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歡愉魔女
戰爭的代名詞……魔女途徑的相近序列……會是哪一條呢?克萊恩邊看著全息電影般的場景,邊回想著自己知道的那些序列。
由於他只是值夜者正式成員,很多資料還無法接觸,對中高序列的名稱和相應的特點幾乎兩眼一抹黑,僅僅知道從“永恆烈陽”那裡偷窺來的“光之祭司”、“無暗者”,從“太陽”少年口中瞭解到的“戰神”途徑的“黎明騎士”、“守護者”、“獵魔者”,以及戴莉、鄧恩透露的“死靈導師”、“看門人”。
所以,他很難準確判斷一個序列途徑是否為戰爭的代名詞,只能採取排除法,比如“戰神”途徑看起來不像是戰爭,而是單個的戰鬥。
思緒轉動,克萊恩將範圍縮小到了五條:
一是魯恩王國統治者奧古斯都家族和費內波特王國卡斯蒂亞家族共同掌握的“仲裁人”序列,但克萊恩感覺這是可能最小的一個,因為“仲裁人”對應的序列8是“治安官”,序列7是“審訊者”,看起來是往審判和裁決,而不是戰爭方向發展。
二是第四紀所羅門帝國“黑皇帝”所代表的途徑,它序列9的現代名稱是“律師”,擅於發現並利用規則的漏洞和對手的薄弱,擁有極其出色的口才和思辨邏輯,這是克萊恩認為可能第二低的途徑,他懷疑這個序列的發展是利用規則,行走於秩序的陰影裡,當然,戰爭也算是秩序的陰影之一。
三是弗薩克帝國統治者艾因霍恩家族,因蒂斯共和國前王室索倫家族,以及最近兩三百年才出現的隱秘組織“鐵血十字會”同時掌握著的“獵人”途徑,克萊恩認為它的可能相當高。
值夜者內部資料對“獵人”的描述是,優秀的追蹤者,傑出的陷阱專家,出色的獵殺者,對應序列8的名稱是“挑釁者”,序列7則是“縱火家”,這些都和殺戮與戰爭有一定的聯絡。
四是追隨惡魔的古老組織“拜血教”所掌握的“罪犯”途徑,光從序列名稱,克萊恩就感覺它有不小的可能。
五是以血腥祭祀聞名的“玫瑰學派”手中的“囚犯”途徑,理由和上一條相同。
就在克萊恩思緒發散的時候,場景又一次改變,雪倫夫人剛沐浴完畢,頭髮溼潤地披下,臉龐有種既清新又誘人的魅力。
“沒能看清楚引領雪倫夫人成為魔女的那個白袍女子的長相……應該是我的通靈能力還不夠……”克萊恩收回心思,將注意力重又投回了眼前。
雪倫夫人撩了下頭髮,似有水珠從她的臉龐滑落。
她望著床上等待的男子,低低竊笑道:
“需要我幫你解決梅納德嗎?”
床上那名中老年男子皺眉搖頭道:“除非你能保證不留下一點痕跡,但這是不可能的,而且你能有什麼辦法?”
看到這位先生,克萊恩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覺得在預料之中。
那名中老年男子的照片經常出現於《廷根市老實人報》等報刊的第一版,他是正謀求連任的現任市長,保守黨成員。
雪倫夫人笑了笑,沒再深入這個話題,睡裙半褪,美好隱約地走向了床邊。
場景接二連三變化,克萊恩又看見了不少時不時就會出現於本市報紙上的議員、商人和政府僱員。
他們或討論怎麼收取捐贈,或交流如何繞過《競選法案》賄賂選民,或承諾給人保護,解決問題,雪倫夫人在其中扮演著“掮客”的角色。
這其實是一部紀錄片吧……《雪倫夫人帶你認識廷根市上層圈子》……嗯,可為什麼很多場景都有床……不少貴族和議員明明知道雪倫夫人有很多情夫,為什麼還是一副受不了誘惑的樣子……這就是雪倫夫人的序列能力?克萊恩若有所思地看完,既推測又吐槽地無聲自語著。
經過剛才的通靈,他確認了一點,那就是廷根市上層圈子的那些傢伙們沒有一個知道雪倫夫人的真實身份,沒有主動地與她合夥謀殺梅納德議員。
也就是說,梅納德議員的死亡是雪倫夫人的自作主張?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沒必要冒險啊?
當然,從雪倫夫人的角度講,她擁有幹擾占卜的非凡能力,又可以製造表面沒有任何問題的歡愛型猝死,解決梅納德議員不是一件太有風險,容易暴露自身的事情,但是,她的動機明顯不足啊,與需要承擔的風險不協調,不匹配!
難道這是她“扮演”的需要?但她完全可以找身份地位不那麼敏感的目標,這樣一來,案子根本就不會需要值夜者,代罰者,或者機械之心成員的協助。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雪倫夫人應該看得出來梅納德議員的妻子憎恨著她,充滿了不甘心的情緒,有不小可能找人來調查她,那她為什麼不將白骨神像等敏感物品提前轉移,比如埋到花園某個地方?
她對保險櫃,對夾層,以及相應的佈置這麼有信心?
疑惑之中,克萊恩見雪倫夫人的靈還未明顯消散,抓緊時間又做了一次“夢境占卜”。
他這次占卜的內容是:
“雪倫夫人殺死約翰.梅納德的真正動機。”
默唸之後,克萊恩再次進入夢境,再次看見了新的場景:
雪倫夫人端著一杯血液般的紅葡萄酒,穿著寬鬆的睡裙,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最終,她一口喝掉了剩餘的酒液,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
場面迅速消散,克萊恩愈發困惑,因為梅納德議員的死亡看起來真是雪倫夫人自願去做的,沒有被誰唆使。
“奇怪……”克萊恩暗自咕噥,又用別的占卜語句試了幾遍,得到的答案沒有區別。
眼見雪倫夫人漸漸透明,不斷虛幻,即將消失,克萊恩想了下,做出最後的通靈:
“魔女途徑的序列魔藥配方。”
“魔女途徑的序列魔藥配方。”
……
克萊恩默唸著新的占卜語句,藉助冥想,飛快進入了夢中。
他原本不想做這個占卜,因為他認為“魔女”途徑屬於傳播災難,製造痛苦的型別,即使獲得了相應的魔藥配方,他也不願意賣給別人,充當間接的兇手。
但他轉眼就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情:他透過對“觀眾”魔藥配方的瞭解,懷疑並證實了達斯特.古德里安是心理鍊金會的成員。
所以,為了將來更好地對付魔女們,瞭解她們序列途徑的特點是必不可少的。
嗯,胡德.歐根死亡後,達斯特.古德里安還沒有聯絡過我,應該是心理鍊金會派了較為強力的成員來做調查,他不敢有任何行動……想法一閃間,克萊恩又一次看見了那個幽深的大廳,看見了那個披著白色聖潔長袍的女子。
雪倫夫人低著腦袋,只能看到對方的雙腿,一雙毫無瑕疵的腿。
很快,她聽見了美妙如同歌聲的嗓音:
“‘歡愉’,這是序列6魔藥的名稱,也是你即將晉升的目標,如果能夠成功,你就是‘歡愉魔女’。”
“讓人無法脫離、難以抗拒的歡愉是痛苦的一種,這是你必須遵循的格言。”
“只要完成晉升,除了‘女巫’各方面的能力得到提升,你還將變得更加美麗,擅長魅惑,擅長在歡愛裡給異性或者同性無法忘懷的快樂,你能像蜘蛛一樣製造奇怪的絲線,並充分利用它們。”
緊接著,雪倫夫人的面前出現了一本白銀打造的古書,攤開之後,一邊書寫著配方,一邊放著材料:
“主材料:魅慾女妖的眼睛一對,成年寡婦巨蛛的絲腺一個。”
“輔助材料:純水100毫升,黑色曼陀羅汁液5滴,魅慾女妖殘留的全部毛髮,費內波特蒼蠅碾成的粉末10克,真正的木乃伊骨灰5克。”
畫面又一次改變了,同樣是幽深的大廳,同樣是裙側開口很高的白色長袍,同樣是看不到長相的女子,但不同的是,雪倫夫人變回了原本的模樣,變回了那張照片上的年輕男子。
一道美妙的女聲迴盪入耳:
“這是序列7魔藥的名稱,我想你肯定很驚訝。”
“是的,我無法相信它叫做‘女巫’!”“雪倫夫人”略顯激動地說道。
“你記住,我們要靠近‘原初’,就必須和祂越來越像,祂是女性,我們也要是女性。”那美妙的女聲回答道,“你要麼放棄,要麼只能接受,成為女巫之後,你將變成真正的女性,並獲得容貌和魅力的極大提升,你將擁有隱形和使用替身的能力,你將初步掌握各種黑魔法,擅長幹擾別人的占卜,並獲得黑焰和冰霜的眷顧。”
“主材料是:黑淵魔魚的全部血液,瑪瑙孔雀的蛋。”
“輔助材料是:純水80毫升,金色曼陀羅汁液5滴,陰影蜥蜴的鱗片三枚,水仙花汁液10滴。”
……
一幅幅場景閃現,克萊恩看見了“教唆者”的配方,看見了“刺客”的配方,並瞭解了它們相應的特點。
當他想要繼續占卜時,雪倫夫人的靈徹底消散了。
退出儀式,回到現實,克萊恩收拾好材料,解除掉靈性之牆,將剛才通靈的收穫沒有絲毫隱瞞地全部告訴了鄧恩.史密斯,然後表達了自己對雪倫夫人謀殺梅納德議員的疑惑。
“‘歡愉’確實不需要殺死較高身份和地位的人……嗯,我們得排查雪倫夫人這些年裡去過哪些地方,弄清楚她真正的來歷,尋找到你看見的那個幽深大廳,當然,這需要彙報給聖堂,由他們統一安排,我們不能隨意離開廷根。”鄧恩輕輕頷首,環視一圈道,“你去一樓,檢查一下那些僕人是否還在熟睡,如果有人已經醒來,發現了這裡的動靜,就將他帶過來,按照流程簽訂保密條約,我負責二樓。”
他已翻找出黑布,罩住了封印物“3—0271”
聽到這句話,克萊恩突地恍然,終於明白剛才那場激烈的戰鬥為什麼沒能讓僕人和侍從們趕來,因為隊長在最開始就讓他們進入了沉眠狀態。
克萊恩的身體還殘留著些許寒冷和僵硬,他只能放緩腳步,動作很輕很慢地前行。
路過臥室的房門時,他伸出手,用力拔下了鑲嵌於上面的兩張塔羅牌,擦了擦,重新裝入衣兜。
離開房間後,他向著樓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怎麼確認對方在熟睡。
用占卜的辦法一個個試過去?很麻煩啊……隊長是“夢魘”,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得請教他一下有沒有快速而簡潔的辦法。
想到就做,克萊恩轉過身體,依舊對抗著寒冷和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向臥室門口。
還未真正靠近,他的目光就穿透了敞開的大門,看見了斜對著的破碎全身鏡。
它還剩小半掛在鏡框上,裂出了一塊又一塊巴掌大小的鏡片。
多有裂紋的鏡子中,穿著黑色風衣的鄧恩.史密斯半趴在科恩黎的屍體旁邊,不知在做什麼。
忽然,他抬起了腦袋,灰眸幽暗而深邃,嘴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
暗紅色的血液。
克萊恩下意識就是一個轉身,離開了門邊,背靠住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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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詢問
抵住牆壁,望著走廊對面的幽黑,克萊恩本能屏住了呼吸。
隊長在做什麼?隊長怎麼了?他在喝血?他出現失控的前期徵兆了?一個個想法湧現,他的腦海亂糟糟一團,根本無法產生有效的思考。
過了十幾秒,克萊恩咬了下牙,藉助“小丑”對身體的控制,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樓梯口。
然後,他故意加重步伐,往回走去,又一次來到了雪倫夫人的臥室門口。
視線投入,克萊恩看見隊長立在那裡,用黑布層層纏繞著封印物“3—0271”,表情沉凝,灰眸幽邃,臉龐乾淨。
他剛才所見似乎只是幻覺。
眼角餘光一掃,克萊恩看到科恩黎的屍體沒新增什麼異常,依舊是剛才的樣子。
他暗自吸了口氣,開口問道:
“隊長,我該怎麼確認那些僕人是否處於睡眠狀態?只靠靈視似乎無法準確地判斷,他們會因為做夢產生不同的情緒反應,呈現對應的顏色。”
鄧恩.史密斯拿著“通靈者的鏡子”,沉默了幾秒,嗓音沙啞地說道:
“抱歉,我忘記了,我今晚犯了太多的錯誤。”
“你不用去檢查,我來確認。”
他抬起一隻手,按住眉心,然後閉上了眼睛,讓一圈又一圈無形的波紋盪漾往別的房間,盪漾往一樓。
是否睡著,在“夢魘”面前清晰可見。
克萊恩怔怔看著這一幕,慢慢垂下了眼簾,死死咬住了嘴唇的內側。
隊長,你剛才真的只是想支開我……
你到底在做什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猛地扭過頭,望向了窗戶,只見那輪緋紅之月高高懸掛,似乎千萬年來都未曾改變。
平復了一陣,克萊恩以拾取塔羅牌、左輪手槍、半高絲綢禮帽等物品為掩護,又仔細檢查了科恩黎和雪倫夫人的屍體。
他們保持著死亡時的樣子,皮膚以超過常人的速度變得蒼白,並帶著些許青紫。
有點奇怪,他們好像少了些什麼……不是具體的東西,而是某種感覺……克萊恩無聲自語,只覺破碎窗戶處吹來的涼風讓他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這時,鄧恩睜開了眼睛,低沉說道:
“都還在沉眠,只是有幾個接近甦醒。”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克萊恩看著隊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麼。
鄧恩環顧一圈道:
“你把現場的物品處理一下,然後去最近的警局找人過來,嗯,順便回一趟佐特蘭街,讓弗萊來幫忙。”
克萊恩深深望了隊長一眼,牙關緊咬地點頭道:
“嗯。”
在鄧恩的幫助下,他快速處理好了現場,走正門離開了雪倫夫人的房屋。
穿過花園,來到外面,克萊恩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小樓依然靜靜匍匐於黑暗裡,沒有一點光芒。
他沉重轉身,根據印象,很快找到了最近的警察局——這是每一位值夜者必須記住的常識。
噹噹噹,克萊恩敲響了鐵門。
沒過多久,輪值晚上的警察提著馬燈,穿過小小的庭院,拉開大門,疑惑審視道:
“有什麼事情嗎?”
克萊恩擠不出任何表情,沉著一張臉,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開啟展示於那位警察的眼前:
“奧爾斯納街15號出了一起嚴重的兇殺案,你立刻叫上你的同伴過去幫忙!”
那位警察提起馬燈,仔細端詳了證件一眼,接著併攏雙腿,舉手行禮道:
“是,長官!”
處理好這件事情,克萊恩乘坐出租馬車往佐特蘭街返回。
一路之上,他坐在黑暗的車廂裡,思緒既凌亂又發散:
科恩黎死了……
我記得他剛訂了婚……他的父母還活著……
隊長剛才究竟在做什麼……
他難道渴求著鮮血……
或者,有另外的目的……
他記憶還是那麼差,並沒有明顯好轉,這說明,說明他沒有失控的前期徵兆!
但是,他知道“扮演法”也有一段時間了,記憶缺乏改善是否同樣表明暗中有些問題……
不!一定是隊長還在摸索“夢魘”該怎麼扮演!
……對了,科恩黎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封印物“3—0271”,這是隊長交給他的……
我在想什麼!當時這是必然的選擇!
……也是隊長提議的使用封印物“3—0271”……
冷靜一下,冷靜一下,不能瞎想,也不能等待,免得情況惡化!
等等就寄信給戴莉女士,看她是否知道這種狀況代表什麼,即使她不清楚具體的答案,也肯定能明白其中蘊含的危險,及時告知聖堂……
這應該可以把問題扼殺在搖籃裡,讓隊長恢復正常!
不,隊長不一定有問題,或許是我誤會了什麼,看戴莉女士怎麼說……
……
當出租馬車抵達佐特蘭街36號時,克萊恩已經想好了對策,做出了決定,不再像之前那樣慌亂和無措。
他沿著樓梯,腳步沉重地爬到黑荊棘安保公司的門口,掏出鑰匙開啟了大門。
眼前熟悉的佈置,熟悉的場景,讓他的心情安穩了不少,就像每次有事情去找隊長時的感覺一樣。
吸了口氣,克萊恩來到值夜者娛樂室,看見弗萊正在煤氣燈光芒下孤獨地閱讀書籍。
他側頭望向克萊恩,冰冷陰沉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關切和緊張:
“出了什麼事情?”
“隊長和科恩黎呢?”
克萊恩嗓音低啞地回答道:
“科恩黎死了,死在雪倫夫人的手上,我們都犯了錯……”
“隊長在那裡守著現場,讓你過去幫忙。”
出發之前,鄧恩向弗萊交待過具體的情況,告訴他,如果他們沒能在兩個小時內回來,就立刻拍電報給聖堂,同樣的,因為要申請封印物“3—0271”,要在夜裡進入查尼斯門,所以,輪值看守室的洛耀也清楚他們將要執行的任務是什麼——按照值夜者的內部規定,夜晚要開啟查尼斯門,必須得到隊長的允許,如果隊長在,只能由隊長進入。
弗萊怔了一下,低低嘆了口氣,在胸口畫了個緋紅之月。
他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往著門口走去,與克萊恩擦肩而過時,忽地低聲開口道:
“你不需要自責,犯錯是永遠無法避免的事情。”
“我們永遠相信隊友。”
“嗯……”克萊恩閉了下眼睛,視線都彷彿變得模糊。
他和弗萊先是前往地底,告訴了洛耀一聲,接著鎖住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趕去了位於奧爾斯納街的雪倫夫人家。
等到他們搬回科恩黎的遺體和雪倫夫人缺了半個腦袋的猙獰屍體,時間已過了凌晨。
穿黑色薄風衣的鄧恩站在那間“停屍房”門口,默然望著裡面,好半天才側頭對克萊恩道:
“你先回家吧,你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肯定非常疲憊了。”
“好的。”克萊恩沒有推辭。
他抿著嘴,望了隊長一眼,安靜地離開了黑荊棘安保公司,乘坐出租馬車回到水仙花街。
與上次的流程一樣,他輕鬆進入了自己的臥室,真正反鎖住了房門。
抽出儀式銀匕,克萊恩製造出封鎖房間的靈性之牆,然後坐到書桌前,攤開紙張,提起鋼筆,急切寫道:
“尊敬的戴莉女士:”
“我發現隊長最近有些不對勁,他在任務裡悄然……”
寫到這裡,克萊恩忽地頓住鋼筆,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後面該怎麼接,該怎麼描述。
啪!
他猛地丟掉鋼筆,將面前的紙張抓起,揉成了一團,然後重重捶了桌面一下。
咚的聲音迴盪之中,克萊恩閉上眼睛,伸手捂住臉孔,好半天沒有動作,就像變成了一尊雕像。
這樣過了足足五分鐘,他嘆了口氣,放下右手,用靈性點燃剛才那團廢紙,看著它化成灰燼,落於垃圾桶內。
組織了下想法,克萊恩攤開新的紙張,落筆重寫道:
“尊敬的戴莉女士:”
“我們剛剛結束了一個任務,並悲痛地失去了一位隊友,具體的情況是這樣的……”
“……當時,我想到我目前水準的靈視無法確認僕人們是否熟睡,而一個個占卜又非常麻煩,所以走了回去,打算請教隊長,這個時候,我透過鏡子的映照,看見隊長半趴在科恩黎的屍體旁邊,嘴巴四周有著暗紅的血液。”
“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隊長處於什麼狀態,希望你能夠給我答案。”
……
寫完之後,克萊恩心情沉重地通讀了一遍,摺疊好了信紙。
接著,他佈置儀式,開啟靈視,召喚出了戴莉的信使,召喚出了那張無眼無鼻只有嘴巴的詭異臉孔。
看著那條被吐出的長滿不規則尖牙的鮮紅舌頭,看著舌頭頂端的五根細小蒼白手指,克萊恩沉默著將信遞了過去。
等到一切恢復正常,他又坐了下來,繼續寫信。
這一次,他要詢問阿茲克先生:
“……最近的一次任務裡,我的上司出現了一些異常情況,他支開我,半趴到隊友的屍體旁邊,嘴巴周圍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
“在您的記憶裡,是否有過類似的事情?我該怎麼幫助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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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確認情況
摺好信紙,克萊恩掏出銅哨,湊到嘴邊,狠狠吹了口氣。
無聲無息間,他看見書桌之上有虛幻朦朧的白骨被一根根丟擲,化作噴泉,拼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它依舊接近四米,依舊蒙著淡光,依舊將腦袋鑽出了屋頂,與以往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克萊恩手腕一抖,將信扔了上去,看見白骨怪物穩穩抓住。
他又吹動銅哨,目睹“信使”崩解成虛幻的白骨,一根根如雨落下,消失在書桌表面。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安定了不少,但他並沒有停止嘗試,後移椅子,站起身來,逆時針走了四步,進入灰霧之上。
巍峨雄偉的宮殿和古老斑駁的長桌映入了他的眸子,彷彿千萬年來都保持著不變。
克萊恩坐到屬於“愚者”的高背椅上,默然解下了左腕袖口內的靈擺,並具現出黃褐色羊皮紙和圓腹鋼筆。
他要為隊長今晚的情況占卜!
思考片刻,克萊恩寫下了第一條占卜語句:
“鄧恩.史密斯的異常會讓我陷入危險之中。”
——在神秘學裡,涉及自身安危的占卜是最難被外力幹擾的,這屬於靈性的本能。
換句話說,只要不是特別強力的幹擾,在涉及自身安危的占卜上,克萊恩都可以得到較為準確的結果。
這也是他之前明知雪倫夫人擁有幹擾占卜的能力,還要為任務占卜是否存在危險的原因,他很清楚雪倫夫人沒強到可以影響這類占卜的程度。
而現在,為了確定隊長鄧恩.史密斯的情況,他決定排除一切幹擾,於灰霧之上占卜。
左手持握住靈擺,克萊恩默唸了占卜語句七遍,並閉上眼睛,進入冥想狀態。
穩定了幾秒,他睜開雙眼,轉深的眸色已恢復正常。
他望著黃水晶吊墜,一顆心漸漸往下沉去,因為靈擺正在做順時針的轉動,幅度不小,速度不慢。
這說明答案是肯定。
這說明鄧恩.史密斯的異常會讓他陷入危險!
而且危險還不低!
閉了下眼睛,克萊恩“擦”掉之前的內容,書寫出新的占卜語句:
“鄧恩.史密斯異常的原因。”
他放好黃水晶吊墜,往後靠住椅背,邊默唸占卜語句,邊藉助冥想,進入夢境。
在那灰濛濛的虛幻世界裡,他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發現,除了灰濛,還是灰濛。
“這說明資訊不足,占卜失敗……”克萊恩睜眼望向青銅長桌上的羊皮紙,苦澀又無奈地低語了一句。
突然,他感覺到了強烈的疲憊,明白這是激烈戰鬥,連續使用儀式,和多次占卜共同造成的結果。
用靈性包裹住自身,克萊恩墜入灰霧之中,回到了現實世界。
整個晚上,他做了好幾場噩夢,夢的結尾不是嘔吐出了內臟的科恩黎,就是嘴巴周圍滿是暗紅血液的鄧恩.史密斯。
…………
第二天清晨,即將輪值查尼斯門的克萊恩提前抵達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這個時候,羅珊和奧利安娜太太等文職人員都還未上班,克萊恩穿過隔斷,望向敞開的房門,看見了隊長辦公室內的鄧恩.史密斯。
鄧恩脫掉了外套,上身只有白襯衣和黑馬甲,他坐在位置上,手裡端著杯咖啡,正怔怔望著前方的牆壁。
他的頭髮略顯乾枯,灰色的眼眸神采黯淡,線條剛硬的臉龐透著明顯的憔悴。
即使是經歷過很多次類似事情的隊長,短短時間內連續失去兩位隊友,也是難以承受的……克萊恩心中一酸,腦海內霍然又浮現出了那面破碎的鏡子,浮現出了鄧恩半趴下的身體和沾著暗血的臉龐。
克萊恩猛地咬著牙,側過頭,望向了一邊。
十幾秒過去,他控制住表情,伸手敲響了隊長辦公室的大門。
咚,咚,咚。
鄧恩放下咖啡杯,灰眸重新變得幽邃。
他無聲地吸了口氣道:
“我已經將事情彙報給了聖堂,他們也做出了初步的答覆。”
“由教會補償科恩黎的家人3000鎊,警察部門給予1000鎊的撫卹……”
一共是4000鎊,這對多數中產階級來說,是一生都無法攢到的財富……科恩黎週薪是7鎊,年薪364鎊,算上獎金和額外的收入,至少能達到380鎊,4000鎊相當於他十年的收入……這樣一筆財富,每年最少也能有200鎊的回報,算是能勉強彌補科恩黎死亡對他家人造成的傷害……雖然金錢無法替代感情,無法替代科恩黎,但這是目前相對有效的唯一辦法……克萊恩閃過了很多想法,最終出口的卻是一聲嘆息:
“我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黑夜女神教會在這方面還是非常有良心的。
鄧恩扯了下領口,低沉說道:
“你去地底吧,將洛耀替換出來。”
“好的。”克萊恩微微點頭。
他轉過身體,走向大門,聽到了隊長近乎自言自語般的補充:
“我們等下會送科恩黎回家……”
送科恩黎回家……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未婚妻,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克萊恩心中一緊,竟有點慶幸自己不需要去面對那種悲傷。
他知道這是逃避的心理,但他真的很害怕看到科恩黎父母悲痛欲絕的眼神和他未婚妻失去靈魂般的表現,害怕目睹他們藏著埋怨的表情,害怕聽到那一聲聲抽泣。
腳步加快,克萊恩來到查尼斯門前,沉默著與洛耀完成了交接。
他坐在值守室內,時不時掏出銀色懷錶,看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克萊恩耳畔忽地響起了虛幻層疊的聲音。
他看了眼凸顯出四個黑點的手背,明白這是“正義”、“倒吊人”或者“太陽”在向自己祈求。
但他沒辦法及時做出回應,只能忍到提示結束,忍到之後又有祈求,忍到第二天清晨回家。
剛掏出鑰匙開啟家門,克萊恩就看見女僕貝拉在擦拭餐桌,妹妹梅麗莎和哥哥班森則分別穿著各自的外出服走下樓梯。
“你們不是上週才去參加過彌撒嗎?”克萊恩略顯奇怪地問了一句。
班森笑笑道:
“我能理解一個整夜未睡的人的記憶。”
“啊?”克萊恩更加茫然。
“今天是《伯爵歸來》開放訂票的第一天。”梅麗莎主動解釋道。
克萊恩拍了下額頭,順手取掉了帽子:
“我這段時間太忙,都忘記這件事情了。”
尤其這三天……他嘆息著補充了一句。
梅麗莎關心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的早餐在廚房裡,吃過就快去睡覺,我和班森想著既然要出門,就順便去聖賽琳娜教堂參加彌撒。”
“好的。”克萊恩揮手告別哥哥和妹妹,簡單用過早餐,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做好準備工作,他逆行四步進入灰霧之上,看見“正義”和“倒吊人”對應的深紅星辰都在虛幻地膨脹和收縮。
伸出右手,蔓延靈性,克萊恩眼前浮現出了模糊不清的畫面,耳畔響起了“正義”小姐的祈求聲:
……
“我祈求您的垂聽。”
“因為齊林格斯的事情,我的父親請了位非凡者來保護我,而且暗中還有我不知道的監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向您祈求,我想為下週的聚會請假,我相信這些很快就能淡去。”
克萊恩下意識瞄了眼那模糊的畫面,看見了瀰漫的霧氣,看見了似乎在盪漾水波的巨型浴缸,看見了裹著浴巾的“正義”小姐。
他收回視線,又開始傾聽“倒吊人”的祈求。
對方的描述與“正義”不同,但祈求的卻是同樣一件事情,他也要因為齊林格斯事件的殘餘影響請假。
克萊恩微微頷首,分別回應了他們的祈求:
“我知道了。”
緊接著,他又給“太陽”對應的深紅星辰傳遞去一道意念:
“即將到來的聚會暫時取消。”
…………
白銀之城。
戴裡克.伯格正在訓練場上聆聽教導,頭頂的天空依舊黑暗,時不時劃過一道照亮所有的閃電。
忽然,他眼前一花,看見了濃鬱的霧氣,看見了那個巨人居所般的古老宮殿,看見了高坐於灰霧深處的“愚者”先生。
“即將到來的聚會暫時取消。”
聲音還在迴盪,戴裡克眼前的一切已恢復了正常。
他並不驚訝於這種神奇,因為每次聚會前,“愚者”先生都是這樣提示他的。
戴裡克下意識抬頭望了眼前方那位女子,白銀城六人議事團的成員,“牧羊人”洛薇雅。
這位可怕的強者不斷在微笑和冷酷中轉變著,並告訴在場的每一位少年,他們接下來將加入巡邏隊伍,去清除附近的黑暗怪物們,那不再是訓練。
洛薇雅長老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她的狀態越來越奇怪了,是因為她放牧的靈魂裡有一個等於高序列強者的惡靈嗎?戴裡克思維發散地想著。
…………
克萊恩回到臥室,躺至床上,很快進入睡眠,夢見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忽然,他感覺自己正在被誰搖晃,一下清醒了過來。
眼睛睜開,克萊恩看見了一隻白骨巨手。
這隻巨手頓了一下,將握著的信紙丟到床上,自己隨即消失不見。
阿茲克先生的回信……克萊恩有所恍然地拿起了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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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異種”
克萊恩期待又忐忑地展開信紙,閱讀起阿茲克的回覆:
“……你描述的場景,讓我想到了一些可能,想到了吸血鬼和異種。”
“天然的吸血鬼在巨龍和巨人退出歷史的舞臺前,就已經接近滅絕,之後偶爾才能發現他們,我們平時所討論的、民俗傳說裡的吸血鬼,更接近於非凡者,我記得有一條途徑的某個序列的魔藥名稱就叫‘吸血鬼’。”
“如果你的上司已經處於半瘋狂的狀態,那他很可能是誤服了這種魔藥,兩種不同途徑的魔藥混雜,半瘋狂是必然的結果,嗯,我隱約記得,‘黑夜’途徑,也就是你說的‘不眠者’途徑,可以和‘死神’途徑,‘巨人’途徑在高序列互換,但這不包括‘吸血鬼’所在的途徑。”
“當然,不排除你上司有意識接受的可能,畢竟‘吸血鬼’能擁有漫長的生命,出色的體質,以及卓越的外表,比起這些好處,半瘋狂的狀態不是不可以接受。”
克萊恩看得怔了一下,沒想到阿茲克先生竟然提供了這麼有用的情報。
“死神”途徑是指“收屍人”途徑,它可以和“不眠者”途徑在高序列互換,這是我之前就從羅塞爾日記裡瞭解到的秘密,但想不到,它們還能和“巨人”途徑在序列4及之後互換……“巨人”途徑是白銀城掌握的那條,也就是現在的“戰神”途徑……我一直懷疑,巨人王奧爾米爾是遠古戰神……
嗯,羅塞爾大帝的日記上有描述黑夜女神教會和戰神教會水火不容……難道就是因為彼此序列在高層次可以互換?
以這個猜測為前提來推理,風暴之主教會、永恆烈陽教會、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這三大最古老教會互相仇視的情況就能得到一定的解釋了,因為他們分別掌握的“水手”、“歌頌者”和“閱讀者”途徑能在高序列互換!
嗯,上個紀元末尾的“蒼白年代”裡,死神隕落的主要推手恐怕就是黑夜女神和戰神……
隊長平時的狀態很正常,除了記憶不好,沒有一點半瘋狂的表現,可以排除掉服食了‘吸血鬼’魔藥的可能!
阿茲克先生最近回憶起了不少事情啊……難道“蠕動的飢餓”真刺激到了他?
克萊恩輕輕點頭,繼續往下閱讀:
“‘異種’並不是一個種族的名稱,而是對很多相似生物的描述,他們正常的時候與人類沒有區別,但心裡始終潛藏著本能的、扭曲的、被壓抑的慾望,只要遇到特定場景或者特定事物的刺激,就會爆發,就會變成怪物,就會肆意地滿足嗜血和殺戮等慾望。”
“等到一切平息,他們又會恢復正常,而每爆發一次,他們就會冷酷無情一點,最終心靈將徹底扭曲。”
“這裡面最常見也是我能回憶起來的唯一例子是狼人,他們平時等同於人類,無法用大部分非凡能力識別,但在滿月的時候,心裡的扭曲慾望會加劇,身體也將隨之出現一定的變化。”
“你的上司也許就是一個潛藏的‘異種’,隊友的死亡激發了他的本性。”
“以上都是我個人所做的猜測,因為記憶並不完整,我無法向你保證沒有別的可能,或許你猜測的失控前兆也能解釋。”
“而不管是服食了‘吸血鬼’魔藥,還是本身屬於‘異種’,都無法挽救,當然,曾經有人猜測過,‘異種’原本都是正常的人類,但受到了奇怪的詛咒或者邪神惡魔的汙染,所以才會於特定狀況下變成不同的怪物。”
“另外,只有前兆的失控是否能夠治療,我並不清楚,我建議你直接向你上司的上司彙報,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放下信紙,克萊恩表情凝重地望向書桌,思考了許久。
他不得不承認,“異種”這個可能存在,但失控前兆的因素也無法排除。
“只能等待戴莉女士的反饋了……我前晚寄的信,她昨天上午應該就收到了,及時回信的話,我昨晚或者今早就能看見……這都快中午了……那個小信使不敢靠近查尼斯門?或者戴莉女士有其他事情耽擱了?”克萊恩搖了下頭,感覺自己依舊很疲憊,於是靠著冥想,再次強行入睡。
迷迷濛濛的世界裡,他忽然清醒,知道自己在做夢。
接著,他看見鄧恩.史密斯穿著黑色薄風衣出現於面前。
按照正常的做夢反應,克萊恩遲緩地打了聲召喚:
“上午好……隊長……”
鄧恩輕輕頷首道:
“倫納德在追查蘭爾烏斯案的過程裡,發現了一條線索,需要你去幫忙。”
“聖堂派來的那位窺秘人,因為蒸汽列車出現故障,得明天上午才能抵達。”
“好的……”克萊恩語氣飄忽地回答道。
鄧恩想了下又補充道:
“你不用返回佐特蘭街,直接去豪爾斯街區62號,倫納德會在那裡等你。”
“辛苦你了。”
他話音剛落,克萊恩的夢境就寸寸破碎,眼睛下意識睜開。
豪爾斯街區……這不是占卜俱樂部,我的同學韋爾奇,以及之前那位極光會成員所在的街區嗎?最近的事情還真多啊,一件接一件,就像在醞釀著什麼一樣……克萊恩若有所思地緩慢起身,先去盥洗室清理了自己,然後換上外出的白襯衣、棕馬甲和黑色薄風衣,拿上半高絲綢禮帽,下樓來到客廳。
這個時候還不到11點,班森和梅麗莎還未回來,克萊恩對女僕貝拉交代了一句,說不用考慮自己的午餐。
接著,他乘坐有軌公共馬車抵達了豪爾斯街區,在62號房屋的門牌前看見了頭髮有著凌亂美感的“午夜詩人”倫納德.米切爾。
在天氣變冷的九月裡,倫納德依然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衣,配一條米色長褲,他綠眸一掃道:
“這裡很可能是蘭爾烏斯化名租住的房屋。”
“你怎麼查到的?”克萊恩略感好奇地反問道。
倫納德指了下自己的腦袋:
“既然你們從胡德.歐根那裡得到線索,懷疑蘭爾烏斯很可能與極光會那位成員,嗯,布商西里斯.阿瑞匹斯有關係,我在正常調查沒有收穫的情況下,只能改變思路,從極光會這條線尋找。”
“之前的報告顯示,西里斯和豪爾斯街區不少住客有來往,我又挨個排查了一遍,發現這裡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克萊恩微微點頭道。
倫納德挑了下眉毛:“很顯而易見的問題,這裡的租客平時很少出現,在海納斯.凡森特死亡之後就宣稱要去南大陸做生意,再沒有回來,他的資料很真實,警察們沒有發現什麼。”
“這隻能說是一點巧合。”克萊恩皺眉道。
“當然,只是巧合,但我拿蘭爾烏斯的照片詢問周圍的居民時,有一位老先生感覺這和62號的租客很像,除了眼鏡不太一樣。”倫納德從褲兜裡掏出了一張黑白照片。
怎麼不早說……克萊恩腹誹一句,跟著倫納德進入豪爾斯街區62號,按照他的請求,開始占卜是否有暗格或者密室。
而結果是,有!
“這棟房屋的暗格或者密室。”
克萊恩寫下新的占卜語句,坐到沙發上,邊默唸邊閉上了眼睛。
七遍之後,他進入夢境,眼前一片朦朧。
灰濛濛的世界裡,克萊恩看見了橡木書架,看見了一排排圖書,看見其中一本書籍被抽走,看見它旁邊的木頭表層霍然開啟,出現一個暗格。
畫面很快消失不見,克萊恩睜開眼睛,對倫納德道:
“在書房。”
他纏好黃水晶吊墜,跟著倫納德進入書房,看見了剛才夢到的那個橡木書架。
“抽出那本書,它遮掩住的地方有暗格。”克萊恩指著最靠邊的那本書籍道。
“在這裡啊……我之前找遍了整棟房屋,什麼都沒發現,不得不回佐特蘭街請求幫忙。”倫納德邊咕噥邊走了過去,抽出了克萊恩所指的那本書籍。
他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機關,啪地開啟了暗格。
暗格內正靜靜放著一封信。
信?蘭爾烏斯在這裡藏了封信?克萊恩對此是非常的詫異。
他占卜過信中是否藏有危險的物品,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倫納德伸手抓起了那封信,拆開了沒有寫地址和收信人的信封。
抽出信紙,倫納德甩了一下,將其展開。
克萊恩靠攏過去,凝神觀望,只見信的前面幾段寫道:
“哈哈哈,祝賀你們,祝賀你們終於找到了這封信!”
“這說明你們還不算太愚蠢,不算太遲鈍,有資格參與我設計的這場生與死的遊戲。”
“不斷夭折的童工,因環境和辛苦很少活過十年的工廠工人,冒著重病風險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我看見每一座工廠都籠罩著無數的怨念,讓周圍都變得壓抑和昏暗,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我們的遊戲將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
“蠢貨們,做好準備了,我要給你們提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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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來訪者
看到這裡,克萊恩和倫納德同時將目光從信紙上抬起,彼此對視了一眼,各自咕噥道:
“這怕是個瘋子吧?”
“蘭爾烏斯是隱性的瘋子?”
真真正正具有妄想症和反社會人格的瘋子……克萊恩思緒一轉,心頭髮緊,忙將視線又投回了信上:
“女士們,先生們,我的提示是,我在廷根市安放了一個炸彈,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變強的炸彈。”
“去尋找它吧,搶在它自己爆炸前解決它,如果遊戲失敗,轟的一聲,整個廷根市就會變成廢墟,相信我,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進行任何的欺騙。”
“最喜歡給朋友帶來驚喜的蘭爾烏斯。”
“炸彈?”克萊恩望向倫納德,疑惑自語道。
倫納德將信對準陽光,翻來覆去瞄了幾眼,沒發現別的線索:
“炸彈應該只是一個代名詞,我從來沒聽說過能不斷變強的炸彈。”
克萊恩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這或許是神秘學意義上的炸彈,比如某些不斷蓄積著力量的邪惡儀式……”
倫納德側了下腦袋,彷彿在傾聽什麼,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他綠眸微縮地點頭道:“也許你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封信前面不是有一段描述嗎?不斷夭折的童工,因環境和辛苦很少活過十年的工廠工人,冒著重病風險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女工,籠罩著無數怨念的工廠,這或許就是蘭爾烏斯那個‘炸彈’能不斷變強的力量源泉。”
“對……很有可能!”克萊恩的情緒一下繃緊,“我們必須立刻向隊長彙報!”
倫納德笑笑道:
“不要這麼緊張,你應該很清楚,蘭爾烏斯是一名‘詐騙師’,他‘沒有騙人’的描述或許本身就在騙人。”
“當然,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得回佐特蘭街告訴隊長,最好能向聖堂申請,讓他們派一位神秘學專家過來,透過那些怨念的不正常彙集,找到祭臺的位置。”
一副很熟練的樣子嘛……可是,類似的祭臺類似的佈置為什麼要找胡德.歐根幫忙?“心理醫生”能在這種事情上發揮什麼作用?克萊恩沒有反對,與倫納德一起離開了豪爾斯街區62號,乘坐出租馬車趕回了佐特蘭街。
剛進入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克萊恩就看見了兩位熟人,一個豐滿,一個瘦弱,正是梅納德議員的妻子和妹妹。
她們依舊穿黑裙,戴黑帽,用細格的黑色面紗遮掩容貌。
兩位女士正要和羅珊交談,忽地看見克萊恩回來,於是轉過身體,迎了上去。
“你們果然是這個行業最精英的人員。”梅納德夫人輕輕頷首,低沉說道,“我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也很欣賞你們做事的風格,這是你們應得的報酬。”
那位瘦弱的女士將一個淺棕色的紙袋遞給了克萊恩,裡面裝著疊厚厚的現金,有10鎊面額的,有5鎊的,有1鎊的,也有5蘇勒和1蘇勒的。
“一共是230鎊。”瘦弱女士簡單說道。
克萊恩現在哪有心思關注錢的問題,當即扔給羅珊道:“你拿給奧利安娜太太,我想兩位尊貴的女士不會數錯錢的。”
這個時候,他眼角餘光掃到了梅納德夫人手中的那份《廷根市老實人報》,在首頁最鮮明的位置有兩條新聞:
《老男爵遺孀因捲入梅納德議員被謀殺案而身亡》
《市長丹尼斯先生引咎辭職,對廷根市最近三個月治安情況的惡化表示抱歉》
雪倫夫人那起案子終於達成一致說辭了?我今天都還沒來得及看報紙……克萊恩對兩位女士點了下頭,跟著倫納德透過隔斷,走向隊長辦公室。
“怎麼樣?有找到線索嗎?”鄧恩.史密斯合攏檔案,抬起腦袋,用幽邃的灰眸看向克萊恩和倫納德。
“有找到蘭爾烏斯留下的一封信。”倫納德沒有過多描述,直接將那封充滿瘋狂和挑釁意味的信遞給了隊長。
鄧恩展開信紙,快速瀏覽了一遍,末了揉著額角道:
“真是一個瘋子啊。”
“他才只有序列8,最多序列7。”
克萊恩由衷地贊同道:“蘭爾烏斯是一個對社會穩定有很大破壞性的危險人物,即使他實力弱小,也不能輕視他。”
接著,他將自己和倫納德的猜測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
鄧恩摸了摸自己後退的髮際線道:
“這也是我的想法,我會立刻拍電報給聖堂,請他們派遣神秘學專家過來協助。”
“誰也不知道蘭爾烏斯所謂的‘炸彈’究竟有多危險,我們必須足夠的小心。”
“等聖堂給了我答覆,我再安排後續的行動。”
克萊恩和倫納德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點頭道:
“好的。”
趁隊長拍電報給聖堂的機會,克萊恩回到接待大廳,從羅珊那裡拿走了一份《廷根市老實人報》。
他站在隔斷位置,專心地閱讀起之前那兩條新聞:
“……霍伊家族老男爵的遺孀雪倫夫人被懷疑與梅納德議員的突然死亡事件有關……警察部門收到線報,趁夜出動,發現雪倫夫人和她的同夥弄暈了僕人和侍從們,在她的臥室內進行崇拜惡魔的活動,他們拒絕投降,試圖反抗,造成了一位英勇警官的身亡。”
“最終,雪倫夫人和她的同夥為他們罪惡的事業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
“……市長丹尼斯先生因廷根市治安狀況的惡化引咎辭職,並宣佈不再參與明年的競選,接下來的幾個月,將由副市長哈里先生代行市長的職責。”
……
一位英勇的警官……這就是對科恩黎的描述嗎?克萊恩嘆了口氣,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根據值夜者的內部規定,為了防備邪惡勢力對各自家人的報復,即使犧牲,也不能被普通民眾傳頌姓名。
默然摺好報紙,將它放回接待臺時,克萊恩忽然看見門口又進來一位訪客。
她同樣是位女士,但年紀並不大,頂多二十出頭,戴著荷葉帽,穿著寬鬆的裙子,有著光潔的額頭,金色的長髮,碧綠的眼眸,以及憂鬱而沉靜的氣質,是個相當不錯的美人。
而她身上最引人矚目的卻是高高鼓起的肚子,似乎已經懷孕七個月以上了。
克萊恩愣了一下,感覺自己在哪裡見過這位年輕的孕婦。
突然,他聽到倫納德驚愕脫口道:
“梅高歐絲小姐?”
梅高歐絲……對,被蘭爾烏斯騙色的那位年輕姑娘!她懷了蘭爾烏斯的孩子,精神都因此而出了點問題,說自己的孩子在孃胎裡就會哼歌,會吹口哨……克萊恩一下恍然,並不意外倫納德為什麼會認識梅高歐絲。
重新排查蘭爾烏斯案相關的人和物時,這位姑娘的照片被每一位值夜者看過。
克萊恩則更早認識她,當時她那個被蘭爾烏斯騙光了積蓄的姨媽克里斯蒂娜女士,帶著她前往占卜俱樂部請求幫忙,甚至問出了肚子裡的孩子算不算相關物品的話語。
這個時候,聽到倫納德聲音的梅高歐絲用略顯無神的雙眼望著兩人,禮貌致意道:
“你們好。”
“梅高歐絲小姐,你到我們黑荊棘安保公司來做什麼?有什麼事情需要委託嗎?”克萊恩上前兩步,開口問道。
他對梅高歐絲的突然來訪充滿不解,覺得這非常、非常、非常巧合。
剛發現蘭爾烏斯留下的信,梅高歐絲就找上門來了?
梅高歐絲摸著自己的肚子,淺笑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就想著到佐特蘭街來,忽然就想著上來看一看。”
她的精神問題愈發惡化了啊……克萊恩想起自己上次沒來得及開啟靈視,沒能確認梅高歐絲的狀態,於是牙齒輕抬,即將往左邊輕叩。
就在這時,他突地僵住,腦海內閃過了一個比一個強烈的念頭:
“不能看!”
“不能看!不能看!”
“會死的!”
“看到就會死!”
“看到就會死!”
……
克萊恩雕像般立在了原地,額頭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就像做了一場最深最沉的噩夢,險些無法醒來。
忽然之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次自己不是來不及開啟靈視,而是自己的靈性察覺到了無法想象的危險,讓自己下意識間變得遲緩,錯過了機會,並遺忘了後續。
那時克萊恩還沒有徹底消化完“占卜家”魔藥,還沒有晉升序列8,靈性的阻止很微妙很難以察覺,就像本能做了個習慣動作,自身肯定不會太過在意,而現在,基於“小丑”預感的靈性提醒是如此清晰,如此明顯!
過了十幾秒,克萊恩終於掙脫出不斷冒冷汗的狀態,側頭望向倫納德,發現這位“午夜詩人”也是一臉的冷汗和滿眼的恐懼。
突然,克萊恩明白了蘭爾烏斯所謂的那個“炸彈”是什麼!
是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
是他留下的這個嬰兒!
克萊恩瞬間聯想到信上的描述和胡德.歐根的回答,忽然記起了羅塞爾日記上的一段話語:
“我親手開啟的工業革命,親手鑄就的蒸汽與機械時代,將成為邪神降生的溫床?”
克萊恩的瞳孔一下收縮,想到了一個可能,但又本能地拒絕承認這個可能:
不!這不對!
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不是邪神的子嗣,或者試圖降生的邪神!
不!胡德.歐根怎麼可能做這麼愚蠢的事情!雖然他“心理醫生”的能力確實可以幫助蘭爾烏斯隱瞞過梅高歐絲,讓她在半昏迷的狀態裡成為孕育的工具。
不!夭折童工、死亡女工和活不過十年的工廠工人聚集的怨念沒在幫助這個邪神的子嗣飛快成長!
不!
不,不可直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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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緊急安排
克萊恩下意識就將兩隻手揣進了衣兜,一隻捏著“陽炎符咒”,一隻握著“阿茲克銅哨”。
他敏銳地察覺到後者冰涼但柔和的非凡觸感消失了,似乎正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而前者卻依舊溫暖,讓人安心。
藉助這種安心,克萊恩進入半冥想的狀態,摒除了驚慌的情緒,不再抱有任何僥倖。
他側過頭,對倫納德.米切爾使了個眼色,並朝梅高歐絲努了努嘴巴。
接著,他依靠“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對梅高歐絲笑道:
“你要咖啡,還是紅茶,或者什麼都不要?”
梅高歐絲撫摸著肚子,彷彿在傾聽著什麼般道:
“一杯溫水,我忽然很想和你們聊聊蘭爾烏斯的事情,我感覺你們知道很多。”
“這是誰告訴你的?”倫納德早不見平常的浪蕩不羈和吊兒郎當,笑得相當僵硬。
梅高歐絲忽地咯咯笑道:
“我的孩子告訴我的,他知道很多,他很聰明!”
……克萊恩忍住爆粗口的衝動,轉身走向隔斷,並示意倫納德穩住梅高歐絲。
倫納德強行翹起兩邊嘴角,指著沙發區域道:
“這正是我想說的事情,我們也希望和你聊聊蘭爾烏斯的事情。”
接待臺的羅珊略顯茫然和疑惑地望著這一切,突然發現似乎什麼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克萊恩快步透過隔斷,直接擰開了鄧恩.史密斯辦公室的門,並砰的一聲合攏。
他看著先驚訝後凝重的鄧恩,沉聲開口道:
“隊長,出大事了!”
“我知道蘭爾烏斯所說的‘炸彈’是什麼了!”
鄧恩刷地站起,指著外面道:
“梅高歐絲?”
他顯然聽到了倫納德驚愕的聲音,但無法看見兩位隊員滿臉冷汗滿眼恐懼的樣子。
克萊恩點了下頭,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我試圖開啟靈視觀察梅高歐絲,確認她的精神狀況,但我的靈性阻止了我的嘗試,不斷地‘告訴’我,不要看不要看!看了會死!”
“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不可直視神’,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即使不是試圖降生的邪神,或者邪神的子嗣,也肯定屬於神話生物。”
“隊長,再聯想到胡德.歐根記憶中的黑色祭臺,聯想到他‘心理醫生’的能力,聯想到蘭爾烏斯信上描述的悲慘世界,我覺得我的猜測很可能接近了真相:蘭爾烏斯從極光會成員那裡得到與‘真實造物主’有關的儀式魔法,藉助胡德.歐根的幫助,讓梅高歐絲成為了孕育某種力量的載體,而這種力量會藉助工廠周圍的怨念、壓抑和灰暗飛快成長,直到成熟,或者說,儀式本身就必須藉助這些怨念、壓抑和灰暗才能夠成功!”
鄧恩認真思考了十幾秒,表情凝重地點頭道:
“我立刻向聖堂求援,希望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還能等待!”
“當然,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你告訴倫納德,穩住梅高歐絲,儘量不讓她離開公司,你再通知奧利安娜太太和羅珊她們,讓非戰鬥人員全部撤離!”
“我拍完電報就會去查尼斯門後面,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聖堂的幫手還沒抵達,而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卻要出生了。”
“我作為廷根市值夜者小隊的隊長,有權利在危急關頭使用聖賽琳娜的骨灰!”
聖賽琳娜的骨灰……高序列強者的骨灰……查尼斯門的封印核心……克萊恩稍微安定了一些,思緒轉動道:
“隊長,我們還能向‘代罰者’和‘機械之心’求援,他們應該也有類似的聖遺物!”
說到這裡,克萊恩忽然閃過一道靈光,喃喃自語道:
“蘭爾烏斯的案子之前歸屬‘代罰者’處理……他們剛好在那段時間有位資深成員失控,我和老尼爾幫忙處理的……”
低語中,他的聲音猛地變大:
“隊長,你再詢問一下‘代罰者’,問他們之前失控的那位隊員是否跟蹤或者監控過梅高歐絲?”
“你懷疑他的失控是因為受到了梅高歐絲肚子裡嬰兒的汙染?重新排查的時候,梅高歐絲也是他們負責的……”鄧恩鄭重回答道,“不能再耽擱了,你去找奧利安娜太太他們,我抓緊時間拍電報,先向聖堂求援,然後給‘代罰者’和‘機械之心’,嗯,還要給警察部門電報,讓他們想辦法想借口疏散周圍的民眾。”
“好的。”克萊恩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梅高歐絲的“來訪”是如此突然如此巧合。
腦海內霍然閃過了那棟紅煙囪房屋,他忙回頭對鄧恩道:
“隊長,還有件事情,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那些巧合嗎?綁架案對面的房屋內有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線索,瑞爾.比伯沒及時逃離廷根,海納斯.凡森特因為一次巧合而暴露,另一位極光會成員正好遇上我,直接失去了生命,等等,等等。”
“這些巧合都相對隱蔽,讓人難以察覺,而今天梅高歐絲在我們找到蘭爾烏斯的信後突然上門的事情卻太明顯,太直接,這巧合已經赤裸裸,不加掩飾了!我認為背後的那位或許即將登上舞臺!”
“還有,雪倫夫人為什麼要冒險殺掉梅納德議員?這是否也屬於‘巧合’?”
鄧恩想了下,嚴肅回答道:
“我會在電報裡新增這一點的。”
克萊恩沒再浪費時間,拉門而出,直接走入了對面會計師。
奧利安娜太太正在弄年尾三個月的預算,想提前完成,免得隊長又忘記這件事情,沒能及時提交,她看見克萊恩進來,微笑打了聲招呼道:
“小莫雷蒂,你這次要報銷什麼?”
克萊恩吐了口氣道:
“奧利安娜太太,今天放假,立刻回家。”
奧利安娜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對面那張寫滿了凝重的臉龐。
幾秒之後,她慌亂站起道:
“好的。”
克萊恩忙又補充了一句:“你去文職人員辦公室和武器庫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我通知羅珊。”
“嗯!”奧利安娜幾乎沒做什麼收拾,拿上提包,小碎步跑向了會計室門口。
進入走廊後,她回過身來,深深望了克萊恩一眼,在胸口畫出緋紅之月道:
“你們會得到女神庇佑的!”
謝謝……克萊恩無聲回應了一句,透過隔斷,來到接待大廳,只見倫納德正神情僵硬地和梅高歐絲聊著蘭爾烏斯的種種事情。
克萊恩靠攏羅珊,邊翻出杯子,邊提起熱水瓶,然後低聲道:
“回家,這裡很危險,明天再來。”
羅珊愕然張開嘴巴,但又在克萊恩嚴肅鄭重的表情裡慢慢合攏。
她埋頭收拾了十幾秒鐘,拿上提包,離開了接待臺。
與克萊恩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咬了下嘴唇,壓低嗓音道:
“其實,我有多討厭別人成為非凡者,就有多崇拜值夜者……”
…………
目送所有文職人員撤離黑荊棘安保公司後,克萊恩將溫水端到梅高歐絲面前,彎腰放下道:
“我還有事情需要處理,等下再過來。”
起身的時候,他順勢湊到倫納德耳邊,從喉嚨裡吐出聲音道:
“穩住她。”
倫納德呲了下牙齒,咧了下嘴巴,接著繼續僵硬地聊天,他發現梅高歐絲漸漸有點煩躁,精神時而集中時而渙散。
克萊恩回到隊長辦公室內,發現鄧恩已經去了地底,桌上有一封譯好的、來自“代罰者”小隊的回電:
“是的。我們立刻過來。”
是的……那位失控的“代罰者”果然是因為梅高歐絲……克萊恩難以平靜地踱步到走廊上,不知是在等待隊長拿著聖骨灰出來,還是在等待援軍的抵達。
哎,不知道高層次的強者是否都懂得傳送……應該不行吧……他來回轉了幾圈,忽然感覺身心都變得寧靜,並發現兩側的煤氣燈全部染上了幽藍
昏暗與幽深之中,鄧恩沿著地底階梯走了出來,單手託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骨灰盒。
這盒子既像是純銀製成,又給人骨頭的感覺,上面雕滿了神秘的花紋,它離得越近,克萊恩就越感覺寒冷,似乎有涼意飛快滲入了血液。
鄧恩的臉龐映上了冰藍的光芒,對克萊恩道:
“你去查尼斯門後拿一件攻擊性強的封印物,具體挑選哪一件,根據你自己的情況來,我已經交待了西迦和內部看守者,注意規避隱患,其中,‘2’級封印物有三件,分別是……”
“嗯,我取走了聖賽琳娜的骨灰,西迦和內部看守者就更不能離開他們的位置了。”
此時此刻,弗萊和輪休的洛耀都在科恩黎家幫忙,準備葬禮,而聖賽琳娜教堂的那位主教先生則去鄉下佈道了。
“好的。”克萊恩沒有猶豫,轉身走向了地底。
快到十字路口時,他忽地頓住腳步,因為他知道廷根市那扇查尼斯門後的封印物絕大部分屬於“3”級,很難對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造成影響,那最低也是一個神話生物。
“變異的太陽聖徽應該可以,但需要的時間太長了,根本無法發揮作用……‘2’級封印物,廷根市只有三件,都是很危險,很容易就弄死自己的物品……威力估計也就和我的‘陽炎符咒’差不多,嗯,我等下就不要顧忌什麼了,該用‘陽炎符咒’就毫不猶豫地使用!這比‘2’級封印物只強不弱,畢竟蘊含有神血的力量……”克萊恩思緒轉動,微不可見點頭。
他又摸了下衣兜內的“陽炎符咒”和“阿茲克銅哨”,驚喜地發現後者的觸感恢復了。
不管有用沒用,克萊恩當即掏出用來做占卜的紙張和鋼筆,刷刷刷寫了一封簡短的信:
“讓我命運不協調,取走你孩子頭骨的那個傢伙出現了,他‘安排’梅高歐絲進入佐特蘭街36號的黑荊棘安保公司,梅高歐絲很可能懷有邪神的子嗣。”
“情況很危急。”
收住鋼筆,摺好信紙,克萊恩就在十字路口,直接掏出銅哨,吹了一聲,看見巨大的白骨信使出現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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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2”級封印物
幽深寧靜的地底走廊內,接近四米的白骨信使手攥紙張,消失在了克萊恩眼前,並未造成任何異常的變化。
等到周圍只剩下鑲嵌於牆上的典雅煤氣燈,他收起阿茲克銅哨,繼續走向查尼斯門。
在寫信的過程裡,他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挑選哪一件封印物:
首先,“3”級封印物幾乎沒可能對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造成影響,除非是“變異的太陽聖徽”這種暗藏奧秘的物品。
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克萊恩哪有心思哪有時間去探求或研究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秘密,再加上封印物或多或少都存在隱患,會對使用者造成很大的不方便,甚至帶來危險,所以,克萊恩直接就排除掉了這些無法影響敵人反倒會削弱自身的“3”級封印物。
其次,廷根市值夜者小隊沒有“1”級封印物,“2”級也只有三件,這本屬於克萊恩不該知道的秘密,但鑑於情況危急,鄧恩果斷使用“緊急條款”,將大致的情況告訴了他。
——鄧恩.史密斯無法在掌握聖賽琳娜骨灰的同時拿起別的封印物,一件也不行。
而廷根市查尼斯門後的“2”級封印物分別為:“2—030”,“2—078”和“2—105”。
“2—030”的名稱是“永不枯竭的毒藥”,來源於一位突然發瘋、序列名稱未知的非凡者,他割掉自己的手腕自殺,讓身體內的血液流入了一個不大的普通銀盃,可是,當他流光血液後,銀盃卻沒有裝滿,裡面的液體變得晶瑩潤澤,分外誘人,甚至有序列5的非凡者抗拒不了這種誘惑,喝下了這杯液體,被當場毒死。
而中毒者死亡後,毒液會從他的皮膚毛孔內一點點沁出,重新聚攏在一起,與最開始相比,不多也不少。
鄧恩稱,聖堂的研究人員懷疑高序列強者都會因此而死亡,但問題在於,高序列強者們幾乎不會被那杯毒藥誘惑,且因為“2—030”特徵明顯,沒可能誤服,要想毒死他們,必須先抓捕他們,牢牢控制住,強行灌下去,但,為什麼要這樣麻煩呢?
“2—030”會不斷誘惑周圍的生物喝下它,使用者必須全神貫注地抗衡這種力量,稍有鬆懈,就會像做習慣動作般喝下手中的毒藥。
幾乎是鄧恩描述完的同時,克萊恩就已經決定不挑選這件封印物。
“2—078”被稱為“死亡之門”,它的外形就是一扇正常的木門,凡是透過它的生物,都會直接死亡,未有高序列強者參與測試。
它具備活著的特性,會一直試圖逃跑,並可以變化外形,偽裝成原本就存在的那些門,使用者如果出現失誤,讓它脫離了控制,那就必須小心,不能透過周圍任何一扇門,儘量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或者直接弄碎牆壁離開。
克萊恩有考慮使用“2—078”,但反覆權衡後,認為神話生物的直覺肯定很敏銳,應該可以分辨哪一扇是“死亡之門”,所以,這件封印物的實戰效果不會太好。
最終,他決定挑選“2—105”。
這件封印物的名稱是“血管小偷”,它的外形為一條粗大的、僵化的血管,凡是觸碰到它的人,不管有沒有保護,都會被偷走生命,最開始並不明顯,但如果一直不脫離接觸,那半個小時之後,就會有對應的外在表現了,鄧恩稱,一位序列5的邪教徒支撐了兩個小時,從三十多歲的壯漢變成了身體佝僂,皮膚松皺,頭髮白而稀疏,牙齒全部掉光的衰老之人。
“2—105”最大的特點是,佩戴它的人,有機會竊取一定範圍內某個目標的一項能力,高序列強者也會被偷,但機率較小。
封印物能力生效的十分鐘內,被竊取者會直接失去對應的能力,佩戴者則可以熟練地使用,十分鐘後,該項能力消失,被竊取者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恢復。
“不管行不行,至少把獲勝機率從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十,而我好歹也是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再說,我們的主要目的只是防患於未然,做最壞的打算,不一定會動手……希望幫手們儘快抵達……”克萊恩停在了值守室外面,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對於封印物“2—105”的負面影響,他並不怎麼擔心,因為他不打算自己用……
他的計劃是給倫納德,他自己有“陽炎符咒”,以及不知道還會不會受壓制的“阿茲克銅哨”。
詩人同學,是時候表演你真正的秘密了……克萊恩低語一句,看見了站在值守室門口的西迦.特昂。
這位白髮黑瞳,氣質沉靜的兼職作家沉默了幾秒道:
“你來看守查尼斯門吧。”
“我的實力比你強,我的經驗也比你豐富。”
但你沒有“陽炎符咒”……克萊恩笑笑道:
“女士,我已經序列8了。”
“就算是這裡,也不會安全,查尼斯門後具備活著特性的封印物們恐怕正蠢蠢欲動,嗯,我們要是失敗了,在這裡的人肯定也無法倖免。”
“呵呵,我們在上面的目標是拖延時間,等待救援,這或許比查尼斯門附近更加安全。”
西迦.特昂緩慢地抿了下嘴唇,鄭重地在胸口畫了個緋紅之月:
“願女神庇佑你們。”
因為鄧恩來不及書寫檔案,所以,克萊恩無法直接進入查尼斯門,只能看著西迦.特昂推開一道縫隙,閃入裡面。
過了幾分鐘,她的身影出現於門邊,左手握著一根蒼白染血的粗大血管。
克萊恩探掌接過,頓時感覺身上似乎有微弱的電流在一遍遍沖刷。
…………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大廳內。
倫納德已經擺脫了剛才那種僵硬的狀態,表情不再有異狀地說起新發現的蘭爾烏斯租住過的房屋。
“是嗎?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梅高歐絲微微皺眉,做出了相當正常的回答。
說完,她抓了把自己的金髮,抓下了滿滿一把,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內。
倫納德呆了一下,艱難地吞嚥了口唾沫,掌心又有冷汗沁出。
…………
左手纏著“血管小偷”的克萊恩,沿著樓梯,一步步回到了二層。
他看見幽藍的煤氣燈下,值夜者休息室的門口,穿上了黑色及膝薄風衣的鄧恩.史密斯靜靜站在這裡,眼眸幽邃而灰暗,就像他“初次”遇見時那樣。
“重新認識一下,值夜者,鄧恩.史密斯。”
過往的聲音閃現於克萊恩的耳畔,他的腦海內忽然又凸顯出半趴在科恩黎屍體旁邊的鄧恩,凸顯出對方沾滿了鮮血的嘴巴。
他默然幾秒,走了過去,抬了下左手道:
“隊長,我挑選的是封印物‘2—105’,我打算給倫納德用。”
鄧恩輕輕頷首,沒有問為什麼,轉而指了下他的辦公室道:
“聖堂發來了電報,說是會立刻組織強者過來,讓我們儘量拖延,儘量等待。”
“那些巧合的事情,他們還沒有給予回應,我想應該是暫時沒什麼結論,或者,處理電報的人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無從猜測,你知道的,我們得抓緊時間,電報不能寫太長。”
“嗯。”克萊恩點了下頭,靠近隔斷,望向外面道,“情況怎麼樣了?”
“暫時還沒有異常。”鄧恩低頭看了眼左掌託著的聖者骨灰盒。
見倫納德與梅高歐絲聊得很好,克萊恩沒出去打擾,後退至值夜者娛樂室門口,與鄧恩隔著走廊,斜斜相對。
就在這時,鄧恩忽然自嘲一笑道:
“我忘記一件事情了。”
“什麼事情?”克萊恩疑惑回應道。
鄧恩側頭望向他道:
“戴莉讓我自己給你解釋。”
“啊?”克萊恩一下愣住,不太明白隊長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過了兩秒,不等鄧恩回答,他突地醒悟過來:
戴莉女士未及時回信的原因是,她認為沒有必要,她直接把事情轉達給了隊長,讓他自己解釋。
這,這說明隊長沒有大問題!
在這危急關頭,克萊恩霍然湧起了由衷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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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守護者
鄧恩嘆了口氣道:
“我當時確實是想支開你,因為我要做的事情涉及教會和值夜者的一個秘密,但科恩黎的死讓我的腦袋很混亂,一時只想到了一個蹩腳的理由,讓你有機會回來看到。
“什麼秘密?”克萊恩頗感輕鬆地追問道。
他險些忘記了外面還有疑似邪神子嗣或者神話生物的存在。
鄧恩斟酌著語言道:“在神秘領域,可能存在一個定律,呵,雖然我讀過的書不多,但還是知道定律是什麼意思的。”
“這個定律叫做,非凡特性不滅定律。”
“非凡特性不會毀滅,不會減少,只是從一個承載物轉移到另一個承載物。”
克萊恩的眼睛一下睜大,旋即恍然,若有所思地反問道:
“比如說失控非凡者會留下封印物,神奇物品,或者魔藥主材料?”
“對。”鄧恩鄭重點頭道,“不只是失控的非凡者……正常的非凡者死亡之後也一樣。”
“也一樣……”克萊恩咀嚼著鄧恩的描述,隱約有點明白隊長當時在做什麼了。
思緒轉動間,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燕尾服小丑死亡之後,屍體旁邊出現了一個懸浮於半空的、拇指大小的、帶著些許藍色的血球,當時弗萊的解釋是,非凡者死後總會有些奇怪的變化。
鄧恩灰眸幽深地繼續說道:
“但與失控非凡者不同的是,正常死亡的非凡者留下的不再是材料與物品,它,它略等於魔藥,對應序列的魔藥,只不過缺乏一定的輔助材料。”
略等於魔藥……略等於魔藥!克萊恩眼眸一縮,腦海之內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無窮無盡的黑暗因此被照亮。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在材料斷絕的情況下,非凡途徑為什麼不會跟著斷掉。
除了用替代品,還可以簡單地依靠對應非凡者的遺骸!
這應該也是到了高序列只給成品魔藥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防止配方在占卜和通靈等非凡手段下洩露……克萊恩的腦海內浮現出一個接一個的猜測。
鄧恩望了眼值夜者娛樂室的門,嗓音低沉地解釋道:
“好幾年前,額……具體是幾年,我不太記得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值夜者小隊的隊長,偶然間發現了這個問題,和剛成為非凡者沒多久的戴莉交流後,立刻就向聖堂做了彙報,聖堂讓我保密,並給我兩個選擇,呵呵,這也是我來解釋,而不是戴莉解釋的原因,誰暴露誰負責。”
“第一個選擇是裝作不知道,就像絕大部分值夜者隊長和執事一樣,繼續由聖堂來安排非凡者正常死亡後的遺物,第二是給我一個特殊的、簡單的儀式,以及對應的技巧,讓我在一定時間的限制內直接服食掉那些因特性聚集而產生的物品,嗯,這隻適用於本身途徑,只適用於和自身相等的序列,以及更低的序列。”
“這會讓我的非凡特性增強,實力也能變得更加強大。夢境相關的能力上,我現在不會比對應序列6 差多少,這也是我為什麼敢於對付雪倫夫人的原因。”
“這樣啊……還有這種事情……”克萊恩緩緩吐氣道。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為什麼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釋,這根本就是因為前置知識欠缺啊,靠腦洞都無法彌補。
嗯,這很符合所謂的“特性不滅定律”……一直這麼聚集特性,會不會由量變到質變?克萊恩思緒發散地想著。
看了他一眼,鄧恩露出一抹苦笑道:
“我選擇了第二種發展,但不是為了變得更強大,真要強大,儘快消化魔藥,獲得晉升才是最好最直接的辦法。”
“是的。”克萊恩由衷贊同道,“這樣聚集同一條途徑相等序列或較低序列的特性,在增強實力的同時,恐怕還會提高失控的風險吧?”
鄧恩鄭重搖頭道:“並不會,這是正常非凡者遺留的事物,不是失控非凡者,嗯,知道‘扮演法’之後,我又重新審視了一遍,發現這會加大消化的難度。”
“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克萊恩愕然反問道。
鄧恩將右手伸入衣兜,想要摸索菸鬥,但發現自己將它留在了辦公室內。
他自嘲搖頭道:
“我剛才說過了,我不是為了變得更強大才服食他們的遺物。”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目光有些失去焦距地望向對面染上了幽藍色澤的煤氣燈光芒,低沉說道:
“他們都是我的同伴……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一起對付過黑暗裡的怪物和瘋狂的邪教徒,有人救過我,我也救過他們之中的不少人,我們行走於安靜的夜晚,我們戰鬥在大眾看不到的地方,我們對抗著危險,我們彼此守護著對方的後背。”
“我很捨不得他們,我記得小伊特第一次經歷危險的任務後,嚇得當場崩潰,哭了起來,我記得阿德萊德,呵,他是羅珊的父親,他曾經用手臂幫我擋住了一個邪惡的詛咒,我記得道恩是個擁有晨曦般溫暖氣質的姑娘,總是默默記錄著大家經歷的事情,我記得科恩黎雖然個子不高,但卻會很多東西,會彈七絃琴,會唱歌,會講故事,比倫納德更像一個詩人……我很捨不得他們。”
“我希望和他們繼續並肩戰鬥,一起對抗黑暗裡的怪物,一切處決那些瘋狂的邪教徒,一起守護廷根市,所以,我選擇了服食他們遺留的事物。”
鄧恩的灰眸似有光芒在閃爍,他的穩重和他的深沉在這一刻瓦解了不少。
他嘴角微微上翹地繼續說道:
“在我的夢裡,他們依然和我在一起,阿德萊德喜歡閱讀,總是待在日曬屋裡看書,他每次都讓我去管教羅珊,讓她快點成熟,以至於羅珊總是抱怨我怎麼越來越像他爸爸,總是很害怕我,小伊特是個閒不住的人,每天都要去森林裡打獵,道恩總是站在她臥室的視窗,看著我們聊天,剛加入的科恩黎自己製作了一把七絃琴,在那裡自彈自唱……我很捨不得他們。”
“隊長……”克萊恩下意識脫口低語,他差點視線模糊,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媽蛋,隊長你是在騙我眼淚啊……
但我總算明白隊長你“扮演法”進度緩慢的原因了……克萊恩旋即無聲地嘆了口氣。
“很可惜,老尼爾是失控死掉的,要不然他會給我們帶來很多歡樂。“鄧恩收回視線,低頭捏了下兩眼之間的位置。
過了幾秒,他抬起腦袋,苦澀笑道:
“這是一個自私的決定。”
“我並不知道阿德萊德、科恩黎他們真實的意願是什麼,就自私地替他們做出了決定。”
“我真是一個自私的人。”
“不……”克萊恩猛地搖頭道。
…………
接待大廳的沙發區域,倫納德看著梅高歐絲抓下了一把又一把的頭髮,看得表情再次僵硬。
梅高歐絲略顯煩躁地不斷端起杯子喝水,臉龐隱有點扭曲地望向倫納德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些不舒服。”
倫納德.米切爾正待回答,突然看見梅高歐絲抬手抓向了她自己的臉龐,刷的一聲抓下了一塊肉,長條的肉,沾滿了鮮血的肉。
“我的臉龐有些癢。”梅高歐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一直裂到了顴骨位置,露出了裡面白森森的牙齒和鮮紅色的牙齦。
XXXX!倫納德無聲爆了句粗口,感覺這狀況惡化得太快了。
他嘴唇翕動著,側頭傾聽了一下,表情忽然變色,一片鐵青。
他勉強擠出笑容,對不斷抓著臉龐,不斷抓下血肉的梅高歐絲道:
“我去趟盥洗室。”
“好……的……”梅高歐絲的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道:
“我的……孩子……有些不安……”
倫納德沒再回應,加快腳步,靠近隔斷。
進入走廊後,他深深望了眼鄧恩.史密斯托著的聖者骨灰盒,無奈地吐了口氣。
接著,他表情變得堅毅道:
“隊長,恐怕來不及了,我們必須立刻解決梅高歐絲和她肚子裡的嬰兒,要不然,整個廷根市都會遭受巨大損失,這不是讓周圍的民眾撤離就能避免的事情,我知道你剛才已經拍了這樣的電報。”
鄧恩微皺眉頭,異常嚴肅地問道:
“你確定狀況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程度?”
“是的,不超過三分鐘,梅高歐絲就會異變,她的孩子會提前降生。”倫納德以肯定的口吻回答道。
說話的同時,他瞄了眼克萊恩手上纏繞的粗大血管,沉聲說道:“封印物‘2—105’?給我使用吧,我能更好地發揮它的作用。”
“好。”克萊恩沒有一點猶豫地將“血管小偷”交給了倫納德。
這本來就是他預備做的事情。
就在這時,鄧恩.史密斯扯了下領口,拍了拍黑色薄風衣,態度堅定地開口了:
“我先帶著聖賽琳娜的骨灰出去,你們過十秒鐘,記住,默數十下再出來戰鬥,到時候,無論我的狀況是好是壞,你們都不能浪費時間,對準梅高歐絲和她肚子裡的嬰兒,做出你們最強有力的攻擊。”
說完,他轉了過去,託著骨灰盒,身形挺拔地走向了隔斷位置。
“隊長……”克萊恩嘴唇發乾地喊了一聲。
“隊長。”倫納德也低沉喊道。
鄧恩停住腳步,回過頭來,表情溫和,嗓音醇厚地說道:
“不要擔心我,我不是一個人,阿德萊德、道恩、小伊特、科恩黎他們在和我並肩戰鬥,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危險。”
他頓了一下,灰眸和藹地望著克萊恩和倫納德兩人道:
“也不要緊張,我們是在守護廷根市。”
他的嘴角翹起,露出了和往常沒任何區別的笑容。
說完這句,他不再停留,視線投向外面,腳步堅定地透過了隔斷,只有那黑色的及膝風衣微微後揚。
“隊長!”克萊恩和倫納德同時又喊了出聲,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淚,可鄧恩沒有半點的遲緩。
我們是一群時刻對抗著危險和瘋狂的可憐蟲,但我們更是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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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啼哭
滴滴滴,隊長辦公室內的收發報機忽生動靜,似乎即將有新的電報出現。
但克萊恩和倫納德已分不出半點注意,他們正紅著眼睛,默數著秒針的跳動:
“10。”
“9。”
“8。”
……
這個時候,鄧恩.史密斯左手託著似銀製如骨頭的方形盒子,表情凝重地進入了接待大廳。
正不斷扯下一把把金髮,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血痕的梅高歐絲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猛然站了起來,抬手指向身穿黑色薄風衣的鄧恩.史密斯,尖利地喊叫道: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你想害死我的孩子!”
砰!這尖銳到可怕的聲音迴盪之間,克萊恩就像被鐵錘重重砸了一下腦袋,霍然忘記了默數,又頭疼又眩暈。
他的眼前剎那染上了一片血紅,鼻端似有什麼液體止不住地流出。
下意識側頭望了一眼,他看見倫納德.米切爾眼角、鼻端、嘴邊盡是鮮血,臉龐蒼白到了極點,身體搖搖晃晃,如要跌倒。
我好像也是這樣……克萊恩猛地收回思緒,從斷點繼續默數,主動跳了兩秒:
“5。”
“4。”
……
尖銳到可怕的聲音裡,鄧恩.史密斯幽邃的灰眸內佈滿了紅絲,條條都清晰看見。
他臉上的血管也凸顯了出來,一根一根如同毒蛇,耳朵內則有汩汩赤水流淌而出。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眩暈,右手僅是頓了一秒,就在強大意志力的驅使下,按住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揭開了蓋子。
裡面是深沉到了極點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粒粒璀璨的細沙,這幅場景呈現夢幻般的美麗,就像夜晚的星空被裝進了盒子內。
四周霍然變暗,幽深籠罩了整個接待大廳,空氣裡隨之蕩起無數黑色的、冰冷的、滑膩的細絲。
它們湧向了梅高歐絲,幾乎瞬間就將她纏繞包裹起來。
這不像是蛛絲,更如同某個不知名生物的一根根觸手!
梅高歐絲右邊的眼球早被自己抓了下去,黏著染血的繫帶,掛在眼眶下面,她怒視著鄧恩.史密斯,大聲喊叫道:
“你必須死!”
砰!鄧恩被無形的力量拋飛了,狠狠撞在了對面的牆上,撞得牆面開裂,磚塊紛飛。
他噗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但雙手依然捧著聖賽琳娜的骨灰盒,死死捧著,沒讓它掉落在地上。
那黑色的、冰冷的、滑膩的無數細絲越收越緊,將梅高歐絲牢牢束縛在了原地,不管是突然騰起的染著“黴斑”的火焰,還是梅高歐絲皮膚表面分泌出的充滿褻瀆意味的液體,都無法對它造成絲毫傷害。
“3!”
“2!”
“1!”
克萊恩和倫納德同時搶出了隔斷,一個手握溫暖的、薄薄的金片,一個已將“血管小偷”纏繞在了左腕,對準梅高歐絲張開了五根手指。
幾乎不再像個人類的梅高歐絲正竭力掙扎,左右肩膀各有血肉凸起,它們混雜著血管和青筋,圓滾滾像是小孩的腦袋。
這兩個“腦袋”之上,有裂痕在飛快蔓延,似乎即將變成眼睛。
梅高歐絲忽地察覺到了危險,大張開嘴巴,讓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處。
她要以“褻瀆之語”詛咒面前每一個想要傷害她孩子的敵人!
就在這時,倫納德左手五指猛然合攏,腕部跟著旋轉了半圈。
他蒼白的臉龐漲成了肝臟的顏色,上面的血管隨之凸顯,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毒蟲。
“……”梅高歐絲的“褻瀆之語”卡在了喉嚨裡,戛然而止。
她似乎一下失去了語言的能力,失去了詛咒別人的能力。
克萊恩抓住這個機會,低沉開口,吐出了一個古赫密斯語單詞:
“光!”
我要光,就有光!
他頓覺掌中佈滿神秘花紋的薄薄金片變得滾燙,看見它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就像是化身成了一輪小太陽。
緊接著,克萊恩將大半靈性灌入,往被禁錮住的梅高歐絲扔出了這枚“陽炎符咒”!
接待大廳一下透亮,幽深與昏暗同時消失,纏繞著梅高歐絲的那根根黑色細線霍地回縮,彷彿在本能地躲避著什麼。
可梅高歐絲還未獲得自由,就看見了陽光。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天花板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破碎出一個大洞,這大洞貫通了三樓的屋頂,讓蔚藍的天空與灼目的太陽同時映照了進來。
那枚黃金薄片在梅高歐絲的頭頂與陽光融合在了一起,旋即膨脹開來,於原地點亮了一個光球,四周繚繞著無數火焰的光球。
轟隆!
整棟房屋劇烈搖晃,附近街道的玻璃全部碎裂。
然而,光球的威力集中在了核心位置,並沒有散逸多少。
它包裹著梅高歐絲,光芒刺得克萊恩、鄧恩和倫納德三人睜不開眼睛。
強忍著淚水,克萊恩眯眼望去,只見光芒已消散,火焰仍騰飛,而它們之中有諸多黑色的灰燼在盤旋舞蹈。
梅高歐絲和她肚子裡的嬰兒沒有了痕跡,就像那片區域的茶几、水杯、報紙與組合沙發一樣。
解決了?搶在那個疑似邪神子嗣的嬰兒真正成型,降生於現實世界之前,解決掉祂和祂的母親了?克萊恩一時還有些不敢相信。
就他玩遊戲的經驗來說,這種大BOSS哪有那麼輕鬆就能搞定!
突然,他的汗毛全部豎起,“小丑”的預感告訴他有極其強烈的危險即將來臨!
顧不得思考,克萊恩猛地就向著左側翻滾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把手臂長的、異常鋒利的白色骨刀不知從什麼地方劈了出來,浮現於半空之中,有種異常妖異的美感,它的速度是如此地快,它的姿態是如此地難以躲避。
刷!
克萊恩的右胸衣物被分成了兩半,他的皮膚被分成了兩半,他的血肉被分成了兩半,他的骨頭也被分成了兩半!
這道傷口深得幾乎能看見他的肺部。
要不是他提前察覺到危險,及時做出了規避,這一刀就能讓他整個人都變成兩片,慘死當場!
可就算是這樣,克萊恩也出現了停滯,劇烈的疼痛充塞滿了他的腦袋,驅趕了他的思維。
白色骨刀的末端,一道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如果不是它高高凸起的肚子,恐怕已沒人能辨認出她是梅高歐絲。
她的頭髮和衣裙被燒得乾乾淨淨,臉龐和身體的皮膚全部焦黑,正一塊一塊地往下脫落,她的鼻子被融化了,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色小洞,她的眼球不知所蹤,凹陷的地方有淡白色的火焰在跳躍。
梅高歐絲兩邊肩膀上凸出的“腦袋”也被燒掉了,她的左臂變成了她手裡握著的那把白色骨刀,妖異又聖潔。
哐當!
地板搖晃中,梅高歐絲無視著鄧恩,無視著倫納德,無視著重又捲來的那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膩的細絲,以閃現的姿態來到翻滾動作停滯的克萊恩面前,白色的骨刀對準脖子,即將斬出。
忽然間,她聽見了一道蘊含著強烈褻瀆意味的聲音:
“屈服!”
倫納德左手抬起,用掌心鎖定了梅高歐絲,腕部纏繞的封印物“2—105”從粗大的、蒼白的、染著紅色的血管變成了暗紅色的、鼓脹到快要崩裂的“腸子”。
他剛才藉助“血管小偷”,成功竊取了梅高歐絲的“褻瀆之言”,如今則試圖以對方的能力控制對方!
也只有層次相等的能力,才可以產生作用!
被“褻瀆之言”影響的梅高歐絲腰部微彎,雙腿膝蓋不斷打顫,動作停頓了下來,周圍的無數黑絲就像發現了美味的獵物,紛紛湧了上去,克萊恩也抓住機會,翻滾到另一個方向,留下了一路的赤紅鮮血。
不過,他也從劇痛裡緩和了下來,手掌探入衣兜,拿出了最後那枚“陽炎符咒”。
趁梅高歐絲又被控制,徹底解決她!
如果被她撐到“嬰兒”成功降生,那後果不堪設想!
砰!
梅高歐絲的腦袋自行爆炸了,焦黑的皮膚與血肉四散紛飛。
但她那具無頭的身體卻藉此擺脫了“褻瀆之言”的影響!
砰!梅高歐絲焦黑的身體化作一枚炮彈,以發射般的速度撞向了倫納德,而由於“褻瀆之言”被強行破壞,倫納德竟短暫僵硬在了原地。
這個時候,鄧恩.史密斯依舊緊緊捧著聖賽琳娜的骨灰盒,臉龐異常的蒼白,而被製造出來的那一根根冰涼黑線還差一點才能合圍,即將染黑周圍所有的空間。
哐當!
梅高歐絲撞在了倫納德身上,將他撞到了牆上,將牆壁撞得轟然坍塌。
倫納德根根骨頭開裂,口中不斷溢血,連想要掙扎的衝動都沒有,就直接昏迷了過去。
梅高歐絲舉起了白色的骨刀,但從聖賽琳娜骨灰盒裡蔓延出來的那無數黑線又包裹了過來,要將她緊緊纏住,禁錮在原地。
克萊恩沒時間去在意自己的傷勢,掏出了那枚薄薄的金片。
就在他要誦唸古赫密斯文咒語時,幽深、昏暗、寧靜的房間內忽然響起了一道突兀的聲音:
“哇!”
那是嬰兒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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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光
“哇!”
梅高歐絲肚子裡的嬰兒發出了啼哭的聲音,蠕動著想要降生,想要幫助母親擺脫困境。
那一根根黑色的、冰冷的、滑膩的細線像是受到了驚嚇,又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揪住,紛紛往後倒退。
“哇!”
鄧恩和克萊恩同時出現了明顯的眩暈,喉嚨自行收緊,氣管不斷被壓縮,呼吸瞬間變得艱難。
他們的鼻端,他們的眼角,他們的耳畔,往下滴落著赤紅,所有的毛細血管彷彿都裂了開來。
要不是克萊恩在進入灰霧之前,總會經受囈語和嘶吼的考驗,要不是鄧恩手捧著聖賽琳娜的骨灰,他們肯定已經暈厥了過去,就像倫納德.米切爾一樣。
梅高歐絲那具無頭的身體轉了過來,正對向克萊恩,燒焦到一塊塊掉落的皮膚血肉和又聖潔又妖異的白色骨刀清晰映入了對方的眼眸。
剛依靠豐富經驗擺脫影響的克萊恩頓時頭皮一麻,忘記了右胸的傷痛,似乎已經看見對方以閃現的姿態瘋狂撲來,根本不給自己誦唸咒文,灌注靈性,扔出“陽炎符咒”的機會。
就在他要翻滾躲避的時候,克萊恩看見梅高歐絲突然停滯,看見鄧恩.史密斯的黑色風衣向後飄揚了起來,看見斜前方的隊長埋下了腦袋,背部凸顯出一道又一道粗大的、蠕動的條形事物,就像下面藏著毒蛇,藏著觸手,藏著怪物!
鄧恩正在使用自己的“夢魘”能力強行幹擾梅高歐絲。
砰!砰!砰!梅高歐絲只是一個掙扎,鄧恩身上凸顯出的那一道道粗大條形事物就同時炸開了!
大量的、鮮紅的血液飛濺出來,暴雨般灑向了周圍每個角落。
對於這個結果,臉色蒼白的鄧恩並沒有沮喪,因為那些血液被聖賽琳娜骨灰製造的根根黑色細線吸收了!
吸收了!
那無數冰冷的、滑膩的、觸手般的細線一下變得狂暴,改退為進,反湧了上去,牢牢纏住了梅高歐絲,纏住了她高高凸起的、開始蠕動的腹部。
機會!
克萊恩又是緊張又是欣喜,喉嚨裡已醞釀出了“光”對應的古赫密斯語單詞。
“哇!哇!哇!”
嬰兒的啼哭又一次響起,比剛才更加連綿,比剛才更加急促!
黑色的、數不清的、近乎無形的細線忽然一頓,像是遭遇了雷劈,不斷顫抖,哆嗦著回收。
鄧恩望著這一幕,發現梅高歐絲即將脫困,他臉上的表情變幻了一下,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地就收回了右手,張開五指,噗的一聲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左邊胸膛!
他的右手迅速抽離出來,上面染滿了血液,五指緊握著一顆帶著夜晚安寧和夢境多變感覺的心臟,一顆還在收縮和膨脹的心臟!
隊長……克萊恩眼睜睜看著鄧恩.史密斯將右手握住的心臟塞入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裡,他的視線飛快模糊。
嗚!嗚!嗚!
如同夜深時夢魘聲音的哭泣響起,那數不清的黑色細線帶著異常冰冷和沉靜的感覺重新收緊,牢牢地、死死地禁錮住了梅高歐絲!
哪怕又有一聲嬰兒的啼哭從梅高歐絲的肚子裡傳出,它們也沒有任何鬆動,甚至將這可怕的聲音鎖在了自身包裹之內!
克萊恩的眼淚混雜著血液一滴滴滑落,口中低沉地吐出了一個古赫密斯語單詞:
“光!”
照亮黑暗的光!帶來溫暖的光!
他殘餘的靈性幾乎全部灌注入了那刻滿神秘花紋的薄薄金片,腦袋頓時又空洞又眩暈。
鼓起最後的力氣,克萊恩扔出了“陽炎符咒”,扔向了被無數黑色細線禁錮著的梅高歐絲。
這一次,那些黑線沒有提前退縮,不再遵循本能,像是得到了某個意志的指使。
噗通!噗通!
聖賽琳娜的骨灰盒內,鄧恩那顆鮮紅的心臟還在不斷跳動。
陽光再一次穿透了天花板上那個大洞,穿透了整個三樓,照進了黑荊棘安保公司,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柱體。
它受到“陽炎符咒”的牽引,反射向了梅高歐絲。
兩者於無頭怪物的上方融合,像是一輪太陽般爆發了!
轟隆!
熾白的光華裡,克萊恩閉上了眼睛,腦海內銘刻下了最後的那副畫面:
梅高歐絲失去了左臂,失去了腦袋,失去了許多血肉的焦黑身軀瞬間瓦解,裡面有某個半虛幻半真實的可怕事物不再有現實的憑依,無法完成轉化的最後一步,不甘地、憤怒地化作黑氣,消融在了光芒與火焰裡。
轟隆隆!
整棟房屋都在劇烈搖晃,但這僅僅是“陽炎符咒”散逸出去的些許餘波。
和正常的炸彈不同,它的力量凝聚而收束!
克萊恩勉強穩住身形,於幾秒後睜開眼睛望向前方。
他看見一面面牆壁垮塌,他看見梅高歐絲站立的地方有一圈焦黑,地板竟然只融化了一半。
他看見那裡擺放著一截染血的、蜷縮的、有火燒痕跡的臍帶,他看見鄧恩.史密斯身穿黑色薄風衣的身影依舊站於原地,看見聖賽琳娜骨灰盒內的心臟還在緩慢跳動,看見倫納德.米切爾不知是死是活地躺在對面。
高度疲憊的克萊恩心中一喜,感覺似乎還能用儀式魔法搶救一下隊長,感覺梅高歐絲和她肚子裡的嬰兒真正被解決了,不,後者更接近於被打斷,被驅除。
這時,鄧恩.史密斯側過頭來,望向克萊恩,蒼白的臉上帶著溫和而輕鬆的笑容,嗓音一如既往地醇厚:
“我們拯救了廷根。”
說完之後,他就像回到了二十歲那年,不再那麼沉穩不再那麼正經地對克萊恩擠了下左眼。
克萊恩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看見聖賽琳娜骨灰盒內的那顆心臟停止了跳動,化作璀璨的光點,消散往四周,看見隊長的身體往後仰倒,雙手鬆了開來。
這一切就像一幅幅畫面構成,但又讓人無法阻止。
咚!
聖賽琳娜的骨灰盒落在了地上,就像克萊恩的心臟一樣。
咕嚕!咕嚕!雖然骨灰盒未曾被蓋上,但裡面幽深的黑暗封鎖住了出口,讓細沙般的粒粒璀璨沒有灑落半點,這個盒子翻滾著,滾向了克萊恩。
鄧恩.史密斯倒在了破爛的地面上,幽邃的灰眸失去了全部神采,正對著有陽光灑入的那個破洞。
隊長!克萊恩的視線再次模糊,想要呼喊出聲,但那個單詞和後續的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
我們也捨不得你啊……
這個時候,聖賽琳娜的骨灰盒滾到了他的腳邊。
突然,克萊恩胸口一痛,瞳孔緊縮,整個人一下定在了原地。
他埋低腦袋,怔怔看見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掌從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出來,上面染滿了鮮血。
梅高歐絲還沒死……不,新的敵人……那個幕後黑手……我要死了嗎……
克萊恩的思緒飛快渙散,眼神幾乎失去了焦距,身體則往著側方軟倒。
他的呼吸漸漸停頓,最後只感覺到那手掌猛地往後抽回,只看見了一雙嶄亮的皮靴和一隻下探的手,略顯蒼白的手。
它握住了聖賽琳娜的骨灰盒。
眼前一片黑暗,克萊恩失去了全部的知覺。
…………
變成廢墟的黑荊棘安保公司內,到處是燒灼的痕跡和破碎的事物,但沒有一點聲音,就像是一座墳墓。
過了幾分鐘,倫納德.米切爾的身體動彈了一下,眼睛緩慢睜開。
他艱難直起身體,望向四周,看見了倒在地上的鄧恩.史密斯,看見了眼睛大睜,凝固著驚愕的克萊恩,兩者的左胸都有明顯的傷口。
不……倫納德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單詞,他踉踉蹌蹌半爬半走地來到鄧恩附近,來到克萊恩的屍體旁邊。
他不斷地驗證著,不斷地在兩者間來回,但最終還是隻能接受那無法改變的結果。
倫納德雙腿一軟,跪在了原地,碧綠的眼睛內滿是痛苦,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劃過了他的臉龐,洗掉了血汙,洗掉了灰塵。
他側耳傾聽了兩秒,忽然半趴下去,怒吼一聲,握緊拳頭,重重捶向了地板。
咚!咚!咚!
倫納德不斷流淚,不斷捶著地板,悲痛裡多了明顯的仇恨意味,多了明顯的自我嫌棄感。
噠噠噠,快速奔跑的上樓聲音傳來,倫納德抬起腦袋,用模糊的視線看見了剛趕到的“代罰者”和“機械之心”成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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