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辭舊迎新

詭秘之主·愛潛水的烏賊·5,684·2026/3/26

12月31日上午,大橋南區,豐收教堂。 埃姆林.懷特穿著教士袍,站在廚房內,時而往大鐵鍋裡丟著不同的草藥,並輔以一定的攪拌。 等提前準備好的所有材料放完,他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鐘,然後才用鐵勺舀起裡面墨黑色的液體,分別裝入旁邊的玻璃瓶和玻璃杯中。 48,49,50……埃姆林瞄了眼空下來的鐵鍋,點數起調製好的藥劑。 確認過數量,他端起大託盤,將一瓶瓶墨綠色的液體送到了大廳。 大廳裡面,祈禱的座椅被拆掉了大半,地上鋪著一個個破爛的被窩,裡面躺著或沉睡不醒或痛苦呻吟的瘟疫感染者。 埃姆林和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合作,各自端著部分藥劑,從兩個方向開始分發。 排在第一位的是個臉色蠟黃的中年男子,他忙半撐起來,接過藥劑,咕嚕喝下。 遞迴瓶子,他感激地對埃姆林道: “懷特神父,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感覺自己好多了,又有點力量了!” 埃姆林揚起下巴,不屑地回答: “這只是一件非常渺小的事情,並不值得感謝,你們真是太沒有見識了。” 說完,他加快了發放藥劑的速度。 過了十來分鐘,他回到大地母神的聖壇邊,對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抱怨道: “你應該再找兩個義工!”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沒有回應,望著那些病人,溫和笑道: “再有兩三天,他們應該就能痊癒了。” “你怎麼知道的?”埃姆林詫異側頭。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面容慈和地低下頭,看著他道: “草藥本就是母神的領域之一,作為祂的信徒,雖然不在‘大地’途徑內,但還是要懂得基本的常識。” 埃姆林嘖了一聲: “我對宗教不感興趣,沒有太多的瞭解。” 雖然我最近幾個月常常抄大地母神的聖典……他在心裡略顯憤恨地補了一句,於是隨口說道: “神父,我沒想到你會接收異信者,他們之中只有兩三個是母神的信徒。”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毫不在意地笑道: “他們同樣是生命,無辜的生命。” 埃姆林呆了幾秒,吐了口氣,轉而說道: “神父,我已經找到解決心理暗示的辦法,也許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等等,我為什麼要提這件事情?我竟然被他感動了一下,要是他又把我關到地下室怎麼辦?埃姆林突然緊張。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低頭看著埃姆林道: “其實你不需要尋找辦法,再有一段時間,心理暗示就能自然解除,你可以自由地選擇是否來教堂。” “再等一段時間,我就成為母神,不,大地母神虔誠的信徒了!”埃姆林脫口而出。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動了下眉毛,略顯詫異地說道: “我並沒有強制你改變信仰。 “我留的心理暗示只是讓你每天回到教堂,希望你能借此充分體會生命的可貴,豐收的喜悅。” “那心理暗示的唯一作用是讓我回到教堂?”埃姆林的表情一下呆滯。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坦然點頭: “是的。” “……”埃姆林嘴巴半張,動作緩慢而機械地回頭望向聖壇,望向“大地母神”的生命聖徽,彷彿剎那間變成了人偶。 ………… 12月31日傍晚時分,廷根市,水仙花街2號。 班森進入房屋,邊摘掉帽子,脫去外套,邊呵呵笑道: “我已經訂好1月3日去貝克蘭德的蒸汽列車車票,二等座。” 坐在餐廳內,面前攤著幾份報紙的梅麗莎略顯憂慮地說道: “班森,貝克蘭德的空氣太差了,之前幾天才因為大霧霾造成的中毒和疾病,死了好幾萬人……” “這真是一件讓人遺憾和悲痛的事情。”班森走向餐廳,嘆息著說道,“但上下兩院已經透過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即將有相應的立法,規範煙霧和廢水的排放,迎接我們的將是新的貝克蘭德,你不需要太擔心。” 說到這裡,他譏諷地笑了笑: “剛才我從鐵十字街回來的時候,發現不少來自貝克蘭德的工廠主或他們的僱員在那裡招人,說著因為霧霾和瘟疫,那裡的工廠出現了人手不足的情況,所以,他們願意承諾工作時長和最低報酬,會比現在的通行標準強不少,呵呵。” “你認為不可能實現?”梅麗莎敏銳反問。 “當越來越多的人湧向貝克蘭德,那就註定不可能實現,除非上下兩院能透過相應的法案,直接做出規定。”班森攤了下手,指著餐桌道,“好了,我們該迎接新年了。” 餐桌上擺了三副刀叉,三個空的瓷盤,以及三個杯子。 三個杯子裡,一杯是啤酒,兩杯是姜啤。 ………… 12月31日,晚上。 盛裝打扮的奧黛麗站在休息室內,等待著新年晚會的開始,但從她的表情上,卻無法看出即將迎接成年禮的激動、興奮和喜悅。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份報紙,上面寫道: “……據初步統計,共有超過21000人直接死在那場大霧霾裡,後續蔓延的瘟疫則陸續帶走了近40000人,裡面不乏年幼的孩子,健壯的青年男女……” 呼,奧黛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她的父親霍爾伯爵和母親凱特琳夫人敲門進來,同聲讚美道: “你的美麗勝過今晚的所有人,寶貝,該出去了,王后正等待著你。” 奧黛麗緩緩吐了口氣,綻放出優雅明麗的笑容,在父親和母親的陪伴下,走出休息室,進入晚會大廳。 她一路走上最前方的高臺,在一道道驚豔的目光裡,將戴著及肘白紗手套的手遞給了王后。 王后牽著她,走向高臺邊緣,面對所有賓客。 稍有停頓,王后微笑道: “雖然這是貝克蘭德歷史上的黑暗時段,但我們依然有一顆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寶石,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禮儀,都無可挑剔。 “今天,我將她正式介紹給你們。 “奧黛麗.霍爾小姐。” 砰!砰!砰! 落地窗外,煙花升空,炸出一片又一片夢幻的光亮。 1349年最後一天的晚上,奧黛麗在社交意義上正式成年了。 ………… 1350年1月3日下午。 東區郊外,一座新開闢的墓園內, 克萊恩利用占卜,找到了老科勒和麗芙母女的墳墓。 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墳墓,而是存放骨灰盒的櫃子,一個接一個,一排連一排,一重疊一重。 克萊恩立在那裡,看見老科勒的櫃子上不僅沒有遺照和墓誌銘,而且連姓名都缺失。 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這裡有太多太多找不到親屬和朋友的無主骨灰,他們身前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有過什麼樣的經歷,無人知曉,也沒人感興趣,只有櫃子上的編號能區分他們。 克萊恩閉了閉眼睛,抽出一張便籤紙,將它抖成鐵片,於櫃門上刻下了一個單詞: “科勒。” 接著,他又補了行墓誌銘: “他是個不錯的工人,他曾經有過一個妻子和一對兒女,他努力地活著。” 收回手腕,甩了一下,黑髮棕瞳面容消瘦的克萊恩讓紙張在手裡燃燒了起來,彷彿在祭奠這裡所有的魂靈。 對於失去母親和姐姐的黛西,他沒有直接出面幫助,而是匿名寫信給邁克.約瑟夫記者,詳細描述了那位少女的困境,免得因自身的事情牽連對方。 邁克記者見過黛西,知道她的事情,並熱心地推動了相應慈善基金的建立,所以,克萊恩相信他會幫黛西爭取到更多的救助,讓她能完成基本的學業,找到足以養活自身的穩定工作。 退後兩步,克萊恩環視一圈,將此地只剩下姓名和照片,甚至連這些都沒有的遇難者們收入了眼底。 他揚起腦袋,緩慢吐了口白氣,轉過身體,離開了這座墓園。 開往貝克蘭德的蒸汽列車上,梅麗莎專心地看著課本,班森則很快和周圍的乘客聊起了天。 “太貴了,太昂貴了,整整10蘇勒,半鎊!”一個不到三十的壯年男子發自內心地嘆息道,“如果不是最近都買不到三等座和船票,我根本不會花這個錢,這等於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確實,新年後有太多的人前往貝克蘭德。”班森附和道。 那壯年男子收起心疼的表情,滿懷期待地說道: “因為他們承諾一週21蘇勒,承諾每天工作最多最多不超過12個小時,我們簽了合同的! “等我租好房子,拿到第一筆薪水,就讓我老婆也到貝克蘭德,她應該也能找到不錯的工作,一週有12或者13蘇勒那種,貝克蘭德據說非常缺人!到時候,啊,我們加起來每週有1鎊半以上的薪水,可以經常吃肉了!” “你的願望肯定能達成,國王已經簽署命令,允許規定最低報酬和工作時長的法案施行。”班森真心誠意地祝福了一句,旋即笑了笑,“那裡可是‘希望之地’。” 嗚! 蒸汽列車帶著無數飽含希望的人抵達了貝克蘭德,此時天色還亮,半空的霧氣也稀薄了不少,站臺之上懸掛的煤氣燈不再早早點亮。 班森很有經驗地護著妹妹和錢夾,提著皮箱,順著人潮,走出了車站。 忽然,他們同時感覺有一道視線掃過。 循跡望去,班森和梅麗莎看見了一位黑髮整齊,眼眸深棕的年輕紳士。 那戴著金邊眼鏡的紳士按了按禮帽,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遠方。 班森和梅麗莎也收回視線,望向街心花園內噴著煙霧的柱子,期待著見識貝克蘭德的地下交通。 克萊恩提著皮箱,面無表情身體挺直地從他們旁邊經過,迎著湧入“希望之地”的大量人群,迎著忐忑中蘊藏美好期望的人們,進入了出發車站。 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最好的時代。 (第二部完) ------------ 第二部總結兼請假  第二部寫了大概85萬字,算是架構裡的超長篇了,我印象裡好像只有一世的第三卷和第四卷比它多,每天思考,每天寫作,雖然很開心,但真的很累,尤其後面這個月還附加了健身,差點連的時間都沒了。 這一部的名稱是“無麵人”,預想的是有三層含義,注意,注意,以下是閱讀理解標準答案。 一是指晉升為“無麵人”,這個最簡單,最容易就想到。 二是代表小克在貝克蘭德的生存狀態,用假的面容,假的姓名,假的身份,和人認識,處理事情,捲入風波,但回到家裡,卻依然是孤獨的,冷清的。 三是指那些在大時代裡或被碾成粉末,或匆忙湧來的人們,在歷史書裡,他們沒有姓名,沒有樣子,沒有過去,沒有生活,只存在於簡簡單單的數字或描述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就是“無麵人”嗎?最簡單的龍套,最不引人矚目的炮灰,誰會關心他們的臉孔是什麼樣子? 就像那句“歲大飢,人相食”,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蘊藏了多少悲傷,痛苦,殘忍,血腥和絕望,又濃縮了多少沒有臉孔沒有姓名的活生生的人?數以萬計,數以十萬計,數以百萬計! 所以,我嘗試著給時代浪花裡的老科勒,麗芙,弗萊婭一些描述,嘗試著還原這些“無麵人”的希冀、艱難和悲劇,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人而不是數字,雖然這第二部零散的一大原因,但卻是暗藏的主線。 隨著他們的逝去,更多的和他們一樣的人湧入,“無麵人”始終存在,他們是時代的墊腳石,也是時代的開闢者,更是整個故事真實沉厚不可缺少的角色。 考慮到這樣,我擯棄了更悲傷更有震撼感的收尾,畢竟這一部叫無麵人,最壞的時代最好的時代顛倒後的前後呼應,就能很好很有力地表達我想要的東西,時代推進,無情無奈,但腳下卻躺著簇擁著數不清的無麵人。 第三部的名稱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象徵意義,因為主線很清晰很直接,額,第三部的名稱是,“旅行家”。 望文生義,大家應該能想象出一些東西,但我們還是重點將放回第二部,貝城其實還有很多線沒有收,比如水銀之蛇相關,比如地下惡靈相關,比如王室真正的圖謀,比如0—17,比如吸血鬼相關,比如心理鍊金會相關,這既是因為需要給貝城的奧黛麗、佛爾思、休、埃姆林他們展現自己的機會,也是因為貝城是整部最重要的舞臺,小克肯定會回來,肯定會待很久。 第二部說零散,其實最終很多事情串起來後也還好,對我來說,零散但寫得有吸引力,也算不錯,真正存在的問題其實是另外一點,那就是故事節奏一直比較繃比較緊,沒鬆下來,換句話說就是,不斷地遭遇事件,不斷地解決問題,中間缺乏足夠長足夠輕鬆的過度,讀起來會有些疲憊和煩躁,雖然這有引出非凡特性聚合效應的原因,但也確實是從設定上就存在一些問題。 這個問題是塔羅會每週舉行一次,於是時間線就被切割為一週接一週的狀態,很容易有重複呆板感,也必須保持每一週都有一定的事情,所以超凡事件的節奏上就會有些緊,我目前考慮的解決辦法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塔羅聚會就直接跳過,在時間的控制上更自由一點。 當然,塔羅會本身也是主體,肯定不會少,像埃姆林後加入的第一次,我沒有忘記,還有很多朋友提到的各種各樣事情,比如教會的反應,比如另一枚銅哨,我都記得,但故意壓著沒去寫,準備留到第三部開頭。 這是不想讓細枝末節的事情將最後收尾兩張的整體畫面感和情緒的推進給沖淡,或者破壞掉,所以只能進行一定的技術處理。 第二部寫完,很高興的是豎立起了一個個角色,讓大家還算喜歡,用0—17來暴力收尾並不是沒辦法,一方面是側寫出教會還是很牛逼的,能作為統治階級那麼久,不是沒有原因,另一方面是這本身不是收尾,只是一個接續,一個承上啟下,指向著後續的一些東西,具體就不提了,免得劇透。 最後說一下文筆,一本本寫下來,我越來越追求的是簡單和刺穿,就是說,能用最樸實最簡單的詞彙精準描述的,就儘量不長篇大論,不用華麗的東西來填充,靠最冷靜最客觀的白描一步步堆積情緒,在最合適的時候,用最精準最簡潔的語言一下刺穿屏障,刺到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現在看來,雖然還有不少問題,但勉強算是上路了。 當然,網文寫作特點註定,我只能在最重要最需要的章節這麼弄,不可能每一章都這麼寫,很多東西只能以後老了空閒了來修,平常狀態下,我的詞彙量其實不少,但都很生疏,畢竟都是後面一步步積累的,且沒怎麼用,也就是說,碼字的時候會習慣性用大腦常用列表裡的那些,所以很多時候難免出現用詞重複的問題。 還有,類似一些形容詞亂用的問題,是希望把腦海裡的畫面最清晰最直觀最體現重點地呈現出來,所以在文字上試圖做一些創造,但還有待摸索,有待改進。 以上就是第二部的技術總結。 寫文是一件很辛苦很折磨人的事情,但寫出來,受到表揚,受到稱讚,又特別的愉快,特別的滿足,最近大家誇得我簡直心花怒放。 諸君,我喜歡寫! 我喜歡給你們講故事! 我喜歡塑造一個個豐滿的人物! 我喜歡給你們呈現一個有趣新穎的世界! 寫真是一個讓人高興的事情! 嗯,詭秘到今天,純起點平臺高訂才5萬3,但均訂已經過了4萬1,24小時追訂原本是2萬7,2萬8的樣子,最後收尾的七八章也正式突破了3萬1,這說明留存率高,這說明看過的人絕大部分都在追,這說明瞭你們滿滿的愛! 諸君,第二部結束,我想求下表揚,求張月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撥鼠的叫聲) 最後的最後,按照慣例,休息兩天,也就是週一和週二,週三中午12點半恢復更新,還是老時間。 什麼,你們說週日這半天?我沒聽到,沒聽到……好吧,開玩笑的,這麼長的一部結束,多休息半天吧。 第三部,“旅行家”,盡請期待。 ------------

 12月31日上午,大橋南區,豐收教堂。

埃姆林.懷特穿著教士袍,站在廚房內,時而往大鐵鍋裡丟著不同的草藥,並輔以一定的攪拌。

等提前準備好的所有材料放完,他又耐心等待了十分鐘,然後才用鐵勺舀起裡面墨黑色的液體,分別裝入旁邊的玻璃瓶和玻璃杯中。

48,49,50……埃姆林瞄了眼空下來的鐵鍋,點數起調製好的藥劑。

確認過數量,他端起大託盤,將一瓶瓶墨綠色的液體送到了大廳。

大廳裡面,祈禱的座椅被拆掉了大半,地上鋪著一個個破爛的被窩,裡面躺著或沉睡不醒或痛苦呻吟的瘟疫感染者。

埃姆林和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合作,各自端著部分藥劑,從兩個方向開始分發。

排在第一位的是個臉色蠟黃的中年男子,他忙半撐起來,接過藥劑,咕嚕喝下。

遞迴瓶子,他感激地對埃姆林道:

“懷特神父,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感覺自己好多了,又有點力量了!”

埃姆林揚起下巴,不屑地回答:

“這只是一件非常渺小的事情,並不值得感謝,你們真是太沒有見識了。”

說完,他加快了發放藥劑的速度。

過了十來分鐘,他回到大地母神的聖壇邊,對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抱怨道:

“你應該再找兩個義工!”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沒有回應,望著那些病人,溫和笑道:

“再有兩三天,他們應該就能痊癒了。”

“你怎麼知道的?”埃姆林詫異側頭。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面容慈和地低下頭,看著他道:

“草藥本就是母神的領域之一,作為祂的信徒,雖然不在‘大地’途徑內,但還是要懂得基本的常識。”

埃姆林嘖了一聲:

“我對宗教不感興趣,沒有太多的瞭解。”

雖然我最近幾個月常常抄大地母神的聖典……他在心裡略顯憤恨地補了一句,於是隨口說道:

“神父,我沒想到你會接收異信者,他們之中只有兩三個是母神的信徒。”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毫不在意地笑道:

“他們同樣是生命,無辜的生命。”

埃姆林呆了幾秒,吐了口氣,轉而說道:

“神父,我已經找到解決心理暗示的辦法,也許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等等,我為什麼要提這件事情?我竟然被他感動了一下,要是他又把我關到地下室怎麼辦?埃姆林突然緊張。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低頭看著埃姆林道:

“其實你不需要尋找辦法,再有一段時間,心理暗示就能自然解除,你可以自由地選擇是否來教堂。”

“再等一段時間,我就成為母神,不,大地母神虔誠的信徒了!”埃姆林脫口而出。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動了下眉毛,略顯詫異地說道:

“我並沒有強制你改變信仰。

“我留的心理暗示只是讓你每天回到教堂,希望你能借此充分體會生命的可貴,豐收的喜悅。”

“那心理暗示的唯一作用是讓我回到教堂?”埃姆林的表情一下呆滯。

烏特拉夫斯基神父坦然點頭:

“是的。”

“……”埃姆林嘴巴半張,動作緩慢而機械地回頭望向聖壇,望向“大地母神”的生命聖徽,彷彿剎那間變成了人偶。

…………

12月31日傍晚時分,廷根市,水仙花街2號。

班森進入房屋,邊摘掉帽子,脫去外套,邊呵呵笑道:

“我已經訂好1月3日去貝克蘭德的蒸汽列車車票,二等座。”

坐在餐廳內,面前攤著幾份報紙的梅麗莎略顯憂慮地說道:

“班森,貝克蘭德的空氣太差了,之前幾天才因為大霧霾造成的中毒和疾病,死了好幾萬人……”

“這真是一件讓人遺憾和悲痛的事情。”班森走向餐廳,嘆息著說道,“但上下兩院已經透過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即將有相應的立法,規範煙霧和廢水的排放,迎接我們的將是新的貝克蘭德,你不需要太擔心。”

說到這裡,他譏諷地笑了笑:

“剛才我從鐵十字街回來的時候,發現不少來自貝克蘭德的工廠主或他們的僱員在那裡招人,說著因為霧霾和瘟疫,那裡的工廠出現了人手不足的情況,所以,他們願意承諾工作時長和最低報酬,會比現在的通行標準強不少,呵呵。”

“你認為不可能實現?”梅麗莎敏銳反問。

“當越來越多的人湧向貝克蘭德,那就註定不可能實現,除非上下兩院能透過相應的法案,直接做出規定。”班森攤了下手,指著餐桌道,“好了,我們該迎接新年了。”

餐桌上擺了三副刀叉,三個空的瓷盤,以及三個杯子。

三個杯子裡,一杯是啤酒,兩杯是姜啤。

…………

12月31日,晚上。

盛裝打扮的奧黛麗站在休息室內,等待著新年晚會的開始,但從她的表情上,卻無法看出即將迎接成年禮的激動、興奮和喜悅。

她的面前擺放著一份報紙,上面寫道:

“……據初步統計,共有超過21000人直接死在那場大霧霾裡,後續蔓延的瘟疫則陸續帶走了近40000人,裡面不乏年幼的孩子,健壯的青年男女……”

呼,奧黛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她的父親霍爾伯爵和母親凱特琳夫人敲門進來,同聲讚美道:

“你的美麗勝過今晚的所有人,寶貝,該出去了,王后正等待著你。”

奧黛麗緩緩吐了口氣,綻放出優雅明麗的笑容,在父親和母親的陪伴下,走出休息室,進入晚會大廳。

她一路走上最前方的高臺,在一道道驚豔的目光裡,將戴著及肘白紗手套的手遞給了王后。

王后牽著她,走向高臺邊緣,面對所有賓客。

稍有停頓,王后微笑道:

“雖然這是貝克蘭德歷史上的黑暗時段,但我們依然有一顆足以照亮整座城市的寶石,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禮儀,都無可挑剔。

“今天,我將她正式介紹給你們。

“奧黛麗.霍爾小姐。”

砰!砰!砰!

落地窗外,煙花升空,炸出一片又一片夢幻的光亮。

1349年最後一天的晚上,奧黛麗在社交意義上正式成年了。

…………

1350年1月3日下午。

東區郊外,一座新開闢的墓園內,

克萊恩利用占卜,找到了老科勒和麗芙母女的墳墓。

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墳墓,而是存放骨灰盒的櫃子,一個接一個,一排連一排,一重疊一重。

克萊恩立在那裡,看見老科勒的櫃子上不僅沒有遺照和墓誌銘,而且連姓名都缺失。

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這裡有太多太多找不到親屬和朋友的無主骨灰,他們身前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有過什麼樣的經歷,無人知曉,也沒人感興趣,只有櫃子上的編號能區分他們。

克萊恩閉了閉眼睛,抽出一張便籤紙,將它抖成鐵片,於櫃門上刻下了一個單詞:

“科勒。”

接著,他又補了行墓誌銘:

“他是個不錯的工人,他曾經有過一個妻子和一對兒女,他努力地活著。”

收回手腕,甩了一下,黑髮棕瞳面容消瘦的克萊恩讓紙張在手裡燃燒了起來,彷彿在祭奠這裡所有的魂靈。

對於失去母親和姐姐的黛西,他沒有直接出面幫助,而是匿名寫信給邁克.約瑟夫記者,詳細描述了那位少女的困境,免得因自身的事情牽連對方。

邁克記者見過黛西,知道她的事情,並熱心地推動了相應慈善基金的建立,所以,克萊恩相信他會幫黛西爭取到更多的救助,讓她能完成基本的學業,找到足以養活自身的穩定工作。

退後兩步,克萊恩環視一圈,將此地只剩下姓名和照片,甚至連這些都沒有的遇難者們收入了眼底。

他揚起腦袋,緩慢吐了口白氣,轉過身體,離開了這座墓園。

開往貝克蘭德的蒸汽列車上,梅麗莎專心地看著課本,班森則很快和周圍的乘客聊起了天。

“太貴了,太昂貴了,整整10蘇勒,半鎊!”一個不到三十的壯年男子發自內心地嘆息道,“如果不是最近都買不到三等座和船票,我根本不會花這個錢,這等於我大半周的薪水了!”

“確實,新年後有太多的人前往貝克蘭德。”班森附和道。

那壯年男子收起心疼的表情,滿懷期待地說道:

“因為他們承諾一週21蘇勒,承諾每天工作最多最多不超過12個小時,我們簽了合同的!

“等我租好房子,拿到第一筆薪水,就讓我老婆也到貝克蘭德,她應該也能找到不錯的工作,一週有12或者13蘇勒那種,貝克蘭德據說非常缺人!到時候,啊,我們加起來每週有1鎊半以上的薪水,可以經常吃肉了!”

“你的願望肯定能達成,國王已經簽署命令,允許規定最低報酬和工作時長的法案施行。”班森真心誠意地祝福了一句,旋即笑了笑,“那裡可是‘希望之地’。”

嗚!

蒸汽列車帶著無數飽含希望的人抵達了貝克蘭德,此時天色還亮,半空的霧氣也稀薄了不少,站臺之上懸掛的煤氣燈不再早早點亮。

班森很有經驗地護著妹妹和錢夾,提著皮箱,順著人潮,走出了車站。

忽然,他們同時感覺有一道視線掃過。

循跡望去,班森和梅麗莎看見了一位黑髮整齊,眼眸深棕的年輕紳士。

那戴著金邊眼鏡的紳士按了按禮帽,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遠方。

班森和梅麗莎也收回視線,望向街心花園內噴著煙霧的柱子,期待著見識貝克蘭德的地下交通。

克萊恩提著皮箱,面無表情身體挺直地從他們旁邊經過,迎著湧入“希望之地”的大量人群,迎著忐忑中蘊藏美好期望的人們,進入了出發車站。

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最好的時代。

(第二部完)

------------

第二部總結兼請假

 第二部寫了大概85萬字,算是架構裡的超長篇了,我印象裡好像只有一世的第三卷和第四卷比它多,每天思考,每天寫作,雖然很開心,但真的很累,尤其後面這個月還附加了健身,差點連的時間都沒了。

這一部的名稱是“無麵人”,預想的是有三層含義,注意,注意,以下是閱讀理解標準答案。

一是指晉升為“無麵人”,這個最簡單,最容易就想到。

二是代表小克在貝克蘭德的生存狀態,用假的面容,假的姓名,假的身份,和人認識,處理事情,捲入風波,但回到家裡,卻依然是孤獨的,冷清的。

三是指那些在大時代裡或被碾成粉末,或匆忙湧來的人們,在歷史書裡,他們沒有姓名,沒有樣子,沒有過去,沒有生活,只存在於簡簡單單的數字或描述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就是“無麵人”嗎?最簡單的龍套,最不引人矚目的炮灰,誰會關心他們的臉孔是什麼樣子?

就像那句“歲大飢,人相食”,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蘊藏了多少悲傷,痛苦,殘忍,血腥和絕望,又濃縮了多少沒有臉孔沒有姓名的活生生的人?數以萬計,數以十萬計,數以百萬計!

所以,我嘗試著給時代浪花裡的老科勒,麗芙,弗萊婭一些描述,嘗試著還原這些“無麵人”的希冀、艱難和悲劇,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人而不是數字,雖然這第二部零散的一大原因,但卻是暗藏的主線。

隨著他們的逝去,更多的和他們一樣的人湧入,“無麵人”始終存在,他們是時代的墊腳石,也是時代的開闢者,更是整個故事真實沉厚不可缺少的角色。

考慮到這樣,我擯棄了更悲傷更有震撼感的收尾,畢竟這一部叫無麵人,最壞的時代最好的時代顛倒後的前後呼應,就能很好很有力地表達我想要的東西,時代推進,無情無奈,但腳下卻躺著簇擁著數不清的無麵人。

第三部的名稱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象徵意義,因為主線很清晰很直接,額,第三部的名稱是,“旅行家”。

望文生義,大家應該能想象出一些東西,但我們還是重點將放回第二部,貝城其實還有很多線沒有收,比如水銀之蛇相關,比如地下惡靈相關,比如王室真正的圖謀,比如0—17,比如吸血鬼相關,比如心理鍊金會相關,這既是因為需要給貝城的奧黛麗、佛爾思、休、埃姆林他們展現自己的機會,也是因為貝城是整部最重要的舞臺,小克肯定會回來,肯定會待很久。

第二部說零散,其實最終很多事情串起來後也還好,對我來說,零散但寫得有吸引力,也算不錯,真正存在的問題其實是另外一點,那就是故事節奏一直比較繃比較緊,沒鬆下來,換句話說就是,不斷地遭遇事件,不斷地解決問題,中間缺乏足夠長足夠輕鬆的過度,讀起來會有些疲憊和煩躁,雖然這有引出非凡特性聚合效應的原因,但也確實是從設定上就存在一些問題。

這個問題是塔羅會每週舉行一次,於是時間線就被切割為一週接一週的狀態,很容易有重複呆板感,也必須保持每一週都有一定的事情,所以超凡事件的節奏上就會有些緊,我目前考慮的解決辦法就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塔羅聚會就直接跳過,在時間的控制上更自由一點。

當然,塔羅會本身也是主體,肯定不會少,像埃姆林後加入的第一次,我沒有忘記,還有很多朋友提到的各種各樣事情,比如教會的反應,比如另一枚銅哨,我都記得,但故意壓著沒去寫,準備留到第三部開頭。

這是不想讓細枝末節的事情將最後收尾兩張的整體畫面感和情緒的推進給沖淡,或者破壞掉,所以只能進行一定的技術處理。

第二部寫完,很高興的是豎立起了一個個角色,讓大家還算喜歡,用0—17來暴力收尾並不是沒辦法,一方面是側寫出教會還是很牛逼的,能作為統治階級那麼久,不是沒有原因,另一方面是這本身不是收尾,只是一個接續,一個承上啟下,指向著後續的一些東西,具體就不提了,免得劇透。

最後說一下文筆,一本本寫下來,我越來越追求的是簡單和刺穿,就是說,能用最樸實最簡單的詞彙精準描述的,就儘量不長篇大論,不用華麗的東西來填充,靠最冷靜最客觀的白描一步步堆積情緒,在最合適的時候,用最精準最簡潔的語言一下刺穿屏障,刺到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現在看來,雖然還有不少問題,但勉強算是上路了。

當然,網文寫作特點註定,我只能在最重要最需要的章節這麼弄,不可能每一章都這麼寫,很多東西只能以後老了空閒了來修,平常狀態下,我的詞彙量其實不少,但都很生疏,畢竟都是後面一步步積累的,且沒怎麼用,也就是說,碼字的時候會習慣性用大腦常用列表裡的那些,所以很多時候難免出現用詞重複的問題。

還有,類似一些形容詞亂用的問題,是希望把腦海裡的畫面最清晰最直觀最體現重點地呈現出來,所以在文字上試圖做一些創造,但還有待摸索,有待改進。

以上就是第二部的技術總結。

寫文是一件很辛苦很折磨人的事情,但寫出來,受到表揚,受到稱讚,又特別的愉快,特別的滿足,最近大家誇得我簡直心花怒放。

諸君,我喜歡寫!

我喜歡給你們講故事!

我喜歡塑造一個個豐滿的人物!

我喜歡給你們呈現一個有趣新穎的世界!

寫真是一個讓人高興的事情!

嗯,詭秘到今天,純起點平臺高訂才5萬3,但均訂已經過了4萬1,24小時追訂原本是2萬7,2萬8的樣子,最後收尾的七八章也正式突破了3萬1,這說明留存率高,這說明看過的人絕大部分都在追,這說明瞭你們滿滿的愛!

諸君,第二部結束,我想求下表揚,求張月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撥鼠的叫聲)

最後的最後,按照慣例,休息兩天,也就是週一和週二,週三中午12點半恢復更新,還是老時間。

什麼,你們說週日這半天?我沒聽到,沒聽到……好吧,開玩笑的,這麼長的一部結束,多休息半天吧。

第三部,“旅行家”,盡請期待。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