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3章血鑄孤堡真金顯,墨竊戰功虛名揚

詭三國·馬月猴年·5,504·2026/3/26

第3653章血鑄孤堡真金顯,墨竊戰功虛名揚 韓浩目眥欲裂。 司馬懿果然是有埋伏! 可惜韓浩雖然猜到了有埋伏,但是他以為是在軍堡之內,沒想到在軍堡之內的只是少部分,而大部分的殺機卻來源於軍堡之外! 韓浩確實也盡力防備了明哨,但司馬懿佈下的暗哨極其刁鑽隱蔽,遠在他的預料和搜尋範圍之外! 更致命的是,曹義只是給了韓浩二百民夫! 其他什麼都沒有給! 這就導致了韓浩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更廣泛的偵察,同時也沒有辦法有效的控制佇列! 因為還沒等韓浩做出任何的決定,這二百民夫在遇到了襲擊之時,便是率先逃命了! 就像是躲避衝進羊群當中的狼。 要說曹義是故意要坑韓浩,倒也不是,畢竟二百民夫也是一種資源,是勞動力,可以幫忙挖掘壕溝,鋪墊架橋,甚至在必要時刻也可以充當炮灰…… 只不過這些效用,是在平常有序的時間段內有效,而現在情況一不對勁,率先跑的也是這些民夫。 畢竟不懂得跑路的民夫,早在前一階段的戰爭當中就已經是死去了。 『頂住!不要怕!不要亂!』 韓浩揮舞長刀,身先士卒,試圖尋找一個突破口。 他的本部老兵也確實悍勇,結成緊密的圓陣,拼死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護著主將,維持著基礎的陣線。 然而,在黑暗之中,韓浩的這些兵卒根本不知道司馬懿在這裡埋伏了多少人手,只是感覺像是似乎有無窮無盡的伏兵,呼嘯著從於遠處趕來,加入戰鬥。 同時空中有箭矢如飛蝗,近處有長矛如密林,尤其是他們撤退的方向上,更是猛烈。 鮮血和死亡的交響樂時時刻刻在叩響著他們的感官,混淆著他們的思維。 韓浩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圓陣被不斷壓縮、撕裂。 那些被曹軍強徵而來的民夫,一點都沒有要陪著韓浩共存亡的意思,他們毫無鬥志,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而衝亂了自己本就單薄的陣型,為司馬懿的伏兵穿插分割,提供了絕佳的機會。 在極短的時間當中,韓浩的本部人馬就遭受了慘痛的損失。 就連韓浩本人,也被不知道是哪裡射來的箭矢擊中。若不是其甲冑還算是精良上品,說不得現在已經撲倒當場了。 帶著背上的半截斷箭,韓浩他盡力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他身邊的兵卒被重重圍困在一個小山包上。 不遠之處軍堡的火光,映照著司馬懿的旗子,還有那伏兵猙獰的面孔和舉起的冰冷的兵刃。 絕望籠罩下來。 韓浩的公心與私心,交織成為當下絕望火焰,吞噬著他的血肉和靈魂。 他未能完成奪堡的戰略目標,也未能用勝利證明自己,但作為一名老將的尊嚴和血性,支撐著他做出最後的選擇……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對著殘存的部下吼道:『諸君!浩無能,累爾等至此!然我將士,寧死不降!隨我殺啊!』 他不再尋求突圍,而是調轉方向,向著軍堡的方向,向著軍堡之上,隱約可見司馬懿大纛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寧死,不降! 既是為國盡忠的最後吶喊,也是對自己壯志未酬,卻受制於人的悲憤宣洩! 韓浩本部的這些兵卒,也多數是跟著韓浩出生入死的部曲,在這最後考驗人性人心的時刻,竟然大部分都是選擇了跟隨韓浩! 而在大部分的本部兵卒發出了吶喊之後,也帶動那些還有些猶豫和遲疑的少部分兵卒,旋即也狂吼一聲,跟著大部隊往軍堡之處衝擊! 韓浩決死的衝鋒,原本是存著殉國之心的…… 可是等他帶著兵卒,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進了舉起了司馬懿大旗的軍堡,衝向那似乎是十死無生的陷阱的時候,韓浩忽然本能的發現,他們承受的攻擊傷害,並沒有他所想象的那麼高!! 這…… 雖然似乎一樣是箭雨如蝗,喊殺震天! 可是兵卒倒下的速度,卻沒有想象的那麼快! 另外一邊,韓浩的兵卒這出乎意料的轉向,使得司馬懿的伏兵的攻擊落空了! 如果韓浩不管是繼續待在那個小土丘上,抑或是往回撤離,都要承受來自多方面,多波次的攻擊! 偏偏韓浩回頭了,而且還是衝著有司馬懿大旗的軍堡位置衝了過去! 在遠處準備次第攔截,準備在韓浩撤退路線上一段段啃食的驃騎兵卒,頓時就咬了一個空! 『死戰!向堡門衝!』 韓浩目眥欲裂,嘶吼聲壓過周邊的廝殺聲浪。 戰場的直覺使得他瞬間判斷出,後撤是死路一條,兩側伏兵已封死退路。 唯一的生路,竟是眼前看似最堅固的堡壘! 司馬懿擺出了一個空陣! 看似是絕境死地的軍堡,反而是當下最佳的避難所! 如此以來,韓浩迅速判斷出,司馬懿的主力精銳必然在外圍伏擊,堡內守軍反而可能是相對薄弱的環節! 這是韓浩在絕境之中,宛如賭命一般的直覺! 而跟隨著韓浩的本部老兵,也無愧於精銳之名,在最初的混亂後,幾乎是本能的以韓浩為核心結成陣列,無視兩側射來的箭矢和刺來的長矛,狠狠撲向軍堡的木質大門! 『放檑木!快!快!』 堡牆上的驃騎軍校,略有些慌亂的厲聲下令。 司馬懿也並非完全沒有在軍堡當中做一些準備,修建軍堡的那些木料和石頭,現如今就似乎成為了最佳的防禦武器…… 沉重的檑木帶著呼嘯砸下! 衝鋒的韓浩本部兵卒頓時慘嚎一片,陣型為之一滯。 可是軍堡上的防守軍校,並沒有能夠得意多久…… 『不要停!衝過去!!衝過去才活!在這裡就是死!!』韓浩揮刀格開一支流矢,但是另外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穿透力不僅使得他身軀晃動了一下,也撕扯得皮肉巨痛,幾乎讓他眼前一黑! 但是在下一刻,韓浩卻死死的咬住牙關,身先士卒,踏著袍澤的屍體,頂著頭頂砸落的檑木滾石,繼續前衝! 他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用身體為他擋開致命的攻擊。 就在韓浩衝擊的攻勢即將被徹底遏制,他的本部兵卒瀕臨崩潰的剎那,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破綻! 也許是守軍過於依賴預設的伏擊,也許是第二輪的檑木搬運需要時間準備,衝到了堡門近側之後,軍堡的防禦似乎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混亂和空隙! 『檑木!正好!』 守軍砸下來的檑木,反而成為了衝撞軍堡大門的『利器』! 『就是現在!隨我破門!』 韓浩爆發出最後瘋狂的鬥志,親自和其他兵卒一起,抱起一根巨大的撞木,在軍堡守軍驚愕的目光中,以血肉之軀為驅動,以那沾染了曹軍血肉的檑木,狠狠撞向軍堡的大門! 『轟!』 一聲巨響! 軍堡大門搖晃著,顫抖著。 門頁結合之處,沙土嘩啦啦的掉落。 正如韓浩所料,因為時間倉促,司馬懿佔領了軍堡,但是軍堡的大門,沒能完全修復! 『退!』 韓浩吐出一口血痰,宛如瘋狂。 十幾人抱著檑木,往後退開。 軍堡之上的軍校咆哮著,『別讓他們再撞!射死他們!射死他們!』 軍堡上的弓箭手顧不得墜落的危險,從軍堡上方探出半個多的身子,以彆扭的姿勢朝著軍堡下方的韓浩等人射擊! 同時第二輪的檑木和落石也被守軍扔了下來! 箭矢,檑木,落石。 鮮血,慘叫,死亡。 可是一個抱著檑木的曹軍兵卒死去,便是又有一個曹軍兵卒填上去! 『轟!』 本就年久失修,又沒能及時修補完整的堡門,最終在韓浩等人亡命一般的撞擊當中,四分五裂,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殺進去!』 韓浩第一個衝入堡內,長刀揮舞,如同修羅! 殘餘的曹軍爆發出最後的吶喊,湧入堡內,與倉促應戰的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堡內的戰鬥同樣殘酷。 守軍依託熟悉的地形節節抵抗,韓浩的兵力已不足五百,而且還有不少人已經受傷了。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韓浩本人更是身負數創,甲冑破碎,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 最終,憑藉著老兵悍不畏死的經驗和韓浩關鍵時刻的決斷,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反而是肅清了在軍堡之中的守軍,反過來卡在了軍堡之中,抵抗著從遠處趕來的其他方向的司馬懿伏兵…… …… …… 幾乎就在韓浩的部隊遭受伏擊的同時,在鬼哭隘,另一場戰鬥也打響了。 曹義和荀惲,在得知韓浩已按計劃『吸引』了司馬懿主力的注意力之後,心中那份按捺不住的『建功立業』的衝動終於壓倒了『穩妥』的偽裝。 他們集結了手中能動用的、自認為最『精銳』的主力甲兵,當然,這其中也大部分是他們自己的本部私兵和附屬部曲,二人親自督軍,一前一後,氣勢洶洶地撲向他們認為已被『調虎離山』,防禦空虛的鬼哭隘要道。 『此乃我等天賜良機!待奪回鬼哭隘,切斷司馬氏後路,我等便是可立大功!』 曹義頗為有些意氣風發的向著左右宣稱,也彷彿看到捷報飛往許縣,飛往曹操桌案,然後曹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荀惲也頗為矜持,實際上是內心興奮地點頭,『韓元嗣雖說魯莽,倒也算歪打正著,牽制了敵軍主力……此戰若成,亦當記其一功。』 荀惲自覺的如此已經是極其寬厚了,畢竟在山東之地,不是誰被當面『頂撞』之後,還能給對方記上功勳的,能不記在小本本上穿小鞋,都已經算是極好了。 曹義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哈哈笑著,催促兵卒向前。 他們似乎已經在盤算如何在功勞簿上分配了…… 但是他們的好夢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他們的兵卒湧入狹窄的鬼哭隘道,曹軍前鋒的部隊甚至已經衝過隘口一半時,他們的美夢忽然就變成了噩夢! 隘口兩側的山崖上,並未如他們所料般兵卒防備空虛! 三色旗幟驟然豎起,戰鼓轟鳴之中,比在軍堡之處,對付韓浩的,更加密集的箭雨、滾木礌石,如同山洪暴發般,傾瀉而下! 隘道狹窄,曹軍根本無從閃避,瞬間人仰馬翻,死傷枕籍! 『中計了!有埋伏!快撤!』 撤退? 談何容易! 或許在兵法上就是簡單一句『前隊變後隊』,但是實際上曹軍在狹窄的隘道里擁擠踩踏,成了兩側伏兵絕佳的活靶子! 曹軍前鋒部隊想往後跑,曹軍中軍也想要往後跑,誰都想要往後跑! 可是山道就那麼點寬度,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飛簷走壁的輕功絕學,於是各種驚駭欲絕的慘叫聲音,就伴隨著轟隆隆的戰鼓聲,淹沒在了箭矢和落石之中! 更可怕的是,一隊精銳的驃騎軍伏兵從隘口後方突然殺出,試圖徹底堵死曹軍撤退的道路! 這正是司馬懿所準備的,專門對付可能來偷襲隘口的部隊! 曹軍前鋒軍侯試圖組織抵抗,卻被一支強勁的弩箭射穿了胸膛,當場陣亡。 曹義和荀惲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後逃竄,看著身邊的心腹精銳如同割麥子般倒下,那份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羞憤。 為什麼?! 為什麼司馬懿在這裡? 司馬懿難道不應該是在廢棄軍堡那邊麼?! 曹荀二人最終在自家部曲私兵不記生死的掩護之下,灰頭土臉地逃回了大營。 出陣之時氣宇軒昂,成竹在胸,可是真到了戰場上,瞬間就被司馬懿清空了血條,若不是那些私兵部曲以命換命,開出一條逃生血路,曹荀二人多半就被永遠留在了鬼哭隘口! 看著逃回來的還不到一半的兵卒,而且多數都帶著傷,哎哎啊啊的呻吟慘叫聲瀰漫在曹軍營地,曹荀二人的臉色蒼白。 鬼哭隘不僅沒奪下,反而損兵折將,可謂一敗塗地! 曹義和荀惲二人失魂落魄,身上華麗的戰袍沾滿泥土和血汙,再無半分貴公子的風采。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 韓浩竟然奪下了廢棄軍堡! 雖然傷亡極其慘重, 韓浩本人也受傷不輕,但曹軍的旗幟確實插在了堡頂! 韓浩在軍堡的血戰,也引出了逃跑的夏侯獻殘部,他見曹軍旗幟在軍堡升起,便是鼓起餘勇詐作大軍來援! 而在軍堡之處的驃騎軍見一時攻不下軍堡,又見有曹軍『援軍』來了,竟然是撤退了! 『撤,撤退了?』 曹義瞪圓眼。 這個訊息如同一個霹靂,在死寂的大營中引爆,震得曹荀二人面面相覷! 『哎呀!』荀惲一拍大腿,『我等中計了!司馬小賊根本就沒在軍堡之處!驃騎軍主力還是在鬼哭隘!』 事後麼,人人都可以是司馬懿。 用結果去推,誰都能當上帝。 現在二人才覺得,鬼哭隘那麼險要之地,司馬懿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所以,進攻廢棄軍堡一線的只是司馬懿的佯動! 那邊才是小股部隊! 所以,夏侯獻那些殘兵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訊息回來! 若是司馬懿的主力在軍堡位置,那麼夏侯獻恐怕早就死了! 所以,韓浩才是『撿便宜』的,而他們兩個則是…… 曹義和荀惲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旋即便是臉上浮現出了極度的難堪之色。 這叫什麼回事?! 之前夏侯獻落敗,曹義和荀惲二人還略有嘀咕,然後免不了心中鄙視夏侯獻的無能。 現在到好了,輪到了曹荀二人慘敗,而夏侯獻和韓浩卻拿下了軍堡! 別管人員兵將折損如何,夏侯獻和韓浩是實打實的『擊退』了驃騎軍! 反觀曹荀二人呢?他們親自率領曹軍主力出擊,卻損兵折將,大敗虧輸! 而被他們輕視的,只給了八百兵卒的韓浩,卻完成了原本他們二人認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奪下了關鍵據點! 這巨大的反差,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們臉上,火辣辣地疼! 隨著難堪的情緒,強烈的嫉妒如同毒蛇竄出,噬咬著他們的心。 現如今,損兵折將,軍報是一定要寫的,可是這要怎麼寫?! 鬼哭隘的失敗需要說明,夏侯獻的勝負需要交代,韓浩的策略和勇猛也同樣要表述,如此一來,他們自身的威望和前途岌岌可危! 韓浩奪下的軍堡,又是一個現成的、巨大的功勞! 如果這樣的話…… 曹操會不會直接下令,讓他們兩個人轉而聽令韓浩的指揮?! 到時候豈不是…… 曹荀二人相互看著,似乎都從對方眼底之中,看到了一些人性的陰暗。 如果能把這份功勞,至少是大部分功勞,算在他們『運籌帷幄』的頭上呢? 如果能把韓浩的『擅自出擊』包裝成他們『英明部署』之中的一環呢? 『快!快派人去軍堡!』 曹義猛地跳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而有些變調,『接應韓將軍!務必確保韓將軍安全!還有,立刻接管軍堡防務!那是我們的戰略要地!』 荀惲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立刻對身邊的文書下令:『速擬戰報!就寫……我部洞察司馬氏之詭計,深知軍堡為其要害,遂定下分進合擊之策!由韓將軍率偏師奇襲軍堡,本參事與曹將軍則親率大軍,直搗鬼哭隘!攻敵之必救!果然如曹將軍所謀劃,鬼哭隘之戰,敵軍狡詐,伏兵眾多,我軍奮勇力戰,予敵重創!韓將軍也不負眾望,浴血奮戰,終克軍堡,斷司馬氏南下之奢望!此役,雖折軍校兵卒,然破敵據點,斬獲頗豐!挫敗司馬氏深入我荊襄之圖謀!此戰之勝,全因我部上下將士用命!全因曹將軍部署得宜,指揮得當!全因主公之威名,大漢之榮耀!』 『速速寫來!然後急報丞相之處!』

第3653章血鑄孤堡真金顯,墨竊戰功虛名揚

韓浩目眥欲裂。

司馬懿果然是有埋伏!

可惜韓浩雖然猜到了有埋伏,但是他以為是在軍堡之內,沒想到在軍堡之內的只是少部分,而大部分的殺機卻來源於軍堡之外!

韓浩確實也盡力防備了明哨,但司馬懿佈下的暗哨極其刁鑽隱蔽,遠在他的預料和搜尋範圍之外!

更致命的是,曹義只是給了韓浩二百民夫!

其他什麼都沒有給!

這就導致了韓浩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進行更廣泛的偵察,同時也沒有辦法有效的控制佇列!

因為還沒等韓浩做出任何的決定,這二百民夫在遇到了襲擊之時,便是率先逃命了!

就像是躲避衝進羊群當中的狼。

要說曹義是故意要坑韓浩,倒也不是,畢竟二百民夫也是一種資源,是勞動力,可以幫忙挖掘壕溝,鋪墊架橋,甚至在必要時刻也可以充當炮灰……

只不過這些效用,是在平常有序的時間段內有效,而現在情況一不對勁,率先跑的也是這些民夫。

畢竟不懂得跑路的民夫,早在前一階段的戰爭當中就已經是死去了。

『頂住!不要怕!不要亂!』

韓浩揮舞長刀,身先士卒,試圖尋找一個突破口。

他的本部老兵也確實悍勇,結成緊密的圓陣,拼死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護著主將,維持著基礎的陣線。

然而,在黑暗之中,韓浩的這些兵卒根本不知道司馬懿在這裡埋伏了多少人手,只是感覺像是似乎有無窮無盡的伏兵,呼嘯著從於遠處趕來,加入戰鬥。

同時空中有箭矢如飛蝗,近處有長矛如密林,尤其是他們撤退的方向上,更是猛烈。

鮮血和死亡的交響樂時時刻刻在叩響著他們的感官,混淆著他們的思維。

韓浩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圓陣被不斷壓縮、撕裂。

那些被曹軍強徵而來的民夫,一點都沒有要陪著韓浩共存亡的意思,他們毫無鬥志,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而衝亂了自己本就單薄的陣型,為司馬懿的伏兵穿插分割,提供了絕佳的機會。

在極短的時間當中,韓浩的本部人馬就遭受了慘痛的損失。

就連韓浩本人,也被不知道是哪裡射來的箭矢擊中。若不是其甲冑還算是精良上品,說不得現在已經撲倒當場了。

帶著背上的半截斷箭,韓浩他盡力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他身邊的兵卒被重重圍困在一個小山包上。

不遠之處軍堡的火光,映照著司馬懿的旗子,還有那伏兵猙獰的面孔和舉起的冰冷的兵刃。

絕望籠罩下來。

韓浩的公心與私心,交織成為當下絕望火焰,吞噬著他的血肉和靈魂。

他未能完成奪堡的戰略目標,也未能用勝利證明自己,但作為一名老將的尊嚴和血性,支撐著他做出最後的選擇……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對著殘存的部下吼道:『諸君!浩無能,累爾等至此!然我將士,寧死不降!隨我殺啊!』

他不再尋求突圍,而是調轉方向,向著軍堡的方向,向著軍堡之上,隱約可見司馬懿大纛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他寧死,不降!

既是為國盡忠的最後吶喊,也是對自己壯志未酬,卻受制於人的悲憤宣洩!

韓浩本部的這些兵卒,也多數是跟著韓浩出生入死的部曲,在這最後考驗人性人心的時刻,竟然大部分都是選擇了跟隨韓浩!

而在大部分的本部兵卒發出了吶喊之後,也帶動那些還有些猶豫和遲疑的少部分兵卒,旋即也狂吼一聲,跟著大部隊往軍堡之處衝擊!

韓浩決死的衝鋒,原本是存著殉國之心的……

可是等他帶著兵卒,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進了舉起了司馬懿大旗的軍堡,衝向那似乎是十死無生的陷阱的時候,韓浩忽然本能的發現,他們承受的攻擊傷害,並沒有他所想象的那麼高!!

這……

雖然似乎一樣是箭雨如蝗,喊殺震天!

可是兵卒倒下的速度,卻沒有想象的那麼快!

另外一邊,韓浩的兵卒這出乎意料的轉向,使得司馬懿的伏兵的攻擊落空了!

如果韓浩不管是繼續待在那個小土丘上,抑或是往回撤離,都要承受來自多方面,多波次的攻擊!

偏偏韓浩回頭了,而且還是衝著有司馬懿大旗的軍堡位置衝了過去!

在遠處準備次第攔截,準備在韓浩撤退路線上一段段啃食的驃騎兵卒,頓時就咬了一個空!

『死戰!向堡門衝!』

韓浩目眥欲裂,嘶吼聲壓過周邊的廝殺聲浪。

戰場的直覺使得他瞬間判斷出,後撤是死路一條,兩側伏兵已封死退路。

唯一的生路,竟是眼前看似最堅固的堡壘!

司馬懿擺出了一個空陣!

看似是絕境死地的軍堡,反而是當下最佳的避難所!

如此以來,韓浩迅速判斷出,司馬懿的主力精銳必然在外圍伏擊,堡內守軍反而可能是相對薄弱的環節!

這是韓浩在絕境之中,宛如賭命一般的直覺!

而跟隨著韓浩的本部老兵,也無愧於精銳之名,在最初的混亂後,幾乎是本能的以韓浩為核心結成陣列,無視兩側射來的箭矢和刺來的長矛,狠狠撲向軍堡的木質大門!

『放檑木!快!快!』

堡牆上的驃騎軍校,略有些慌亂的厲聲下令。

司馬懿也並非完全沒有在軍堡當中做一些準備,修建軍堡的那些木料和石頭,現如今就似乎成為了最佳的防禦武器……

沉重的檑木帶著呼嘯砸下!

衝鋒的韓浩本部兵卒頓時慘嚎一片,陣型為之一滯。

可是軍堡上的防守軍校,並沒有能夠得意多久……

『不要停!衝過去!!衝過去才活!在這裡就是死!!』韓浩揮刀格開一支流矢,但是另外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左肩,穿透力不僅使得他身軀晃動了一下,也撕扯得皮肉巨痛,幾乎讓他眼前一黑!

但是在下一刻,韓浩卻死死的咬住牙關,身先士卒,踏著袍澤的屍體,頂著頭頂砸落的檑木滾石,繼續前衝!

他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用身體為他擋開致命的攻擊。

就在韓浩衝擊的攻勢即將被徹底遏制,他的本部兵卒瀕臨崩潰的剎那,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破綻!

也許是守軍過於依賴預設的伏擊,也許是第二輪的檑木搬運需要時間準備,衝到了堡門近側之後,軍堡的防禦似乎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混亂和空隙!

『檑木!正好!』

守軍砸下來的檑木,反而成為了衝撞軍堡大門的『利器』!

『就是現在!隨我破門!』

韓浩爆發出最後瘋狂的鬥志,親自和其他兵卒一起,抱起一根巨大的撞木,在軍堡守軍驚愕的目光中,以血肉之軀為驅動,以那沾染了曹軍血肉的檑木,狠狠撞向軍堡的大門!

『轟!』

一聲巨響!

軍堡大門搖晃著,顫抖著。

門頁結合之處,沙土嘩啦啦的掉落。

正如韓浩所料,因為時間倉促,司馬懿佔領了軍堡,但是軍堡的大門,沒能完全修復!

『退!』

韓浩吐出一口血痰,宛如瘋狂。

十幾人抱著檑木,往後退開。

軍堡之上的軍校咆哮著,『別讓他們再撞!射死他們!射死他們!』

軍堡上的弓箭手顧不得墜落的危險,從軍堡上方探出半個多的身子,以彆扭的姿勢朝著軍堡下方的韓浩等人射擊!

同時第二輪的檑木和落石也被守軍扔了下來!

箭矢,檑木,落石。

鮮血,慘叫,死亡。

可是一個抱著檑木的曹軍兵卒死去,便是又有一個曹軍兵卒填上去!

『轟!』

本就年久失修,又沒能及時修補完整的堡門,最終在韓浩等人亡命一般的撞擊當中,四分五裂,露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殺進去!』

韓浩第一個衝入堡內,長刀揮舞,如同修羅!

殘餘的曹軍爆發出最後的吶喊,湧入堡內,與倉促應戰的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堡內的戰鬥同樣殘酷。

守軍依託熟悉的地形節節抵抗,韓浩的兵力已不足五百,而且還有不少人已經受傷了。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韓浩本人更是身負數創,甲冑破碎,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

最終,憑藉著老兵悍不畏死的經驗和韓浩關鍵時刻的決斷,他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反而是肅清了在軍堡之中的守軍,反過來卡在了軍堡之中,抵抗著從遠處趕來的其他方向的司馬懿伏兵……

……

……

幾乎就在韓浩的部隊遭受伏擊的同時,在鬼哭隘,另一場戰鬥也打響了。

曹義和荀惲,在得知韓浩已按計劃『吸引』了司馬懿主力的注意力之後,心中那份按捺不住的『建功立業』的衝動終於壓倒了『穩妥』的偽裝。

他們集結了手中能動用的、自認為最『精銳』的主力甲兵,當然,這其中也大部分是他們自己的本部私兵和附屬部曲,二人親自督軍,一前一後,氣勢洶洶地撲向他們認為已被『調虎離山』,防禦空虛的鬼哭隘要道。

『此乃我等天賜良機!待奪回鬼哭隘,切斷司馬氏後路,我等便是可立大功!』

曹義頗為有些意氣風發的向著左右宣稱,也彷彿看到捷報飛往許縣,飛往曹操桌案,然後曹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荀惲也頗為矜持,實際上是內心興奮地點頭,『韓元嗣雖說魯莽,倒也算歪打正著,牽制了敵軍主力……此戰若成,亦當記其一功。』

荀惲自覺的如此已經是極其寬厚了,畢竟在山東之地,不是誰被當面『頂撞』之後,還能給對方記上功勳的,能不記在小本本上穿小鞋,都已經算是極好了。

曹義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哈哈笑著,催促兵卒向前。

他們似乎已經在盤算如何在功勞簿上分配了……

但是他們的好夢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他們的兵卒湧入狹窄的鬼哭隘道,曹軍前鋒的部隊甚至已經衝過隘口一半時,他們的美夢忽然就變成了噩夢!

隘口兩側的山崖上,並未如他們所料般兵卒防備空虛!

三色旗幟驟然豎起,戰鼓轟鳴之中,比在軍堡之處,對付韓浩的,更加密集的箭雨、滾木礌石,如同山洪暴發般,傾瀉而下!

隘道狹窄,曹軍根本無從閃避,瞬間人仰馬翻,死傷枕籍!

『中計了!有埋伏!快撤!』

撤退?

談何容易!

或許在兵法上就是簡單一句『前隊變後隊』,但是實際上曹軍在狹窄的隘道里擁擠踩踏,成了兩側伏兵絕佳的活靶子!

曹軍前鋒部隊想往後跑,曹軍中軍也想要往後跑,誰都想要往後跑!

可是山道就那麼點寬度,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飛簷走壁的輕功絕學,於是各種驚駭欲絕的慘叫聲音,就伴隨著轟隆隆的戰鼓聲,淹沒在了箭矢和落石之中!

更可怕的是,一隊精銳的驃騎軍伏兵從隘口後方突然殺出,試圖徹底堵死曹軍撤退的道路!

這正是司馬懿所準備的,專門對付可能來偷襲隘口的部隊!

曹軍前鋒軍侯試圖組織抵抗,卻被一支強勁的弩箭射穿了胸膛,當場陣亡。

曹義和荀惲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後逃竄,看著身邊的心腹精銳如同割麥子般倒下,那份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羞憤。

為什麼?!

為什麼司馬懿在這裡?

司馬懿難道不應該是在廢棄軍堡那邊麼?!

曹荀二人最終在自家部曲私兵不記生死的掩護之下,灰頭土臉地逃回了大營。

出陣之時氣宇軒昂,成竹在胸,可是真到了戰場上,瞬間就被司馬懿清空了血條,若不是那些私兵部曲以命換命,開出一條逃生血路,曹荀二人多半就被永遠留在了鬼哭隘口!

看著逃回來的還不到一半的兵卒,而且多數都帶著傷,哎哎啊啊的呻吟慘叫聲瀰漫在曹軍營地,曹荀二人的臉色蒼白。

鬼哭隘不僅沒奪下,反而損兵折將,可謂一敗塗地!

曹義和荀惲二人失魂落魄,身上華麗的戰袍沾滿泥土和血汙,再無半分貴公子的風采。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訊息傳來……

韓浩竟然奪下了廢棄軍堡!

雖然傷亡極其慘重,

韓浩本人也受傷不輕,但曹軍的旗幟確實插在了堡頂!

韓浩在軍堡的血戰,也引出了逃跑的夏侯獻殘部,他見曹軍旗幟在軍堡升起,便是鼓起餘勇詐作大軍來援!

而在軍堡之處的驃騎軍見一時攻不下軍堡,又見有曹軍『援軍』來了,竟然是撤退了!

『撤,撤退了?』

曹義瞪圓眼。

這個訊息如同一個霹靂,在死寂的大營中引爆,震得曹荀二人面面相覷!

『哎呀!』荀惲一拍大腿,『我等中計了!司馬小賊根本就沒在軍堡之處!驃騎軍主力還是在鬼哭隘!』

事後麼,人人都可以是司馬懿。

用結果去推,誰都能當上帝。

現在二人才覺得,鬼哭隘那麼險要之地,司馬懿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所以,進攻廢棄軍堡一線的只是司馬懿的佯動!

那邊才是小股部隊!

所以,夏侯獻那些殘兵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訊息回來!

若是司馬懿的主力在軍堡位置,那麼夏侯獻恐怕早就死了!

所以,韓浩才是『撿便宜』的,而他們兩個則是……

曹義和荀惲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旋即便是臉上浮現出了極度的難堪之色。

這叫什麼回事?!

之前夏侯獻落敗,曹義和荀惲二人還略有嘀咕,然後免不了心中鄙視夏侯獻的無能。

現在到好了,輪到了曹荀二人慘敗,而夏侯獻和韓浩卻拿下了軍堡!

別管人員兵將折損如何,夏侯獻和韓浩是實打實的『擊退』了驃騎軍!

反觀曹荀二人呢?他們親自率領曹軍主力出擊,卻損兵折將,大敗虧輸!

而被他們輕視的,只給了八百兵卒的韓浩,卻完成了原本他們二人認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奪下了關鍵據點!

這巨大的反差,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們臉上,火辣辣地疼!

隨著難堪的情緒,強烈的嫉妒如同毒蛇竄出,噬咬著他們的心。

現如今,損兵折將,軍報是一定要寫的,可是這要怎麼寫?!

鬼哭隘的失敗需要說明,夏侯獻的勝負需要交代,韓浩的策略和勇猛也同樣要表述,如此一來,他們自身的威望和前途岌岌可危!

韓浩奪下的軍堡,又是一個現成的、巨大的功勞!

如果這樣的話……

曹操會不會直接下令,讓他們兩個人轉而聽令韓浩的指揮?!

到時候豈不是……

曹荀二人相互看著,似乎都從對方眼底之中,看到了一些人性的陰暗。

如果能把這份功勞,至少是大部分功勞,算在他們『運籌帷幄』的頭上呢?

如果能把韓浩的『擅自出擊』包裝成他們『英明部署』之中的一環呢?

『快!快派人去軍堡!』

曹義猛地跳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思而有些變調,『接應韓將軍!務必確保韓將軍安全!還有,立刻接管軍堡防務!那是我們的戰略要地!』

荀惲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立刻對身邊的文書下令:『速擬戰報!就寫……我部洞察司馬氏之詭計,深知軍堡為其要害,遂定下分進合擊之策!由韓將軍率偏師奇襲軍堡,本參事與曹將軍則親率大軍,直搗鬼哭隘!攻敵之必救!果然如曹將軍所謀劃,鬼哭隘之戰,敵軍狡詐,伏兵眾多,我軍奮勇力戰,予敵重創!韓將軍也不負眾望,浴血奮戰,終克軍堡,斷司馬氏南下之奢望!此役,雖折軍校兵卒,然破敵據點,斬獲頗豐!挫敗司馬氏深入我荊襄之圖謀!此戰之勝,全因我部上下將士用命!全因曹將軍部署得宜,指揮得當!全因主公之威名,大漢之榮耀!』

『速速寫來!然後急報丞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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