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挑釁”

詭秘之主·愛潛水的烏賊·32,572·2026/3/26

特雷茜看見“伊蓮”漂亮如同綠寶石的眸中,兩道閃電乍亮,銀白耀眼,徹底佔據滿了自己的視界。 她弧線優美的下巴猛地揚起,彷彿要發出極端痛苦的慘叫。 但是,她卻僵硬在了原地,幻象一樣破碎了,房間內擺放的那面全身鏡喀嚓裂開,迅速崩解,灑了一地。 “鏡子替身法”! 特雷茜穿純白襯衣米色長褲漆黑皮靴的身影浮現在了全身鏡同側的角落裡,還未來得及緩氣,就聽見了沉重的蹬蹬蹬腳步聲,看見紅髮的伊蓮長裙後蕩,戰車般碾壓了過來,左掌戴著的手套蒼白中透著些許陰綠。 克萊恩已切換至活屍狀態,肌肉暗緊,力量陡升。 他袖口荷葉邊一飄,拳頭緊握,鐵錘般砸向了“疾病中將”特雷茜。 砰!砰!砰! 他雖然依舊保持著伊蓮的樣子,但動作卻如同猛獸,兇狠強硬,一拳接一拳,一腳接一腳,打得特雷茜只能竭力招架,找不到空隙使用別的非凡能力。 若非“痛苦魔女”對應的序列9是“刺客”,在格鬥和閃躲上有著超乎尋常的技巧,這一輪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已經能讓特雷茜遭受重創。 砰!砰!砰! 克萊恩的拳頭上瀰漫出霜白之氣,與“疾病少女”特雷茜的每一下接觸都能讓對方輕微顫抖,體表漸漸凝出浮冰。 這是“活屍”對冰霜力量的掌握! 眼見血液逐漸變僵,特雷茜不再猶豫,硬抗了一拳。 她唇色變白的嘴巴隨之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無形的尖叫。 伴隨這尖叫,她身體內部往外湧出了一道幽藍色的虛幻光環,所過之處,冰霜凝結,層層疊疊。 也就是一兩秒的時間,她和克萊恩已置身於冰凍世界內部,周圍是厚厚的透明的冰塊,外面覆蓋著鬆軟的白霜,兩人看似隔得很近,卻需要打破重重阻礙才能再會。 特雷茜英氣明豔的臉上露出了抹笑容,身體從內到外燃燒起了安靜的黑焰。 它們飛快融化著周圍的冰霜,為“疾病少女”的反撲,為她掌握主動權開闢著道路。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經常軟弱不夠堅毅的伊蓮表情不變地打了個響指。 一根不被注意的火柴燃起,赤紅的焰流騰躍,瞬間將那道紅髮長裙的身影覆蓋於內。 特雷茜瞳孔一縮,靈性直覺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她背後的安靜黑焰裡,依舊是伊蓮樣子的克萊恩躍了出來,雙臂前伸,環抱住了“疾病少女”特雷茜,將她的雙臂牢牢禁錮於原地。 與此同時,他張開嘴巴,發出聲音: “砰!” 無形的空氣彈射出,威力超過了左輪,堪比最新型的步槍。 它越過虛空,準確地命中了特雷茜的後腦。 噗! 子彈掀開頭骨,鑽了進去,但“疾病中將”的身影卻霍然收縮,變成了一根被打斷的黑杖。 “魔杖替身法”! 特雷茜迅速浮現於斜對面,襯衣紐扣脫落,露出了雪白誘人的風景。 然而,吸引克萊恩目光的不是這個,而是對方掌心沾染的那抹鮮血! 克萊恩禁錮住特雷茜的時候,也被對方手掌成爪,向後扯掉了一塊衣裙布料,抓傷了大腿。 這時,特雷茜的嘴巴快速張合了兩下,掌心突地冒出虛幻的黑焰,灼燒起那抹血液。 這是黑魔法,這是女巫的詛咒術! 克萊恩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顫慄,從內到外,從腳底到頭頂,同時燃起了黑焰,整個人迅速化成了紙屑。 他剛凸顯於另一個角落,就感覺四周有數不清的無形蛛絲纏繞而來,有的堅硬,試圖捆綁,有的柔軟,挑撥著身體不同地方,讓克萊恩這戰鬥時極為冷靜的非凡者都心跳加快,耳朵發熱,身體微酥帶麻,既有感冒般的不適,也有血液下湧的衝動。 比起廷根市的那位雪倫夫人,特雷茜在蛛絲上的能力可怕了何止一層! 克萊恩不敢怠慢,當即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附近的蛛絲全部被點燃,赤紅的火苗反向延伸,潮水般湧向了“疾病中將”特雷茜。 在廷根的時候,克萊恩就知道“歡愉魔女”的蛛絲怕火! 一時之間,房內中央區域變成了一個被點燃的巨大蛛網,特雷茜猝不及防,已被灼熱的火浪席捲到了身旁。 “哼!”她鼻中吐氣,體內再有幽藍色的虛幻光華外湧,將自己冰封於了透明而巨大的晶狀體內。 赤紅的火焰湧來,讓冰塊外層不斷融化,自身也越來越虛弱。 克萊恩沒去撿那鑲嵌著鑽石的手鐲,因為不清楚那玩意究竟有什麼負面效果。 在不夠瞭解的情況下倉促使用神奇物品,對本身來說,大機率是危害,而不是助力! 他挺直身體,張開雙臂,左掌的手套染上了太陽的色澤。 “光之祭司”! 這一刻,藏身冰塊內的特雷茜只覺熟悉到極點的伊蓮比往常多了幾分神聖的光彩,眉眼間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堅毅,美麗不再柔弱,更像一朵盛開的太陽花,一朵沾滿鮮血的戰場之花。 特雷茜嗓音略顯嘶啞地喊道: “你究竟是誰? “為什麼不敢露出自己真正的樣子!” 穿著裙子的情況下,用自己的樣子多違和啊,還是伊蓮的比較合適……克萊恩心境抽離,念頭一閃而過。 緊接著,他讚美了太陽。 一道恢弘明淨的光柱憑空落下,繚繞著金色的火焰,將冰塊連同特雷茜完全籠罩。 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溶解,消失不見,燦爛神聖的光芒隨之黯淡,瓦解破碎。 特雷茜的臉色蒼白了下來,一個翻滾,動作敏捷地避開了克萊恩切換至“審訊者”的“精神刺穿”,看不出在光柱裡具體受到了什麼傷害。 “神聖之光”剋制死靈和汙穢,對魔女只能算正常的序列5一擊。 砰!砰!砰! 特雷茜連做翻滾,躲過了克萊恩打出的空氣子彈,地毯上則多了一個又一個孔洞。 翻滾間,特雷茜的身影霍然不見,消失在了敵人的視線裡。 魔女的隱身……克萊恩微彎腰背,高度警惕,並利用自身的靈感和“小丑”的危險預感,尋找起特雷茜的蹤影。 可是,短暫之間,他什麼都沒能發現,而他的額頭越來越燙,肺部如同火燒,喉嚨又痛又癢,即將控制不住地咳嗽。 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克萊恩思緒電轉,突然低沉笑了一聲,改用生硬的男音道: “伊蓮把你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也把她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訴了我……” 他話音未落,靈感突有觸發,因為某個角落裡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那憤怒痛恨之意難以掩飾。 克萊恩當即半轉身體,望了過去。 他左掌的手套瞬間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金色鱗片,他的眼眸也染上了淡金,彷彿豎了起來。 無聲無息間,特雷茜的身影一下勾勒,表情痛苦而扭曲。 她極有女人味的烏黑捲髮瘋狂滋長,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心理醫生”之“狂亂”! 情緒本就被調動的特雷茜面對這樣的攻擊,當即近乎崩潰,短暫失去了理智。 克萊恩抓住機會,啪地打了個響指。 空氣子彈飛躍兩人間的距離,直奔特雷茜哪怕扭曲也依舊美麗的臉龐。 忽然,一縷烏黑粗壯的髮絲掃過,空氣子彈改變了方向,砰地打在了特雷茜的左肩,打得她襯衣破裂,血肉飛濺,白骨露出。 “啊!” 特雷茜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體內的黑焰無窮無盡般湧出,將她完全籠罩。 緊接著,黑焰外面又凝出了厚厚的冰晶。 在此之外,瘋狂生長的烏髮倒卷,層層纏繞,將特雷茜、黑焰和冰晶全部包裹於內,似乎織出了一個由人類毛髮組成的巨大蠶繭。 砰!砰!砰! 克萊恩的空氣子彈接連打出,卻都只能穿透黑髮,陷在冰晶中間。 他停頓下來,讓左掌手套煥發出太陽的光芒。 就在這個時候,他喉嚨一癢,再也難以控制,劇烈咳嗽起來,預備的攻擊未能如願展開。 黑髮蠶繭內的特雷茜此時已恢復了理智,拔高聲音,尖利喊道: “敵襲! “敵襲!” 這一刻,克萊恩竟愣了一秒,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貝克蘭德,回到了第一次遇見惡魔犬時,他知道不敵,只能邊喊“殺人啦”“救命啦”,邊瘋狂逃遁,終於成功擺脫了危險。 此時此刻,特雷茜的“敵襲”喊聲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黑死號上的非凡者就算沒有一打,也不會比這少太多,並且序列較高者比比皆是。 果然,速殺一位海盜將軍還是太困難了,即使是行刺……克萊恩咳嗽了兩聲,啪地打了個響指,不再攻擊,不再猶豫,轉身奔向了船長室的窗戶位置。 他最後的視線留給了那鑲嵌滿鑽石的手鐲,但卻不敢拾取。 這一是害怕強烈的負面效果影響自己逃跑,二是擔心特雷茜緩過來後,率領一眾非凡者,藉助此物鎖定自身,進行海上大逃殺。 不能貪婪!克萊恩扭過腦袋,砰地撞破窗戶,落向了甲板。 兩名海盜正好過來,同時刺出了長劍。 噗!噗! 他們的長劍刺入的是一個紙人。 克萊恩的身影瞬間浮現於其中一個海盜身後,左手探了出去,掌心裂開了一張又猙獰又邪異的嘴巴。 “蠕動的飢餓”一口咬住了自己的“食物”,克萊恩則趁非凡者合圍前,提著那名海盜,邁開大步,衝到了船舷邊,在砰砰砰的射擊聲裡,噗通跳入了夜色下的深黑大海。 ------------ 第一百零一章 後手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克萊恩,浸透了他身上的金紅色長裙,讓它沉甸甸的如同石頭,拖著人體往下急沉。 但與此同時,“蠕動的飢餓”也吃掉了那個海盜,減輕了整整一個人的重量。 克萊恩沒有試圖上浮,而是繼續下沉,隱約聽見好幾聲噗通隔著波浪遠遠傳來,似有“水手”途徑的海盜正鍥而不捨地追趕。 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他們能在這裡像魚一樣活動很長一段時間! 克萊恩並沒有驚慌,作為一名不做無準備表演的“魔術師”,他當然考慮過行動失敗後的撤離方案,畢竟沒有事情會百分百成功。 雖然為了最好地扮演伊蓮,不被“疾病中將”特雷茜發現破綻,他不僅未帶其餘神奇物品和錢包現金,就連剛製作的那些與水、風領域相關的符咒都丟在了灰霧之上,但這不會妨礙他的發揮,神靈、眷者、信徒三位一體的狀態讓他有諸多奇妙操作應對類似的局面。 他迅速讓“蠕動的飢餓”變得蒼白,並染上陰綠,四周的海水隨之凍結,化作一層層白霜。 在白霜徹底凝成冰晶前,克萊恩背部蝴蝶肌一動,雙臂猛地向兩側張開,藉助“活屍”的力量將那些冰霜打碎,讓它們倒飛入更遠一點的海水內。 這樣一來,他周邊就臨時有了個不存在海水的狹小空間。 水流瞬間反湧,要填滿這片空白,克萊恩左掌一伸,再次釋放出可怕的寒意,並蔓延過去,製造了一面面海水冰牆。 短暫間,他就彷彿置身於海中冰牢,能夠站立,能夠發聲,但卻只能侷限於相當狹小的空間內。 克萊恩當即小幅度地逆時針走了四步,低念出福生無量天尊等名號,快速讓靈體進入了灰霧之上。 他的身影剛浮現於“愚者”的那張高背椅上,就直接拿起了早放置於面前的“海神權杖”。 無需辨認,克萊恩念頭一動,篩選出了象徵新晉“海神”信徒格爾曼.斯帕羅的那個光點,循著提前建立好的聯絡,抬起乳白短杖,讓一顆顆青藍色的“寶石”綻放出濛濛光輝。 他回應“信徒”,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的類法術效果,包括但不限於水下呼吸、自由行動、抵抗壓力。 最後,他使用紙天使幹擾占卜,並向周圍海域的水底生物頒佈命令,讓它們幫助並掩護格爾曼.斯帕羅逃離。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沒有耽擱,當即返回現實世界,重新掌握住了身體。 此時,海水的壓力已擠破了在不斷融化著的冰牆,重新吞沒了那片“獨立”的空間。 但克萊恩已能流暢地呼吸,飛速地遊動。 他透過盪漾而晶瑩的水波,看見一條條海魚遊了過來,看見腳底升起一片陰影,有不知什麼種類的巨大怪物高速浮起。 那是一隻外形有些怪異的棕紅色章魚,它龐大到似乎能用觸手擁抱並纏住整條船隻。 它向著周圍噴吐出了墨汁,一下染黑了附近海域,正搜尋和追逐襲擊者的幾位“水手”途徑非凡者眼前突暗,身體竟有些麻痺。 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當即浮出海面,處理身上的異常。 等他們重新下潛,再次尋找敵人,已徹底失去了克萊恩的蹤跡。 此時,克萊恩正愜意地在海底遊動,甚至有空閒分心回味剛才的行動,檢討得失: “扮演伊蓮有著充分的準備,讓與她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個夜晚的特雷茜都沒能第一時間識破,促進了魔藥的消化。 “過程裡還戰勝心理障礙,找到了既融入又抽離的精神狀態,這對魔藥的消化有極大的幫助。 “戰鬥時也基本做到了最好,屬於有準備的表演,但還是低估了一位序列5‘痛苦魔女’的強大,低估了一步步走到這個位階的‘疾病中將’的經驗,哪怕她最開始就失去了神奇物品,憑我現在的實力加封印物,也很難速殺,除非動用‘海神權杖’……但這是在羅思德群島海域。 “今天的戰鬥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出,我還缺一件強力的攻擊性神奇物品……” 面對行動失敗這個事實,克萊恩毫無疑問地有些失落,可他並不沮喪,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他打算寫信給阿茲克先生,看對方是否對死神相關的古代文獻感興趣,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克萊恩離開船長室前,有打響指點燃衣帽房內換下來的那套男裝,以及屬於自己的頭髮和皮屑,這表面看起來是務求不留一點痕跡,實際卻是掩飾和欺瞞。 他要掩飾的是進入船艙後,隱蔽丟入某些房間的根本沒誰會注意的髮絲、紐扣。 當“疾病中將”特雷茜被誤導為襲擊者害怕暴露身份,害怕遭隔空詛咒,謹慎抹掉了自身殘留的所有痕跡後,她就很難再讓海盜們認真地檢查是否還有類似事物遺存。 有了那些髮絲、紐扣,克萊恩在一定時間內就能借助占卜,鎖定黑死號的位置,這樣一來,只要阿茲克先生表達了意願,他就可以帶著對方,迅速找到“疾病中將”特雷茜。 哎,原本還以為不需要阿茲克先生的幫助,僅靠自己就能成功的,終究還是差了一點點……克萊恩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自尊心有些受創。 這就是他不一開始就找大佬幫忙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無法完全確定特雷茜掌握了那批與死神相關的古代文獻,如果真的沒有,讓阿茲克先生白跑一趟是相當尷尬的事情,而且他擔心即使有了阿茲克先生的協助,要找到黑死號,找到“疾病中將”特雷茜,依然得變成伊蓮的樣子,依然得穿上對方的衣服,以自身為誘餌展開行動。 在熟人面前,這就太羞恥了! “其實,如果不是為了獲得情報,只是單純地除掉‘疾病中將’特雷茜,事情會簡單很多,等我游回拜亞姆,去灰霧之上,藉助鎖定的位置,用‘海神權杖’製造一場風暴就行了…… “這不是說大範圍的攻擊必然能當場殺死特雷茜,而是這會引起‘海王’亞恩.考特曼的注意,到時候,黑死號的行蹤就暴露在風暴教會的眼皮底下了……‘海王’喜提‘疾病少女’……” 克萊恩自嘲般搖頭,循著占卜家靈性直覺的指引,向著海岸線飛速遊動。 ………… 黑死號上,特雷茜解除了重重防禦,穿著染血的破爛襯衣,走到鑲滿鑽石的手鐲旁,彎腰將它拾起。 “很謹慎的襲擊者,我做刺客那段時間,也許還不如她,不,他……”特雷茜忽地咬牙切齒。 這不僅是因為她差點死在對方手上,還由於她感覺對方與伊蓮有染。 按照羅塞爾大帝的說法,她懷疑自己頭頂有點綠油油的。 “伊蓮,你真的這麼冷酷絕情嗎?不,也許,也許她是被迫的。”特雷茜側頭看了眼左肩巨大而猙獰的傷口,感受起那鑽心的疼痛。 如果不是“刺客”和“教唆者”對體質都有增強,後續也有一定的提升,僅僅這一擊,或許就能讓她失去整個肩膀,就像那些被步槍打中的海盜一樣。 血色流淌,染紅了她的視線,特雷茜一邊讓金髮侍女進來,用本身的能力幫助她處理傷勢,一邊吩咐周圍移不開眼睛般的海盜們尋找襲擊者遺留的物品。 可惜的是,海盜們告訴她,對方的衣物已自行燒燬。 這讓特雷茜想起了敵人離開前的那個響指,再次暗歎一聲: “真是謹慎啊。 “而且一點也不貪婪,如果他拿走這手鐲,我就不擔心追不上他了。” 特雷茜將手一揮,示意大部分海盜出去,只留下了“巧言者”米索爾.金和幾位船隊高層。 “三副,你再去拜亞姆一趟,調查清楚反抗軍從哪裡找到的這個伊蓮。”特雷茜沉聲命令道。 米索爾從船長的胸前艱難收回了視線: “好的!” 特雷茜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說我受了重傷,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恢復。 “還有,大副,立刻起航,不要再停留於這裡。” 一條條命令發出,特雷茜的周圍很快恢復了安靜。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有空閒去想襲擊者來自哪方勢力,為什麼要對付自己,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可是,特雷茜越想越覺得這就像是一團迷霧,根本看不清楚真相——她雖然有不少仇家,但沒誰擁有類似的能力。 終於,她找到了條線索,低聲自語道: “蠕動的飢餓?” ………… 半夜,藍山島私港位置。 退去又湧來的海水裡突然站起了一道女性身影,正是依舊做伊蓮扮相的克萊恩。 他在海水環繞下,快速上岸,潛入附近的漁民家裡,找了套破爛的衣物換上,變回了格爾曼.斯帕羅的樣子。 留下那套價值不菲的衣裙做為補償,克萊恩迅速遠離了私港,在天亮前返回了“慷慨之城”拜亞姆。 他沒急著與達尼茲會合,隨意找了家小旅館住下,利用儀式,將阿茲克銅哨等神奇物品和錢包現金帶回了現實世界。 確認能占卜到黑死號的位置後,他吹響了銅哨。 :.。 ------------ 第一百零二章 鍋  放下銅哨的時候,克萊恩已然開啟了靈視。 他看見地面的虛幻白骨有氣無力地上拋,緩慢組成著巨大的身軀,如果說之前的同樣場景像奇幻版的噴泉,那現在的就只是一個倒過來的普通水龍頭。 克萊恩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假裝自己沒發現任何異常。 過了好幾秒鐘,白骨信使終於拼湊完成,近四米高的身軀又一次穿透了天花板,眼窩裡的漆黑火焰靜靜燃燒。 克萊恩將之前寫好的信摺疊整齊,向上投了出去。 他在信裡詳細描述了富商吉米.內克、南大陸拜朗帝國陵寢內出土的死神文獻、“颶風中將”齊林格斯和“疾病中將”特雷茜等事物間的關係,並提及自身完成了一次潛入,雖然刺殺未能成功,但留下了可以用來確定黑死號位置的道具。 當然,具體是怎麼潛入的,他隱去未講,只大致還原了“疾病中將”特雷茜的戰鬥技巧和風格。 等信使能一掌扇飛成年人類的手接住了那封信,克萊恩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道: “我已經有屬於自己的信使了。” 白骨信使眼窩內的漆黑火焰明顯跳動了兩下,身軀霍然崩解,瀑布一樣下落,鑽入了木製的地板內。 這下不用害怕成為我的信使了吧?我有這麼讓你們討厭嗎?嗯……應該是這些來自冥界的信使捨不得阿茲克先生,畢竟那是死神的直系後裔,說不定都未曾隔代,抱大腿嘛,我懂!克萊恩正要收拾退房,鼻子突然一癢,打了個噴嚏。 阿嚏!阿嚏!咳咳咳! 他又流鼻涕又咳嗽,額頭緩慢但堅決地滾燙了起來。 慘,“疾病中將”的疾病還殘留體內,而我又頂著10攝氏度左右的冷風趕回拜亞姆,這下真的生病了……克萊恩用劣質衛生紙擤起鼻涕,想著要不要自己召喚自己,以靈體狀態活動,讓肉身自己痊癒。 經過鄭重地思考,他認為這沒有可行性,一是身體狀態會明顯影響靈體狀態,兩者間有密切而奇異的聯絡,二是不去管的情況下,身體狀況必然惡化。 這是燒得有點糊塗了啊……克萊恩摸了下額頭,準備先回“蔚藍之風”旅館與達尼茲會合,然後再考慮要不要去醫院或診所買點藥的問題。 ………… 白銀城,伯格家。 戴裡克終於拿到了“隱者”女士承諾的光輝契靈樹果實,調配出了“太陽神官”魔藥。 它色澤金黃,自帶滾燙的溫度,戴裡克一口喝下時,喉嚨都有被灼燒的感覺。 他的眼睛霍然發亮,越來越亮,就像裡面藏著兩輪微縮的太陽。 他的體表綻放出一圈又一圈明淨光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凸顯出肉眼可見的黑色斑塊。 與此同時,他的汗毛在變長,似乎化成了纏繞金色火焰的羽毛。 戴裡克知道序列7時,服食魔藥會有類似的變化,沒有驚恐,沒有慌亂,咬緊牙關,反覆回想起親手殺死自己父母時的痛苦和遇見“愚者”先生後從內心深處迸發的希望,在那種瀕臨失控般的處境裡堅毅支撐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他的一切異常都相繼得到了平復,只是吐出的氣體還夾雜著太陽的溫暖。 他感覺自身的體質又得到了增強,對疾病對惡劣的環境有了不小的抵抗能力。 而這不是重點,戴裡克更喜歡的是充塞自己腦海的類神術知識。 它們包括“光明之火”、“免疫恐懼”、“神聖誓約”、“淨化之斬”、“太陽光環”、“召喚聖光”、“製造聖水”,等等,等等。 戴裡克欣喜地來回踱了兩步,覺得這些類神術真的很適合用來對付那些隱藏於黑暗深處的邪惡怪物。 他沒有隱瞞,直奔雙塔,將自己晉升的資訊登記入冊。 這樣一來,初步的稽核後,他就有擔任巡邏小隊隊長的資格了,能接觸更多的白銀城資料。 這裡面就包括“世界”先生想要的去除非凡特性內精神汙染的辦法……戴裡克在回答登記人員的各種問題時,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一直未能實現的那個承諾。 欠別人事物總是讓他不安,感覺難受,而現在,他終於看見恢復平靜的曙光了。 ………… 香樹葉酒吧內,“巧言者”米索爾.金端著杯紅葡萄酒,坐到“巨力士”奧茲爾這位老者的對面,蹺起右腿,慢悠悠問道: “打聽出具體的情況了嗎?” 他接受船長“疾病中將”特雷茜的安排,重返拜亞姆,調查假伊蓮的問題,為此,找到了當初幫他頒佈任務的奧茲爾——他不可能直接去找反抗軍詢問,因為對方有不小的機率與假伊蓮是合作關係,上門質問和直接去總督府拿自己的腦袋換懸賞沒有任何區別。 奧茲爾拉過張椅子,坐了下來: “那邊沒有隱瞞,但我不確定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你知道的,我喜歡拳頭勝過思考。 “他們說,那個伊蓮是‘烈焰’達尼茲送來的,他代表著‘冰山中將’的意志,希望與反抗軍建立合作關係,為他們提供一定的援助,而伊蓮則是表達的善意。” “‘烈焰’達尼茲?‘冰山中將’……”米索爾咀嚼起這兩個名稱,表情緩慢沉凝了下來。 他向後靠住椅背,眉頭一點點皺起。 作為前“颶風中將”的附屬船長,現“疾病中將”的旗艦三副,他對其餘的海盜將軍並不陌生,知道“冰山中將”實力強大,收藏豐富,僅靠一條船和不算多的手下,就能力抗別的海盜將軍,單純講戰鬥力,比他前後兩任老大或許都要強一些,可問題在於,“冰山中將”很少摻合海盜間的爭鬥,以蒐集資料,探索未知,尋找寶藏著稱,像冒險家勝過海盜。 她為什麼突然要刺殺船長?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之前被“血之上將”用謠言害了一次,應該正專心報復對方……米索爾抿了口紅葡萄酒,抬另一隻手揉了揉額頭。 他暫時不再去想“冰山中將”,將注意力放回了“烈焰”達尼茲身上。 仔細回憶中,他瞳孔突縮,發現那熟悉的“黃金夢想”號第四水手長最近真的有些問題。 “他設下陷阱,擊殺了‘鋼鐵’麥維提、‘血色荊棘’亨特利和冷靜的斯考爾,賞金提高到了4200鎊,然後在很短時間內,又不知捲入了什麼事件,賞金再次跳躍式增加,達到了5500鎊,這已經超過了我……”米索爾無聲自語,眼前不自覺浮現出了“烈焰”達尼茲的身影,只覺對方現在變得又神秘又可怕。 “他晉升了?或者因某些事情獲得了極大好處?”米索爾腰部一動,身體前傾,放下了酒杯。 他鄭重低語道: “我原本還將他的賞金提升當成笑話來看。 “現在的事實告訴我,‘烈焰’達尼茲就是一個符合5500鎊賞金的大海盜!” 米索爾猛地抬頭,對“巨力士”奧茲爾道: “幫我搜集‘烈焰’的情報,最近的那些!” ………… “蔚藍之風”旅館,豪華套房內。 達尼茲開門看見是格爾曼.斯帕羅,忙警惕地左右望了一眼,然後才讓開了條道路。 “怎麼樣?狩獵成功了嗎?”房門關上後,他又好奇又興奮地問道。 “疾病中將”可是出名的美人,之前見到的時候,比我想象得更有魅力,如果就這麼死了,還是有點浪費啊,就應該把她關起來,永遠監禁,無期徒刑……呸,她能有船長美麗?這樣長相的,紅劇場裡多的是!達尼茲頗為矛盾地想著。 克萊恩握起拳頭,抵在嘴巴前,激烈地咳嗽了兩聲。 “差一點。”平復之後,他冷淡回應道。 “可惜啊……”達尼茲順口感嘆道。 他心裡想的卻是: 格爾曼.斯帕羅這個瘋子真的很強啊! 潛入黑死號刺殺“疾病中將”只差一點就能成功,而即使失敗,也能幾乎沒受什麼傷害地順利返回! 要知道,每一位海盜將軍之所以能名傳五海,僅次於四王,除了他們本身夠強,還因為他們代表一個團隊一個勢力,旗下有著為數眾多的非凡者,能在刺殺失敗後,逃出黑死號,足以說明格爾曼.斯帕羅這傢伙不會比任何一位海盜將軍差! “‘蠕動的飢餓’真的這麼厲害?不,假如是我,即使有‘蠕動的飢餓’,也沒法辦到類似的事情……”達尼茲愈發覺得當初面對格爾曼.斯帕羅時沒試圖反抗的決斷實在太明智了。 克萊恩又咳嗽了兩聲,準備吩咐達尼茲去醫院給自己買些藥。 他旋即想到自己的病情來源有些複雜,不讓醫生仔細檢查,開出的藥物未必有效,哪怕羅塞爾大帝提前發明有很多實用藥物也一樣。 如果不是沒法利用灰霧建立遠端診療系統,我都想讓埃姆林.懷特那傢伙幫我看病,弄幾份藥劑……克萊恩去盥洗室清洗了下自己,換上原本的衣物,燒掉了來自漁夫的那份。 見他出來,達尼茲拿著紙袋,迎了過去,討好笑道: “這是分到的700鎊賞金。” 就在這時,他和克萊恩同時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來訪者是艾爾蘭船長。 這位船長閃入屋內,深深看了格爾曼.斯帕羅一眼,壓低嗓音道: “我原本要返回普利茲港了,但又收到了一個訊息。 “班西港那邊好像有大事發生。” ------------ 第一百零三章 買藥  風暴教會終於對班西港動手了?克萊恩握拳抵嘴,咳嗽了兩聲,一點也不心虛非常坦然地問道: “什麼情況?” 艾爾蘭沒有從格爾曼.斯帕羅身上發現異常的反應,收回視線,環顧一圈道: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可能涉及風暴教會的高層次力量。 “而在此之前一段時間內,所有去班西港的航線都被取消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徵兆。” 涉及風暴教會的高層次力量?不,應該是頂層力量,我懷疑風暴教會那位教皇,那位地上天使,都親自出手了,甚至還動用了“0”級封印物,畢竟對面也許存在著一位天使之王,比第四紀更古老的天使之王,以及祂的後裔們……克萊恩點了點頭,平淡問道: “結果怎麼樣?” 對於風暴教會直至最近幾天才對班西港動手的事情,他一點也不驚訝,哪怕“代罰者”們以暴躁魯莽著稱,在類似大事上,該有的程式還是會有的,比如,做初步確認,比如,撤離無辜的部分民眾,比如,封鎖周圍海域,而這都需要時間。 艾爾蘭無法分辨格爾曼.斯帕羅真實的情緒,嘆息笑道: “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有班西港了。” ……不愧是風暴教會……克萊恩暗自咋舌,對更加詳細的過程充滿好奇。 他想知道“紅天使”梅迪奇是否有出現,是否真的沉睡於班西港附近,是否已經被風暴教會清除,他想知道班西港那些土著居民是怎麼回事,想知道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究竟意味著什麼,想知道青檸檬餐廳和電報局內分別藏著什麼秘密。 可惜的是,隨著班西港的毀滅,他再也難以獲得確切的答案。 也許風暴教會的內部資料會記載一些,但克萊恩無從打聽,以“倒吊人”的位階,根本接觸不到這種保密等級的卷宗。 等把“倒吊人”先生培養成半神半人的高序列強者,我才有可能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克萊恩無聲嘆息了一句,表情不變地說道: “那裡確實很危險……” 他話音未落,喉嚨再次發癢,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生病了?”艾爾蘭略感疑惑地問道。 他原本以為格爾曼.斯帕羅和自己一樣,屬於體質有明顯增強的非凡者,衰老之前,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生病,可現在看來,自身的猜測也許是錯誤的。 克萊恩“嗯”了一聲,未做過多解釋。 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的問題……和“疾病少女”激戰一場後,沒生病才奇怪……達尼茲在旁邊鄙視地嘟囔了兩句。 艾爾蘭呵呵笑道: “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位藥師,比去醫院和診所有用。 “他的非凡職業就是這個,他的草藥小店在紅劇場斜對面的巷子裡,呵,以販賣壯陽藥劑著稱,但這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是不是每一位藥師都會開發類似的藥劑?也是,這絕對是最賺錢的藥劑生意之一,有能力的情況下,不做才奇怪……克萊恩輕輕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怎麼沒聽說過?”達尼茲詫異問道。 “他最近幾個月才來拜亞姆,你上次到‘慷慨之城’是什麼時候?”艾爾蘭輕笑反問。 搭乘你那條破船的時候……達尼茲在心裡默默回答道。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最近幾個月裡,除了這段時間,自己只在假期開始階段,路過一次拜亞姆,其餘時候要麼漂在海上,追尋寶藏,要麼在別的地方別的港口喝酒玩樂,對“慷慨之城”細微處的變化確實不夠瞭解。 “我在拜亞姆已經待了不少天,去了好幾次紅劇場,但卻完全沒有聽說過那個藥師!這隻能說明他的壯陽類藥劑效果有限!”達尼茲嘴硬吹牛道。 艾爾蘭笑了笑,沒和某個大海盜爭論,轉而對格爾曼.斯帕羅道: “如果只是正常疾病,那位藥師開價頂多偏高一點。 “而且,對你來說,昂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儘快恢復健康。每一位冒險者都不願意處於疾病狀態,因為這意味著危險,意味著隨時成為別人的狩獵目標,意味著失控風險的增加。” 確實,保持良好狀態對非凡者而言是相當重要的一環,不過,價錢也很重要好不好,如果那藥師開價1000鎊,我還不如去醫院買藥,或者詳細描述生病的經過,找埃姆林.懷特這實誠的吸血鬼弄幾份藥劑!雖然我現在已經有6000多鎊的存款,還拿著幾份非凡特性,但也要考慮將來啊,我還想添置一件擁有致命攻擊力的神奇物品,還得追尋高序列魔藥配方的線索……克萊恩在心裡咕噥了幾句。 高序列魔藥的配方在神秘世界裡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所以,克萊恩才想的是購買相應的線索。 等到艾爾蘭離去,克萊恩拿過那700鎊賞金,分了達尼茲200鎊。 他戴好帽子,提上手杖,時而咳嗽時而擤鼻涕地出門,準備乘馬車去紅劇場附近。 達尼茲很好奇那位藥師的藥劑,貼了兩撇鬍子,戴上鴨舌帽,跟隨而去——經過克萊恩的指導,他已經明白用圍巾捂臉這種行為在拜亞姆非常引人矚目,遂接受建議,購買了假鬍鬚。 ………… 紅劇場斜對面的巷子內,克萊恩剛一進入,就看見個男人從沒掛牌子的草藥店裡畏畏縮縮出來,一發現有人,當即低下腦袋,匆匆而去。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猜測你究竟購買了什麼藥劑……克萊恩再次咳嗽兩聲,加快步伐,進入了那間昏暗的草藥店。 他目光一掃,忽有愣住,因為老闆竟然是熟人。 那老闆穿著鄉村巫醫式的黑色長袍,三十來歲,黑髮棕瞳,臉龐很圓,體型胖乎乎的,正是貝克蘭德“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聚會上那個口無遮攔喜歡諷刺他人的胖藥師,克萊恩曾經在某個馬戲團裡與對方見過面,認出了他。 他不再出現於“智慧之眼”老先生的非凡者聚會,是因為離開了貝克蘭德啊……克萊恩咳嗽一聲,上前兩步道: “給我配些藥劑。” 胖藥師肩膀上停著隻眼睛圓鼓鼓的貓頭鷹,一人一動物同時抬頭,望向了克萊恩。 短暫的觀察後,胖藥師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朋友,天氣這麼冷,就不要在外面做那種事情了,雖然那確實很刺激。”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克萊恩先是愣住,旋即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和特雷茜戰鬥的時候,有受到歡愉能力的影響,血液下湧,慾望起伏,這導致身體空虛,疾病入侵地更加迅速更加容易,逃走時,冰涼的海水還好,有神術保護,路上的風卻相當冷,讓我病情隨之加重,綜合來看,這不就像是野外歡愉,受涼生病嗎?不愧是藥師,眼光很毒辣啊……”克萊恩保持表情不變,就那樣看著胖藥師,不開口,不回應,等著對方調配藥劑。 達尼茲則扭頭望向了草藥店外,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這什麼狗屎藥師?連‘疾病少女’散播的疾病都看不出來!”他得意想道。 胖藥師見對方沒接自己的話題,無趣地開啟一個個櫃子,拿出或常見或奇怪的草藥、蟲殼等物,裝入一個紙袋裡,遞了過去道: “全部放入水裡,煮半個小時,喝熬出來的液體。 “4蘇勒。” 是偏貴了一點……克萊恩掃了旁邊的達尼茲一眼。 後者立刻自動自覺地掏出了現金。 胖藥師一邊收錢,一邊彎下腰背,壓低嗓音,嘿嘿笑道: “我有讓你在那方面更加出眾的藥劑,新增了木乃伊粉的那種,需要嗎?保證你滿意。 “我知道,你也許很強,但男人嘛,總追逐更強。” 首先,我得有個女朋友……克萊恩冷淡地搖了搖頭,拒絕了胖藥師的推銷。 胖藥師失望地直起了身體。 他眼珠一轉,打量起兩人,隨口問道: “你們是冒險家?” “對。”克萊恩簡潔回答。 胖藥師搓了搓手道: “我有個委託,不過,必須完成了才有報酬。” “多少報酬?”克萊恩捏了下鼻子。 “100鎊!”胖藥師心疼地喊道,“幫我找一個人,他叫羅伊.金,他是我的老師,他讓我到這裡和他見面,但我等了幾個月也沒見到他,而且再也聯絡不上了。” “有畫像,咳咳,或者照片嗎?”克萊恩詢問道。 胖藥師從腰間的暗袋裡拿出張照片,遞了過去。 上面是位相當年輕的男子,頭髮整齊後梳,戴著副框架眼鏡,顯得文質彬彬。 “你老師?”克萊恩反問道。 說你是他的老師,我也許會信…… 胖藥師乾咳兩聲道: “他至少有六十歲了,只是看起來年輕。” 非凡能力還是神奇物品?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詢問起具體的情況。 確定沒有物品可以用來輔助占卜後,他拿著紙袋,離開了這家草藥店。 等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於巷子口,胖藥師肩膀上站著的那隻貓頭鷹突然開口了: “達克威爾,那個傢伙可能認識你。” ------------ 第一百零四章 告別與再會  “什麼?他認識我?”被稱作達克威爾的胖藥師悚然一驚,低聲反問。 貓頭鷹眼睛圓鼓鼓地望著前方道: “我有注意到,他走進來看到你後,明顯呆了兩秒。” “也許是覺得我這個樣子不符合他心目中藥師的形象呢?”胖藥師嘴硬反駁。 貓頭鷹翅膀張開又落下: “如果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你最近究竟看了什麼書籍?”胖藥師臉龐肥肉動了動道。 貓頭鷹一臉正經和嚴肅地回答道: “我的閱讀偏向取決於你的知識水準。 “很可惜,你掌握的,能夠教給我的單詞只有那麼一些,我不得不閱讀詞彙量要求比較低的通俗。 “而且,這都是報紙上連載的。” 胖藥師達克威爾呵了一聲: “我等下去買一本食譜回來,叫做《東拜朗鳥類烹飪指南》。” 不等貓頭鷹再說,他沉下表情,自言自語道: “他認識我?他看起來是標準的魯恩人,至少有超過一半的魯恩血統。 “我用假名在魯恩待過好幾個城市,有人認識並不奇怪,但還是得提高警惕,如果三月份前還沒有老頭的訊息,我就必須離開這裡了……” 說著說著,他扭頭看了肩膀上的貓頭鷹一眼: “某些時候,你還是很有用嘛。” “不,你的眼神,你的肢體動作告訴我,你心裡真實的想法是,該死,我明明想要一隻能幫我對付怪物對付黑幫打手的寵物,按照巨龍的標準去搜集了魔藥配方和非凡材料,結果,竟然得到了一個只知道看報紙看戲劇的傻鳥,該死,恨不得再給它灌瓶魔藥!”那貓頭鷹就像鸚鵡一樣,繪聲繪色地用胖藥師的口音表演著。 胖藥師達克威爾的表情僵硬了幾秒,嘿嘿笑道: “你清楚就好,傻鳥! “如果不是我有‘馴獸師’的能力,你一瓶魔藥都承受不了!” 草藥店內,一人一動物同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陣,貓頭鷹才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道: “達克威爾,這樣真的有用嗎?你已經委託了幾十個冒險家。” “我又不擅長尋人,只能委託他們,而且,必須真正找到,或者確認了老頭的下落,我才會支付報酬,一個便士都不會多花!”胖藥師嘖嘖說道,旋即嘆息了一聲,“老頭總是自稱幸運兒和命運的贏家,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 “這些東西熬出來的藥劑真的會有效嗎?”返回“蔚藍之風”旅館的馬車上,達尼茲看著克萊恩放在旁邊的紙袋道。 那裡面有黑乎乎的草藥、奇形怪狀的蟲殼和色澤詭異的花朵,總讓人覺得不太可靠。 克萊恩點了點頭: “會。” “你又沒喝過……”達尼茲下意識反駁道。 我相信胖藥師,他雖然嘴巴臭了點,毒了點,但心地還是比較善良的……而且,艾爾蘭船長也認為他的藥劑足夠有效……作為格爾曼.斯帕羅,克萊恩沒有回應達尼茲的質疑,直接拿起紙袋,丟了過去。 無需言語,達尼茲明白對面那傢伙的意思是,你來熬藥。 而他最近也習慣了做類似的事情,一點反抗的衝動都沒有。 回到“蔚藍之風”旅館,克萊恩找了張椅子坐下,看著達尼茲點燃壁爐,吊起陶罐,加水加草藥。 往後靠住,克萊恩覺得腦袋暈沉沉的,整個人很疲憊,似乎隨時會睡過去。 為了等藥劑熬好,儘快解決生病的問題,他強行思考起各種問題,以戰勝睏意: “仔細想想,和‘疾病中將’的這場戰鬥,如果不是我突襲成功,一開始就壓制住她,讓她始終進入不了自身最擅長的節奏,直到最後才有機會隱身拉開距離,我或許不是她的對手。 “隱身和疾病這兩種能力搭配起來,真的很BUG,再搭配刺客的致命一擊,歡愉的牽制幹擾,真是想打找不到,想跑跑不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漸漸虛弱,染上各種各樣的疾病,甚至被對方魅惑,放棄抵抗…… “這一方面是每個序列5都很強,不愧是接近半神的位階,另一方面也是‘蠕動的飢餓’內各種能力的搭配還有明顯缺陷,遠稱不上全面無短板。 “嗯,‘占卜家’途徑序列5‘秘偶大師’的能力非常剋制隱身…… “最近可以順便幫胖藥師找找他的老師,但在情報不足,幾乎只有張照片的前提下,只能碰運氣,看什麼時候直接就遇上了線索,畢竟我不是神,沒法憑空找人…… “等等,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真是神! “我可以讓‘海神’的信徒們幫忙找啊,只要那個叫做羅伊.金的老紳士來過拜亞姆,總會遇到什麼人,被誰看見過,而大部分土著居民都暗中信仰著‘海神’……這就叫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 “還有,在艾爾蘭船長離開拜亞姆前,讓他幫我介紹下軍方聯絡人員,以後有什麼訊息可以找他們報銷,順便,查一查最近幾個月內登記在案的輪船旅客,看有沒有羅伊.金這個人。 “另外還有一個辦法,無線電收報機放在灰霧之上有段時間了,拿下來應該就可以聯絡魔鏡阿羅德斯了,我原本打算問伊蓮的下落,現在不需要再找那位紅髮女士,可以改為羅伊.金。 “嘿,很多冒險家完全沒有頭緒的事情,我竟然有足足三個辦法找人!” …… 思緒紛呈間,克萊恩終於熬到了藥劑調配成功。 看著達尼茲拿過來的那瓶墨綠泛黑液體,他遲疑了兩秒,還是伸手接住,湊到了嘴邊。 咕嚕! 克萊恩頓時覺得喉嚨如被火燒,臉龐一下漲紅。 這讓他想起了上輩子試吃變態辣的滋味。 霍然間,他整個人清醒了過來,堵塞的鼻子飛快暢通。 咕嚕咕嚕……他勉強喝完,竟有種疾病已好了一半的錯覺。 到了晚間,他徹底痊癒,對“藥師”的能力再沒有一點懷疑。 難怪魔藥的名稱叫“藥師”……克萊恩戴上帽子,與達尼茲一起離開旅館,在夜色下出了拜亞姆,來到藏於叢林另一側的隱秘私港。 今晚,“黃金夢想”號將向反抗軍提供援助。 經過一番協調和折騰,達尼茲利用“降靈儀式”聯絡上了“冰山中將”艾德雯娜。 又過了好一陣子,那艘總是被刷得很整潔,有奇異主炮的船隻駛入了私港,巨大的帆布上描繪著五種金幣,它們分別是魯恩的金鎊,弗薩克的金霍恩,因蒂斯的費爾金,費內波特的金裡索,倫堡的薩森金。 這就是“黃金夢想”號的旗幟,也是這個海盜團的象徵。 還是不夠專業,如果是我,會加上馬錫的波特金,塞加爾的茲羅提,拜朗帝國的花紋金幣,等等,等等……克萊恩立在旁邊,雙手插兜,看著艾德雯娜.愛德華茲出現於船頭。 此時,她頭戴獵人帽,身著收腰的騎手襯衫加黑色外套,非常符合反抗軍心目中的女性海盜將軍形象。 她平時的穿著只會讓人以為是家庭教師……克萊恩嘀咕一句,退後幾步,任由達尼茲跑來跑去,忙前忙後。 在這位賞金高達5500鎊的大海盜辛苦對接中,一批糧食和布料送到了卡拉特等反抗軍手裡,交易告一段落。 達尼茲悄然吸了口氣,來到克萊恩身邊,堆起笑容道: “沒其他事情了吧? “我可以回‘黃金夢想’號了吧? “還有,你這幾天的僱傭費怎麼算?” 那只是我和你船長找的藉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批糧食和布料就是我的報酬……克萊恩點了點頭: “你的船長已經支付。 “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達尼茲竟有些不敢相信。 雖然“冰山中將”艾德雯娜就在後面不遠的地方,但他還是害怕格爾曼.斯帕羅這傢伙突然發瘋。 克萊恩沒有回應他,轉過身體,直接走向了離開私港的道路。 達尼茲無聲吐氣,忍著激動的心情,快步跑回了“黃金夢想”號。 等到船隻在夜色裡遠去,那座屬於反抗軍的私港越來越小,他才真正確信自己回到“黃金夢想”號了。 這個瞬間,他只覺過去那大半個月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這前所未有的刺激,就彷彿一場精彩的夢境。 這時,有一名水手靠攏過來,好奇問道: “頭兒,‘鋼鐵’麥維提真是你殺的嗎?” 達尼茲頓時哈哈大笑,偷瞄了旁邊的船長艾德雯娜一眼,對手下道: “這件事情上,我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我們邊喝酒邊說!” 深黑的海面上,“黃金夢想”號越行越遠。 ………… 回到“蔚藍之風”旅館,克萊恩正要睡下,突然看見周圍的色彩變得異常鮮明。 白色的床單更加白了,棕色的地板更加棕黃,暗紅色的窗簾則如同鮮血…… 各種色塊疊加的場景裡,阿茲克.艾格斯從忽有盪漾的虛空水波里走了出來。 他依舊做襯衣、領結、燕尾服、高禮帽的打扮,膚色古銅,五官柔和。 真羨慕啊……我也想要這種穿梭靈界的能力……克萊恩暗自感慨了一聲,保持樣子不變,微笑問候道: “晚上好,阿茲克先生。” 阿茲克取下禮帽,看了那頗為陌生的臉孔一眼,毫不奇怪地呵呵笑道: “抱歉,我來得太匆忙了,我應該先出去敲門的。 “那批死神相關的文獻具體是怎麼回事?” 克萊恩邊請他坐下,邊將信裡無法展開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遍,末尾則隨口提了下班西港的事情,說那裡涉及天使之王梅迪奇和祂的後裔們。 阿茲克靠著椅背,微皺眉頭道: “我的記憶裡有這個名字,祂應該有‘紅天使’和‘戰爭天使’兩個稱號…… “不過,祂早就隕落了。” “早就隕落了?”克萊恩愕然反問。 阿茲克點了點頭,苦苦思索道: “我記得,祂是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死的。” 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死的?克萊恩瞳孔一縮,霍然想起了貝克蘭德地下遺蹟內那個徘徊上千年的惡靈。 它自稱是被“血皇帝”殺害的無辜者! 請:。九天神皇 第一百零五章 撲朔迷離  難道那個惡靈就是“紅天使”梅迪奇,曾經侍奉那位“造物主”的天使之王,“救贖薔薇”的創立者之一?克萊恩瞬間產生了這麼個聯想,並倒推回去,尋找痕跡和線索: “‘紅祭司’牌的前任持有者,因為某種程度的吸引,來到那座地下宮殿內,死在了圖鐸後裔們的身旁; “我夢中看見的那個惡靈,生前可以輕鬆斬殺強大的巨龍; “它知道‘異種’途徑序列4‘木偶’的魔藥配方,甚至更多; “它很清楚‘救贖薔薇’的事情; “從大災變後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正神教會都不知道以前的賓西現在的班西居住著梅迪奇家族的後裔,而那個惡靈卻能給予相應的提示。” 它是“紅天使”梅迪奇死後衍化而成的可能很大……而一位天使之王竟然會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掉,這是否說明後者已經超越了序列1,達到了序列0真神位階,已不可直視…… 那個惡靈自己說過,第四紀後期,所羅門帝國的“黑皇帝”、圖鐸帝國的“血皇帝”、特倫索斯特帝國的“夜皇”是在為序列0的位置爭鬥,直到亞利斯塔.圖鐸瘋掉……這是否意味著,從那個時候開始,“血皇帝”就是一位半瘋的真神了? 對了,阿茲克先生也在信裡提到,他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掃了一眼,就失去了知覺,那個時候的他,至少已經是序列4的半神,“血皇帝”如此威勢,只有位列真神層次才可以解釋…… 阿茲克先生在那封信中還描述了復活歸來的真正“黑皇帝”,稱祂坐在巨大的王座上,俯視著整個大地……“黑皇帝”能復活歸來,大機率是序列0位階的真神……如果真是這樣,“四皇之戰”比我之前認為的高階很多啊,不再只是三位序列1爭奪序列0的位置……克萊恩將前後許多事情聯絡起來,對第四紀的歷史有了全新的認識。 可這樣一來,許多疑問隨之湧現: “如果那個古老的惡靈真是‘天使之王’梅迪奇,那座地下宮殿就很可能屬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那麼,為什麼會有兩張並排的寶座,為什麼會有六位正神的人形雕像? “半瘋的‘血皇帝’為什麼要殺掉‘紅天使’梅迪奇?祂成為序列0後,又佔據的是哪個位置?首先,可以排除‘黑皇帝’……不會是‘紅祭司’吧?殺天使之王梅迪奇就是為了對方的非凡特性? “可‘紅祭司’和‘黑皇帝’不像是可以互相替換的相近途徑,前者我幾乎可以確定是和‘魔女’途徑一對,嗯……隊長說過,服食其他途徑的魔藥時,第一次並不會死,大機率是瘋掉的,並獲得扭曲的可怕的詭異的力量,這符合‘血皇帝’半瘋的特質! “祂在最後一步,因為‘黑皇帝’和相近途徑的位置已經沒有希望,做了最瘋狂的選擇,以半瘋為代價,轉到了完全沒關係的其他途徑? “但這同樣有問題,晉升‘紅祭司’需要殺死天使之王梅迪奇,可未晉升前,亞利斯塔.圖鐸僅靠自己又完成不了這件事情,除非,除非,有更多的序列1幫助祂,或者序列0的真神……” 想到這裡,克萊恩腦海內忽然閃過了地下宮殿裡那一尊尊雕像: 以月為枕的黑夜女神雕像、懷抱嬰兒的大地母神雕像、背披閃電的風暴之主雕像、英俊朝氣的永恆烈陽雕像、高踞王座的戰神雕像、戴著兜帽的知識與智慧之神雕像,同時從黑暗的房間內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這一刻,克萊恩竟有些不寒而慄。 但是,他清楚地記得,六神支援的是特倫索斯特帝國,而非圖鐸王朝。 第四紀的歷史越瞭解越迷惑越驚悚啊……克萊恩暗歎了一聲。 “你在想什麼?”阿茲克.艾格斯注意到了他的停頓。 克萊恩隨口扯到: “我只是在想,既然‘紅天使’梅迪奇早在第四紀就隕落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之手,那麼過去幾百年裡,班西港信仰的‘天氣之神’又是誰? “他們表現出來的異常又是源於什麼……” 說到這裡,克萊恩戛然而止,因為班西港的事情和他想象得不一樣。 他原以為那裡沉睡著“紅天使”梅迪奇,結果沒想到對方早就隕落。 既然如此,青檸檬餐廳和電報局內隱藏的秘密就更加讓人難以猜測,更無從推斷來源,越是細想越是讓人恐懼。 “那個惡靈提示‘賓西鎮’,會不會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這本身就是祂擺脫封印的步驟?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阿茲克先生,看他有什麼意見? “嗯,先讓身在貝克蘭德的‘魔術師’小姐注意那片區域,看有沒有異常,如果沒有,就等我重返貝克蘭德,聯絡上莎倫小姐,徵求過她的意見後,再告知阿茲克先生,畢竟是我們一起探索的遺蹟,得尊重她的想法。要是有異常,那就只能事急從權了……”克萊恩迅速有了決斷。 阿茲克聽到他的疑問,哈哈一笑道: “不要再去想這些事情,它們肯定已經被風暴教會埋葬,強行去探求原因,反而會帶來極大的危險,即使達到天使位階,也有因此隕落的可能。” 在神秘學世界裡,好奇往往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因素……克萊恩想到了經歷過和聽聞過的一件件事情。 他轉而說道: “阿茲克先生,我已經擁有屬於自己的信使了。” “比我想象得快。”阿茲克微笑說道。 克萊恩隨即簡單地講了講自己怎麼修改咒文,怎麼完成召喚,怎麼遇上奇葩靈界生物的。 “召喚靈界生物的時候,不是對應的職業,確實會出現類似的事情,需要反覆嘗試,才有可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但反覆嘗試的過程中,又容易遇到危險,即使你加上了‘友善’等描述,也不是絕對的安全,召喚出來的靈界生物對你沒有惡意,不想傷害你,不代表它本身的存在不會危害你,也許只是它自帶的氣息,就能讓你腐爛成血水。”阿茲克聽完“急速者”、“弱存在感者”和“耐擊打者”事例後,笑著提醒了幾句,末了問道,“最後怎麼成功的?” 克萊恩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我把最後一句改成了‘願意成為我信使的獨特存在’。” 阿茲克愣了一秒,古怪地看了克萊恩一眼: “……這描述太寬泛了,正常不會成功的。” “也許我當時極為幸運……”克萊恩謹慎地將自己信使的樣子描述了一遍,甚至未隱瞞對方索求金幣的事情。 阿茲克仔細回想了一陣道: “我對這位靈界生物沒有印象,但既然已經簽訂了契約,由冥界見證,她應該就不會危害到你,不過,在你徹底瞭解她之前,除了送信,儘量不要驅使她。” “……好。”克萊恩本想說除了送信,也沒什麼事情可以驅使她,結果一下想起了和A先生戰鬥時的場景。 房間內短暫靜默,克萊恩將話題導回了正軌: “阿茲克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黑死號?” 拖延的時間越久,他在黑死號上留下的痕跡就越可能在日常清掃裡被除去。 “現在。”阿茲克站了起來,戴上了禮帽。 克萊恩穿戴整齊,正想找藉口去盥洗室占卜下今晚行動是否危險,卻被阿茲克抓住肩膀,直接帶入了靈界。 層疊的色塊和近乎無形的一道道身影裡,他聽見阿茲克先生說道: “開始吧。” 這麼直接?不需要確認下情況?也許大佬已經用自己的辦法權衡過危險程度了……克萊恩無聲咕噥了兩句,拿起手杖,占卜自己遺留物品的下落。 手杖自行飛了起來,向著前方翻滾跳躍。 阿茲克帶著克萊恩緊隨其後,輕鬆穿行。 沒用多久,黑色的硬木手杖停頓了下來,前方是濃鬱的黑色與重疊的陰影。 透過這抽象的畫面,克萊恩隱約辨認出它也許象徵著黑死號。 就在這個時候,阿茲克的身影卻停頓了下來,語氣略有些凝重地說道: “這裡的靈告訴我,有危險。” 有危險?能讓阿茲克先生都感覺危險?“疾病中將”找來了幫手?魔女教派的高層?克萊恩霍然皺起眉頭。 ——他充分相信大佬的判斷,因為“死神”途徑的序列7叫做“通靈者”,提升到半神層次後,有如此表現非常正常。 阿茲克半閉眼眸兩秒,旋即睜開道: “但問題不大,我們進去吧。” 問題不大……對您而言,大概是這樣……克萊恩嘴角微抽,決定改變下容貌。 如此一來,即使打不過,狼狽逃跑,也不會被人找上門! 瞬息間,克萊恩擁有了獨具特色的寬下巴和墨綠色的冰冷眼眸,腦後是棕色的古代武士髮髻。 他偽裝成了“蠕動的飢餓”的前主人,“颶風中將”齊林格斯! 阿茲克掃了他一眼,四周的場景突然有了急墜的感覺,各種鮮明的顏色飛快淡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克萊恩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疾病少女”特雷茜的船長室。 這位英氣明豔的女海盜穿著另一件白色襯衣,左肩位置有明顯的包紮痕跡,黑髮一圈圈盤起,不再嫵媚垂下。 面對突然出現的“來訪者”,她並沒有驚慌,甚至露出了笑容。 這時,一道柔美的女聲難以分辨位置地響起,似左似右,似前似後: “是你?” PS:只有一張存稿,今晚就不提前更新了,還是正常時間,預求週一推薦票~ 請:。九天神皇 第一百零六章 舊相識  “是你?” 聽到那略顯驚訝和疑惑的女聲時,克萊恩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被誰看出了真面目。 他旋即鎮定,因為他現在已經變了模樣,是已經死去的“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而齊林格斯里面是瘋狂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格爾曼.斯帕羅裡面是大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夏洛克.莫里亞蒂裡面才是克萊恩.莫雷蒂。 這還沒完,克萊恩.莫雷蒂裡面是“愚者”先生,是周明瑞。 “沒道理她能直接看穿我的本質,而且怎麼會認識克萊恩.莫雷蒂這麼個小人物……就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也不可能讓‘疾病少女’特雷茜請來的幫手這麼詫異!能被一位序列5的海盜將軍專門請來保護自己,對付敵人,至少也是序列4的半神…… “所以,這句話指向的是阿茲克先生?那位高層次的魔女認出了在貝克蘭德破壞她們與王室、因斯.贊格威爾合作事宜的阿茲克先生,還是過去某一段人生裡的阿茲克先生?”克萊恩迅速理清了思路,邊警惕著特雷茜和她的幫手突然襲擊,邊用眼角餘光審視阿茲克先生的反應。 對於出現一位神秘強者的事情,他並不驚訝,這一是因為阿茲克先生已經預警,二是他相信“疾病中將”特雷茜不是自大狂,在險些遇刺身亡且弄不清楚對方目的及背後有什麼勢力的情況下,大機率會退縮,會離開羅思德群島海域,會找魔女教派的高層尋求援助。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對方的幫手來得這麼快,似乎就在附近,或者有類似“旅行家”的神奇物品。 結合聲音的女性化特徵和柔美感,克萊恩懷疑來的是一位半神級的魔女。 阿茲克站在厚厚的地毯上,遲疑了兩秒道: “你認識我?” 這語氣很不確定啊……難道大佬之前有一段人生是和魔女度過的?不,不能這麼想……克萊恩先是浮想聯翩,旋即在心裡認真地懺悔了一下。 他注意到,“疾病中將”特雷茜也是一臉的錯愕,之前的篤定和鎮靜都變成了疑惑。 那柔美的女聲依舊不知從哪裡傳來: “我當然認識你,你也應該認識我。” 阿茲克側耳傾聽了一下,搖頭苦笑道: “很抱歉,我一次次失去了以往的記憶,正在尋回它們的途中。 “如果你能提醒我,幫助我喚醒更多的記憶,我會非常感激你的。” 聽到兩人的對話,特雷茜臉上的錯愕和疑惑逐漸沉凝。 她慎重地掃了克萊恩一眼,卻被那張“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臉龐弄得皺起了眉頭。 柔美的女聲長長嘆息道: “我們上一次見面,有1300多年了吧,當時‘原初’和‘死神’合作,在北大陸掀起了‘蒼白之災’,你或許已經忘記,我們曾一起對抗過黑夜女神教會的聖者和天使。” 這段歷史我知道,羅塞爾大帝的日記裡有……門先生說過,結局是“原初魔女”遭受重創,直到最近才有重新降臨的跡象,‘死神’更是直接隕落,製造了狂暴海,隔斷了南北大陸……魔女教派和死神勢力有過這樣的合作,難怪這半神級魔女認識阿茲克先生,嘶,她也是活了至少一千四百年的怪物啊!克萊恩內心戲十足地想著。 他旋即又有了疑惑,他原本以為阿茲克先生是在“四皇之戰”裡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看了一眼,遭受重創,才會不斷失去記憶,不斷忘記過去,可半神級魔女的話語表明,阿茲克不僅順利度過了“四皇之戰”,還參與了之後多年的“蒼白災難”,中間似乎並沒有出現問題。 阿茲克閉了閉眼睛,彷彿在壓榨記憶。 過了好幾秒鐘,他猶豫著問道: “卡特琳娜.佩萊? “你,已經是‘不老魔女’了?”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當時的我和你相比,只能算是弱者。”一道身影緩慢勾勒於了“疾病中將”特雷茜的側方,她穿著一身簡單聖潔的白色長袍,兩側開口很高,露出雙毫無瑕疵的腿,膚色似雪,嫩如少女。 這女子黑髮藍眼,清靈秀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她望向阿茲克.艾格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道: “一千多年過去,我們還能活著見面,這就值得慶賀。 “拜朗帝國的‘死亡執政官’先生。” 阿茲克先生是拜朗帝國的“死亡執政官”……這是“死神”途徑後面魔藥的名稱?這位“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看起來也就三十上下,端莊聖潔又成熟風韻……等等,我為什麼要想這些,她“歡愉”的魅惑能力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克萊恩忙移開視線,險些靠冥想來平復情緒。 不等阿茲克開口,“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用美妙如同歌聲的嗓音道: “我很疑惑,你為什麼還會不斷失去記憶。 “我記得你們這條途徑只有在‘不死者’階段才這樣,每隔六十年死去一次,復活一次,並忘記過去,但你早就已經晉升,擺脫了這種詛咒。 “你在‘蒼白之災’的最後遭遇了什麼? “呵呵,當時七神分裂,彼此為敵,我們都認為‘原初’和‘死神’能夠成功,誰知道,最驕傲的太陽低頭了,最傲慢的暴君也低頭了,祂們很快又聯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是恰巧晉升,我或許已經隕落在那場神戰的尾聲,我想,你也應該受到了傷害,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死神的隕落對你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傷害。” 阿茲克沉默下來,臉上逐漸露出不太明顯的痛苦表情: “我,我回憶不起來了……” 直到這個時候,克萊恩才發現“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有些眼熟,感覺她疑似引導雪倫夫人走上魔女之路的那個白袍女子。 突然,卡特琳娜眼波一轉,掃了克萊恩一眼,輕笑對阿茲克道: “那你們今天來訪的目的應該不會遺忘吧? “我很好奇,他為什麼要刺殺特雷茜,難道是為了正義?” “不老魔女”掃過的那眼,風情暗斂,甜美俏皮,就像來自還未成年的青春少女,而她的五官和氣質也神奇地襯託了這種感覺,一點也沒有成熟女士扮嫩的違和感,這一刻,克萊恩看到的卡特琳娜.佩萊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已經可以完美地呈現女性每一個階段的魅力,並有皮膚狀態、五官氣質配合……不愧是“不老魔女”……克萊恩已經在嘗試用冥想的技巧對抗那難以言喻的魅惑。 他主動望向了“疾病少女”特雷茜: “你知道富商吉米.內克嗎?” 特雷茜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表情略顯茫然和憋屈地回答: “他是誰?” “你或許不認識他。他曾經收藏過一批與死神相關的古老文獻,他死在了‘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手裡。”克萊恩頂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臉孔說道。 特雷茜蔚藍的眼睛眯了一下,先是迷迷濛濛,接著帶上了憤怒: “你為了那批文獻而來?” 果然落在你手裡了……克萊恩根據對方的語氣做出了判斷。 他淡漠地回答道: “對。” 特雷茜小口吸氣道: “伊蓮在哪裡?你對她做了什麼事情?我知道她還活著,如果她出了問題,我的靈性直覺會告訴我的。” 克萊恩沒再嘗試曖昧的口吻,直接回應道: “她已經返回了因蒂斯,她即將開始全新的人生。” 特雷茜表情一沉,眼眸內醞釀起風暴,海盜將軍的氣勢展露無遺,但阿茲克隨意瞄過來的一眼,讓她頓時變得清醒。 她嘴角一點點勾勒道: “那批從拜朗帝國皇室陵寢裡出土的文獻確實落在了我手裡。 “但我對它們不感興趣,簡單翻了兩頁,就上交給了教派。 “嘿,你之前即使刺殺成功,也無法得到它們,我根本就沒怎麼看過,哪怕通靈,也複述不出來,可惜,我捨不得自己的生命,否則當時應該能看到你失望的樣子,這肯定很有趣。” 克萊恩平靜說道: “不,我不會失望,我能收穫一個‘痛苦魔女’的靈魂和特性,放牧你,驅使你。” 說話間,他抬了抬左掌,上面戴著“蠕動的飢餓”——它現在的形象是黑色手套。 特雷茜眼睛一眯,目光變得極其危險,就像受到了挑釁的老虎,如果不是兩位高序列強者就在旁邊,她或許已經出手。 而克萊恩話音剛落,卻察覺到了一點不對。 我現在明明沒在扮演格爾曼.斯帕羅,為什麼還要用他的人設他的風格說話……克萊恩悚然一驚,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入戲了。 “必須記住,我只能是自己。 “不能因長久的扮演,被角色反向影響……這會導致迷失,這會醞釀失控!” 他迅速做出自我檢討,將總結放入了“無麵人”的扮演守則。 見他短暫沉默,阿茲克望向“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語氣如常地說道: “可以將那批文獻拓印一份給我嗎?”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卡特琳娜側頭看了特雷茜一眼,“你有什麼要求?” 特雷茜盯住克萊恩,嗓音略顯沉啞地說道: “告訴我伊蓮的下落。” 克萊恩收斂思緒,回望向對方,然後看了看一派聖潔的“不老魔女”卡特琳娜。 他心裡已然有了決斷,可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他側頭看了阿茲克先生一眼,發現對方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催促,也沒有逼迫。 克萊恩收回視線,簡潔說道: “我拒絕。” PS:週一票月票~ ------------ 第一百零七章 “挑撥”  有那麼瞬間,克萊恩還以為“疾病中將”特雷茜會直接動手,因為對方的臉龐已經因憤怒而漲紅,蔚藍的眼眸幽黑了許多,彷彿風暴來臨時的海面。 但最終,特雷茜還是沒有衝動和魯莽,側過腦袋,望向卡特琳娜.佩萊,等待這位“不老魔女”做出決定。 她很清楚,序列5和序列4雖然只差了一個位階,但卻有著本質的區別,靠戰術靠發揮已無法彌補,兩者一個屬於具備特異的正常人類,一個已踏入半神領域,是神性生物,神話生物。 而且,在場的兩位明顯都不止序列4,特雷茜置身他們面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低序列者。 “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未見惱怒,看向頂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臉孔的克萊恩,眼波流轉,輕笑出聲道: “真是一個有趣的年輕人,如果不是‘死亡執政官’先生在這裡,我或許會不顯露內心的滄桑,和你有一場邂逅,談一場純粹的愛情。” 不,你不想……這聽起來就很可怕……克萊恩不敢直視對方,只能依舊看著“疾病少女”特雷茜。 卡特琳娜見阿茲克.艾格斯沒有任何表示,收回視線,用那美妙如同歌唱的嗓音對特雷茜道: “在痛苦中煎熬吧,這對你或許是一件好事。” 她旋即聖潔端莊地望向阿茲克: “我記得那批文獻,上面記載的是拜朗皇室復活死神的種種嘗試,但很可惜,他們似乎都失敗了,到了最後,他們彷彿在考慮人造死神。 “你還感興趣嗎?” 人造死神?死神怎麼人造?除了“唯一性”和非凡特性,怎麼可能還有別的辦法,這又不是種大白菜……過去的拜朗帝國,現在的靈教團,不會全都瘋了吧?克萊恩暗自咕噥了兩句,沒有插入半神半人間的對話。 阿茲克沉吟兩秒,再次問道: “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卡特琳娜笑得很是青春: “不,不需要。 “我仔細想了想,幫助你一點點恢復記憶,找回過去,重新成為那位‘死亡執政官’,應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這能為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變化更多的樂趣。” 這話說得,就像一個叛逆少女……“不老魔女”不老的不僅是肉體,還有心態?克萊恩覺得有些沒法把握對方的思路。 或許得“觀眾”途徑的序列6,序列5,或者序列4才行?他下意識揣測著。 阿茲克點了點頭,右手往外一伸,房間內的紙張和鋼筆就自行飛了過來,像是有無形的靈在為他服務。 他刷刷寫完,將紙張丟了過去: “你可以召喚我的信使。” 原來那銅哨只有一個……能保持一千多年都有效果,那銅哨確實不是簡單的事物……克萊恩本能就想伸手觸碰下衣兜裡的阿茲克銅哨,但又強行忍住了。 “不老魔女”卡特琳娜接住紙張,瞄了一眼,抿嘴笑道: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告訴我冥界在哪裡。” 她抬起腦袋,蔚藍的眼眸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淺笑說道: “我依然記得當初的‘死亡執政官’先生是一個多麼強大多麼冷酷的男人,這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我很好奇,為什麼現在的你,內心會變得這麼柔軟?” 阿茲克握拳抵了下嘴巴,苦笑搖頭道: “我是不死,不是不老,人一旦蒼老,總會變得溫和。” “不。”卡特琳娜眸光深深,沒有掩飾地說道,“我期待著你完全找回記憶的那一天,想看看那時候的你怎麼評價現在的自己。” 說到這裡,她嘴角微勾,對克萊恩眨了眨眼睛: “或許我們在釋放一個比惡魔更邪惡更可怕的存在。” ……這是在挑撥吧……克萊恩內心低語道,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起了那場記載於歷史書和各大教會典籍裡的“蒼白災難”,那導致了大量生物的死亡,讓北大陸變成了活生生的地獄,而這場災難的主導者就是“死神”和“原初魔女”,是南大陸的死神簇擁和魔女教派,這裡面,被稱為“死亡執政官”的阿茲克先生必然也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阿茲克沉默了幾秒,抓住克萊恩的肩膀,帶著他進入靈界,穿行而去,黑死號的船長室內,頓時只剩下“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和“疾病中將”特雷茜。 後者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緩和了好一陣,才咬牙道: “我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卡特琳娜恢復了聖潔的姿態,微微一笑道: “痛苦吧,越是痛苦,你越是能感受到自身的弱小。痛苦到了極致,那種改變自身的慾望才會足夠強烈,才能幫助你承受住魔藥,在儀式裡獲得神性,成為半神……” “疾病中將”特雷茜聽到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一凝,脫口問道: “伊蓮能逃出黑死號是因為……” 卡特琳娜清淺一笑道: “你是我最幼小的孩子,卻是最有可能成為半神的那個,作為母親,我當然要幫助你。” 特雷茜臉部肌肉抽動,扭曲著說道: “是啊,我有你這個母親,還有一個媽媽…… “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你明明掌握著好幾條途徑的中低序列!” 卡特琳娜轉過身體,白袍輕蕩,語氣飄忽地說道: “我們都要靠近‘原初’。 “我們都是祂的孩子。” 她說話間,幾十米長的巨大帆船上騰起了洶湧但安靜的黑焰,它們覆蓋每一個角落,無聲地燃燒著,卻又沒有傷到黑死號上的海盜們,就像在整理積灰。 ………… 層疊的色塊飛退,難以描述的透明身影遠去,克萊恩靈性忽有觸動,感覺自己遺留在黑死號上的物品全部消失了。 不愧是“不老魔女”……克萊恩嘆息一聲,正要說話,卻又一次出現急墜,與阿茲克一起離開了靈界。 他們置身於一個山谷內,沿河流鋪開,有著肥沃的田地,有極具魯恩特色的莊園和小鎮。 克萊恩四下打量,發現目前站立的位置是一座廢棄很久的幽黑墓園。 “阿茲克先生……”他疑惑地喊了一聲。 阿茲克走到了一座石碑折斷,雜草掩蓋的墳墓前,低沉說道: “見到卡特琳娜.佩萊後,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某一個夢中,我的某一世人生裡,有一個女兒,她留著柔順的黑髮,喜歡坐在我親手搭建的鞦韆上,向我討要糖果。 “剛才穿行於靈界時,我忽然感應到了那種來自血脈的呼喚。” 克萊恩被對方情緒感染,沉靜問道: “這就是她的……” 阿茲克點了點頭,蹲了下去,撫摸著那半塊墓碑,古銅色的側臉上是溫柔,是傷感,是迷茫: “這是她的墳墓。 “如果我記得沒錯,她已經死去九百二十六年……” 926年……克萊恩本想說點什麼,卻被那漫長的時光隔斷。 如果不是各大教會強制死人安葬於墓園,並有一定看管,且第五紀以來,沒有全面戰爭,這墳墓和墓碑早就無處尋找。 人的一生也就那麼幾十年,而這是九百二十六年。 廢棄的墓園安靜了好一陣子,阿茲克重新起身,抓住克萊恩的肩膀: “我先把你送回去。” 幾分鐘的靈界穿梭後,克萊恩重新看見了潔白的床單和棕黃的地板。 阿茲克按了按自己的禮帽,沉然說道: “我繼續我的旅程,你也繼續你的冒險。” 克萊恩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看見阿茲克先生勾動嘴角,笑了笑道: “剛才是不是很擔心完全找回記憶的我會變成魔女一樣的邪惡者?” 不等克萊恩回答,阿茲克嘆息一聲道: “我也很擔心。 “不過,我更想找回自己。” 說完之後,他周圍虛空水波般盪漾,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內。 克萊恩立於原地,久久沒有語言。 他搖了搖頭,自我寬慰般無聲笑道: “也許到時候我已經是天使位階的強者,可以建立一個反社會人格治療病院,由‘正義’小姐擔任主治醫師……” 收斂思緒,克萊恩坐了下來,習慣性地回味並檢討這次行動: “我原本以為能放牧一位‘痛苦魔女’,並得到死神文獻和人口失蹤案件的更進一步線索,誰知道發展和結果都不在意料之內,只能完成了最初步的目標。 “哎,我不可能慫恿阿茲克先生動手,畢竟他未完全恢復,對面又是位‘不死魔女’……還是自身強大更重要啊,求人不如求己,呵呵,仔細想想,我很多時候確實是在求自己…… “人口失蹤案可以從買家入手,那位‘瘋船長’康納斯.維克託。” 克萊恩改變了下坐姿,自我點頭,內心低語道: “這次最大的收穫就是初步建立了無麵人扮演的原則,既融入又抽離,並戰勝了心理障礙,警覺了沉迷角色的問題。 “這樣一來,靠簡單的正常的真實扮演得一兩年才能消化的魔藥,也許再有三四個月,再有半年就能徹底吸收……” 自省完畢,克萊恩準備去睡一覺,等天亮就將無線電收報機從灰霧之上拿下來,與魔鏡阿羅德斯聯絡。 當然,前提是先在灰霧之上占卜危險程度。 PS:推薦票~ ------------ 第一百零八章 阿羅德斯的下限  清晨時分,灰霧之上。 克萊恩具現出紙筆,斟酌著寫下了占卜語句: “使用無線電收報機有危險。” 仔細審查了兩遍,他取下左腕袖口內的靈擺,開始占卜。 這個過程裡,他高度戒備,又有些畏懼,就像邊捂著耳朵邊點燃鞭炮的小孩——如果確實會涉及“真實造物主”或“原初魔女”祂們,占卜本身也會遭遇危險,換做別的人,只是換一種失控或死亡的方式,但克萊恩有灰霧隔斷,不至於那麼悽慘,於這裡引爆明顯強過在現實世界作死,他擔心的是反覆來上幾次後,被邪神們鎖定位置,親自過來拜訪。 他很快進入冥想狀態,默唸起占卜語句。 一連七遍後,他無需睜開眼睛,就知道結果是什麼,因為他還好好地坐在那裡,沒承受極致的痛苦。 等看向黃水晶吊墜,發現它果然在做逆時針選擇。 呼……克萊恩鬆了口氣,當即返回世界,忙碌著準備儀式,將無線電收報機帶出了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 等待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終於聽見無線電收報機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一截虛幻的白紙隨之吐出,上面有一行行魯恩文: “我來了。 “偉大的主人,是您嗎?” 怎麼給我一種探頭探腦的感覺……克萊恩霍然想起了上輩子見過的一個表情包,那是萌化的羊駝,正往前探頭。 他上前兩步,很矜持地“嗯”了一聲。 噠噠噠,虛幻的白紙立刻吐出更多: “您謙卑的忠誠的僕人阿羅德斯等待著為您效勞。” 克萊恩將不自在隱藏於心底,開口問道: “阿羅德斯,你告訴我,生命學派的羅伊.金在哪裡?” 基於胖藥師的描述,他知道他們那個組織是以師徒傳承的形式發展,並推斷出他們掌握著“怪物”和“藥師”兩條非凡途徑,這與生命學派的特點吻合。 與此同時,克萊恩也以求人不如求己的方式準備好了羅伊.金的照片。 噠噠噠的聲音一下加劇,魔鏡阿羅德斯竟用無線電收報機繪製出了一副肖像畫,正是頭髮整齊後梳,戴著框架眼鏡的羅伊.金。 “是他嗎?”一行魯恩文緊隨其後。 克萊恩點了點頭: “嗯。” 魔鏡阿羅德斯讓無線電收報機的噠噠噠聲變得異常輕快: “偉大的主人,您想找的這個人被關在‘慷慨之城’拜亞姆的總督府裡。” 被關在總督府了?克萊恩眉頭微皺,沒急著往下詢問,很有底氣非常坦然地說道: “好了,按照你的原則,該你提問了。” 噠噠噠,阿羅德斯利用無線電收報機打出了一個簡筆畫笑臉和一行單詞: “我已經問過了,您也回答了。” 什麼時候?克萊恩先是一愣,旋即往那虛幻白紙前面的內容望去,看見了上一個問題:“是他嗎?” 這也行?這也算?這一刻,克萊恩徹底領悟到魔鏡阿羅德斯的規矩究竟有多麼的自由心證,面對一般人,那是要多嚴格有多嚴格,要多惡劣有多惡劣,甚至必須有圍觀者,而到了這裡,那就是隨便應付一下就過去了,明目張膽地放水。 這傢伙怎麼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克萊恩考慮了兩秒,轉而詢問起另一個問題: “阿羅德斯,你知道《格羅塞爾遊記》這本書嗎?” 阿羅德斯靜默了兩秒,旋即又讓無線電收報機發出噠噠噠的生硬,吐出更多的虛幻白紙: “偉大的主人,您這個問題太照顧我了,我只需要回答‘知道’這個單詞就能解決,我幫您稍微修改了一下,改成了說出‘你知道的《格羅塞爾遊記》相關的事情’。 “它這是一本很神奇的書籍,它的歷任主人裡有多位失蹤。 “我無法看到它的創作者是誰,但可以明確的是,它最早出現於巨龍一族,在‘奇蹟之城’利維希德消失後。” 在“空想之龍”安格爾威德具現的“奇蹟之城”利維希德消失後出現?也許可以向“正義”小姐推銷一下,她可能會感興趣,如果她真的買下,作為中間商,我就能在灰霧之上提前研究研究……真研究出什麼問題,書籍徹底損壞,就告訴她賣家反悔,只能退款……這麼一想,做平臺真的很有前途啊!克萊恩思緒電轉,對著無線電收報機道: “該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問出什麼奇葩問題……克萊恩默默想道。 魔鏡阿羅德斯沒有停頓,噠噠噠打出一行行魯恩文: “偉大的主人,我已經問過了,您也回答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克萊恩又好笑又茫然地往虛幻白紙前方瀏覽,終於在最開頭找到了所謂的問題:“偉大的主人,是您嗎?” 不得不說,這面叫做阿羅德斯的魔鏡在討好我這件事情上,真的是沒有一點節操……不過,它這種問題成對的方式,真的很滿足強迫症,很像我以前自學過的程式語言裡的“{”和“}”一樣……克萊恩清了清喉嚨,繼續提問: “羅伊.金為什麼會被關在總督府裡?” 無線電收報機噠噠噠吐出虛幻的白紙道: “自從‘生命學派’那條水銀之蛇失蹤,他們內部就出現了分裂,也遭遇了不少危險,有的甚至死在了‘玫瑰學派’手裡。 “‘生命學派’以師徒傳承的形式隱秘發展,但高層存在一個長老會,協調不同派系的爭奪,第五紀以來,這個長老會的名稱逐漸變得時髦,現在叫‘命運議會’,共有七位議員,那條水銀之蛇就是議長。 “羅伊.金的老師是其中一位命運議員,在水銀之蛇失蹤後也出了問題,而在此之前,他將生命學派的某件重要封印物交給了羅伊.金,這就是羅伊.金被魯恩軍方秘密抓捕的原因。” 水銀之蛇失蹤?克萊恩一下就聯想起了藏身貝克蘭德的威爾.昂賽汀,以及追尋著他但從未露過面的另一條水銀之蛇——這疑似“命運天使”烏洛琉斯。 “生命學派”的水銀之蛇肯定不是尋找威爾.昂賽汀那條,因為他有足夠的空隙聯絡組織,不至於變成失蹤狀態……也許是威爾.昂賽汀,也許是第三條,這無從判斷……克萊恩輕輕頷首,對無線電收報機道: “提問吧。” 這次我可以確定前面沒有任何問題了,嘿,看你會提什麼……不得不說,人都是有點賤的,別人都害怕魔鏡阿羅德斯提問,而它連續幫我抵消兩次後,我反倒很想它正式提一個問題……克萊恩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噠噠噠,無線電收報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虛幻白紙的吐出逐漸艱難: “這個,偉大的主人,我該怎麼樣才能更好地做您忠誠的謙卑的僕人?” ……我低估了你的下限……克萊恩收斂住哭笑不得的表情,低沉回應道: “保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好的。”噠噠噠的聲音再次輕快,“氣息即將消散,您忠誠的謙卑的阿羅德斯等待著再次為您效勞。” 到了最後,阿羅德斯還配了個揮手的簡筆畫。 它還真是多才多藝啊……也是,知道這麼多的魔鏡想不瞭解這些都很困難……克萊恩看著無線電收報機歸於沉靜。 他踱了幾步,坐到床沿,考慮起羅伊.金的事情。 他完全沒有潛入拜亞姆總督府,在軍方嚴密看管下救出羅伊.金的想法,因為根本不認識對方,連面都沒有見過,唯一的聯絡是胖藥師。 風暴教會的地底肯定也還關押著不少非凡者,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克萊恩低笑搖頭。 剛才阿羅德斯透露的資訊讓他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血之上將”塞尼奧爾那件讓他變得足夠幸運的神奇物品也許來自“生命學派”——這位海盜將軍的背後大機率是“玫瑰學派”,他們趁水銀之蛇失蹤,殺害了不少“生命學派”的成員。 “這也提醒了我,在對付海盜將軍上,要比以前更加慎重,‘疾病中將’特雷茜一言不合就找來了‘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其餘海盜將軍也不會沒有支持者,他們代表的往往是一個勢力,一個組織……‘血之上將’背後是‘玫瑰學派’,‘星之上將’背後是‘摩斯苦修會’,以及我們塔羅會,‘地獄上將’背後大機率是靈教團加‘五海之王’,‘冰山中將’背後藏著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 “‘深海中將’和‘黃昏中將’暫時未知,但能在海上稱霸這麼多年,絕對不是隻靠自己…… “這麼想想,當初‘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背後又是哪個勢力,給了他‘蠕動的飢餓’的那個,或者驅使他刺殺尼根公爵的不可言說的那個? “嗯,以後再狩獵海盜將軍,事前不能露一點風聲,並且只做一次嘗試,失敗立刻遠離。”克萊恩念頭紛呈間,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 那就是威爾.昂賽汀這條水銀之蛇親手摺的紙鶴還在他手裡! ------------ 第一百零九章 善用物品  千紙鶴的事情,克萊恩現在仍記憶猶新,因為當初威爾.昂賽汀這條“命運之蛇”就透過那件物品,定位了艾倫醫生的星靈體,在他夢中遨遊靈界時,向他灌輸資訊,形成啟示,並衍化為特定的夢境。 後來克萊恩用自己折的千紙鶴替換了威爾.昂賽汀那隻,到灰霧之上做了占卜,未能得到有效結論,直至艾倫醫生的妻子懷孕,他透過對時間的推算和序列1至序列0情況的模糊瞭解,猜測那就是吞尾重啟的威爾.昂賽汀,猜測對方正與別的“命運之蛇”進行序列0位置的激烈爭鬥,而那千紙鶴帶來相應的噩夢只是附加,真正的作用是幫助威爾.昂賽汀以隱秘的方式成為嬰兒。 這件事情裡最好笑的是,克萊恩折的千紙鶴被貝克蘭德的值夜者當成了威爾.昂賽汀的原版,用他們更加粗糙的手工偽造了一隻,替換了過去。 “威爾.昂賽汀那隻一直被我丟在灰霧之上,差點忘記……用它占卜只能得到非常模糊的啟示,如果沒有別的遭遇,很難推斷出艾倫醫生妻子懷的那個小孩就是威爾.昂賽汀,但反過來,威爾.昂賽汀能利用它實現靈界位置的確定,就像魔鏡阿羅德斯依靠灰霧的氣息,從靈界連線上那臺無線電收報機一樣…… “咦,這似乎存在某種可能……”克萊恩猛地坐直,有了個極具創意的想法。 他要利用那隻千紙鶴與威爾.昂賽汀在夢中溝通! 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可能沒什麼作用,甚至隱藏有一定的危險,但如果威爾.昂賽汀真是生命學派那條“命運之蛇”,我提供相應的情報肯定能換來一定的好感……對於這種天使之王級的存在,提前投資是必要的,等他真正出生,說不定就有數十倍的回報,反正試試又不會死,額,死了也能復活……克萊恩心裡這麼想,實際卻很謹慎,他打算先去灰霧之上占卜危險程度,然後再決定要不要付諸實踐。 經過一番忙碌,他確定這件事情的危險程度可以接受,於是利用儀式,將那隻千紙鶴從灰霧之上帶回了現實世界。 也許是出自序列1“命運之蛇”的緣故,這千紙鶴沒有因為在灰霧之上待太久,展現什麼獨特的地方,依舊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希望灰霧之上的氣息沒有中和掉它本身的特殊,否則威爾.昂賽汀就定位不過來了,嗯……‘命運之蛇’前面的序列是‘先知’,我等下做的事情會不會就在威爾.昂賽汀的預料之中? “他之所以選擇艾倫醫生做父親,是因為艾倫醫生是我的朋友,輾轉著能與我建立聯絡?這會不會太自戀了…… “不過,有一個問題值得懷疑,威爾.昂賽汀利用千紙鶴定位到艾倫醫生後,直接‘投胎’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讓他反覆做噩夢,並且那個夢境還昭示了‘命運之蛇’間的爭鬥,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既不瞭解,也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發揮什麼作用,這不是用眼神勾引盲人嗎? “威爾.昂賽汀製造的夢境是展示給我看的?” 克萊恩眉頭微皺,有了一定的猜測。 他將疑惑壓下,拿起圓腹鋼筆,吸滿墨水,考慮著在千紙鶴上留一句話,以引起威爾.昂賽汀這“命運之蛇”的注意。 寫什麼好呢?克萊恩考慮著阿羅德斯描述的生命學派遭遇,覺得有一句話既能囊括所有,又非常鮮明,包含豐富的感情。 那句話就是: “你家炸了!” 這句話太粗俗太直接了,不夠禮貌,而且威爾.昂賽汀未必是生命學派的議長……克萊恩斟酌了一下,略展千紙鶴,在各個表面寫下不同的單詞,組成了很短的一句話: “羅伊.金被抓。”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放好鋼筆,將千紙鶴塞入了自己的皮夾,就像當初艾倫醫生做得那樣。 ………… 羅思德海域邊緣,偏離主航道位置的一座被迷霧遮掩的巨型島嶼上。 一聲淒厲的鳴叫聲裡,快得彷彿影子的藍色猛禽從天而落,重重摔在了地面,摔得泥土四濺,血液飛舞。 阿爾傑.威爾遜沒有大意,立在遠處,抬起左手,用拇指佩戴的那枚黑鐵色戒指,對準了藍影隼這可怕的非凡生物。 那枚戒指的頂端有一個尖刺般的凸起,上面沾染著陳舊的血跡,既古老又邪異。 這是他用“鋼鐵”麥維提賞金從“工匠”那裡購買到的神奇物品,對外宣稱5200鎊,實際只花了3100鎊。 這枚戒指的名稱是“精神之鞭”,能對敵人造成極大的難以遏制的精神傷害,除此之外,只是加強了阿爾傑對各類武器的掌握,所以,實際並不是那麼昂貴。 當時,“工匠”和他的朋友裡,有兩件神奇物品,一是“精神之鞭”,二是“巫術之戒”,後者能力眾多,適應性強,且和前者的價格相差不多,是更好的選擇,但阿爾傑經過鄭重考慮,還是挑選了“精神之鞭”,他相信沒有這件物品,狩獵藍影隼的事情將困難好幾倍,因為那是會飛的非凡生物,事實也證明瞭他的判斷。 為此,阿爾傑願意承受時刻頭痛,恨不得撞牆的困擾。 等待了幾分鐘,見藍影隼身上光點浮動,於翅膀位置凝出了六根結晶羽毛,阿爾傑才鬆了口氣,走了過去。 他額頭綁著一根亞麻布條,上面鑲嵌著塊血紅色的寶石,散發出來的光芒如同月華。 這是本該屬於埃姆林.懷特的吸血鬼男爵遺產,但阿爾傑到手後沒急著完成交易,而是藉助它能初步利用的特性,給自己狩獵藍影隼的行動加了份保險。 某些時候,做中介是相當不錯的……阿爾傑邊收起那六根結晶羽毛,邊無聲感嘆。 他直起身體,望向這座原始島嶼中央高聳的山峰和周圍茂密的叢林,感覺到那裡隱藏著許許多多難以言喻的危險。 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探索這裡……阿爾傑收回視線,往島嶼邊緣行去,時刻注意著周圍有無另外的“狩獵者”。 很快,他躍入海中,以“航海家”的能力,輕鬆遊向遠處,他的幽靈船正停在那裡,他的水手們還在血族麻醉氣體的效果裡沉睡。 ——要來到這座原始島嶼,船隻必須偏離主航道,在海怪潛伏風暴環繞的情況下,航行至少六個小時,隨時都有沉沒的危險,只有熟悉路線的航海家才有辦法將船隻開到附近。 ………… 深夜來臨,休養了一天的克萊恩放下報紙,鑽進了被窩。 快要睡著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達尼茲回“黃金夢想”號了,我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套房會不會太浪費了?克萊恩微不可見點頭,決定天亮就退掉房間,換一家旅館。 下定決心後,他很快睡著,於迷迷糊糊間突然清醒。 他知道有力量入侵自己的夢境了! 連“命運之蛇”入侵都能察覺,我很厲害嘛,不,灰霧很厲害嘛……克萊恩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漆黑荒蕪的平原上,不遠處則有座黑色的尖塔。 這是他曾經在艾倫醫生夢境裡看見的畫面,但此時的尖塔上已沒有了那條銀白色的神秘巨蛇。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加快步伐,進入了漆黑的尖塔,那裡依舊古舊腐朽,佈局混亂,階梯時而盤旋往上,時而斜著下墜,各個房間有的正常,有的倒立,有鑲嵌於其他部位裡。 透過一扇扇大門,穿過一面面牆壁,克萊恩又一次來到黑色高塔的深處。 此處散落著一張張塔羅牌,簇擁著中間略微凸起的地面。 那裡有一行銀白色的單詞和一副肖像畫。 那肖像畫屬於胖藥師,那銀白的單片語成了一個句子: “告知達克威爾。” 胖藥師的名字是達克威爾……威爾.昂賽汀真是生命學派那條“命運之蛇”,而我確實可以利用千紙鶴與他在夢中溝通……克萊恩等待了一陣,見沒有別的啟示,遂退出夢境,重新再睡。 ………… 天亮之後,問清楚中午退房不加收房費的克萊恩戴上禮帽,乘坐馬車,來到“紅劇場”門前。 這座名聲遠揚的妓院正處於最冷清的時候,安靜得彷彿鬼屋。 克萊恩瞄了一眼,徑直走向斜對面的巷子,來到達克威爾的民俗草藥店外。 他忽有感應,抬頭望向屋頂,看見一隻胖乎乎的貓頭鷹正立在那裡,定定看著自己。 胖藥師之前好像在嘗試馴化非凡動物……克萊恩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敲響了大門。 咚咚咚,咚咚咚! 他等待了一陣,就看見胖藥師達克威爾睡眼惺忪地開啟了房門。 “……你沒生病啊。”達克威爾端詳了一陣道。 克萊恩保持著格爾曼.斯帕羅的冷淡表情,禮貌扯了扯嘴角道: “上午好,藥師先生。 “我找到你的老師了。” “真的?”胖藥師達克威爾不敢置信地反問道,“你前天才接受委託啊……” :.。 ------------

 特雷茜看見“伊蓮”漂亮如同綠寶石的眸中,兩道閃電乍亮,銀白耀眼,徹底佔據滿了自己的視界。

她弧線優美的下巴猛地揚起,彷彿要發出極端痛苦的慘叫。

但是,她卻僵硬在了原地,幻象一樣破碎了,房間內擺放的那面全身鏡喀嚓裂開,迅速崩解,灑了一地。

“鏡子替身法”!

特雷茜穿純白襯衣米色長褲漆黑皮靴的身影浮現在了全身鏡同側的角落裡,還未來得及緩氣,就聽見了沉重的蹬蹬蹬腳步聲,看見紅髮的伊蓮長裙後蕩,戰車般碾壓了過來,左掌戴著的手套蒼白中透著些許陰綠。

克萊恩已切換至活屍狀態,肌肉暗緊,力量陡升。

他袖口荷葉邊一飄,拳頭緊握,鐵錘般砸向了“疾病中將”特雷茜。

砰!砰!砰!

他雖然依舊保持著伊蓮的樣子,但動作卻如同猛獸,兇狠強硬,一拳接一拳,一腳接一腳,打得特雷茜只能竭力招架,找不到空隙使用別的非凡能力。

若非“痛苦魔女”對應的序列9是“刺客”,在格鬥和閃躲上有著超乎尋常的技巧,這一輪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已經能讓特雷茜遭受重創。

砰!砰!砰!

克萊恩的拳頭上瀰漫出霜白之氣,與“疾病少女”特雷茜的每一下接觸都能讓對方輕微顫抖,體表漸漸凝出浮冰。

這是“活屍”對冰霜力量的掌握!

眼見血液逐漸變僵,特雷茜不再猶豫,硬抗了一拳。

她唇色變白的嘴巴隨之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無形的尖叫。

伴隨這尖叫,她身體內部往外湧出了一道幽藍色的虛幻光環,所過之處,冰霜凝結,層層疊疊。

也就是一兩秒的時間,她和克萊恩已置身於冰凍世界內部,周圍是厚厚的透明的冰塊,外面覆蓋著鬆軟的白霜,兩人看似隔得很近,卻需要打破重重阻礙才能再會。

特雷茜英氣明豔的臉上露出了抹笑容,身體從內到外燃燒起了安靜的黑焰。

它們飛快融化著周圍的冰霜,為“疾病少女”的反撲,為她掌握主動權開闢著道路。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經常軟弱不夠堅毅的伊蓮表情不變地打了個響指。

一根不被注意的火柴燃起,赤紅的焰流騰躍,瞬間將那道紅髮長裙的身影覆蓋於內。

特雷茜瞳孔一縮,靈性直覺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她背後的安靜黑焰裡,依舊是伊蓮樣子的克萊恩躍了出來,雙臂前伸,環抱住了“疾病少女”特雷茜,將她的雙臂牢牢禁錮於原地。

與此同時,他張開嘴巴,發出聲音:

“砰!”

無形的空氣彈射出,威力超過了左輪,堪比最新型的步槍。

它越過虛空,準確地命中了特雷茜的後腦。

噗!

子彈掀開頭骨,鑽了進去,但“疾病中將”的身影卻霍然收縮,變成了一根被打斷的黑杖。

“魔杖替身法”!

特雷茜迅速浮現於斜對面,襯衣紐扣脫落,露出了雪白誘人的風景。

然而,吸引克萊恩目光的不是這個,而是對方掌心沾染的那抹鮮血!

克萊恩禁錮住特雷茜的時候,也被對方手掌成爪,向後扯掉了一塊衣裙布料,抓傷了大腿。

這時,特雷茜的嘴巴快速張合了兩下,掌心突地冒出虛幻的黑焰,灼燒起那抹血液。

這是黑魔法,這是女巫的詛咒術!

克萊恩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顫慄,從內到外,從腳底到頭頂,同時燃起了黑焰,整個人迅速化成了紙屑。

他剛凸顯於另一個角落,就感覺四周有數不清的無形蛛絲纏繞而來,有的堅硬,試圖捆綁,有的柔軟,挑撥著身體不同地方,讓克萊恩這戰鬥時極為冷靜的非凡者都心跳加快,耳朵發熱,身體微酥帶麻,既有感冒般的不適,也有血液下湧的衝動。

比起廷根市的那位雪倫夫人,特雷茜在蛛絲上的能力可怕了何止一層!

克萊恩不敢怠慢,當即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附近的蛛絲全部被點燃,赤紅的火苗反向延伸,潮水般湧向了“疾病中將”特雷茜。

在廷根的時候,克萊恩就知道“歡愉魔女”的蛛絲怕火!

一時之間,房內中央區域變成了一個被點燃的巨大蛛網,特雷茜猝不及防,已被灼熱的火浪席捲到了身旁。

“哼!”她鼻中吐氣,體內再有幽藍色的虛幻光華外湧,將自己冰封於了透明而巨大的晶狀體內。

赤紅的火焰湧來,讓冰塊外層不斷融化,自身也越來越虛弱。

克萊恩沒去撿那鑲嵌著鑽石的手鐲,因為不清楚那玩意究竟有什麼負面效果。

在不夠瞭解的情況下倉促使用神奇物品,對本身來說,大機率是危害,而不是助力!

他挺直身體,張開雙臂,左掌的手套染上了太陽的色澤。

“光之祭司”!

這一刻,藏身冰塊內的特雷茜只覺熟悉到極點的伊蓮比往常多了幾分神聖的光彩,眉眼間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堅毅,美麗不再柔弱,更像一朵盛開的太陽花,一朵沾滿鮮血的戰場之花。

特雷茜嗓音略顯嘶啞地喊道:

“你究竟是誰?

“為什麼不敢露出自己真正的樣子!”

穿著裙子的情況下,用自己的樣子多違和啊,還是伊蓮的比較合適……克萊恩心境抽離,念頭一閃而過。

緊接著,他讚美了太陽。

一道恢弘明淨的光柱憑空落下,繚繞著金色的火焰,將冰塊連同特雷茜完全籠罩。

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溶解,消失不見,燦爛神聖的光芒隨之黯淡,瓦解破碎。

特雷茜的臉色蒼白了下來,一個翻滾,動作敏捷地避開了克萊恩切換至“審訊者”的“精神刺穿”,看不出在光柱裡具體受到了什麼傷害。

“神聖之光”剋制死靈和汙穢,對魔女只能算正常的序列5一擊。

砰!砰!砰!

特雷茜連做翻滾,躲過了克萊恩打出的空氣子彈,地毯上則多了一個又一個孔洞。

翻滾間,特雷茜的身影霍然不見,消失在了敵人的視線裡。

魔女的隱身……克萊恩微彎腰背,高度警惕,並利用自身的靈感和“小丑”的危險預感,尋找起特雷茜的蹤影。

可是,短暫之間,他什麼都沒能發現,而他的額頭越來越燙,肺部如同火燒,喉嚨又痛又癢,即將控制不住地咳嗽。

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克萊恩思緒電轉,突然低沉笑了一聲,改用生硬的男音道:

“伊蓮把你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也把她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訴了我……”

他話音未落,靈感突有觸發,因為某個角落裡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波動,那憤怒痛恨之意難以掩飾。

克萊恩當即半轉身體,望了過去。

他左掌的手套瞬間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金色鱗片,他的眼眸也染上了淡金,彷彿豎了起來。

無聲無息間,特雷茜的身影一下勾勒,表情痛苦而扭曲。

她極有女人味的烏黑捲髮瘋狂滋長,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心理醫生”之“狂亂”!

情緒本就被調動的特雷茜面對這樣的攻擊,當即近乎崩潰,短暫失去了理智。

克萊恩抓住機會,啪地打了個響指。

空氣子彈飛躍兩人間的距離,直奔特雷茜哪怕扭曲也依舊美麗的臉龐。

忽然,一縷烏黑粗壯的髮絲掃過,空氣子彈改變了方向,砰地打在了特雷茜的左肩,打得她襯衣破裂,血肉飛濺,白骨露出。

“啊!”

特雷茜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體內的黑焰無窮無盡般湧出,將她完全籠罩。

緊接著,黑焰外面又凝出了厚厚的冰晶。

在此之外,瘋狂生長的烏髮倒卷,層層纏繞,將特雷茜、黑焰和冰晶全部包裹於內,似乎織出了一個由人類毛髮組成的巨大蠶繭。

砰!砰!砰!

克萊恩的空氣子彈接連打出,卻都只能穿透黑髮,陷在冰晶中間。

他停頓下來,讓左掌手套煥發出太陽的光芒。

就在這個時候,他喉嚨一癢,再也難以控制,劇烈咳嗽起來,預備的攻擊未能如願展開。

黑髮蠶繭內的特雷茜此時已恢復了理智,拔高聲音,尖利喊道:

“敵襲!

“敵襲!”

這一刻,克萊恩竟愣了一秒,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貝克蘭德,回到了第一次遇見惡魔犬時,他知道不敵,只能邊喊“殺人啦”“救命啦”,邊瘋狂逃遁,終於成功擺脫了危險。

此時此刻,特雷茜的“敵襲”喊聲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黑死號上的非凡者就算沒有一打,也不會比這少太多,並且序列較高者比比皆是。

果然,速殺一位海盜將軍還是太困難了,即使是行刺……克萊恩咳嗽了兩聲,啪地打了個響指,不再攻擊,不再猶豫,轉身奔向了船長室的窗戶位置。

他最後的視線留給了那鑲嵌滿鑽石的手鐲,但卻不敢拾取。

這一是害怕強烈的負面效果影響自己逃跑,二是擔心特雷茜緩過來後,率領一眾非凡者,藉助此物鎖定自身,進行海上大逃殺。

不能貪婪!克萊恩扭過腦袋,砰地撞破窗戶,落向了甲板。

兩名海盜正好過來,同時刺出了長劍。

噗!噗!

他們的長劍刺入的是一個紙人。

克萊恩的身影瞬間浮現於其中一個海盜身後,左手探了出去,掌心裂開了一張又猙獰又邪異的嘴巴。

“蠕動的飢餓”一口咬住了自己的“食物”,克萊恩則趁非凡者合圍前,提著那名海盜,邁開大步,衝到了船舷邊,在砰砰砰的射擊聲裡,噗通跳入了夜色下的深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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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後手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克萊恩,浸透了他身上的金紅色長裙,讓它沉甸甸的如同石頭,拖著人體往下急沉。

但與此同時,“蠕動的飢餓”也吃掉了那個海盜,減輕了整整一個人的重量。

克萊恩沒有試圖上浮,而是繼續下沉,隱約聽見好幾聲噗通隔著波浪遠遠傳來,似有“水手”途徑的海盜正鍥而不捨地追趕。

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他們能在這裡像魚一樣活動很長一段時間!

克萊恩並沒有驚慌,作為一名不做無準備表演的“魔術師”,他當然考慮過行動失敗後的撤離方案,畢竟沒有事情會百分百成功。

雖然為了最好地扮演伊蓮,不被“疾病中將”特雷茜發現破綻,他不僅未帶其餘神奇物品和錢包現金,就連剛製作的那些與水、風領域相關的符咒都丟在了灰霧之上,但這不會妨礙他的發揮,神靈、眷者、信徒三位一體的狀態讓他有諸多奇妙操作應對類似的局面。

他迅速讓“蠕動的飢餓”變得蒼白,並染上陰綠,四周的海水隨之凍結,化作一層層白霜。

在白霜徹底凝成冰晶前,克萊恩背部蝴蝶肌一動,雙臂猛地向兩側張開,藉助“活屍”的力量將那些冰霜打碎,讓它們倒飛入更遠一點的海水內。

這樣一來,他周邊就臨時有了個不存在海水的狹小空間。

水流瞬間反湧,要填滿這片空白,克萊恩左掌一伸,再次釋放出可怕的寒意,並蔓延過去,製造了一面面海水冰牆。

短暫間,他就彷彿置身於海中冰牢,能夠站立,能夠發聲,但卻只能侷限於相當狹小的空間內。

克萊恩當即小幅度地逆時針走了四步,低念出福生無量天尊等名號,快速讓靈體進入了灰霧之上。

他的身影剛浮現於“愚者”的那張高背椅上,就直接拿起了早放置於面前的“海神權杖”。

無需辨認,克萊恩念頭一動,篩選出了象徵新晉“海神”信徒格爾曼.斯帕羅的那個光點,循著提前建立好的聯絡,抬起乳白短杖,讓一顆顆青藍色的“寶石”綻放出濛濛光輝。

他回應“信徒”,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的類法術效果,包括但不限於水下呼吸、自由行動、抵抗壓力。

最後,他使用紙天使幹擾占卜,並向周圍海域的水底生物頒佈命令,讓它們幫助並掩護格爾曼.斯帕羅逃離。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沒有耽擱,當即返回現實世界,重新掌握住了身體。

此時,海水的壓力已擠破了在不斷融化著的冰牆,重新吞沒了那片“獨立”的空間。

但克萊恩已能流暢地呼吸,飛速地遊動。

他透過盪漾而晶瑩的水波,看見一條條海魚遊了過來,看見腳底升起一片陰影,有不知什麼種類的巨大怪物高速浮起。

那是一隻外形有些怪異的棕紅色章魚,它龐大到似乎能用觸手擁抱並纏住整條船隻。

它向著周圍噴吐出了墨汁,一下染黑了附近海域,正搜尋和追逐襲擊者的幾位“水手”途徑非凡者眼前突暗,身體竟有些麻痺。

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當即浮出海面,處理身上的異常。

等他們重新下潛,再次尋找敵人,已徹底失去了克萊恩的蹤跡。

此時,克萊恩正愜意地在海底遊動,甚至有空閒分心回味剛才的行動,檢討得失:

“扮演伊蓮有著充分的準備,讓與她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個夜晚的特雷茜都沒能第一時間識破,促進了魔藥的消化。

“過程裡還戰勝心理障礙,找到了既融入又抽離的精神狀態,這對魔藥的消化有極大的幫助。

“戰鬥時也基本做到了最好,屬於有準備的表演,但還是低估了一位序列5‘痛苦魔女’的強大,低估了一步步走到這個位階的‘疾病中將’的經驗,哪怕她最開始就失去了神奇物品,憑我現在的實力加封印物,也很難速殺,除非動用‘海神權杖’……但這是在羅思德群島海域。

“今天的戰鬥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出,我還缺一件強力的攻擊性神奇物品……”

面對行動失敗這個事實,克萊恩毫無疑問地有些失落,可他並不沮喪,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他打算寫信給阿茲克先生,看對方是否對死神相關的古代文獻感興趣,有沒有時間過來一趟。

克萊恩離開船長室前,有打響指點燃衣帽房內換下來的那套男裝,以及屬於自己的頭髮和皮屑,這表面看起來是務求不留一點痕跡,實際卻是掩飾和欺瞞。

他要掩飾的是進入船艙後,隱蔽丟入某些房間的根本沒誰會注意的髮絲、紐扣。

當“疾病中將”特雷茜被誤導為襲擊者害怕暴露身份,害怕遭隔空詛咒,謹慎抹掉了自身殘留的所有痕跡後,她就很難再讓海盜們認真地檢查是否還有類似事物遺存。

有了那些髮絲、紐扣,克萊恩在一定時間內就能借助占卜,鎖定黑死號的位置,這樣一來,只要阿茲克先生表達了意願,他就可以帶著對方,迅速找到“疾病中將”特雷茜。

哎,原本還以為不需要阿茲克先生的幫助,僅靠自己就能成功的,終究還是差了一點點……克萊恩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自尊心有些受創。

這就是他不一開始就找大佬幫忙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無法完全確定特雷茜掌握了那批與死神相關的古代文獻,如果真的沒有,讓阿茲克先生白跑一趟是相當尷尬的事情,而且他擔心即使有了阿茲克先生的協助,要找到黑死號,找到“疾病中將”特雷茜,依然得變成伊蓮的樣子,依然得穿上對方的衣服,以自身為誘餌展開行動。

在熟人面前,這就太羞恥了!

“其實,如果不是為了獲得情報,只是單純地除掉‘疾病中將’特雷茜,事情會簡單很多,等我游回拜亞姆,去灰霧之上,藉助鎖定的位置,用‘海神權杖’製造一場風暴就行了……

“這不是說大範圍的攻擊必然能當場殺死特雷茜,而是這會引起‘海王’亞恩.考特曼的注意,到時候,黑死號的行蹤就暴露在風暴教會的眼皮底下了……‘海王’喜提‘疾病少女’……”

克萊恩自嘲般搖頭,循著占卜家靈性直覺的指引,向著海岸線飛速遊動。

…………

黑死號上,特雷茜解除了重重防禦,穿著染血的破爛襯衣,走到鑲滿鑽石的手鐲旁,彎腰將它拾起。

“很謹慎的襲擊者,我做刺客那段時間,也許還不如她,不,他……”特雷茜忽地咬牙切齒。

這不僅是因為她差點死在對方手上,還由於她感覺對方與伊蓮有染。

按照羅塞爾大帝的說法,她懷疑自己頭頂有點綠油油的。

“伊蓮,你真的這麼冷酷絕情嗎?不,也許,也許她是被迫的。”特雷茜側頭看了眼左肩巨大而猙獰的傷口,感受起那鑽心的疼痛。

如果不是“刺客”和“教唆者”對體質都有增強,後續也有一定的提升,僅僅這一擊,或許就能讓她失去整個肩膀,就像那些被步槍打中的海盜一樣。

血色流淌,染紅了她的視線,特雷茜一邊讓金髮侍女進來,用本身的能力幫助她處理傷勢,一邊吩咐周圍移不開眼睛般的海盜們尋找襲擊者遺留的物品。

可惜的是,海盜們告訴她,對方的衣物已自行燒燬。

這讓特雷茜想起了敵人離開前的那個響指,再次暗歎一聲:

“真是謹慎啊。

“而且一點也不貪婪,如果他拿走這手鐲,我就不擔心追不上他了。”

特雷茜將手一揮,示意大部分海盜出去,只留下了“巧言者”米索爾.金和幾位船隊高層。

“三副,你再去拜亞姆一趟,調查清楚反抗軍從哪裡找到的這個伊蓮。”特雷茜沉聲命令道。

米索爾從船長的胸前艱難收回了視線:

“好的!”

特雷茜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說我受了重傷,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恢復。

“還有,大副,立刻起航,不要再停留於這裡。”

一條條命令發出,特雷茜的周圍很快恢復了安靜。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有空閒去想襲擊者來自哪方勢力,為什麼要對付自己,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可是,特雷茜越想越覺得這就像是一團迷霧,根本看不清楚真相——她雖然有不少仇家,但沒誰擁有類似的能力。

終於,她找到了條線索,低聲自語道:

“蠕動的飢餓?”

…………

半夜,藍山島私港位置。

退去又湧來的海水裡突然站起了一道女性身影,正是依舊做伊蓮扮相的克萊恩。

他在海水環繞下,快速上岸,潛入附近的漁民家裡,找了套破爛的衣物換上,變回了格爾曼.斯帕羅的樣子。

留下那套價值不菲的衣裙做為補償,克萊恩迅速遠離了私港,在天亮前返回了“慷慨之城”拜亞姆。

他沒急著與達尼茲會合,隨意找了家小旅館住下,利用儀式,將阿茲克銅哨等神奇物品和錢包現金帶回了現實世界。

確認能占卜到黑死號的位置後,他吹響了銅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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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鍋

 放下銅哨的時候,克萊恩已然開啟了靈視。

他看見地面的虛幻白骨有氣無力地上拋,緩慢組成著巨大的身軀,如果說之前的同樣場景像奇幻版的噴泉,那現在的就只是一個倒過來的普通水龍頭。

克萊恩嘴角微不可見地動了動,假裝自己沒發現任何異常。

過了好幾秒鐘,白骨信使終於拼湊完成,近四米高的身軀又一次穿透了天花板,眼窩裡的漆黑火焰靜靜燃燒。

克萊恩將之前寫好的信摺疊整齊,向上投了出去。

他在信裡詳細描述了富商吉米.內克、南大陸拜朗帝國陵寢內出土的死神文獻、“颶風中將”齊林格斯和“疾病中將”特雷茜等事物間的關係,並提及自身完成了一次潛入,雖然刺殺未能成功,但留下了可以用來確定黑死號位置的道具。

當然,具體是怎麼潛入的,他隱去未講,只大致還原了“疾病中將”特雷茜的戰鬥技巧和風格。

等信使能一掌扇飛成年人類的手接住了那封信,克萊恩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道:

“我已經有屬於自己的信使了。”

白骨信使眼窩內的漆黑火焰明顯跳動了兩下,身軀霍然崩解,瀑布一樣下落,鑽入了木製的地板內。

這下不用害怕成為我的信使了吧?我有這麼讓你們討厭嗎?嗯……應該是這些來自冥界的信使捨不得阿茲克先生,畢竟那是死神的直系後裔,說不定都未曾隔代,抱大腿嘛,我懂!克萊恩正要收拾退房,鼻子突然一癢,打了個噴嚏。

阿嚏!阿嚏!咳咳咳!

他又流鼻涕又咳嗽,額頭緩慢但堅決地滾燙了起來。

慘,“疾病中將”的疾病還殘留體內,而我又頂著10攝氏度左右的冷風趕回拜亞姆,這下真的生病了……克萊恩用劣質衛生紙擤起鼻涕,想著要不要自己召喚自己,以靈體狀態活動,讓肉身自己痊癒。

經過鄭重地思考,他認為這沒有可行性,一是身體狀態會明顯影響靈體狀態,兩者間有密切而奇異的聯絡,二是不去管的情況下,身體狀況必然惡化。

這是燒得有點糊塗了啊……克萊恩摸了下額頭,準備先回“蔚藍之風”旅館與達尼茲會合,然後再考慮要不要去醫院或診所買點藥的問題。

…………

白銀城,伯格家。

戴裡克終於拿到了“隱者”女士承諾的光輝契靈樹果實,調配出了“太陽神官”魔藥。

它色澤金黃,自帶滾燙的溫度,戴裡克一口喝下時,喉嚨都有被灼燒的感覺。

他的眼睛霍然發亮,越來越亮,就像裡面藏著兩輪微縮的太陽。

他的體表綻放出一圈又一圈明淨光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凸顯出肉眼可見的黑色斑塊。

與此同時,他的汗毛在變長,似乎化成了纏繞金色火焰的羽毛。

戴裡克知道序列7時,服食魔藥會有類似的變化,沒有驚恐,沒有慌亂,咬緊牙關,反覆回想起親手殺死自己父母時的痛苦和遇見“愚者”先生後從內心深處迸發的希望,在那種瀕臨失控般的處境裡堅毅支撐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他的一切異常都相繼得到了平復,只是吐出的氣體還夾雜著太陽的溫暖。

他感覺自身的體質又得到了增強,對疾病對惡劣的環境有了不小的抵抗能力。

而這不是重點,戴裡克更喜歡的是充塞自己腦海的類神術知識。

它們包括“光明之火”、“免疫恐懼”、“神聖誓約”、“淨化之斬”、“太陽光環”、“召喚聖光”、“製造聖水”,等等,等等。

戴裡克欣喜地來回踱了兩步,覺得這些類神術真的很適合用來對付那些隱藏於黑暗深處的邪惡怪物。

他沒有隱瞞,直奔雙塔,將自己晉升的資訊登記入冊。

這樣一來,初步的稽核後,他就有擔任巡邏小隊隊長的資格了,能接觸更多的白銀城資料。

這裡面就包括“世界”先生想要的去除非凡特性內精神汙染的辦法……戴裡克在回答登記人員的各種問題時,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一直未能實現的那個承諾。

欠別人事物總是讓他不安,感覺難受,而現在,他終於看見恢復平靜的曙光了。

…………

香樹葉酒吧內,“巧言者”米索爾.金端著杯紅葡萄酒,坐到“巨力士”奧茲爾這位老者的對面,蹺起右腿,慢悠悠問道:

“打聽出具體的情況了嗎?”

他接受船長“疾病中將”特雷茜的安排,重返拜亞姆,調查假伊蓮的問題,為此,找到了當初幫他頒佈任務的奧茲爾——他不可能直接去找反抗軍詢問,因為對方有不小的機率與假伊蓮是合作關係,上門質問和直接去總督府拿自己的腦袋換懸賞沒有任何區別。

奧茲爾拉過張椅子,坐了下來:

“那邊沒有隱瞞,但我不確定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你知道的,我喜歡拳頭勝過思考。

“他們說,那個伊蓮是‘烈焰’達尼茲送來的,他代表著‘冰山中將’的意志,希望與反抗軍建立合作關係,為他們提供一定的援助,而伊蓮則是表達的善意。”

“‘烈焰’達尼茲?‘冰山中將’……”米索爾咀嚼起這兩個名稱,表情緩慢沉凝了下來。

他向後靠住椅背,眉頭一點點皺起。

作為前“颶風中將”的附屬船長,現“疾病中將”的旗艦三副,他對其餘的海盜將軍並不陌生,知道“冰山中將”實力強大,收藏豐富,僅靠一條船和不算多的手下,就能力抗別的海盜將軍,單純講戰鬥力,比他前後兩任老大或許都要強一些,可問題在於,“冰山中將”很少摻合海盜間的爭鬥,以蒐集資料,探索未知,尋找寶藏著稱,像冒險家勝過海盜。

她為什麼突然要刺殺船長?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之前被“血之上將”用謠言害了一次,應該正專心報復對方……米索爾抿了口紅葡萄酒,抬另一隻手揉了揉額頭。

他暫時不再去想“冰山中將”,將注意力放回了“烈焰”達尼茲身上。

仔細回憶中,他瞳孔突縮,發現那熟悉的“黃金夢想”號第四水手長最近真的有些問題。

“他設下陷阱,擊殺了‘鋼鐵’麥維提、‘血色荊棘’亨特利和冷靜的斯考爾,賞金提高到了4200鎊,然後在很短時間內,又不知捲入了什麼事件,賞金再次跳躍式增加,達到了5500鎊,這已經超過了我……”米索爾無聲自語,眼前不自覺浮現出了“烈焰”達尼茲的身影,只覺對方現在變得又神秘又可怕。

“他晉升了?或者因某些事情獲得了極大好處?”米索爾腰部一動,身體前傾,放下了酒杯。

他鄭重低語道:

“我原本還將他的賞金提升當成笑話來看。

“現在的事實告訴我,‘烈焰’達尼茲就是一個符合5500鎊賞金的大海盜!”

米索爾猛地抬頭,對“巨力士”奧茲爾道:

“幫我搜集‘烈焰’的情報,最近的那些!”

…………

“蔚藍之風”旅館,豪華套房內。

達尼茲開門看見是格爾曼.斯帕羅,忙警惕地左右望了一眼,然後才讓開了條道路。

“怎麼樣?狩獵成功了嗎?”房門關上後,他又好奇又興奮地問道。

“疾病中將”可是出名的美人,之前見到的時候,比我想象得更有魅力,如果就這麼死了,還是有點浪費啊,就應該把她關起來,永遠監禁,無期徒刑……呸,她能有船長美麗?這樣長相的,紅劇場裡多的是!達尼茲頗為矛盾地想著。

克萊恩握起拳頭,抵在嘴巴前,激烈地咳嗽了兩聲。

“差一點。”平復之後,他冷淡回應道。

“可惜啊……”達尼茲順口感嘆道。

他心裡想的卻是:

格爾曼.斯帕羅這個瘋子真的很強啊!

潛入黑死號刺殺“疾病中將”只差一點就能成功,而即使失敗,也能幾乎沒受什麼傷害地順利返回!

要知道,每一位海盜將軍之所以能名傳五海,僅次於四王,除了他們本身夠強,還因為他們代表一個團隊一個勢力,旗下有著為數眾多的非凡者,能在刺殺失敗後,逃出黑死號,足以說明格爾曼.斯帕羅這傢伙不會比任何一位海盜將軍差!

“‘蠕動的飢餓’真的這麼厲害?不,假如是我,即使有‘蠕動的飢餓’,也沒法辦到類似的事情……”達尼茲愈發覺得當初面對格爾曼.斯帕羅時沒試圖反抗的決斷實在太明智了。

克萊恩又咳嗽了兩聲,準備吩咐達尼茲去醫院給自己買些藥。

他旋即想到自己的病情來源有些複雜,不讓醫生仔細檢查,開出的藥物未必有效,哪怕羅塞爾大帝提前發明有很多實用藥物也一樣。

如果不是沒法利用灰霧建立遠端診療系統,我都想讓埃姆林.懷特那傢伙幫我看病,弄幾份藥劑……克萊恩去盥洗室清洗了下自己,換上原本的衣物,燒掉了來自漁夫的那份。

見他出來,達尼茲拿著紙袋,迎了過去,討好笑道:

“這是分到的700鎊賞金。”

就在這時,他和克萊恩同時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來訪者是艾爾蘭船長。

這位船長閃入屋內,深深看了格爾曼.斯帕羅一眼,壓低嗓音道:

“我原本要返回普利茲港了,但又收到了一個訊息。

“班西港那邊好像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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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買藥

 風暴教會終於對班西港動手了?克萊恩握拳抵嘴,咳嗽了兩聲,一點也不心虛非常坦然地問道:

“什麼情況?”

艾爾蘭沒有從格爾曼.斯帕羅身上發現異常的反應,收回視線,環顧一圈道: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可能涉及風暴教會的高層次力量。

“而在此之前一段時間內,所有去班西港的航線都被取消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徵兆。”

涉及風暴教會的高層次力量?不,應該是頂層力量,我懷疑風暴教會那位教皇,那位地上天使,都親自出手了,甚至還動用了“0”級封印物,畢竟對面也許存在著一位天使之王,比第四紀更古老的天使之王,以及祂的後裔們……克萊恩點了點頭,平淡問道:

“結果怎麼樣?”

對於風暴教會直至最近幾天才對班西港動手的事情,他一點也不驚訝,哪怕“代罰者”們以暴躁魯莽著稱,在類似大事上,該有的程式還是會有的,比如,做初步確認,比如,撤離無辜的部分民眾,比如,封鎖周圍海域,而這都需要時間。

艾爾蘭無法分辨格爾曼.斯帕羅真實的情緒,嘆息笑道:

“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有班西港了。”

……不愧是風暴教會……克萊恩暗自咋舌,對更加詳細的過程充滿好奇。

他想知道“紅天使”梅迪奇是否有出現,是否真的沉睡於班西港附近,是否已經被風暴教會清除,他想知道班西港那些土著居民是怎麼回事,想知道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究竟意味著什麼,想知道青檸檬餐廳和電報局內分別藏著什麼秘密。

可惜的是,隨著班西港的毀滅,他再也難以獲得確切的答案。

也許風暴教會的內部資料會記載一些,但克萊恩無從打聽,以“倒吊人”的位階,根本接觸不到這種保密等級的卷宗。

等把“倒吊人”先生培養成半神半人的高序列強者,我才有可能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克萊恩無聲嘆息了一句,表情不變地說道:

“那裡確實很危險……”

他話音未落,喉嚨再次發癢,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生病了?”艾爾蘭略感疑惑地問道。

他原本以為格爾曼.斯帕羅和自己一樣,屬於體質有明顯增強的非凡者,衰老之前,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生病,可現在看來,自身的猜測也許是錯誤的。

克萊恩“嗯”了一聲,未做過多解釋。

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的問題……和“疾病少女”激戰一場後,沒生病才奇怪……達尼茲在旁邊鄙視地嘟囔了兩句。

艾爾蘭呵呵笑道:

“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位藥師,比去醫院和診所有用。

“他的非凡職業就是這個,他的草藥小店在紅劇場斜對面的巷子裡,呵,以販賣壯陽藥劑著稱,但這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是不是每一位藥師都會開發類似的藥劑?也是,這絕對是最賺錢的藥劑生意之一,有能力的情況下,不做才奇怪……克萊恩輕輕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怎麼沒聽說過?”達尼茲詫異問道。

“他最近幾個月才來拜亞姆,你上次到‘慷慨之城’是什麼時候?”艾爾蘭輕笑反問。

搭乘你那條破船的時候……達尼茲在心裡默默回答道。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最近幾個月裡,除了這段時間,自己只在假期開始階段,路過一次拜亞姆,其餘時候要麼漂在海上,追尋寶藏,要麼在別的地方別的港口喝酒玩樂,對“慷慨之城”細微處的變化確實不夠瞭解。

“我在拜亞姆已經待了不少天,去了好幾次紅劇場,但卻完全沒有聽說過那個藥師!這隻能說明他的壯陽類藥劑效果有限!”達尼茲嘴硬吹牛道。

艾爾蘭笑了笑,沒和某個大海盜爭論,轉而對格爾曼.斯帕羅道:

“如果只是正常疾病,那位藥師開價頂多偏高一點。

“而且,對你來說,昂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儘快恢復健康。每一位冒險者都不願意處於疾病狀態,因為這意味著危險,意味著隨時成為別人的狩獵目標,意味著失控風險的增加。”

確實,保持良好狀態對非凡者而言是相當重要的一環,不過,價錢也很重要好不好,如果那藥師開價1000鎊,我還不如去醫院買藥,或者詳細描述生病的經過,找埃姆林.懷特這實誠的吸血鬼弄幾份藥劑!雖然我現在已經有6000多鎊的存款,還拿著幾份非凡特性,但也要考慮將來啊,我還想添置一件擁有致命攻擊力的神奇物品,還得追尋高序列魔藥配方的線索……克萊恩在心裡咕噥了幾句。

高序列魔藥的配方在神秘世界裡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所以,克萊恩才想的是購買相應的線索。

等到艾爾蘭離去,克萊恩拿過那700鎊賞金,分了達尼茲200鎊。

他戴好帽子,提上手杖,時而咳嗽時而擤鼻涕地出門,準備乘馬車去紅劇場附近。

達尼茲很好奇那位藥師的藥劑,貼了兩撇鬍子,戴上鴨舌帽,跟隨而去——經過克萊恩的指導,他已經明白用圍巾捂臉這種行為在拜亞姆非常引人矚目,遂接受建議,購買了假鬍鬚。

…………

紅劇場斜對面的巷子內,克萊恩剛一進入,就看見個男人從沒掛牌子的草藥店裡畏畏縮縮出來,一發現有人,當即低下腦袋,匆匆而去。

不用擔心,我們不會猜測你究竟購買了什麼藥劑……克萊恩再次咳嗽兩聲,加快步伐,進入了那間昏暗的草藥店。

他目光一掃,忽有愣住,因為老闆竟然是熟人。

那老闆穿著鄉村巫醫式的黑色長袍,三十來歲,黑髮棕瞳,臉龐很圓,體型胖乎乎的,正是貝克蘭德“智慧之眼”老先生召集的聚會上那個口無遮攔喜歡諷刺他人的胖藥師,克萊恩曾經在某個馬戲團裡與對方見過面,認出了他。

他不再出現於“智慧之眼”老先生的非凡者聚會,是因為離開了貝克蘭德啊……克萊恩咳嗽一聲,上前兩步道:

“給我配些藥劑。”

胖藥師肩膀上停著隻眼睛圓鼓鼓的貓頭鷹,一人一動物同時抬頭,望向了克萊恩。

短暫的觀察後,胖藥師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朋友,天氣這麼冷,就不要在外面做那種事情了,雖然那確實很刺激。”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克萊恩先是愣住,旋即明白了對方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和特雷茜戰鬥的時候,有受到歡愉能力的影響,血液下湧,慾望起伏,這導致身體空虛,疾病入侵地更加迅速更加容易,逃走時,冰涼的海水還好,有神術保護,路上的風卻相當冷,讓我病情隨之加重,綜合來看,這不就像是野外歡愉,受涼生病嗎?不愧是藥師,眼光很毒辣啊……”克萊恩保持表情不變,就那樣看著胖藥師,不開口,不回應,等著對方調配藥劑。

達尼茲則扭頭望向了草藥店外,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這什麼狗屎藥師?連‘疾病少女’散播的疾病都看不出來!”他得意想道。

胖藥師見對方沒接自己的話題,無趣地開啟一個個櫃子,拿出或常見或奇怪的草藥、蟲殼等物,裝入一個紙袋裡,遞了過去道:

“全部放入水裡,煮半個小時,喝熬出來的液體。

“4蘇勒。”

是偏貴了一點……克萊恩掃了旁邊的達尼茲一眼。

後者立刻自動自覺地掏出了現金。

胖藥師一邊收錢,一邊彎下腰背,壓低嗓音,嘿嘿笑道:

“我有讓你在那方面更加出眾的藥劑,新增了木乃伊粉的那種,需要嗎?保證你滿意。

“我知道,你也許很強,但男人嘛,總追逐更強。”

首先,我得有個女朋友……克萊恩冷淡地搖了搖頭,拒絕了胖藥師的推銷。

胖藥師失望地直起了身體。

他眼珠一轉,打量起兩人,隨口問道:

“你們是冒險家?”

“對。”克萊恩簡潔回答。

胖藥師搓了搓手道:

“我有個委託,不過,必須完成了才有報酬。”

“多少報酬?”克萊恩捏了下鼻子。

“100鎊!”胖藥師心疼地喊道,“幫我找一個人,他叫羅伊.金,他是我的老師,他讓我到這裡和他見面,但我等了幾個月也沒見到他,而且再也聯絡不上了。”

“有畫像,咳咳,或者照片嗎?”克萊恩詢問道。

胖藥師從腰間的暗袋裡拿出張照片,遞了過去。

上面是位相當年輕的男子,頭髮整齊後梳,戴著副框架眼鏡,顯得文質彬彬。

“你老師?”克萊恩反問道。

說你是他的老師,我也許會信……

胖藥師乾咳兩聲道:

“他至少有六十歲了,只是看起來年輕。”

非凡能力還是神奇物品?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詢問起具體的情況。

確定沒有物品可以用來輔助占卜後,他拿著紙袋,離開了這家草藥店。

等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於巷子口,胖藥師肩膀上站著的那隻貓頭鷹突然開口了:

“達克威爾,那個傢伙可能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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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告別與再會

 “什麼?他認識我?”被稱作達克威爾的胖藥師悚然一驚,低聲反問。

貓頭鷹眼睛圓鼓鼓地望著前方道:

“我有注意到,他走進來看到你後,明顯呆了兩秒。”

“也許是覺得我這個樣子不符合他心目中藥師的形象呢?”胖藥師嘴硬反駁。

貓頭鷹翅膀張開又落下:

“如果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你最近究竟看了什麼書籍?”胖藥師臉龐肥肉動了動道。

貓頭鷹一臉正經和嚴肅地回答道:

“我的閱讀偏向取決於你的知識水準。

“很可惜,你掌握的,能夠教給我的單詞只有那麼一些,我不得不閱讀詞彙量要求比較低的通俗。

“而且,這都是報紙上連載的。”

胖藥師達克威爾呵了一聲:

“我等下去買一本食譜回來,叫做《東拜朗鳥類烹飪指南》。”

不等貓頭鷹再說,他沉下表情,自言自語道:

“他認識我?他看起來是標準的魯恩人,至少有超過一半的魯恩血統。

“我用假名在魯恩待過好幾個城市,有人認識並不奇怪,但還是得提高警惕,如果三月份前還沒有老頭的訊息,我就必須離開這裡了……”

說著說著,他扭頭看了肩膀上的貓頭鷹一眼:

“某些時候,你還是很有用嘛。”

“不,你的眼神,你的肢體動作告訴我,你心裡真實的想法是,該死,我明明想要一隻能幫我對付怪物對付黑幫打手的寵物,按照巨龍的標準去搜集了魔藥配方和非凡材料,結果,竟然得到了一個只知道看報紙看戲劇的傻鳥,該死,恨不得再給它灌瓶魔藥!”那貓頭鷹就像鸚鵡一樣,繪聲繪色地用胖藥師的口音表演著。

胖藥師達克威爾的表情僵硬了幾秒,嘿嘿笑道:

“你清楚就好,傻鳥!

“如果不是我有‘馴獸師’的能力,你一瓶魔藥都承受不了!”

草藥店內,一人一動物同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陣,貓頭鷹才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道:

“達克威爾,這樣真的有用嗎?你已經委託了幾十個冒險家。”

“我又不擅長尋人,只能委託他們,而且,必須真正找到,或者確認了老頭的下落,我才會支付報酬,一個便士都不會多花!”胖藥師嘖嘖說道,旋即嘆息了一聲,“老頭總是自稱幸運兒和命運的贏家,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

“這些東西熬出來的藥劑真的會有效嗎?”返回“蔚藍之風”旅館的馬車上,達尼茲看著克萊恩放在旁邊的紙袋道。

那裡面有黑乎乎的草藥、奇形怪狀的蟲殼和色澤詭異的花朵,總讓人覺得不太可靠。

克萊恩點了點頭:

“會。”

“你又沒喝過……”達尼茲下意識反駁道。

我相信胖藥師,他雖然嘴巴臭了點,毒了點,但心地還是比較善良的……而且,艾爾蘭船長也認為他的藥劑足夠有效……作為格爾曼.斯帕羅,克萊恩沒有回應達尼茲的質疑,直接拿起紙袋,丟了過去。

無需言語,達尼茲明白對面那傢伙的意思是,你來熬藥。

而他最近也習慣了做類似的事情,一點反抗的衝動都沒有。

回到“蔚藍之風”旅館,克萊恩找了張椅子坐下,看著達尼茲點燃壁爐,吊起陶罐,加水加草藥。

往後靠住,克萊恩覺得腦袋暈沉沉的,整個人很疲憊,似乎隨時會睡過去。

為了等藥劑熬好,儘快解決生病的問題,他強行思考起各種問題,以戰勝睏意:

“仔細想想,和‘疾病中將’的這場戰鬥,如果不是我突襲成功,一開始就壓制住她,讓她始終進入不了自身最擅長的節奏,直到最後才有機會隱身拉開距離,我或許不是她的對手。

“隱身和疾病這兩種能力搭配起來,真的很BUG,再搭配刺客的致命一擊,歡愉的牽制幹擾,真是想打找不到,想跑跑不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漸漸虛弱,染上各種各樣的疾病,甚至被對方魅惑,放棄抵抗……

“這一方面是每個序列5都很強,不愧是接近半神的位階,另一方面也是‘蠕動的飢餓’內各種能力的搭配還有明顯缺陷,遠稱不上全面無短板。

“嗯,‘占卜家’途徑序列5‘秘偶大師’的能力非常剋制隱身……

“最近可以順便幫胖藥師找找他的老師,但在情報不足,幾乎只有張照片的前提下,只能碰運氣,看什麼時候直接就遇上了線索,畢竟我不是神,沒法憑空找人……

“等等,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真是神!

“我可以讓‘海神’的信徒們幫忙找啊,只要那個叫做羅伊.金的老紳士來過拜亞姆,總會遇到什麼人,被誰看見過,而大部分土著居民都暗中信仰著‘海神’……這就叫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

“還有,在艾爾蘭船長離開拜亞姆前,讓他幫我介紹下軍方聯絡人員,以後有什麼訊息可以找他們報銷,順便,查一查最近幾個月內登記在案的輪船旅客,看有沒有羅伊.金這個人。

“另外還有一個辦法,無線電收報機放在灰霧之上有段時間了,拿下來應該就可以聯絡魔鏡阿羅德斯了,我原本打算問伊蓮的下落,現在不需要再找那位紅髮女士,可以改為羅伊.金。

“嘿,很多冒險家完全沒有頭緒的事情,我竟然有足足三個辦法找人!”

……

思緒紛呈間,克萊恩終於熬到了藥劑調配成功。

看著達尼茲拿過來的那瓶墨綠泛黑液體,他遲疑了兩秒,還是伸手接住,湊到了嘴邊。

咕嚕!

克萊恩頓時覺得喉嚨如被火燒,臉龐一下漲紅。

這讓他想起了上輩子試吃變態辣的滋味。

霍然間,他整個人清醒了過來,堵塞的鼻子飛快暢通。

咕嚕咕嚕……他勉強喝完,竟有種疾病已好了一半的錯覺。

到了晚間,他徹底痊癒,對“藥師”的能力再沒有一點懷疑。

難怪魔藥的名稱叫“藥師”……克萊恩戴上帽子,與達尼茲一起離開旅館,在夜色下出了拜亞姆,來到藏於叢林另一側的隱秘私港。

今晚,“黃金夢想”號將向反抗軍提供援助。

經過一番協調和折騰,達尼茲利用“降靈儀式”聯絡上了“冰山中將”艾德雯娜。

又過了好一陣子,那艘總是被刷得很整潔,有奇異主炮的船隻駛入了私港,巨大的帆布上描繪著五種金幣,它們分別是魯恩的金鎊,弗薩克的金霍恩,因蒂斯的費爾金,費內波特的金裡索,倫堡的薩森金。

這就是“黃金夢想”號的旗幟,也是這個海盜團的象徵。

還是不夠專業,如果是我,會加上馬錫的波特金,塞加爾的茲羅提,拜朗帝國的花紋金幣,等等,等等……克萊恩立在旁邊,雙手插兜,看著艾德雯娜.愛德華茲出現於船頭。

此時,她頭戴獵人帽,身著收腰的騎手襯衫加黑色外套,非常符合反抗軍心目中的女性海盜將軍形象。

她平時的穿著只會讓人以為是家庭教師……克萊恩嘀咕一句,退後幾步,任由達尼茲跑來跑去,忙前忙後。

在這位賞金高達5500鎊的大海盜辛苦對接中,一批糧食和布料送到了卡拉特等反抗軍手裡,交易告一段落。

達尼茲悄然吸了口氣,來到克萊恩身邊,堆起笑容道:

“沒其他事情了吧?

“我可以回‘黃金夢想’號了吧?

“還有,你這幾天的僱傭費怎麼算?”

那只是我和你船長找的藉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批糧食和布料就是我的報酬……克萊恩點了點頭:

“你的船長已經支付。

“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達尼茲竟有些不敢相信。

雖然“冰山中將”艾德雯娜就在後面不遠的地方,但他還是害怕格爾曼.斯帕羅這傢伙突然發瘋。

克萊恩沒有回應他,轉過身體,直接走向了離開私港的道路。

達尼茲無聲吐氣,忍著激動的心情,快步跑回了“黃金夢想”號。

等到船隻在夜色裡遠去,那座屬於反抗軍的私港越來越小,他才真正確信自己回到“黃金夢想”號了。

這個瞬間,他只覺過去那大半個月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這前所未有的刺激,就彷彿一場精彩的夢境。

這時,有一名水手靠攏過來,好奇問道:

“頭兒,‘鋼鐵’麥維提真是你殺的嗎?”

達尼茲頓時哈哈大笑,偷瞄了旁邊的船長艾德雯娜一眼,對手下道:

“這件事情上,我做出了重要的貢獻,我們邊喝酒邊說!”

深黑的海面上,“黃金夢想”號越行越遠。

…………

回到“蔚藍之風”旅館,克萊恩正要睡下,突然看見周圍的色彩變得異常鮮明。

白色的床單更加白了,棕色的地板更加棕黃,暗紅色的窗簾則如同鮮血……

各種色塊疊加的場景裡,阿茲克.艾格斯從忽有盪漾的虛空水波里走了出來。

他依舊做襯衣、領結、燕尾服、高禮帽的打扮,膚色古銅,五官柔和。

真羨慕啊……我也想要這種穿梭靈界的能力……克萊恩暗自感慨了一聲,保持樣子不變,微笑問候道:

“晚上好,阿茲克先生。”

阿茲克取下禮帽,看了那頗為陌生的臉孔一眼,毫不奇怪地呵呵笑道:

“抱歉,我來得太匆忙了,我應該先出去敲門的。

“那批死神相關的文獻具體是怎麼回事?”

克萊恩邊請他坐下,邊將信裡無法展開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遍,末尾則隨口提了下班西港的事情,說那裡涉及天使之王梅迪奇和祂的後裔們。

阿茲克靠著椅背,微皺眉頭道:

“我的記憶裡有這個名字,祂應該有‘紅天使’和‘戰爭天使’兩個稱號……

“不過,祂早就隕落了。”

“早就隕落了?”克萊恩愕然反問。

阿茲克點了點頭,苦苦思索道:

“我記得,祂是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死的。”

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死的?克萊恩瞳孔一縮,霍然想起了貝克蘭德地下遺蹟內那個徘徊上千年的惡靈。

它自稱是被“血皇帝”殺害的無辜者!

請:。九天神皇

第一百零五章 撲朔迷離

 難道那個惡靈就是“紅天使”梅迪奇,曾經侍奉那位“造物主”的天使之王,“救贖薔薇”的創立者之一?克萊恩瞬間產生了這麼個聯想,並倒推回去,尋找痕跡和線索:

“‘紅祭司’牌的前任持有者,因為某種程度的吸引,來到那座地下宮殿內,死在了圖鐸後裔們的身旁;

“我夢中看見的那個惡靈,生前可以輕鬆斬殺強大的巨龍;

“它知道‘異種’途徑序列4‘木偶’的魔藥配方,甚至更多;

“它很清楚‘救贖薔薇’的事情;

“從大災變後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正神教會都不知道以前的賓西現在的班西居住著梅迪奇家族的後裔,而那個惡靈卻能給予相應的提示。”

它是“紅天使”梅迪奇死後衍化而成的可能很大……而一位天使之王竟然會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殺掉,這是否說明後者已經超越了序列1,達到了序列0真神位階,已不可直視……

那個惡靈自己說過,第四紀後期,所羅門帝國的“黑皇帝”、圖鐸帝國的“血皇帝”、特倫索斯特帝國的“夜皇”是在為序列0的位置爭鬥,直到亞利斯塔.圖鐸瘋掉……這是否意味著,從那個時候開始,“血皇帝”就是一位半瘋的真神了?

對了,阿茲克先生也在信裡提到,他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掃了一眼,就失去了知覺,那個時候的他,至少已經是序列4的半神,“血皇帝”如此威勢,只有位列真神層次才可以解釋……

阿茲克先生在那封信中還描述了復活歸來的真正“黑皇帝”,稱祂坐在巨大的王座上,俯視著整個大地……“黑皇帝”能復活歸來,大機率是序列0位階的真神……如果真是這樣,“四皇之戰”比我之前認為的高階很多啊,不再只是三位序列1爭奪序列0的位置……克萊恩將前後許多事情聯絡起來,對第四紀的歷史有了全新的認識。

可這樣一來,許多疑問隨之湧現:

“如果那個古老的惡靈真是‘天使之王’梅迪奇,那座地下宮殿就很可能屬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那麼,為什麼會有兩張並排的寶座,為什麼會有六位正神的人形雕像?

“半瘋的‘血皇帝’為什麼要殺掉‘紅天使’梅迪奇?祂成為序列0後,又佔據的是哪個位置?首先,可以排除‘黑皇帝’……不會是‘紅祭司’吧?殺天使之王梅迪奇就是為了對方的非凡特性?

“可‘紅祭司’和‘黑皇帝’不像是可以互相替換的相近途徑,前者我幾乎可以確定是和‘魔女’途徑一對,嗯……隊長說過,服食其他途徑的魔藥時,第一次並不會死,大機率是瘋掉的,並獲得扭曲的可怕的詭異的力量,這符合‘血皇帝’半瘋的特質!

“祂在最後一步,因為‘黑皇帝’和相近途徑的位置已經沒有希望,做了最瘋狂的選擇,以半瘋為代價,轉到了完全沒關係的其他途徑?

“但這同樣有問題,晉升‘紅祭司’需要殺死天使之王梅迪奇,可未晉升前,亞利斯塔.圖鐸僅靠自己又完成不了這件事情,除非,除非,有更多的序列1幫助祂,或者序列0的真神……”

想到這裡,克萊恩腦海內忽然閃過了地下宮殿裡那一尊尊雕像:

以月為枕的黑夜女神雕像、懷抱嬰兒的大地母神雕像、背披閃電的風暴之主雕像、英俊朝氣的永恆烈陽雕像、高踞王座的戰神雕像、戴著兜帽的知識與智慧之神雕像,同時從黑暗的房間內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這一刻,克萊恩竟有些不寒而慄。

但是,他清楚地記得,六神支援的是特倫索斯特帝國,而非圖鐸王朝。

第四紀的歷史越瞭解越迷惑越驚悚啊……克萊恩暗歎了一聲。

“你在想什麼?”阿茲克.艾格斯注意到了他的停頓。

克萊恩隨口扯到:

“我只是在想,既然‘紅天使’梅迪奇早在第四紀就隕落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之手,那麼過去幾百年裡,班西港信仰的‘天氣之神’又是誰?

“他們表現出來的異常又是源於什麼……”

說到這裡,克萊恩戛然而止,因為班西港的事情和他想象得不一樣。

他原以為那裡沉睡著“紅天使”梅迪奇,結果沒想到對方早就隕落。

既然如此,青檸檬餐廳和電報局內隱藏的秘密就更加讓人難以猜測,更無從推斷來源,越是細想越是讓人恐懼。

“那個惡靈提示‘賓西鎮’,會不會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這本身就是祂擺脫封印的步驟?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阿茲克先生,看他有什麼意見?

“嗯,先讓身在貝克蘭德的‘魔術師’小姐注意那片區域,看有沒有異常,如果沒有,就等我重返貝克蘭德,聯絡上莎倫小姐,徵求過她的意見後,再告知阿茲克先生,畢竟是我們一起探索的遺蹟,得尊重她的想法。要是有異常,那就只能事急從權了……”克萊恩迅速有了決斷。

阿茲克聽到他的疑問,哈哈一笑道:

“不要再去想這些事情,它們肯定已經被風暴教會埋葬,強行去探求原因,反而會帶來極大的危險,即使達到天使位階,也有因此隕落的可能。”

在神秘學世界裡,好奇往往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因素……克萊恩想到了經歷過和聽聞過的一件件事情。

他轉而說道:

“阿茲克先生,我已經擁有屬於自己的信使了。”

“比我想象得快。”阿茲克微笑說道。

克萊恩隨即簡單地講了講自己怎麼修改咒文,怎麼完成召喚,怎麼遇上奇葩靈界生物的。

“召喚靈界生物的時候,不是對應的職業,確實會出現類似的事情,需要反覆嘗試,才有可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但反覆嘗試的過程中,又容易遇到危險,即使你加上了‘友善’等描述,也不是絕對的安全,召喚出來的靈界生物對你沒有惡意,不想傷害你,不代表它本身的存在不會危害你,也許只是它自帶的氣息,就能讓你腐爛成血水。”阿茲克聽完“急速者”、“弱存在感者”和“耐擊打者”事例後,笑著提醒了幾句,末了問道,“最後怎麼成功的?”

克萊恩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我把最後一句改成了‘願意成為我信使的獨特存在’。”

阿茲克愣了一秒,古怪地看了克萊恩一眼:

“……這描述太寬泛了,正常不會成功的。”

“也許我當時極為幸運……”克萊恩謹慎地將自己信使的樣子描述了一遍,甚至未隱瞞對方索求金幣的事情。

阿茲克仔細回想了一陣道:

“我對這位靈界生物沒有印象,但既然已經簽訂了契約,由冥界見證,她應該就不會危害到你,不過,在你徹底瞭解她之前,除了送信,儘量不要驅使她。”

“……好。”克萊恩本想說除了送信,也沒什麼事情可以驅使她,結果一下想起了和A先生戰鬥時的場景。

房間內短暫靜默,克萊恩將話題導回了正軌:

“阿茲克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黑死號?”

拖延的時間越久,他在黑死號上留下的痕跡就越可能在日常清掃裡被除去。

“現在。”阿茲克站了起來,戴上了禮帽。

克萊恩穿戴整齊,正想找藉口去盥洗室占卜下今晚行動是否危險,卻被阿茲克抓住肩膀,直接帶入了靈界。

層疊的色塊和近乎無形的一道道身影裡,他聽見阿茲克先生說道:

“開始吧。”

這麼直接?不需要確認下情況?也許大佬已經用自己的辦法權衡過危險程度了……克萊恩無聲咕噥了兩句,拿起手杖,占卜自己遺留物品的下落。

手杖自行飛了起來,向著前方翻滾跳躍。

阿茲克帶著克萊恩緊隨其後,輕鬆穿行。

沒用多久,黑色的硬木手杖停頓了下來,前方是濃鬱的黑色與重疊的陰影。

透過這抽象的畫面,克萊恩隱約辨認出它也許象徵著黑死號。

就在這個時候,阿茲克的身影卻停頓了下來,語氣略有些凝重地說道:

“這裡的靈告訴我,有危險。”

有危險?能讓阿茲克先生都感覺危險?“疾病中將”找來了幫手?魔女教派的高層?克萊恩霍然皺起眉頭。

——他充分相信大佬的判斷,因為“死神”途徑的序列7叫做“通靈者”,提升到半神層次後,有如此表現非常正常。

阿茲克半閉眼眸兩秒,旋即睜開道:

“但問題不大,我們進去吧。”

問題不大……對您而言,大概是這樣……克萊恩嘴角微抽,決定改變下容貌。

如此一來,即使打不過,狼狽逃跑,也不會被人找上門!

瞬息間,克萊恩擁有了獨具特色的寬下巴和墨綠色的冰冷眼眸,腦後是棕色的古代武士髮髻。

他偽裝成了“蠕動的飢餓”的前主人,“颶風中將”齊林格斯!

阿茲克掃了他一眼,四周的場景突然有了急墜的感覺,各種鮮明的顏色飛快淡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克萊恩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疾病少女”特雷茜的船長室。

這位英氣明豔的女海盜穿著另一件白色襯衣,左肩位置有明顯的包紮痕跡,黑髮一圈圈盤起,不再嫵媚垂下。

面對突然出現的“來訪者”,她並沒有驚慌,甚至露出了笑容。

這時,一道柔美的女聲難以分辨位置地響起,似左似右,似前似後: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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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九天神皇

第一百零六章 舊相識

 “是你?”

聽到那略顯驚訝和疑惑的女聲時,克萊恩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被誰看出了真面目。

他旋即鎮定,因為他現在已經變了模樣,是已經死去的“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而齊林格斯里面是瘋狂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格爾曼.斯帕羅裡面是大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夏洛克.莫里亞蒂裡面才是克萊恩.莫雷蒂。

這還沒完,克萊恩.莫雷蒂裡面是“愚者”先生,是周明瑞。

“沒道理她能直接看穿我的本質,而且怎麼會認識克萊恩.莫雷蒂這麼個小人物……就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也不可能讓‘疾病少女’特雷茜請來的幫手這麼詫異!能被一位序列5的海盜將軍專門請來保護自己,對付敵人,至少也是序列4的半神……

“所以,這句話指向的是阿茲克先生?那位高層次的魔女認出了在貝克蘭德破壞她們與王室、因斯.贊格威爾合作事宜的阿茲克先生,還是過去某一段人生裡的阿茲克先生?”克萊恩迅速理清了思路,邊警惕著特雷茜和她的幫手突然襲擊,邊用眼角餘光審視阿茲克先生的反應。

對於出現一位神秘強者的事情,他並不驚訝,這一是因為阿茲克先生已經預警,二是他相信“疾病中將”特雷茜不是自大狂,在險些遇刺身亡且弄不清楚對方目的及背後有什麼勢力的情況下,大機率會退縮,會離開羅思德群島海域,會找魔女教派的高層尋求援助。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對方的幫手來得這麼快,似乎就在附近,或者有類似“旅行家”的神奇物品。

結合聲音的女性化特徵和柔美感,克萊恩懷疑來的是一位半神級的魔女。

阿茲克站在厚厚的地毯上,遲疑了兩秒道:

“你認識我?”

這語氣很不確定啊……難道大佬之前有一段人生是和魔女度過的?不,不能這麼想……克萊恩先是浮想聯翩,旋即在心裡認真地懺悔了一下。

他注意到,“疾病中將”特雷茜也是一臉的錯愕,之前的篤定和鎮靜都變成了疑惑。

那柔美的女聲依舊不知從哪裡傳來:

“我當然認識你,你也應該認識我。”

阿茲克側耳傾聽了一下,搖頭苦笑道:

“很抱歉,我一次次失去了以往的記憶,正在尋回它們的途中。

“如果你能提醒我,幫助我喚醒更多的記憶,我會非常感激你的。”

聽到兩人的對話,特雷茜臉上的錯愕和疑惑逐漸沉凝。

她慎重地掃了克萊恩一眼,卻被那張“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臉龐弄得皺起了眉頭。

柔美的女聲長長嘆息道:

“我們上一次見面,有1300多年了吧,當時‘原初’和‘死神’合作,在北大陸掀起了‘蒼白之災’,你或許已經忘記,我們曾一起對抗過黑夜女神教會的聖者和天使。”

這段歷史我知道,羅塞爾大帝的日記裡有……門先生說過,結局是“原初魔女”遭受重創,直到最近才有重新降臨的跡象,‘死神’更是直接隕落,製造了狂暴海,隔斷了南北大陸……魔女教派和死神勢力有過這樣的合作,難怪這半神級魔女認識阿茲克先生,嘶,她也是活了至少一千四百年的怪物啊!克萊恩內心戲十足地想著。

他旋即又有了疑惑,他原本以為阿茲克先生是在“四皇之戰”裡被“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看了一眼,遭受重創,才會不斷失去記憶,不斷忘記過去,可半神級魔女的話語表明,阿茲克不僅順利度過了“四皇之戰”,還參與了之後多年的“蒼白災難”,中間似乎並沒有出現問題。

阿茲克閉了閉眼睛,彷彿在壓榨記憶。

過了好幾秒鐘,他猶豫著問道:

“卡特琳娜.佩萊?

“你,已經是‘不老魔女’了?”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當時的我和你相比,只能算是弱者。”一道身影緩慢勾勒於了“疾病中將”特雷茜的側方,她穿著一身簡單聖潔的白色長袍,兩側開口很高,露出雙毫無瑕疵的腿,膚色似雪,嫩如少女。

這女子黑髮藍眼,清靈秀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她望向阿茲克.艾格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道:

“一千多年過去,我們還能活著見面,這就值得慶賀。

“拜朗帝國的‘死亡執政官’先生。”

阿茲克先生是拜朗帝國的“死亡執政官”……這是“死神”途徑後面魔藥的名稱?這位“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看起來也就三十上下,端莊聖潔又成熟風韻……等等,我為什麼要想這些,她“歡愉”的魅惑能力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克萊恩忙移開視線,險些靠冥想來平復情緒。

不等阿茲克開口,“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用美妙如同歌聲的嗓音道:

“我很疑惑,你為什麼還會不斷失去記憶。

“我記得你們這條途徑只有在‘不死者’階段才這樣,每隔六十年死去一次,復活一次,並忘記過去,但你早就已經晉升,擺脫了這種詛咒。

“你在‘蒼白之災’的最後遭遇了什麼?

“呵呵,當時七神分裂,彼此為敵,我們都認為‘原初’和‘死神’能夠成功,誰知道,最驕傲的太陽低頭了,最傲慢的暴君也低頭了,祂們很快又聯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是恰巧晉升,我或許已經隕落在那場神戰的尾聲,我想,你也應該受到了傷害,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死神的隕落對你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傷害。”

阿茲克沉默下來,臉上逐漸露出不太明顯的痛苦表情:

“我,我回憶不起來了……”

直到這個時候,克萊恩才發現“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有些眼熟,感覺她疑似引導雪倫夫人走上魔女之路的那個白袍女子。

突然,卡特琳娜眼波一轉,掃了克萊恩一眼,輕笑對阿茲克道:

“那你們今天來訪的目的應該不會遺忘吧?

“我很好奇,他為什麼要刺殺特雷茜,難道是為了正義?”

“不老魔女”掃過的那眼,風情暗斂,甜美俏皮,就像來自還未成年的青春少女,而她的五官和氣質也神奇地襯託了這種感覺,一點也沒有成熟女士扮嫩的違和感,這一刻,克萊恩看到的卡特琳娜.佩萊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已經可以完美地呈現女性每一個階段的魅力,並有皮膚狀態、五官氣質配合……不愧是“不老魔女”……克萊恩已經在嘗試用冥想的技巧對抗那難以言喻的魅惑。

他主動望向了“疾病少女”特雷茜:

“你知道富商吉米.內克嗎?”

特雷茜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表情略顯茫然和憋屈地回答:

“他是誰?”

“你或許不認識他。他曾經收藏過一批與死神相關的古老文獻,他死在了‘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手裡。”克萊恩頂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臉孔說道。

特雷茜蔚藍的眼睛眯了一下,先是迷迷濛濛,接著帶上了憤怒:

“你為了那批文獻而來?”

果然落在你手裡了……克萊恩根據對方的語氣做出了判斷。

他淡漠地回答道:

“對。”

特雷茜小口吸氣道:

“伊蓮在哪裡?你對她做了什麼事情?我知道她還活著,如果她出了問題,我的靈性直覺會告訴我的。”

克萊恩沒再嘗試曖昧的口吻,直接回應道:

“她已經返回了因蒂斯,她即將開始全新的人生。”

特雷茜表情一沉,眼眸內醞釀起風暴,海盜將軍的氣勢展露無遺,但阿茲克隨意瞄過來的一眼,讓她頓時變得清醒。

她嘴角一點點勾勒道:

“那批從拜朗帝國皇室陵寢裡出土的文獻確實落在了我手裡。

“但我對它們不感興趣,簡單翻了兩頁,就上交給了教派。

“嘿,你之前即使刺殺成功,也無法得到它們,我根本就沒怎麼看過,哪怕通靈,也複述不出來,可惜,我捨不得自己的生命,否則當時應該能看到你失望的樣子,這肯定很有趣。”

克萊恩平靜說道:

“不,我不會失望,我能收穫一個‘痛苦魔女’的靈魂和特性,放牧你,驅使你。”

說話間,他抬了抬左掌,上面戴著“蠕動的飢餓”——它現在的形象是黑色手套。

特雷茜眼睛一眯,目光變得極其危險,就像受到了挑釁的老虎,如果不是兩位高序列強者就在旁邊,她或許已經出手。

而克萊恩話音剛落,卻察覺到了一點不對。

我現在明明沒在扮演格爾曼.斯帕羅,為什麼還要用他的人設他的風格說話……克萊恩悚然一驚,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入戲了。

“必須記住,我只能是自己。

“不能因長久的扮演,被角色反向影響……這會導致迷失,這會醞釀失控!”

他迅速做出自我檢討,將總結放入了“無麵人”的扮演守則。

見他短暫沉默,阿茲克望向“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語氣如常地說道:

“可以將那批文獻拓印一份給我嗎?”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卡特琳娜側頭看了特雷茜一眼,“你有什麼要求?”

特雷茜盯住克萊恩,嗓音略顯沉啞地說道:

“告訴我伊蓮的下落。”

克萊恩收斂思緒,回望向對方,然後看了看一派聖潔的“不老魔女”卡特琳娜。

他心裡已然有了決斷,可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他側頭看了阿茲克先生一眼,發現對方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催促,也沒有逼迫。

克萊恩收回視線,簡潔說道: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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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挑撥”

 有那麼瞬間,克萊恩還以為“疾病中將”特雷茜會直接動手,因為對方的臉龐已經因憤怒而漲紅,蔚藍的眼眸幽黑了許多,彷彿風暴來臨時的海面。

但最終,特雷茜還是沒有衝動和魯莽,側過腦袋,望向卡特琳娜.佩萊,等待這位“不老魔女”做出決定。

她很清楚,序列5和序列4雖然只差了一個位階,但卻有著本質的區別,靠戰術靠發揮已無法彌補,兩者一個屬於具備特異的正常人類,一個已踏入半神領域,是神性生物,神話生物。

而且,在場的兩位明顯都不止序列4,特雷茜置身他們面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低序列者。

“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未見惱怒,看向頂著“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臉孔的克萊恩,眼波流轉,輕笑出聲道:

“真是一個有趣的年輕人,如果不是‘死亡執政官’先生在這裡,我或許會不顯露內心的滄桑,和你有一場邂逅,談一場純粹的愛情。”

不,你不想……這聽起來就很可怕……克萊恩不敢直視對方,只能依舊看著“疾病少女”特雷茜。

卡特琳娜見阿茲克.艾格斯沒有任何表示,收回視線,用那美妙如同歌唱的嗓音對特雷茜道:

“在痛苦中煎熬吧,這對你或許是一件好事。”

她旋即聖潔端莊地望向阿茲克:

“我記得那批文獻,上面記載的是拜朗皇室復活死神的種種嘗試,但很可惜,他們似乎都失敗了,到了最後,他們彷彿在考慮人造死神。

“你還感興趣嗎?”

人造死神?死神怎麼人造?除了“唯一性”和非凡特性,怎麼可能還有別的辦法,這又不是種大白菜……過去的拜朗帝國,現在的靈教團,不會全都瘋了吧?克萊恩暗自咕噥了兩句,沒有插入半神半人間的對話。

阿茲克沉吟兩秒,再次問道:

“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卡特琳娜笑得很是青春:

“不,不需要。

“我仔細想了想,幫助你一點點恢復記憶,找回過去,重新成為那位‘死亡執政官’,應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這能為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變化更多的樂趣。”

這話說得,就像一個叛逆少女……“不老魔女”不老的不僅是肉體,還有心態?克萊恩覺得有些沒法把握對方的思路。

或許得“觀眾”途徑的序列6,序列5,或者序列4才行?他下意識揣測著。

阿茲克點了點頭,右手往外一伸,房間內的紙張和鋼筆就自行飛了過來,像是有無形的靈在為他服務。

他刷刷寫完,將紙張丟了過去:

“你可以召喚我的信使。”

原來那銅哨只有一個……能保持一千多年都有效果,那銅哨確實不是簡單的事物……克萊恩本能就想伸手觸碰下衣兜裡的阿茲克銅哨,但又強行忍住了。

“不老魔女”卡特琳娜接住紙張,瞄了一眼,抿嘴笑道: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告訴我冥界在哪裡。”

她抬起腦袋,蔚藍的眼眸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淺笑說道:

“我依然記得當初的‘死亡執政官’先生是一個多麼強大多麼冷酷的男人,這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我很好奇,為什麼現在的你,內心會變得這麼柔軟?”

阿茲克握拳抵了下嘴巴,苦笑搖頭道:

“我是不死,不是不老,人一旦蒼老,總會變得溫和。”

“不。”卡特琳娜眸光深深,沒有掩飾地說道,“我期待著你完全找回記憶的那一天,想看看那時候的你怎麼評價現在的自己。”

說到這裡,她嘴角微勾,對克萊恩眨了眨眼睛:

“或許我們在釋放一個比惡魔更邪惡更可怕的存在。”

……這是在挑撥吧……克萊恩內心低語道,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起了那場記載於歷史書和各大教會典籍裡的“蒼白災難”,那導致了大量生物的死亡,讓北大陸變成了活生生的地獄,而這場災難的主導者就是“死神”和“原初魔女”,是南大陸的死神簇擁和魔女教派,這裡面,被稱為“死亡執政官”的阿茲克先生必然也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阿茲克沉默了幾秒,抓住克萊恩的肩膀,帶著他進入靈界,穿行而去,黑死號的船長室內,頓時只剩下“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和“疾病中將”特雷茜。

後者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緩和了好一陣,才咬牙道:

“我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卡特琳娜恢復了聖潔的姿態,微微一笑道:

“痛苦吧,越是痛苦,你越是能感受到自身的弱小。痛苦到了極致,那種改變自身的慾望才會足夠強烈,才能幫助你承受住魔藥,在儀式裡獲得神性,成為半神……”

“疾病中將”特雷茜聽到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一凝,脫口問道:

“伊蓮能逃出黑死號是因為……”

卡特琳娜清淺一笑道:

“你是我最幼小的孩子,卻是最有可能成為半神的那個,作為母親,我當然要幫助你。”

特雷茜臉部肌肉抽動,扭曲著說道:

“是啊,我有你這個母親,還有一個媽媽……

“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你明明掌握著好幾條途徑的中低序列!”

卡特琳娜轉過身體,白袍輕蕩,語氣飄忽地說道:

“我們都要靠近‘原初’。

“我們都是祂的孩子。”

她說話間,幾十米長的巨大帆船上騰起了洶湧但安靜的黑焰,它們覆蓋每一個角落,無聲地燃燒著,卻又沒有傷到黑死號上的海盜們,就像在整理積灰。

…………

層疊的色塊飛退,難以描述的透明身影遠去,克萊恩靈性忽有觸動,感覺自己遺留在黑死號上的物品全部消失了。

不愧是“不老魔女”……克萊恩嘆息一聲,正要說話,卻又一次出現急墜,與阿茲克一起離開了靈界。

他們置身於一個山谷內,沿河流鋪開,有著肥沃的田地,有極具魯恩特色的莊園和小鎮。

克萊恩四下打量,發現目前站立的位置是一座廢棄很久的幽黑墓園。

“阿茲克先生……”他疑惑地喊了一聲。

阿茲克走到了一座石碑折斷,雜草掩蓋的墳墓前,低沉說道:

“見到卡特琳娜.佩萊後,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某一個夢中,我的某一世人生裡,有一個女兒,她留著柔順的黑髮,喜歡坐在我親手搭建的鞦韆上,向我討要糖果。

“剛才穿行於靈界時,我忽然感應到了那種來自血脈的呼喚。”

克萊恩被對方情緒感染,沉靜問道:

“這就是她的……”

阿茲克點了點頭,蹲了下去,撫摸著那半塊墓碑,古銅色的側臉上是溫柔,是傷感,是迷茫:

“這是她的墳墓。

“如果我記得沒錯,她已經死去九百二十六年……”

926年……克萊恩本想說點什麼,卻被那漫長的時光隔斷。

如果不是各大教會強制死人安葬於墓園,並有一定看管,且第五紀以來,沒有全面戰爭,這墳墓和墓碑早就無處尋找。

人的一生也就那麼幾十年,而這是九百二十六年。

廢棄的墓園安靜了好一陣子,阿茲克重新起身,抓住克萊恩的肩膀:

“我先把你送回去。”

幾分鐘的靈界穿梭後,克萊恩重新看見了潔白的床單和棕黃的地板。

阿茲克按了按自己的禮帽,沉然說道:

“我繼續我的旅程,你也繼續你的冒險。”

克萊恩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看見阿茲克先生勾動嘴角,笑了笑道:

“剛才是不是很擔心完全找回記憶的我會變成魔女一樣的邪惡者?”

不等克萊恩回答,阿茲克嘆息一聲道:

“我也很擔心。

“不過,我更想找回自己。”

說完之後,他周圍虛空水波般盪漾,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內。

克萊恩立於原地,久久沒有語言。

他搖了搖頭,自我寬慰般無聲笑道:

“也許到時候我已經是天使位階的強者,可以建立一個反社會人格治療病院,由‘正義’小姐擔任主治醫師……”

收斂思緒,克萊恩坐了下來,習慣性地回味並檢討這次行動:

“我原本以為能放牧一位‘痛苦魔女’,並得到死神文獻和人口失蹤案件的更進一步線索,誰知道發展和結果都不在意料之內,只能完成了最初步的目標。

“哎,我不可能慫恿阿茲克先生動手,畢竟他未完全恢復,對面又是位‘不死魔女’……還是自身強大更重要啊,求人不如求己,呵呵,仔細想想,我很多時候確實是在求自己……

“人口失蹤案可以從買家入手,那位‘瘋船長’康納斯.維克託。”

克萊恩改變了下坐姿,自我點頭,內心低語道:

“這次最大的收穫就是初步建立了無麵人扮演的原則,既融入又抽離,並戰勝了心理障礙,警覺了沉迷角色的問題。

“這樣一來,靠簡單的正常的真實扮演得一兩年才能消化的魔藥,也許再有三四個月,再有半年就能徹底吸收……”

自省完畢,克萊恩準備去睡一覺,等天亮就將無線電收報機從灰霧之上拿下來,與魔鏡阿羅德斯聯絡。

當然,前提是先在灰霧之上占卜危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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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阿羅德斯的下限

 清晨時分,灰霧之上。

克萊恩具現出紙筆,斟酌著寫下了占卜語句:

“使用無線電收報機有危險。”

仔細審查了兩遍,他取下左腕袖口內的靈擺,開始占卜。

這個過程裡,他高度戒備,又有些畏懼,就像邊捂著耳朵邊點燃鞭炮的小孩——如果確實會涉及“真實造物主”或“原初魔女”祂們,占卜本身也會遭遇危險,換做別的人,只是換一種失控或死亡的方式,但克萊恩有灰霧隔斷,不至於那麼悽慘,於這裡引爆明顯強過在現實世界作死,他擔心的是反覆來上幾次後,被邪神們鎖定位置,親自過來拜訪。

他很快進入冥想狀態,默唸起占卜語句。

一連七遍後,他無需睜開眼睛,就知道結果是什麼,因為他還好好地坐在那裡,沒承受極致的痛苦。

等看向黃水晶吊墜,發現它果然在做逆時針選擇。

呼……克萊恩鬆了口氣,當即返回世界,忙碌著準備儀式,將無線電收報機帶出了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

等待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終於聽見無線電收報機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一截虛幻的白紙隨之吐出,上面有一行行魯恩文:

“我來了。

“偉大的主人,是您嗎?”

怎麼給我一種探頭探腦的感覺……克萊恩霍然想起了上輩子見過的一個表情包,那是萌化的羊駝,正往前探頭。

他上前兩步,很矜持地“嗯”了一聲。

噠噠噠,虛幻的白紙立刻吐出更多:

“您謙卑的忠誠的僕人阿羅德斯等待著為您效勞。”

克萊恩將不自在隱藏於心底,開口問道:

“阿羅德斯,你告訴我,生命學派的羅伊.金在哪裡?”

基於胖藥師的描述,他知道他們那個組織是以師徒傳承的形式發展,並推斷出他們掌握著“怪物”和“藥師”兩條非凡途徑,這與生命學派的特點吻合。

與此同時,克萊恩也以求人不如求己的方式準備好了羅伊.金的照片。

噠噠噠的聲音一下加劇,魔鏡阿羅德斯竟用無線電收報機繪製出了一副肖像畫,正是頭髮整齊後梳,戴著框架眼鏡的羅伊.金。

“是他嗎?”一行魯恩文緊隨其後。

克萊恩點了點頭:

“嗯。”

魔鏡阿羅德斯讓無線電收報機的噠噠噠聲變得異常輕快:

“偉大的主人,您想找的這個人被關在‘慷慨之城’拜亞姆的總督府裡。”

被關在總督府了?克萊恩眉頭微皺,沒急著往下詢問,很有底氣非常坦然地說道:

“好了,按照你的原則,該你提問了。”

噠噠噠,阿羅德斯利用無線電收報機打出了一個簡筆畫笑臉和一行單詞:

“我已經問過了,您也回答了。”

什麼時候?克萊恩先是一愣,旋即往那虛幻白紙前面的內容望去,看見了上一個問題:“是他嗎?”

這也行?這也算?這一刻,克萊恩徹底領悟到魔鏡阿羅德斯的規矩究竟有多麼的自由心證,面對一般人,那是要多嚴格有多嚴格,要多惡劣有多惡劣,甚至必須有圍觀者,而到了這裡,那就是隨便應付一下就過去了,明目張膽地放水。

這傢伙怎麼會養成這樣的性格……克萊恩考慮了兩秒,轉而詢問起另一個問題:

“阿羅德斯,你知道《格羅塞爾遊記》這本書嗎?”

阿羅德斯靜默了兩秒,旋即又讓無線電收報機發出噠噠噠的生硬,吐出更多的虛幻白紙:

“偉大的主人,您這個問題太照顧我了,我只需要回答‘知道’這個單詞就能解決,我幫您稍微修改了一下,改成了說出‘你知道的《格羅塞爾遊記》相關的事情’。

“它這是一本很神奇的書籍,它的歷任主人裡有多位失蹤。

“我無法看到它的創作者是誰,但可以明確的是,它最早出現於巨龍一族,在‘奇蹟之城’利維希德消失後。”

在“空想之龍”安格爾威德具現的“奇蹟之城”利維希德消失後出現?也許可以向“正義”小姐推銷一下,她可能會感興趣,如果她真的買下,作為中間商,我就能在灰霧之上提前研究研究……真研究出什麼問題,書籍徹底損壞,就告訴她賣家反悔,只能退款……這麼一想,做平臺真的很有前途啊!克萊恩思緒電轉,對著無線電收報機道:

“該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問出什麼奇葩問題……克萊恩默默想道。

魔鏡阿羅德斯沒有停頓,噠噠噠打出一行行魯恩文:

“偉大的主人,我已經問過了,您也回答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克萊恩又好笑又茫然地往虛幻白紙前方瀏覽,終於在最開頭找到了所謂的問題:“偉大的主人,是您嗎?”

不得不說,這面叫做阿羅德斯的魔鏡在討好我這件事情上,真的是沒有一點節操……不過,它這種問題成對的方式,真的很滿足強迫症,很像我以前自學過的程式語言裡的“{”和“}”一樣……克萊恩清了清喉嚨,繼續提問:

“羅伊.金為什麼會被關在總督府裡?”

無線電收報機噠噠噠吐出虛幻的白紙道:

“自從‘生命學派’那條水銀之蛇失蹤,他們內部就出現了分裂,也遭遇了不少危險,有的甚至死在了‘玫瑰學派’手裡。

“‘生命學派’以師徒傳承的形式隱秘發展,但高層存在一個長老會,協調不同派系的爭奪,第五紀以來,這個長老會的名稱逐漸變得時髦,現在叫‘命運議會’,共有七位議員,那條水銀之蛇就是議長。

“羅伊.金的老師是其中一位命運議員,在水銀之蛇失蹤後也出了問題,而在此之前,他將生命學派的某件重要封印物交給了羅伊.金,這就是羅伊.金被魯恩軍方秘密抓捕的原因。”

水銀之蛇失蹤?克萊恩一下就聯想起了藏身貝克蘭德的威爾.昂賽汀,以及追尋著他但從未露過面的另一條水銀之蛇——這疑似“命運天使”烏洛琉斯。

“生命學派”的水銀之蛇肯定不是尋找威爾.昂賽汀那條,因為他有足夠的空隙聯絡組織,不至於變成失蹤狀態……也許是威爾.昂賽汀,也許是第三條,這無從判斷……克萊恩輕輕頷首,對無線電收報機道:

“提問吧。”

這次我可以確定前面沒有任何問題了,嘿,看你會提什麼……不得不說,人都是有點賤的,別人都害怕魔鏡阿羅德斯提問,而它連續幫我抵消兩次後,我反倒很想它正式提一個問題……克萊恩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噠噠噠,無線電收報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虛幻白紙的吐出逐漸艱難:

“這個,偉大的主人,我該怎麼樣才能更好地做您忠誠的謙卑的僕人?”

……我低估了你的下限……克萊恩收斂住哭笑不得的表情,低沉回應道:

“保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好的。”噠噠噠的聲音再次輕快,“氣息即將消散,您忠誠的謙卑的阿羅德斯等待著再次為您效勞。”

到了最後,阿羅德斯還配了個揮手的簡筆畫。

它還真是多才多藝啊……也是,知道這麼多的魔鏡想不瞭解這些都很困難……克萊恩看著無線電收報機歸於沉靜。

他踱了幾步,坐到床沿,考慮起羅伊.金的事情。

他完全沒有潛入拜亞姆總督府,在軍方嚴密看管下救出羅伊.金的想法,因為根本不認識對方,連面都沒有見過,唯一的聯絡是胖藥師。

風暴教會的地底肯定也還關押著不少非凡者,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克萊恩低笑搖頭。

剛才阿羅德斯透露的資訊讓他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血之上將”塞尼奧爾那件讓他變得足夠幸運的神奇物品也許來自“生命學派”——這位海盜將軍的背後大機率是“玫瑰學派”,他們趁水銀之蛇失蹤,殺害了不少“生命學派”的成員。

“這也提醒了我,在對付海盜將軍上,要比以前更加慎重,‘疾病中將’特雷茜一言不合就找來了‘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佩萊,其餘海盜將軍也不會沒有支持者,他們代表的往往是一個勢力,一個組織……‘血之上將’背後是‘玫瑰學派’,‘星之上將’背後是‘摩斯苦修會’,以及我們塔羅會,‘地獄上將’背後大機率是靈教團加‘五海之王’,‘冰山中將’背後藏著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

“‘深海中將’和‘黃昏中將’暫時未知,但能在海上稱霸這麼多年,絕對不是隻靠自己……

“這麼想想,當初‘颶風中將’齊林格斯背後又是哪個勢力,給了他‘蠕動的飢餓’的那個,或者驅使他刺殺尼根公爵的不可言說的那個?

“嗯,以後再狩獵海盜將軍,事前不能露一點風聲,並且只做一次嘗試,失敗立刻遠離。”克萊恩念頭紛呈間,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

那就是威爾.昂賽汀這條水銀之蛇親手摺的紙鶴還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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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善用物品

 千紙鶴的事情,克萊恩現在仍記憶猶新,因為當初威爾.昂賽汀這條“命運之蛇”就透過那件物品,定位了艾倫醫生的星靈體,在他夢中遨遊靈界時,向他灌輸資訊,形成啟示,並衍化為特定的夢境。

後來克萊恩用自己折的千紙鶴替換了威爾.昂賽汀那隻,到灰霧之上做了占卜,未能得到有效結論,直至艾倫醫生的妻子懷孕,他透過對時間的推算和序列1至序列0情況的模糊瞭解,猜測那就是吞尾重啟的威爾.昂賽汀,猜測對方正與別的“命運之蛇”進行序列0位置的激烈爭鬥,而那千紙鶴帶來相應的噩夢只是附加,真正的作用是幫助威爾.昂賽汀以隱秘的方式成為嬰兒。

這件事情裡最好笑的是,克萊恩折的千紙鶴被貝克蘭德的值夜者當成了威爾.昂賽汀的原版,用他們更加粗糙的手工偽造了一隻,替換了過去。

“威爾.昂賽汀那隻一直被我丟在灰霧之上,差點忘記……用它占卜只能得到非常模糊的啟示,如果沒有別的遭遇,很難推斷出艾倫醫生妻子懷的那個小孩就是威爾.昂賽汀,但反過來,威爾.昂賽汀能利用它實現靈界位置的確定,就像魔鏡阿羅德斯依靠灰霧的氣息,從靈界連線上那臺無線電收報機一樣……

“咦,這似乎存在某種可能……”克萊恩猛地坐直,有了個極具創意的想法。

他要利用那隻千紙鶴與威爾.昂賽汀在夢中溝通!

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可能沒什麼作用,甚至隱藏有一定的危險,但如果威爾.昂賽汀真是生命學派那條“命運之蛇”,我提供相應的情報肯定能換來一定的好感……對於這種天使之王級的存在,提前投資是必要的,等他真正出生,說不定就有數十倍的回報,反正試試又不會死,額,死了也能復活……克萊恩心裡這麼想,實際卻很謹慎,他打算先去灰霧之上占卜危險程度,然後再決定要不要付諸實踐。

經過一番忙碌,他確定這件事情的危險程度可以接受,於是利用儀式,將那隻千紙鶴從灰霧之上帶回了現實世界。

也許是出自序列1“命運之蛇”的緣故,這千紙鶴沒有因為在灰霧之上待太久,展現什麼獨特的地方,依舊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希望灰霧之上的氣息沒有中和掉它本身的特殊,否則威爾.昂賽汀就定位不過來了,嗯……‘命運之蛇’前面的序列是‘先知’,我等下做的事情會不會就在威爾.昂賽汀的預料之中?

“他之所以選擇艾倫醫生做父親,是因為艾倫醫生是我的朋友,輾轉著能與我建立聯絡?這會不會太自戀了……

“不過,有一個問題值得懷疑,威爾.昂賽汀利用千紙鶴定位到艾倫醫生後,直接‘投胎’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讓他反覆做噩夢,並且那個夢境還昭示了‘命運之蛇’間的爭鬥,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既不瞭解,也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發揮什麼作用,這不是用眼神勾引盲人嗎?

“威爾.昂賽汀製造的夢境是展示給我看的?”

克萊恩眉頭微皺,有了一定的猜測。

他將疑惑壓下,拿起圓腹鋼筆,吸滿墨水,考慮著在千紙鶴上留一句話,以引起威爾.昂賽汀這“命運之蛇”的注意。

寫什麼好呢?克萊恩考慮著阿羅德斯描述的生命學派遭遇,覺得有一句話既能囊括所有,又非常鮮明,包含豐富的感情。

那句話就是:

“你家炸了!”

這句話太粗俗太直接了,不夠禮貌,而且威爾.昂賽汀未必是生命學派的議長……克萊恩斟酌了一下,略展千紙鶴,在各個表面寫下不同的單詞,組成了很短的一句話:

“羅伊.金被抓。”

做完這一切,克萊恩放好鋼筆,將千紙鶴塞入了自己的皮夾,就像當初艾倫醫生做得那樣。

…………

羅思德海域邊緣,偏離主航道位置的一座被迷霧遮掩的巨型島嶼上。

一聲淒厲的鳴叫聲裡,快得彷彿影子的藍色猛禽從天而落,重重摔在了地面,摔得泥土四濺,血液飛舞。

阿爾傑.威爾遜沒有大意,立在遠處,抬起左手,用拇指佩戴的那枚黑鐵色戒指,對準了藍影隼這可怕的非凡生物。

那枚戒指的頂端有一個尖刺般的凸起,上面沾染著陳舊的血跡,既古老又邪異。

這是他用“鋼鐵”麥維提賞金從“工匠”那裡購買到的神奇物品,對外宣稱5200鎊,實際只花了3100鎊。

這枚戒指的名稱是“精神之鞭”,能對敵人造成極大的難以遏制的精神傷害,除此之外,只是加強了阿爾傑對各類武器的掌握,所以,實際並不是那麼昂貴。

當時,“工匠”和他的朋友裡,有兩件神奇物品,一是“精神之鞭”,二是“巫術之戒”,後者能力眾多,適應性強,且和前者的價格相差不多,是更好的選擇,但阿爾傑經過鄭重考慮,還是挑選了“精神之鞭”,他相信沒有這件物品,狩獵藍影隼的事情將困難好幾倍,因為那是會飛的非凡生物,事實也證明瞭他的判斷。

為此,阿爾傑願意承受時刻頭痛,恨不得撞牆的困擾。

等待了幾分鐘,見藍影隼身上光點浮動,於翅膀位置凝出了六根結晶羽毛,阿爾傑才鬆了口氣,走了過去。

他額頭綁著一根亞麻布條,上面鑲嵌著塊血紅色的寶石,散發出來的光芒如同月華。

這是本該屬於埃姆林.懷特的吸血鬼男爵遺產,但阿爾傑到手後沒急著完成交易,而是藉助它能初步利用的特性,給自己狩獵藍影隼的行動加了份保險。

某些時候,做中介是相當不錯的……阿爾傑邊收起那六根結晶羽毛,邊無聲感嘆。

他直起身體,望向這座原始島嶼中央高聳的山峰和周圍茂密的叢林,感覺到那裡隱藏著許許多多難以言喻的危險。

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探索這裡……阿爾傑收回視線,往島嶼邊緣行去,時刻注意著周圍有無另外的“狩獵者”。

很快,他躍入海中,以“航海家”的能力,輕鬆遊向遠處,他的幽靈船正停在那裡,他的水手們還在血族麻醉氣體的效果裡沉睡。

——要來到這座原始島嶼,船隻必須偏離主航道,在海怪潛伏風暴環繞的情況下,航行至少六個小時,隨時都有沉沒的危險,只有熟悉路線的航海家才有辦法將船隻開到附近。

…………

深夜來臨,休養了一天的克萊恩放下報紙,鑽進了被窩。

快要睡著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達尼茲回“黃金夢想”號了,我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套房會不會太浪費了?克萊恩微不可見點頭,決定天亮就退掉房間,換一家旅館。

下定決心後,他很快睡著,於迷迷糊糊間突然清醒。

他知道有力量入侵自己的夢境了!

連“命運之蛇”入侵都能察覺,我很厲害嘛,不,灰霧很厲害嘛……克萊恩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漆黑荒蕪的平原上,不遠處則有座黑色的尖塔。

這是他曾經在艾倫醫生夢境裡看見的畫面,但此時的尖塔上已沒有了那條銀白色的神秘巨蛇。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加快步伐,進入了漆黑的尖塔,那裡依舊古舊腐朽,佈局混亂,階梯時而盤旋往上,時而斜著下墜,各個房間有的正常,有的倒立,有鑲嵌於其他部位裡。

透過一扇扇大門,穿過一面面牆壁,克萊恩又一次來到黑色高塔的深處。

此處散落著一張張塔羅牌,簇擁著中間略微凸起的地面。

那裡有一行銀白色的單詞和一副肖像畫。

那肖像畫屬於胖藥師,那銀白的單片語成了一個句子:

“告知達克威爾。”

胖藥師的名字是達克威爾……威爾.昂賽汀真是生命學派那條“命運之蛇”,而我確實可以利用千紙鶴與他在夢中溝通……克萊恩等待了一陣,見沒有別的啟示,遂退出夢境,重新再睡。

…………

天亮之後,問清楚中午退房不加收房費的克萊恩戴上禮帽,乘坐馬車,來到“紅劇場”門前。

這座名聲遠揚的妓院正處於最冷清的時候,安靜得彷彿鬼屋。

克萊恩瞄了一眼,徑直走向斜對面的巷子,來到達克威爾的民俗草藥店外。

他忽有感應,抬頭望向屋頂,看見一隻胖乎乎的貓頭鷹正立在那裡,定定看著自己。

胖藥師之前好像在嘗試馴化非凡動物……克萊恩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敲響了大門。

咚咚咚,咚咚咚!

他等待了一陣,就看見胖藥師達克威爾睡眼惺忪地開啟了房門。

“……你沒生病啊。”達克威爾端詳了一陣道。

克萊恩保持著格爾曼.斯帕羅的冷淡表情,禮貌扯了扯嘴角道:

“上午好,藥師先生。

“我找到你的老師了。”

“真的?”胖藥師達克威爾不敢置信地反問道,“你前天才接受委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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