牌打手,我多少還是有一點顧慮的。
葉林正想著自己的心事,就見一個少年朝他這邊跑來,正是臧平江。
司徒光淡淡的說道,然後目光就看向了身旁的那個叫瑤瑤的模特,漸漸的低頭吻住了對方,身子也慢慢的倒向了沙發。
而且再也感應不到,方才從勿萱體內傳出的,屬於孟妮雅和幽宜的靈魂味道。
不過,等她一會兒知道李虎其實不只是被砸飛了,而是被砸死了,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急的跟他嚷起來:“還稍安個屁,你趕緊下來吧,水靈兒有危險,咱得趕緊過去。”鐵鷹聽我提到水靈兒也急了,讓我別急,說完電話裡就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
晚上車少,只偶爾會有幾輛豪車擦肩而過,朝著別墅區那邊奔去,偌大的紅綠燈四岔路口,等待紅燈的都只有他這一輛車。
不過菲爾送過來的東西還不少,兩大箱子,其中有一件物品還是毛遂自薦自動貼送過來的。
步離醒來時,是在她居住的那個房間裡,身上換了乾淨的衣物,身子也被清洗過了。
這是一個突破口,葉楓連忙讓董長軍和陳天龍帶著幾個忠實的兄弟過去查探,警察的話,繼續幫忙留意著,不過全城戒嚴也就開始慢慢的解除吧,畢竟上面老傢伙有些不滿意了的,這還是劉雲順偷偷告訴葉楓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就一下衝向了地面,根本就穩不住自己的身形。”逍遙子哭喪著臉,一片茫然不解的神情。
沒想到寶力聽說我要把這東西拿走,竟然顯的很為難的樣子,這時他告訴我,這東西他做不了主,因為這東西是他老婆的。
“算了!吃個虧就吃個虧。這個機會就讓你了!”那獵兵一下抓住逍遙子手中的金幣,一邊退讓出位置來。
他鼻間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後,我的身體彷彿被點燃一般心癢難耐,扭動著身軀尋求一絲慰藉。
一名特務頭目喊道。那少校跑到軍統特務面前,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那特務臉色大變,楞在了那裡。
林音正色道:“是我,兩年前大林寺便見過你。”俱明法王忽然哈哈大笑,說道:“看來我們抓錯人了。”聲音很大,不過臺下的人都聽的莫名其妙。
劉表指著蔡瑁,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胳膊抬了半天,兩眼一閉,手臂垂下,就此駕鶴西遊。劉琮還算有點人子之心,見劉表已亡,伏屍大哭。蔡瑁見劉表死了,心中竊喜,假惺惺哭了幾聲,令荊州官員齊聚州牧府。
黛瑾想要解釋,說景承對自己是全心全意,更先於王爺,根本談不上叫什麼歪心思。若說是沒人倫的事情,倒是王爺做的多些。
王彥醉的很深,沒有絲毫轉醒的跡象,雪兒折騰了半天才將王彥的外衣脫掉,打來溫水,幫王彥擦拭身體,等到打理完,雪兒已是叫喘連連,收拾完畢,雪兒坐在床頭,嬌嗔的白了王彥一眼,褪下外衣,爬上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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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詭秘之主》新番外發布
在《詭秘之主2》釋出之前,我會更新詭秘番外《那個角落》。番外會分成上下兩個部分,分別在12月1日和12月10日獨家免費釋出在[起][點][讀][書]APP。書友們可以現在來[起][點][讀][書]APP,搜尋《詭秘之主》,在詳情頁預約哦。讓我們跟隨愚者的指引,去尋找那個角落,它有一個名字叫“烏託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