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3章王命不下鄉

詭三國·馬月猴年·5,192·2026/3/26

第3523章王命不下鄉 崔琰躺在了棺材裡面,被一隊送葬的佇列,抬出了許縣。 為了規避檢查,棺材甚至做出了夾層,在上面躺著的是真的死人,下面才是藏著崔琰。 城門之處的校尉還真的撬開了棺材板子,然後一臉晦氣的趕走了他們。 之前許縣四門戒嚴,只是關了一天,然後就是有限度的開放了。 這種人口眾多,往來密集,物品交易流動頻繁的城池,除非是戰爭特殊情況下,才會較長時間的關閉,否則閉鎖城池帶來的負面影響實在是太大。 更何況荀彧等人還在試圖表明許縣依舊在他們的有效控制之下,就更不能四門緊鎖,否則就算是短時間內沒事情,時間一長沒事情也生出事情來了。 正是因為如此,甄氏和崔氏才有了活動的空間。 到了許縣的郊外二三十里地之外後,崔琰才從棺材下方爬了出來,被人架著到了道路的一旁。而送葬佇列則是繼續向中走去。 躺在棺材之中,隔著一層薄板和死人相互依偎,這絕對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感受。而且躺在狹小空間之中,連翻身活動一下都不行,對於年齡不算小的崔琰來說,也是相當痛苦的過程。 崔琰甚至感覺自己就像是死過了一回…… 在旁人的協助之下,崔琰像是殭屍一樣關節僵硬的活動了一刻鐘,才算是真切的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四肢,長長的撥出一口氣,累倒在樹下癱坐著。 前兩天,許縣城防無疑是最為嚴格的,現在因為許縣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皇宮之前的那些人身上,城門進出雖然還有限制,但是明顯已經寬鬆了不少…… 丞相府內固然緊張得要死,可是每距離丞相府遠一點,這種緊張感和責任感就少一分,到了城外就幾乎是消失殆盡,就算是路人看見了從送葬隊伍棺材之中爬出了個活人來,也沒人多管閒事,而是遠遠的避開,或是乾脆扭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大漢,或者是前秦,曾經也不是如此的冷漠…… 在前秦之時,見義勇為,抓捕賊寇,是每一個百姓的職責。 秦朝對見義勇為有著明確的法律規定,要求民眾在他人遭遇危險時必須施以援手。秦簡記載:『有賊殺傷人衝術,偕旁人不援,百步中比野,當貲二甲。』 在漢前期,也還有一些前秦的遺風,可是後來習慣了前秦法規的關中人,卻在山東之處被碰得頭破血流。掌權的山東士族,利用所謂的春秋決獄,或者叫做經義決獄來肆意玩弄,解釋律法,產生出了典型的文字獄案件,也使得大漢在立國之後的政治制度上,先天性的殘缺了一部分。 綿延到了當下,在關中和在山東,就呈現出了鮮明的區別來。 在許縣紛亂攪動,掌權者曹操被辱罵被斥責被議論,大多數百姓都是視若無睹,而且漠不關心。 換了在關中,有人敢在長安大街上罵一聲驃騎試試看? 大漢舊制度的弊病,已經是根深蒂固了。 漢初為了鞏固統治,大封同姓諸侯王,形成了郡國並行制。 這一點到了東漢時期雖然有所減少,但是諸侯王在封國內擁有強大的政治、軍事和經濟權力,他們在封地內各自為政,擁有自己的官僚機構和軍隊,對中央政權構成了嚴重威脅。 而且諸侯王中,野心大的,造成的惡果就像是七國之亂,那麼野心小的諸侯王就好麼?也未必,只是懂得吃喝玩樂造糞播種機器的,也同樣助長了其國內丞相長史的漁利機會,導致黑鍋諸侯王背,名利都是賢臣得的局面。 同時,諸侯分封制度,也使得到了當下州牧州刺史把持地方,以一州之地和中央抗衡的局面一再上演。這種政治體制的不成熟,一方面是因為劉邦本身文化水平不高,另外一方面則是在前秦的繼承之下,官員的選拔和考核機制存在缺陷,導致官場腐敗現象較為嚴重,影響了政府的行政效率和公信力。 蘿蔔坑舉薦,導致官僚集團化,家族化,階級固化等等的問題,而為瞭解決這些問題,大漢試圖用外戚來平衡,然後又是宦官…… 在這種政治環境之下,鬥爭才是常見的主題,平衡只是短暫的間歇。 就像是這一次許縣之中的爭鬥之中,崔琰也不是特工008附體,可以神出鬼沒到了隱身斗篷的程度,但是依舊可以逃離出曹氏掌控的範圍,在抓捕網下逃脫。 一方面是漢代沒有監控技術,另外一方面,只要不是親曹一方的,在現在這個階段,大機率就會選擇性的失明失聰。 這就是大漢制度帶來的問題,而且這種問題普遍存在於各個方面上,從上到下都是如此。 崔琰逃出了許縣,就是這種大漢舊制度缺陷的明證。 若是山東之地真的能關注百姓,貼近民心,就自然可以用少量的官吏去管理好更大的地方,而不是大量的官吏,兵卒,校事,依舊最多隻能控制城池內部,只要一離開城池,就是立刻控制力衰減得非常厲害。 王命不下鄉! 崔琰在幾人的護衛之下,慢慢的順著道路往北,並沒有前往他之前經常去的莊子,而是到了另外的一個較為偏僻的村落之中。村落路口一名漢子見到行人靠近,起初是準備喝罵驅趕的,結果見到了崔琰,便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相迎。 『可取些吃食來……』 崔琰先是躺了大半天,又是徒步走了半天,幾乎是滴米未進,焦渴難耐。 那人連忙招呼村莊內的其他人等去取飲水吃食,等崔琰吃喝了一些,順了些氣息之後,才詢問崔琰為何來此。 崔琰沉默了片刻之後,便是問道:『村莊之內,已婚有子者幾何?』 那管事的漢子回答道,『有六人。』 崔琰點了點頭,『都叫來……』 那管事漢子有些遲疑。 崔琰看了那個管事漢子一眼,『養士千日,如今當用!事若成,便是奇功立業!』 崔琰沒有說,若是不成功就會如何,也不必說。 這個村莊裡面,看起來像是廢棄的村莊重新住了些人,連田畝都沒有開墾修復多少,但是實際上裡面住著的人,根本不靠種田為生! 在山東之地,因為戰亂的原因,這一類被廢棄的村莊有很多,大多數一旦廢棄,就沒有什麼人繼續來居住了。畢竟不管是被燒燬的房屋,還是被殺戮的屍骸,都是想要重新居住的高額前期投入,一般的難民流民什麼的根本負擔不起。 所以這個原本被廢棄的村莊裡面,現在大部分都是黑戶。 而管事的漢子,就是這個村莊裡面的頭目,也就是崔氏在山東各地,尤其是在某些重點的區域內潛藏起來的力量。 沒等多久,那些人就來了,站在了崔琰面前。 崔琰一個個的看過去,然後緩緩的說道:『此行,九死一生,可有不願者?』 這幾個人都沉默著。 崔琰點了點頭,『不論成敗,汝等妻兒,吾養之。』 亂世之中,以命換命,用自己的命來換妻子孩子的命,也不是什麼稀罕之事。這些人從到了這個村莊,開始吃崔氏供給的食物,用崔氏的錢財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他們可以拒絕,但是拒絕的代價,就是不僅是他們沒命,連帶著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同樣也要償還崔氏給予他們的錢糧。 崔琰看著這些人,笑了笑,『不必緊張,不是讓你們去攻打許縣……只是殺些老弱而已……汝等皆為青壯,莫不是連老弱都不敢下手?』 『老弱?』有人問道。 崔琰點了點頭,『許縣之中,皇宮之前,多有老弱……待爾等入得城中……便是如此這般……』 幾個人相互看看,稍微輕鬆了一些。 畢竟雖然同樣是要賣命,但要對付的只是老弱,危險性也就少了一些。 沒錯,崔琰就是要將許縣的水徹底攪渾! 崔琰沉聲說道,『若事敗被捕……』 『小人明白!小人若是被捕,定然自盡,絕不吐露分毫!』 崔琰搖搖頭,『不,錯了,若是被捕……你們就說是曹氏所為……』 『曹氏?』那幾個人面面相覷。 崔琰點頭,『若是那些人不信,拷問爾等,便可再說是甄氏……』 『甄氏?!』 『沒錯。若是還不信,便是告知甄氏城中暗藏地窖……』 『可是……我等不知甄氏地窖何處……』 崔琰笑了笑,『某知道。』 …… …… 曹操自從擔任丞相之後,就很少穿戰甲了,可是他現在重新又把戰甲穿在了身上。 雖然略有些彆扭和不合身,尤其是在肚皮上。 膀大腰圓,確實是武將的標配,但是也意味著這肚皮上的甲冑,勒得夠嗆。 曹操身邊的護衛,穿著的甲冑比曹操還要更厚重。這種厚重森寒的盔甲,便是當下大漢山東真正的軍國重器,比沒有穿甲的兵卒來說,簡直就像是多了數條的性命,血條長得離譜。 當然,這厚甲也就只能免疫物理傷害。 魔法傷害的話,再厚的甲冑也扛不住。 就像是身為曹操,也無法完全免疫這些陰謀纏身一樣。 如今局勢撲朔迷離,但是曹操卻甘之若飴。 後世常有人將曹操的屬性歸之為『混亂』一側,倒也有那麼幾分道理。 因為曹操自從起兵開始,就一直都是在亂中求生,求勝! 在十八路諸侯夾縫當中生存,在二袁男上加男之中求勝! 幾度瀕臨絕境,但是又在夾縫當中找到了生路…… 這不是遊戲當中爪黃飛電所帶來的必然可以撤退的特效,而是曹操天生下來的本領,是他得以在諸侯之中脫穎而出的天賦! 局勢越亂,曹操便是越是冷靜。 現如今冀州北面,有兵馬強橫北漠的趙雲,在太行山側,居庸一帶有攪擾得冀州不得安生的魏延,在河洛函谷關之處有摩拳擦掌的驃騎主力,還有在武關,在上庸,甚至在秭歸的川蜀水軍…… 一時之間,山東中原地帶,處處都要面對敵軍,處處都燃起了烽火。 若是一般的人,早在這麼龐大的壓力面前垮塌,失去了信心,徹底擺爛,陷入最後的狂歡,能醉生夢死多一天算一天。而曹操則不然,他的鬥志並沒有絲毫降低,反而更加的頑強! 他現在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在萬丈深淵上面沒有安全繩的走鋼絲,稍微錯一步,就是跌落深淵萬劫不復,可是他似乎是很享受的在一步步的走,一點點的挪,試圖從在鋼絲上找到通往成功的那一線生機! 那就是,擊敗驃騎! 看起來這似乎是個『奢望』,但是曹操之前對抗袁紹的時候,大多數的山東士族子弟,同樣也認為曹操是自尋死路! 曹操是戰術戰略兩方面都強的軍事家,他從很早的時候就察覺到了斐潛最大的薄弱環節…… 斐潛的家族太小了,底蘊太薄了。 關中新制度推行的時間太短了! 如今驃騎所有的局面,都是維持在驃騎常勝不敗的光環之下! 只需要抓住一次機會! 驃騎斐潛就會像是當年袁紹一樣,偌大的基業瞬間就崩塌! 曹操相信這一點,所以他到現在還在努力堅持。 他就像是藏在草叢裡面的角色,等待著對方沒插眼就撞進來…… 『河洛急報!』 帳外有兵卒喊道。 『傳!』 曹操沉聲說道。 兵卒很快進來了,將滿寵從雒陽送來的軍報遞送上來。 曹操接過,看了幾眼之後,便是眉頭皺起。 『主公,可是驃騎有所異動?』在一旁的劉馥問道。 郭嘉死了,董昭亡了,現如今原來不算是大瓣蒜的劉馥,也稱為了經常在曹操身邊的近臣了。 曹操微微點頭,『函谷關有異動。』 劉馥低聲說道:『主公,這是驃騎軍準備出擊河洛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元穎你以為如何?』 你個謀臣,事事都來問我意見? 劉馥之前一直都是屬於次等謀士,算是副官的副官,主要工作就是替那些大頭軍師查缺補漏,所以一般都是習慣問軍師,或是軍師祭酒的主要方略,然後再根據這些方略,補充一些細節什麼的,現如今變成了主要謀士,一時之間還沒有適應過來。 劉馥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便是努力思考著,然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某以為……驃騎河洛異動,應是試探!』 『詳細說來。』曹操點頭。 劉馥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大河尚未冰消,北地依舊嚴寒……關中地廣人稀,如果要供養武關函谷兩路兵馬,就必須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轉運糧草……而如今春耕忙碌,若是抽調人手,豈不是宛如殺雞取卵?故而,某以為,驃騎如今此舉,當屬偵測佯動,以刺探我軍河洛虛實為主……驃騎大舉出兵,最早也要到三月,大河冰雪消融,方可有運糧便利……』 曹操聽了,微微點頭,但是並沒有表示讚許。 因為劉馥分析得有道理,但是並不算太完備。這也是大多數中下層謀士的一個短板,並不是劉馥能力差,而是類似於劉馥這樣的人還不習慣站在更高的層面去考慮問題。 劉馥光分析驃騎那一方的優劣利弊,但是實際上戰爭是雙方的較量,只考慮一方,就難免失之偏頗。 驃騎的舉動,並不是單純想要試探河洛…… 曹操聽聞了驃騎那一邊有飛鴿傳書之秘法,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如何運作,不過這並不影響曹操會將這一點也考慮進去,也就是說,在許縣的動盪,必然有驃騎探子將訊息送到了關中! 而且這一次和往常都不太相同,曹操並沒有下令嚴密封鎖訊息。 一方面是許縣人口太多,就算是想要封也封不住,另外一方面麼…… 就是眼前的這個軍報了。 驃騎軍就快出動了! 曹操將自己換成是驃騎,會等待自己將許縣亂事處理完了再進軍麼? 顯然不可能! 所以曹操笑了笑,『元穎所言不錯……不過,元穎有一點疏忽了……』 『請主公指點。』劉馥拱手問道。 曹操微微抬頭,向河內的方向一指,『大河雖然冰消,難以度越……不過若是走山道,就不必越過大河了!某以為,驃騎佯動河洛是真!出兵河內,也是真!』 『河內?可是河內多是山路……』劉馥說了半句,便是反應過來,驃騎軍確實以騎兵為重,但是驃騎軍的山地兵同樣也不弱! 『主公!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 劉馥想要說他們腹背受敵,但是說到一半才想到,現如今何止是腹背受敵,簡直就是四面楚歌! 曹操依舊笑著,就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當下局面帶給他的壓力,『現如今就看許縣之處,何時……』 曹操說話之間,就聽到帳外忽然有兵卒急步而來,『丞相!許縣急報!』 曹操眉毛微動,但是很快就大笑起來,『好好!真是讓某等得好久!』 接過兵卒急報之後,曹操上下看了兩眼,便是昂然起身,『傳令!拔營,進軍許縣,平定賊亂!』

第3523章王命不下鄉

崔琰躺在了棺材裡面,被一隊送葬的佇列,抬出了許縣。

為了規避檢查,棺材甚至做出了夾層,在上面躺著的是真的死人,下面才是藏著崔琰。

城門之處的校尉還真的撬開了棺材板子,然後一臉晦氣的趕走了他們。

之前許縣四門戒嚴,只是關了一天,然後就是有限度的開放了。

這種人口眾多,往來密集,物品交易流動頻繁的城池,除非是戰爭特殊情況下,才會較長時間的關閉,否則閉鎖城池帶來的負面影響實在是太大。

更何況荀彧等人還在試圖表明許縣依舊在他們的有效控制之下,就更不能四門緊鎖,否則就算是短時間內沒事情,時間一長沒事情也生出事情來了。

正是因為如此,甄氏和崔氏才有了活動的空間。

到了許縣的郊外二三十里地之外後,崔琰才從棺材下方爬了出來,被人架著到了道路的一旁。而送葬佇列則是繼續向中走去。

躺在棺材之中,隔著一層薄板和死人相互依偎,這絕對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感受。而且躺在狹小空間之中,連翻身活動一下都不行,對於年齡不算小的崔琰來說,也是相當痛苦的過程。

崔琰甚至感覺自己就像是死過了一回……

在旁人的協助之下,崔琰像是殭屍一樣關節僵硬的活動了一刻鐘,才算是真切的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四肢,長長的撥出一口氣,累倒在樹下癱坐著。

前兩天,許縣城防無疑是最為嚴格的,現在因為許縣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皇宮之前的那些人身上,城門進出雖然還有限制,但是明顯已經寬鬆了不少……

丞相府內固然緊張得要死,可是每距離丞相府遠一點,這種緊張感和責任感就少一分,到了城外就幾乎是消失殆盡,就算是路人看見了從送葬隊伍棺材之中爬出了個活人來,也沒人多管閒事,而是遠遠的避開,或是乾脆扭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大漢,或者是前秦,曾經也不是如此的冷漠……

在前秦之時,見義勇為,抓捕賊寇,是每一個百姓的職責。

秦朝對見義勇為有著明確的法律規定,要求民眾在他人遭遇危險時必須施以援手。秦簡記載:『有賊殺傷人衝術,偕旁人不援,百步中比野,當貲二甲。』

在漢前期,也還有一些前秦的遺風,可是後來習慣了前秦法規的關中人,卻在山東之處被碰得頭破血流。掌權的山東士族,利用所謂的春秋決獄,或者叫做經義決獄來肆意玩弄,解釋律法,產生出了典型的文字獄案件,也使得大漢在立國之後的政治制度上,先天性的殘缺了一部分。

綿延到了當下,在關中和在山東,就呈現出了鮮明的區別來。

在許縣紛亂攪動,掌權者曹操被辱罵被斥責被議論,大多數百姓都是視若無睹,而且漠不關心。

換了在關中,有人敢在長安大街上罵一聲驃騎試試看?

大漢舊制度的弊病,已經是根深蒂固了。

漢初為了鞏固統治,大封同姓諸侯王,形成了郡國並行制。

這一點到了東漢時期雖然有所減少,但是諸侯王在封國內擁有強大的政治、軍事和經濟權力,他們在封地內各自為政,擁有自己的官僚機構和軍隊,對中央政權構成了嚴重威脅。

而且諸侯王中,野心大的,造成的惡果就像是七國之亂,那麼野心小的諸侯王就好麼?也未必,只是懂得吃喝玩樂造糞播種機器的,也同樣助長了其國內丞相長史的漁利機會,導致黑鍋諸侯王背,名利都是賢臣得的局面。

同時,諸侯分封制度,也使得到了當下州牧州刺史把持地方,以一州之地和中央抗衡的局面一再上演。這種政治體制的不成熟,一方面是因為劉邦本身文化水平不高,另外一方面則是在前秦的繼承之下,官員的選拔和考核機制存在缺陷,導致官場腐敗現象較為嚴重,影響了政府的行政效率和公信力。

蘿蔔坑舉薦,導致官僚集團化,家族化,階級固化等等的問題,而為瞭解決這些問題,大漢試圖用外戚來平衡,然後又是宦官……

在這種政治環境之下,鬥爭才是常見的主題,平衡只是短暫的間歇。

就像是這一次許縣之中的爭鬥之中,崔琰也不是特工008附體,可以神出鬼沒到了隱身斗篷的程度,但是依舊可以逃離出曹氏掌控的範圍,在抓捕網下逃脫。

一方面是漢代沒有監控技術,另外一方面,只要不是親曹一方的,在現在這個階段,大機率就會選擇性的失明失聰。

這就是大漢制度帶來的問題,而且這種問題普遍存在於各個方面上,從上到下都是如此。

崔琰逃出了許縣,就是這種大漢舊制度缺陷的明證。

若是山東之地真的能關注百姓,貼近民心,就自然可以用少量的官吏去管理好更大的地方,而不是大量的官吏,兵卒,校事,依舊最多隻能控制城池內部,只要一離開城池,就是立刻控制力衰減得非常厲害。

王命不下鄉!

崔琰在幾人的護衛之下,慢慢的順著道路往北,並沒有前往他之前經常去的莊子,而是到了另外的一個較為偏僻的村落之中。村落路口一名漢子見到行人靠近,起初是準備喝罵驅趕的,結果見到了崔琰,便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相迎。

『可取些吃食來……』

崔琰先是躺了大半天,又是徒步走了半天,幾乎是滴米未進,焦渴難耐。

那人連忙招呼村莊內的其他人等去取飲水吃食,等崔琰吃喝了一些,順了些氣息之後,才詢問崔琰為何來此。

崔琰沉默了片刻之後,便是問道:『村莊之內,已婚有子者幾何?』

那管事的漢子回答道,『有六人。』

崔琰點了點頭,『都叫來……』

那管事漢子有些遲疑。

崔琰看了那個管事漢子一眼,『養士千日,如今當用!事若成,便是奇功立業!』

崔琰沒有說,若是不成功就會如何,也不必說。

這個村莊裡面,看起來像是廢棄的村莊重新住了些人,連田畝都沒有開墾修復多少,但是實際上裡面住著的人,根本不靠種田為生!

在山東之地,因為戰亂的原因,這一類被廢棄的村莊有很多,大多數一旦廢棄,就沒有什麼人繼續來居住了。畢竟不管是被燒燬的房屋,還是被殺戮的屍骸,都是想要重新居住的高額前期投入,一般的難民流民什麼的根本負擔不起。

所以這個原本被廢棄的村莊裡面,現在大部分都是黑戶。

而管事的漢子,就是這個村莊裡面的頭目,也就是崔氏在山東各地,尤其是在某些重點的區域內潛藏起來的力量。

沒等多久,那些人就來了,站在了崔琰面前。

崔琰一個個的看過去,然後緩緩的說道:『此行,九死一生,可有不願者?』

這幾個人都沉默著。

崔琰點了點頭,『不論成敗,汝等妻兒,吾養之。』

亂世之中,以命換命,用自己的命來換妻子孩子的命,也不是什麼稀罕之事。這些人從到了這個村莊,開始吃崔氏供給的食物,用崔氏的錢財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他們可以拒絕,但是拒絕的代價,就是不僅是他們沒命,連帶著他們的妻子和孩子,同樣也要償還崔氏給予他們的錢糧。

崔琰看著這些人,笑了笑,『不必緊張,不是讓你們去攻打許縣……只是殺些老弱而已……汝等皆為青壯,莫不是連老弱都不敢下手?』

『老弱?』有人問道。

崔琰點了點頭,『許縣之中,皇宮之前,多有老弱……待爾等入得城中……便是如此這般……』

幾個人相互看看,稍微輕鬆了一些。

畢竟雖然同樣是要賣命,但要對付的只是老弱,危險性也就少了一些。

沒錯,崔琰就是要將許縣的水徹底攪渾!

崔琰沉聲說道,『若事敗被捕……』

『小人明白!小人若是被捕,定然自盡,絕不吐露分毫!』

崔琰搖搖頭,『不,錯了,若是被捕……你們就說是曹氏所為……』

『曹氏?』那幾個人面面相覷。

崔琰點頭,『若是那些人不信,拷問爾等,便可再說是甄氏……』

『甄氏?!』

『沒錯。若是還不信,便是告知甄氏城中暗藏地窖……』

『可是……我等不知甄氏地窖何處……』

崔琰笑了笑,『某知道。』

……

……

曹操自從擔任丞相之後,就很少穿戰甲了,可是他現在重新又把戰甲穿在了身上。

雖然略有些彆扭和不合身,尤其是在肚皮上。

膀大腰圓,確實是武將的標配,但是也意味著這肚皮上的甲冑,勒得夠嗆。

曹操身邊的護衛,穿著的甲冑比曹操還要更厚重。這種厚重森寒的盔甲,便是當下大漢山東真正的軍國重器,比沒有穿甲的兵卒來說,簡直就像是多了數條的性命,血條長得離譜。

當然,這厚甲也就只能免疫物理傷害。

魔法傷害的話,再厚的甲冑也扛不住。

就像是身為曹操,也無法完全免疫這些陰謀纏身一樣。

如今局勢撲朔迷離,但是曹操卻甘之若飴。

後世常有人將曹操的屬性歸之為『混亂』一側,倒也有那麼幾分道理。

因為曹操自從起兵開始,就一直都是在亂中求生,求勝!

在十八路諸侯夾縫當中生存,在二袁男上加男之中求勝!

幾度瀕臨絕境,但是又在夾縫當中找到了生路……

這不是遊戲當中爪黃飛電所帶來的必然可以撤退的特效,而是曹操天生下來的本領,是他得以在諸侯之中脫穎而出的天賦!

局勢越亂,曹操便是越是冷靜。

現如今冀州北面,有兵馬強橫北漠的趙雲,在太行山側,居庸一帶有攪擾得冀州不得安生的魏延,在河洛函谷關之處有摩拳擦掌的驃騎主力,還有在武關,在上庸,甚至在秭歸的川蜀水軍……

一時之間,山東中原地帶,處處都要面對敵軍,處處都燃起了烽火。

若是一般的人,早在這麼龐大的壓力面前垮塌,失去了信心,徹底擺爛,陷入最後的狂歡,能醉生夢死多一天算一天。而曹操則不然,他的鬥志並沒有絲毫降低,反而更加的頑強!

他現在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在萬丈深淵上面沒有安全繩的走鋼絲,稍微錯一步,就是跌落深淵萬劫不復,可是他似乎是很享受的在一步步的走,一點點的挪,試圖從在鋼絲上找到通往成功的那一線生機!

那就是,擊敗驃騎!

看起來這似乎是個『奢望』,但是曹操之前對抗袁紹的時候,大多數的山東士族子弟,同樣也認為曹操是自尋死路!

曹操是戰術戰略兩方面都強的軍事家,他從很早的時候就察覺到了斐潛最大的薄弱環節……

斐潛的家族太小了,底蘊太薄了。

關中新制度推行的時間太短了!

如今驃騎所有的局面,都是維持在驃騎常勝不敗的光環之下!

只需要抓住一次機會!

驃騎斐潛就會像是當年袁紹一樣,偌大的基業瞬間就崩塌!

曹操相信這一點,所以他到現在還在努力堅持。

他就像是藏在草叢裡面的角色,等待著對方沒插眼就撞進來……

『河洛急報!』

帳外有兵卒喊道。

『傳!』

曹操沉聲說道。

兵卒很快進來了,將滿寵從雒陽送來的軍報遞送上來。

曹操接過,看了幾眼之後,便是眉頭皺起。

『主公,可是驃騎有所異動?』在一旁的劉馥問道。

郭嘉死了,董昭亡了,現如今原來不算是大瓣蒜的劉馥,也稱為了經常在曹操身邊的近臣了。

曹操微微點頭,『函谷關有異動。』

劉馥低聲說道:『主公,這是驃騎軍準備出擊河洛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元穎你以為如何?』

你個謀臣,事事都來問我意見?

劉馥之前一直都是屬於次等謀士,算是副官的副官,主要工作就是替那些大頭軍師查缺補漏,所以一般都是習慣問軍師,或是軍師祭酒的主要方略,然後再根據這些方略,補充一些細節什麼的,現如今變成了主要謀士,一時之間還沒有適應過來。

劉馥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便是努力思考著,然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某以為……驃騎河洛異動,應是試探!』

『詳細說來。』曹操點頭。

劉馥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大河尚未冰消,北地依舊嚴寒……關中地廣人稀,如果要供養武關函谷兩路兵馬,就必須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轉運糧草……而如今春耕忙碌,若是抽調人手,豈不是宛如殺雞取卵?故而,某以為,驃騎如今此舉,當屬偵測佯動,以刺探我軍河洛虛實為主……驃騎大舉出兵,最早也要到三月,大河冰雪消融,方可有運糧便利……』

曹操聽了,微微點頭,但是並沒有表示讚許。

因為劉馥分析得有道理,但是並不算太完備。這也是大多數中下層謀士的一個短板,並不是劉馥能力差,而是類似於劉馥這樣的人還不習慣站在更高的層面去考慮問題。

劉馥光分析驃騎那一方的優劣利弊,但是實際上戰爭是雙方的較量,只考慮一方,就難免失之偏頗。

驃騎的舉動,並不是單純想要試探河洛……

曹操聽聞了驃騎那一邊有飛鴿傳書之秘法,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如何運作,不過這並不影響曹操會將這一點也考慮進去,也就是說,在許縣的動盪,必然有驃騎探子將訊息送到了關中!

而且這一次和往常都不太相同,曹操並沒有下令嚴密封鎖訊息。

一方面是許縣人口太多,就算是想要封也封不住,另外一方面麼……

就是眼前的這個軍報了。

驃騎軍就快出動了!

曹操將自己換成是驃騎,會等待自己將許縣亂事處理完了再進軍麼?

顯然不可能!

所以曹操笑了笑,『元穎所言不錯……不過,元穎有一點疏忽了……』

『請主公指點。』劉馥拱手問道。

曹操微微抬頭,向河內的方向一指,『大河雖然冰消,難以度越……不過若是走山道,就不必越過大河了!某以為,驃騎佯動河洛是真!出兵河內,也是真!』

『河內?可是河內多是山路……』劉馥說了半句,便是反應過來,驃騎軍確實以騎兵為重,但是驃騎軍的山地兵同樣也不弱!

『主公!如此一來……我們豈不是……』

劉馥想要說他們腹背受敵,但是說到一半才想到,現如今何止是腹背受敵,簡直就是四面楚歌!

曹操依舊笑著,就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當下局面帶給他的壓力,『現如今就看許縣之處,何時……』

曹操說話之間,就聽到帳外忽然有兵卒急步而來,『丞相!許縣急報!』

曹操眉毛微動,但是很快就大笑起來,『好好!真是讓某等得好久!』

接過兵卒急報之後,曹操上下看了兩眼,便是昂然起身,『傳令!拔營,進軍許縣,平定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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