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0章黑煙蔽空憑龜甲,河洛咫尺天涯遙

詭三國·馬月猴年·5,411·2026/3/26

第3700章黑煙蔽空憑龜甲,河洛咫尺天涯遙 細雨紛飛,欲停又落。 曹軍不顧傷亡,一波波的瘋狂在山道上往前湧動! 驃騎軍的主力調離,駐守在鬼哭隘的兵卒不多,這幾乎是曹軍和驃騎軍在嵩山戰線拉扯多日以來最好的一次機會! 荀彧的堅決,督戰隊的殘酷,也就使得曹軍如同潮水一樣,一波波的往上湧動,帶給了驃騎守軍極大的壓力。 『轟!』 又是一門火炮發射,一片恐怖的金屬風暴潑灑向擁擠在缺口處的曹軍人潮,瞬間掃倒一片! 慘叫聲震天動地。 但是後續的曹軍將傷亡者,推開,踩倒,依舊往上攀爬,湧動! 『快!再點火發射!』 駐守鬼哭隘的軍校,急紅了眼。 急躁的情緒會相互感染。 右側靠前的火炮的一名炮手,在慌亂之中,一個手滑,剛開啟的火藥包不慎掉落在泥水裡! 藥粉餅瞬間被泥水浸透了一塊。 火炮手在號令催促之下,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曹軍兵卒,他在慌亂之下,竟鬼使神差地將那包被泥水浸溼的火藥餅,連同其他的火藥和散彈,一起塞進了炮膛! 『裝填好了!呃……等……』 火炮手在本能的喊了一嗓子之後,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連忙想要補救。 可是晚了。 『點火!』 號令緊接著響起。 『嗤……』 引線冒著火花,鑽入炮膛後方的火門。 『噗……』 一聲沉悶、無力的輕響,如同放了個啞屁。 炮口只冒出一縷微弱的青煙,預想中的毀滅風暴並未出現。 『該死!怎麼回事?!』 一旁的工匠大怒。 『藥潮了!』 看著曹軍從眼前的射擊位置湧動而過,火炮手近乎絕望地癱倒在地。 而第三門的火炮手看著湧動而來的曹軍兵卒,心理壓力巨大。他在軍校不停的敦促之下,忘記了自己是裝填了三塊火藥餅還是四塊…… 在連續的急促發射後,炮管已然灼熱滾燙,又被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 『點火!』 『嗤……』 『轟隆!!!』 這一次的巨響,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恐怖! 炮口沒有噴出正常的火焰和彈幕,而是伴隨著一聲可怕的炸裂聲! 炮膛竟然從中間炸開了!熾熱的碎片如同死神的鐮刀,向四周瘋狂濺射!附近的炮手和幾名倒黴的守軍士兵瞬間被撕碎、點燃!灼熱的氣浪和碎片甚至波及了旁邊的守軍陣列! 『啊——!』 『炮炸了!』 隘口內側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刺鼻的硝煙混合著血肉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這一切,都被下方瘋狂進攻的曹軍看在眼裡,原本火炮帶來的巨大恐懼,現如今就轉化成為了生存的狂喜和復仇的怒火。 曹軍士兵如同打了雞血,士氣暴漲,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湧向那因火炮故障和內部混亂而出現短暫防禦真空的缺口! 最後一門炮的炮手目睹了這一切,心理壓力巨大。 他抖著手,嚴格按照規程裝填了乾燥的火藥和散彈。 『點火!』 『嗤……』 『轟!』 炮聲響起,但是僅剩下一半的火炮,並不能阻擋曹軍瘋狂的腳步。 駐守軍校目眥欲裂,揮舞著戰刀衝了上去,試圖堵住缺口:『頂住!跟我上!頂住!!』 但是失去了一半的火炮支援,再加上失去了火炮的威懾力之後,曹軍如同壓到底的彈簧瞬間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僅憑驃騎軍駐守軍校的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住這絕境中爆發的瘋狂衝擊? 殘存的木柵被推倒,石牆被撞塌,堵門的屍體被掀開,曹軍如同決堤的洪流,終於衝破了那道用無數生命和意外構築的死亡線,湧入了鬼哭隘! 慘烈的肉搏戰在隘口內狹窄的空間內瞬間爆發。 驃騎守軍拼死抵抗,但大勢已去。 曹軍源源不斷地湧入,分割、包圍、殲滅…… 隘口最高的瞭望臺上,那面殘破但依舊飄揚的驃騎軍旗,正在被粗暴地扯下! 一面猩紅的、溼漉漉的曹軍大旗,被幾個曹軍士兵奮力地插了上去! 旗幟在風雨中艱難地展開一角,露出一個模糊的『曹』字。 下方隘口內,隱約傳來曹軍震耳欲聾的、帶著劫後餘生和狂喜的歡呼聲…… …… …… 司馬懿帶著精銳的山地步卒,如同百幾十隻泥濘的壁虎,緊貼著溼滑的巖壁,艱難地攀爬。每一次蹬踏都濺起泥漿,每一次抓握溼漉漉的岩石都伴隨著滑脫的風險。 疲憊如同沉重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人的四肢,長途強行軍和惡劣地形帶來的消耗,讓這些鐵打的漢子也到了極限。 但當他們終於攀上預定的觀察點,透過迷濛的山間霧氣望向隘口方向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 隘口最高處,那面猩紅的曹軍大旗,雖然被雨水浸透,沉重地垂落著,卻依舊頑固地插在原本屬於驃騎軍的瞭望臺上! 旗幟下方,隘口內外,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曹軍身影在活動,搬運屍體,加固工事,雖然同樣疲憊不堪,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鬆懈感。 震天的歡呼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傷兵壓抑的呻吟和軍官沙啞的呵斥,但這一切都清晰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鬼哭隘,易主了! 『還是……晚了一步……』 司馬懿身邊的一名親兵什長,聲音乾澀地擠出幾個字,充滿了絕望和不甘。他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掙脫了韓浩、荀惲的死命糾纏,一路強行軍至此,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目標落入敵手。 巨大的沮喪和挫敗感,如同這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每一個山地兵的身心。 司馬懿沒有說話。 他拄著戰刀,站在冰冷的雨中,雨水順著他蓑衣的縫隙流下。 他同樣也感覺到了沮喪,但是在挫折面前,司馬懿並沒有選擇放棄! 放棄就等於是承認失敗,而對於一個優秀的統帥來說,在任何時刻都保持冷靜,是一個基本的前提條件。司馬懿年輕,難免有時候會受到荷爾蒙的影響,行事也未必都能夠像是老年的司馬懿那麼精密老辣,絲絲入扣,但是他依舊是一個優秀的統帥,很快的就從眼前鬼哭隘口的失敗轉移開來,而是盯上了隘口後方…… 或者叫做前方也行。 就是那片相對開闊,是曹軍出發陣地,也是曹軍後營和物資囤積的區域。 現在,因為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都湧動到了鬼哭隘,所以在這一塊區域不僅是兵力較少,而且秩序多少有些混亂…… 司馬懿掏出望遠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珠,湊到了眼前。 司馬懿他看到曹軍後營那些運送傷兵的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有時候擔架上計程車兵直接被顛簸跌落,也沒有人及時幫扶,而是就那麼原地拖拽著往前。一些曹軍傷兵面容扭曲的在嚎叫,但是也沒有多少人在有效的組織治療,旁邊計程車兵袖手旁觀,一臉的麻木。 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帳區,人員進進出出,毫無警戒可言…… 幾隊剛剛撤下前線計程車兵,疲憊地癱倒在泥水裡,盔甲兵器散落一地,軍官似乎也失去了約束的力氣…… 這就是機會! 荀彧為了強攻鬼哭礙口,將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像賭徒押上全部籌碼一樣,一股腦地砸在了隘口那道血肉磨盤上! 這就導致曹軍在後方失去原本的預備隊! 至於秩序,或是說防禦,在巨大的傷亡和慘勝的衝擊下,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的曹軍後營,雖然還有一些值守的力量,但是實際上那些曹軍兵卒的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去了哪裡,根本就沒有在意四周的動靜! 曹軍後部,如今就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只剩下疲憊軀殼的巨人,看似龐大,實則虛弱不堪! 司馬懿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山地兵,招手示意軍校和士官上前,指著那曹軍後營的方向說道:『看那邊……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山地兵軍校抬眼看了看,『望山跑死馬……從這邊繞到那邊,至少還要一個時辰……』 『而且……』軍校示意了一下,『我們兒郎也已經很疲憊了……』 司馬懿點了點頭,『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如果我們挑出一些體力尚可的……然後沿著那邊的小道……其他大部分人則是在這裡歇息,然後往那邊……等到曹軍後營大亂之後……』 軍校順著司馬懿的指點,看著,然後恍然大悟,思考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可以試一試……』 …… …… 『鬼啊!』 當司馬懿率領著幾十名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泥濘惡鬼,驟然從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殺出,撲向曹軍後營那幾乎不設防的輜重堆放點時,那些自以為安全無比的曹軍兵卒,頓時被嚇的不輕。 混亂,在瞬間就達到了頂點! 『敵襲!後營有敵!』 『驃騎軍殺來了!』 『救命啊!』 驚慌失措的喊叫聲,瞬間就將後營的鬆懈氛圍一把按到地面上,死命摩擦。 荀彧帶著曹軍精銳都移動到了鬼哭隘,現在留在曹軍後營之處的輔兵和傷兵,哪裡能是這些憋著一肚子火,精於山地近戰殺戮的驃騎山地兵卒的對手? 鋒利的環首刀在泥漿和雨水中帶起蓬蓬血花,火油罐被狠狠砸向輜重糧車和軍械帳篷。火焰雖然被雨水壓制,無法形成沖天大火,卻依舊在溼漉漉的物資上頑強地燃燒著,散發出濃煙和焦糊味,更添混亂! 後營的軍校第一時間就選擇了逃命,根本不理會什麼組織反擊,也不管那些軍械糧草,畢竟他只是一個混飯吃的軍校,又怎麼可能為了區區身外之物就和像是惡鬼一樣的驃騎軍兵卒去拼命? 鬼哭隘內,荀彧剛剛在臨時清理出的指揮所,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屋內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處理堆積如山的傷亡報告和補給需求,後方的騷亂和隱隱傳來的喊殺聲便是讓他整個人都呆滯了下…… 『報!!後營……後營!遭襲!是……是司馬懿的旗號!後營潰敗!輜重被焚!』 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 荀彧猛地起身奔出石屋,卻在門口之處有些身形晃動,眼前一陣發黑。 雨中作戰的疲憊,兵卒巨大的傷亡,以及整體戰局的劣勢等等,所帶來的沉重壓力,已經是讓荀彧肩負了眾多,現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背後一刀,幾乎是最後一根的稻草,讓他心神失守! 荀彧扶著石屋的門框,閉上眼,深深的呼吸了幾下,然後緩緩的抬起頭…… 但他畢竟是荀彧! 在瞬間的慌亂後,他用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了各種繁雜的情緒。 他腳步平穩的走出石屋,面容之上不悲不喜,抬頭遠眺。只見後營方向濃煙滾滾,火光隱現,喊殺聲和混亂聲依稀可聞。 『好一個司馬懿!』 荀彧不由得感慨道。 撤退? 回援後營? 一個念頭本能地閃過,但是荀彧迅速的察覺到了不安。 荀彧將目光從後營之處的混亂黑煙裡面挪開,然後看向四周。 這裡,腳下這片區域,是剛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鬼哭隘,是通向太谷關、通向河洛平原的鑰匙! 一旦放棄,前功盡棄! 後營重要,還是鬼哭隘重要? 思路清晰之後,荀彧幾乎是立刻就分析出司馬懿出現在後營之處,只能說明一點,司馬懿的主力不在這裡,或者說還沒趕回來! 這只是一支疲敝的奇兵! 目的就是製造混亂,逼他放棄隘口! 『駐守隘口!』 荀彧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洞察戰場的瞭然,『傳令各部!放棄後營!無需回援!立刻依託隘口現有工事,就地構築環形防禦!所有兵力,向隘口核心收縮!弓弩上牆!長兵列陣!快!』 這道命令冷酷而精準。 荀彧選擇了壯士斷腕! 後營的輜重可以燒,可以丟,但鬼哭隘寸土不能讓! 只要守住隘口核心,站穩腳跟,司馬懿這支疲憊的奇兵,在無法攪亂大部隊,曹軍不露出破綻的情況下,根本掀不起大浪! 荀彧的命令,迅速傳遞到了曹軍各部。 剛剛經歷血戰的曹軍部隊,也同樣是疲憊不堪,但是隻要原地駐守而不是重新爬一遍山道趕回去支援,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還是可以接受這樣的命令的…… 他們強忍著傷痛和疲憊,收縮到隘口內狹窄的防禦核心區域。 弓弩手爬上殘破的牆垛,長矛手在狹窄的通道口結成槍陣,盾牌手頂在最前。 雖然陣型倉促,工事簡陋,但依託著剛剛佔領的險要地形,曹軍也構建出了相對立體的防禦體系,並且漸漸的安定了下來。 …… …… 司馬懿在山坡上,一邊指揮手下焚燒著最後幾輛糧車,一邊死死盯著隘口方向。他看到曹軍並未如預想中急促回援,反而是如同受傷的野獸,縮回了鬼哭隘,就像是一隻受傷的烏龜,縮回龜殼當中一樣! 隘口內,人影憧憧,刀槍閃爍,陣型嚴謹。 荀彧的應對,沒有一絲慌亂,也讓司馬懿的計劃徹底破產…… 司馬懿原本想要利用曹軍後營的破綻,引出荀彧的部隊,然後在半途襲擊,驅趕,讓曹軍相互推搡踩踏,在山道上形成混亂且糟糕的局面,然後一波滾雪球的蔓延,最終讓曹軍自己將自己推死,但是現在荀彧選擇了放棄後營,堅守鬼哭隘,這就使得司馬懿的『滾雪球』戰術根本施展不開! 不愧是荀彧! 司馬懿看看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幾十名精銳山地兵,再看看隘口內那嚴陣以待的曹軍核心。 強攻? 無異於以卵擊石! 長途奔襲的體力消耗也已到了極限。 即便是再加上山道那邊埋伏的其他山地兵,面對收縮防線,固守鬼哭隘的曹軍陣地,多少也有些老鼠拉龜的感覺…… 荀彧這隻狐狸,果然沒那麼容易對付! 『撤退!』 司馬懿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甘的嘶啞,『燒掉能燒的!收集所需軍糧物資!我們準備撤!打出旗號向西北山林撤退!退往太谷關!』 山地兵們迅速蒐集了一些糧草物資,留下一片狼藉、濃煙滾滾的後營和隘口內嚴陣以待卻驚疑不定的曹軍。 荀彧站在石崖邊上,看著後營的濃煙和漸漸遠去的襲擊者身影,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守住了鬼哭隘,代價是他隨軍攜帶的糧草、藥材、箭矢等,被司馬懿所毀,雖然可以重新從嵩山營地內調集,但是這一來一回,戰機已經被耽擱了…… 太谷關,經過司馬懿這麼一攪和,已經徹底離他而去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鬼哭隘周邊同樣疲憊不堪,甚至有些面露劫後餘生之色的軍官們,也掃過山道泥濘中堆積的曹軍屍體,以及陸續被收治抬過來的曹軍傷員…… 攻下鬼哭隘的勝利喜悅,如今消失的一乾二淨。 別說立刻進攻太谷關了,現在能守住這剛剛到手的隘口,已經是萬幸了。 『傳令……』 荀彧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是隱隱約約有一絲的疲憊,『各部……原地休整,全力救治傷員,加固隘口防禦……』 鬼哭隘拿下了,按照道理來說,距離河洛之地,就剩下太谷關的這一扇門戶了。 可是眼下鬼哭隘就傾盡了曹軍全部的氣力,即便是荀彧明知道太谷關的這扇門近在咫尺,也沉重得讓他無力推開。 荀彧在鬼哭隘口,折損了太多的兵卒了,又折損了後營輜重。 河洛平原就在荀彧眼前,但像是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司馬懿收拾部隊退守太谷關……

第3700章黑煙蔽空憑龜甲,河洛咫尺天涯遙

細雨紛飛,欲停又落。

曹軍不顧傷亡,一波波的瘋狂在山道上往前湧動!

驃騎軍的主力調離,駐守在鬼哭隘的兵卒不多,這幾乎是曹軍和驃騎軍在嵩山戰線拉扯多日以來最好的一次機會!

荀彧的堅決,督戰隊的殘酷,也就使得曹軍如同潮水一樣,一波波的往上湧動,帶給了驃騎守軍極大的壓力。

『轟!』

又是一門火炮發射,一片恐怖的金屬風暴潑灑向擁擠在缺口處的曹軍人潮,瞬間掃倒一片!

慘叫聲震天動地。

但是後續的曹軍將傷亡者,推開,踩倒,依舊往上攀爬,湧動!

『快!再點火發射!』

駐守鬼哭隘的軍校,急紅了眼。

急躁的情緒會相互感染。

右側靠前的火炮的一名炮手,在慌亂之中,一個手滑,剛開啟的火藥包不慎掉落在泥水裡!

藥粉餅瞬間被泥水浸透了一塊。

火炮手在號令催促之下,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曹軍兵卒,他在慌亂之下,竟鬼使神差地將那包被泥水浸溼的火藥餅,連同其他的火藥和散彈,一起塞進了炮膛!

『裝填好了!呃……等……』

火炮手在本能的喊了一嗓子之後,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連忙想要補救。

可是晚了。

『點火!』

號令緊接著響起。

『嗤……』

引線冒著火花,鑽入炮膛後方的火門。

『噗……』

一聲沉悶、無力的輕響,如同放了個啞屁。

炮口只冒出一縷微弱的青煙,預想中的毀滅風暴並未出現。

『該死!怎麼回事?!』

一旁的工匠大怒。

『藥潮了!』

看著曹軍從眼前的射擊位置湧動而過,火炮手近乎絕望地癱倒在地。

而第三門的火炮手看著湧動而來的曹軍兵卒,心理壓力巨大。他在軍校不停的敦促之下,忘記了自己是裝填了三塊火藥餅還是四塊……

在連續的急促發射後,炮管已然灼熱滾燙,又被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

『點火!』

『嗤……』

『轟隆!!!』

這一次的巨響,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恐怖!

炮口沒有噴出正常的火焰和彈幕,而是伴隨著一聲可怕的炸裂聲!

炮膛竟然從中間炸開了!熾熱的碎片如同死神的鐮刀,向四周瘋狂濺射!附近的炮手和幾名倒黴的守軍士兵瞬間被撕碎、點燃!灼熱的氣浪和碎片甚至波及了旁邊的守軍陣列!

『啊——!』

『炮炸了!』

隘口內側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刺鼻的硝煙混合著血肉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這一切,都被下方瘋狂進攻的曹軍看在眼裡,原本火炮帶來的巨大恐懼,現如今就轉化成為了生存的狂喜和復仇的怒火。

曹軍士兵如同打了雞血,士氣暴漲,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湧向那因火炮故障和內部混亂而出現短暫防禦真空的缺口!

最後一門炮的炮手目睹了這一切,心理壓力巨大。

他抖著手,嚴格按照規程裝填了乾燥的火藥和散彈。

『點火!』

『嗤……』

『轟!』

炮聲響起,但是僅剩下一半的火炮,並不能阻擋曹軍瘋狂的腳步。

駐守軍校目眥欲裂,揮舞著戰刀衝了上去,試圖堵住缺口:『頂住!跟我上!頂住!!』

但是失去了一半的火炮支援,再加上失去了火炮的威懾力之後,曹軍如同壓到底的彈簧瞬間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僅憑驃騎軍駐守軍校的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住這絕境中爆發的瘋狂衝擊?

殘存的木柵被推倒,石牆被撞塌,堵門的屍體被掀開,曹軍如同決堤的洪流,終於衝破了那道用無數生命和意外構築的死亡線,湧入了鬼哭隘!

慘烈的肉搏戰在隘口內狹窄的空間內瞬間爆發。

驃騎守軍拼死抵抗,但大勢已去。

曹軍源源不斷地湧入,分割、包圍、殲滅……

隘口最高的瞭望臺上,那面殘破但依舊飄揚的驃騎軍旗,正在被粗暴地扯下!

一面猩紅的、溼漉漉的曹軍大旗,被幾個曹軍士兵奮力地插了上去!

旗幟在風雨中艱難地展開一角,露出一個模糊的『曹』字。

下方隘口內,隱約傳來曹軍震耳欲聾的、帶著劫後餘生和狂喜的歡呼聲……

……

……

司馬懿帶著精銳的山地步卒,如同百幾十隻泥濘的壁虎,緊貼著溼滑的巖壁,艱難地攀爬。每一次蹬踏都濺起泥漿,每一次抓握溼漉漉的岩石都伴隨著滑脫的風險。

疲憊如同沉重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人的四肢,長途強行軍和惡劣地形帶來的消耗,讓這些鐵打的漢子也到了極限。

但當他們終於攀上預定的觀察點,透過迷濛的山間霧氣望向隘口方向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血液。

隘口最高處,那面猩紅的曹軍大旗,雖然被雨水浸透,沉重地垂落著,卻依舊頑固地插在原本屬於驃騎軍的瞭望臺上!

旗幟下方,隘口內外,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曹軍身影在活動,搬運屍體,加固工事,雖然同樣疲憊不堪,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鬆懈感。

震天的歡呼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傷兵壓抑的呻吟和軍官沙啞的呵斥,但這一切都清晰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鬼哭隘,易主了!

『還是……晚了一步……』

司馬懿身邊的一名親兵什長,聲音乾澀地擠出幾個字,充滿了絕望和不甘。他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掙脫了韓浩、荀惲的死命糾纏,一路強行軍至此,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目標落入敵手。

巨大的沮喪和挫敗感,如同這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每一個山地兵的身心。

司馬懿沒有說話。

他拄著戰刀,站在冰冷的雨中,雨水順著他蓑衣的縫隙流下。

他同樣也感覺到了沮喪,但是在挫折面前,司馬懿並沒有選擇放棄!

放棄就等於是承認失敗,而對於一個優秀的統帥來說,在任何時刻都保持冷靜,是一個基本的前提條件。司馬懿年輕,難免有時候會受到荷爾蒙的影響,行事也未必都能夠像是老年的司馬懿那麼精密老辣,絲絲入扣,但是他依舊是一個優秀的統帥,很快的就從眼前鬼哭隘口的失敗轉移開來,而是盯上了隘口後方……

或者叫做前方也行。

就是那片相對開闊,是曹軍出發陣地,也是曹軍後營和物資囤積的區域。

現在,因為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都湧動到了鬼哭隘,所以在這一塊區域不僅是兵力較少,而且秩序多少有些混亂……

司馬懿掏出望遠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珠,湊到了眼前。

司馬懿他看到曹軍後營那些運送傷兵的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有時候擔架上計程車兵直接被顛簸跌落,也沒有人及時幫扶,而是就那麼原地拖拽著往前。一些曹軍傷兵面容扭曲的在嚎叫,但是也沒有多少人在有效的組織治療,旁邊計程車兵袖手旁觀,一臉的麻木。

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帳區,人員進進出出,毫無警戒可言……

幾隊剛剛撤下前線計程車兵,疲憊地癱倒在泥水裡,盔甲兵器散落一地,軍官似乎也失去了約束的力氣……

這就是機會!

荀彧為了強攻鬼哭礙口,將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像賭徒押上全部籌碼一樣,一股腦地砸在了隘口那道血肉磨盤上!

這就導致曹軍在後方失去原本的預備隊!

至於秩序,或是說防禦,在巨大的傷亡和慘勝的衝擊下,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的曹軍後營,雖然還有一些值守的力量,但是實際上那些曹軍兵卒的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去了哪裡,根本就沒有在意四周的動靜!

曹軍後部,如今就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只剩下疲憊軀殼的巨人,看似龐大,實則虛弱不堪!

司馬懿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山地兵,招手示意軍校和士官上前,指著那曹軍後營的方向說道:『看那邊……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山地兵軍校抬眼看了看,『望山跑死馬……從這邊繞到那邊,至少還要一個時辰……』

『而且……』軍校示意了一下,『我們兒郎也已經很疲憊了……』

司馬懿點了點頭,『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如果我們挑出一些體力尚可的……然後沿著那邊的小道……其他大部分人則是在這裡歇息,然後往那邊……等到曹軍後營大亂之後……』

軍校順著司馬懿的指點,看著,然後恍然大悟,思考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可以試一試……』

……

……

『鬼啊!』

當司馬懿率領著幾十名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泥濘惡鬼,驟然從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殺出,撲向曹軍後營那幾乎不設防的輜重堆放點時,那些自以為安全無比的曹軍兵卒,頓時被嚇的不輕。

混亂,在瞬間就達到了頂點!

『敵襲!後營有敵!』

『驃騎軍殺來了!』

『救命啊!』

驚慌失措的喊叫聲,瞬間就將後營的鬆懈氛圍一把按到地面上,死命摩擦。

荀彧帶著曹軍精銳都移動到了鬼哭隘,現在留在曹軍後營之處的輔兵和傷兵,哪裡能是這些憋著一肚子火,精於山地近戰殺戮的驃騎山地兵卒的對手?

鋒利的環首刀在泥漿和雨水中帶起蓬蓬血花,火油罐被狠狠砸向輜重糧車和軍械帳篷。火焰雖然被雨水壓制,無法形成沖天大火,卻依舊在溼漉漉的物資上頑強地燃燒著,散發出濃煙和焦糊味,更添混亂!

後營的軍校第一時間就選擇了逃命,根本不理會什麼組織反擊,也不管那些軍械糧草,畢竟他只是一個混飯吃的軍校,又怎麼可能為了區區身外之物就和像是惡鬼一樣的驃騎軍兵卒去拼命?

鬼哭隘內,荀彧剛剛在臨時清理出的指揮所,一處相對完整的石屋內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處理堆積如山的傷亡報告和補給需求,後方的騷亂和隱隱傳來的喊殺聲便是讓他整個人都呆滯了下……

『報!!後營……後營!遭襲!是……是司馬懿的旗號!後營潰敗!輜重被焚!』

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

荀彧猛地起身奔出石屋,卻在門口之處有些身形晃動,眼前一陣發黑。

雨中作戰的疲憊,兵卒巨大的傷亡,以及整體戰局的劣勢等等,所帶來的沉重壓力,已經是讓荀彧肩負了眾多,現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背後一刀,幾乎是最後一根的稻草,讓他心神失守!

荀彧扶著石屋的門框,閉上眼,深深的呼吸了幾下,然後緩緩的抬起頭……

但他畢竟是荀彧!

在瞬間的慌亂後,他用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了各種繁雜的情緒。

他腳步平穩的走出石屋,面容之上不悲不喜,抬頭遠眺。只見後營方向濃煙滾滾,火光隱現,喊殺聲和混亂聲依稀可聞。

『好一個司馬懿!』

荀彧不由得感慨道。

撤退?

回援後營?

一個念頭本能地閃過,但是荀彧迅速的察覺到了不安。

荀彧將目光從後營之處的混亂黑煙裡面挪開,然後看向四周。

這裡,腳下這片區域,是剛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鬼哭隘,是通向太谷關、通向河洛平原的鑰匙!

一旦放棄,前功盡棄!

後營重要,還是鬼哭隘重要?

思路清晰之後,荀彧幾乎是立刻就分析出司馬懿出現在後營之處,只能說明一點,司馬懿的主力不在這裡,或者說還沒趕回來!

這只是一支疲敝的奇兵!

目的就是製造混亂,逼他放棄隘口!

『駐守隘口!』

荀彧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洞察戰場的瞭然,『傳令各部!放棄後營!無需回援!立刻依託隘口現有工事,就地構築環形防禦!所有兵力,向隘口核心收縮!弓弩上牆!長兵列陣!快!』

這道命令冷酷而精準。

荀彧選擇了壯士斷腕!

後營的輜重可以燒,可以丟,但鬼哭隘寸土不能讓!

只要守住隘口核心,站穩腳跟,司馬懿這支疲憊的奇兵,在無法攪亂大部隊,曹軍不露出破綻的情況下,根本掀不起大浪!

荀彧的命令,迅速傳遞到了曹軍各部。

剛剛經歷血戰的曹軍部隊,也同樣是疲憊不堪,但是隻要原地駐守而不是重新爬一遍山道趕回去支援,大多數的曹軍兵卒還是可以接受這樣的命令的……

他們強忍著傷痛和疲憊,收縮到隘口內狹窄的防禦核心區域。

弓弩手爬上殘破的牆垛,長矛手在狹窄的通道口結成槍陣,盾牌手頂在最前。

雖然陣型倉促,工事簡陋,但依託著剛剛佔領的險要地形,曹軍也構建出了相對立體的防禦體系,並且漸漸的安定了下來。

……

……

司馬懿在山坡上,一邊指揮手下焚燒著最後幾輛糧車,一邊死死盯著隘口方向。他看到曹軍並未如預想中急促回援,反而是如同受傷的野獸,縮回了鬼哭隘,就像是一隻受傷的烏龜,縮回龜殼當中一樣!

隘口內,人影憧憧,刀槍閃爍,陣型嚴謹。

荀彧的應對,沒有一絲慌亂,也讓司馬懿的計劃徹底破產……

司馬懿原本想要利用曹軍後營的破綻,引出荀彧的部隊,然後在半途襲擊,驅趕,讓曹軍相互推搡踩踏,在山道上形成混亂且糟糕的局面,然後一波滾雪球的蔓延,最終讓曹軍自己將自己推死,但是現在荀彧選擇了放棄後營,堅守鬼哭隘,這就使得司馬懿的『滾雪球』戰術根本施展不開!

不愧是荀彧!

司馬懿看看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的幾十名精銳山地兵,再看看隘口內那嚴陣以待的曹軍核心。

強攻?

無異於以卵擊石!

長途奔襲的體力消耗也已到了極限。

即便是再加上山道那邊埋伏的其他山地兵,面對收縮防線,固守鬼哭隘的曹軍陣地,多少也有些老鼠拉龜的感覺……

荀彧這隻狐狸,果然沒那麼容易對付!

『撤退!』

司馬懿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甘的嘶啞,『燒掉能燒的!收集所需軍糧物資!我們準備撤!打出旗號向西北山林撤退!退往太谷關!』

山地兵們迅速蒐集了一些糧草物資,留下一片狼藉、濃煙滾滾的後營和隘口內嚴陣以待卻驚疑不定的曹軍。

荀彧站在石崖邊上,看著後營的濃煙和漸漸遠去的襲擊者身影,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守住了鬼哭隘,代價是他隨軍攜帶的糧草、藥材、箭矢等,被司馬懿所毀,雖然可以重新從嵩山營地內調集,但是這一來一回,戰機已經被耽擱了……

太谷關,經過司馬懿這麼一攪和,已經徹底離他而去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鬼哭隘周邊同樣疲憊不堪,甚至有些面露劫後餘生之色的軍官們,也掃過山道泥濘中堆積的曹軍屍體,以及陸續被收治抬過來的曹軍傷員……

攻下鬼哭隘的勝利喜悅,如今消失的一乾二淨。

別說立刻進攻太谷關了,現在能守住這剛剛到手的隘口,已經是萬幸了。

『傳令……』

荀彧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是隱隱約約有一絲的疲憊,『各部……原地休整,全力救治傷員,加固隘口防禦……』

鬼哭隘拿下了,按照道理來說,距離河洛之地,就剩下太谷關的這一扇門戶了。

可是眼下鬼哭隘就傾盡了曹軍全部的氣力,即便是荀彧明知道太谷關的這扇門近在咫尺,也沉重得讓他無力推開。

荀彧在鬼哭隘口,折損了太多的兵卒了,又折損了後營輜重。

河洛平原就在荀彧眼前,但像是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司馬懿收拾部隊退守太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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