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6章多行不義,必自斃

詭三國·馬月猴年·5,386·2026/3/26

第3786章多行不義,必自斃 南方地平線上,響起了一陣連綿不絕的雷聲! 不,不是雷聲! 這是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音! 審榮猛地一個激靈,扒著冰冷的垛口,極力遠眺。 安陽城頭上其他守軍也是騷動起來,臉色發白。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沉悶而富有節奏,帶著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片黑色的潮水,沿著寬闊的官道漫湧而來,旗幟如林,兵甲反射著雲層後透出的慘淡天光,森然寒光映照四方! 在這股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杆獵獵招展的大纛赫然在目! 三色大纛! 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也能感受到其帶來的無上威嚴與磅礴壓力! 和之前魏延用的三色旗幟,只要不是眼瞎,就都能看出其中的區別來! 真,真是驃騎大將軍?! 為什麼沒有直接北上鄴城,而是…… 而是直撲安陽而來! 為什麼?! 『噗通!』 審榮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城磚上,就連錦袍上沾染了泥汙也無暇顧及。他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沒有當場尿出來,已經算是前列腺合格了。 『怎麼會……怎麼會……』 審榮失神地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僥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退路,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無邊無際的黑色軍團碾得粉碎! 徹底的崩潰! 在這一刻,審榮彷彿已經看到了城破之後的情景…… 如狼似虎的驃騎軍衝入城中,將他審氏滿門抄斬,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他的頭顱會被砍下,懸掛在城頭…… 不,甚至會更慘! 他之前所有的『負隅頑抗』,都成了審氏一族的取死之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從絕望的深淵裡噴發出來,瞬間吞噬了審榮的理智。他猛地從地上爬起,狀若瘋癲,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城頭。 安陽的守軍已經亂作一團,驚恐的叫聲四處響起,有的兵卒甚至拿不住刀槍,跌落在地。 縣令正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慌慌張張地爬上城頭,似乎還想試圖組織防禦,穩定人心,但他那顫抖的聲音和蒼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了這些安陽官吏們內心的恐懼。 安陽縣令一轉頭,看到了審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步過來,『審公!審公!這……這如何是好?驃騎大軍……這……』 審榮忽然之間,腦袋裡面靈光一閃! 一個瘋狂而歹毒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審榮的腦海! 要想活命,就必須立下『大功』! 就必須和過去徹底切割! 就必須有人來承擔所有的罪責! 而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縣令,就是最好的祭品! 殺了縣令,獻城投降! 不僅可以免死,或許還能…… 還能有功勞! 審榮的眼眸,瞬間就是漲紅起來,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化為了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在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撲食的餓狼般衝向縣令,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狗官!就是你!貪生怕死,苛待百姓,還想脅迫全城軍民為你陪葬!我審榮今日為保安陽滿城生靈,為民除害!』 『審公!你……』 縣令驚駭欲絕,話未出口,就只見刀光一閃! 血色噴濺而開!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審榮猙獰扭曲的臉龐,也染紅了溼漉漉的城磚。 安陽縣令難以置信地瞪著審榮,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審榮,但片刻之後,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城頭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審榮喘著粗氣,持刀的手微微顫抖,但他立刻強行鎮定下來,用滴血的戰刀指向縣令的屍體,對著周圍驚恐萬狀的守軍和衙役聲嘶力竭地高喊,試圖將這場卑鄙的謀殺粉飾成正義的壯舉。 『諸位鄉鄰!諸位將士!驃騎大將軍王師已至!天命所歸!我等豈能再為曹氏殉葬?之前種種罪過,皆是此獠!皆是此獠之罪!此獠矇蔽我等,欲拖全城百姓赴死!今我已誅此國賊!願降者隨我開城迎接王師,保全性命,護我家園!』 審榮一邊喊著,一邊用兇狠的目光掃視眾人。 是選那個地上不會說話的背鍋俠,還是選我手中的大碗刀板面? 短暫的死寂後,求生的本能壓過了震驚和恐懼。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兵器,緊接著,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安陽守軍,連同安陽縣令帶來的衙役和護衛,都紛紛棄械,跪倒在地。 審榮見狀,心中稍定,他立刻指派幾個心腹家兵:『快!持我令牌,去縣府庫房,將戶冊、糧冊、兵械冊全部取出!』 審氏私兵轉身就要走,卻被審榮一把拉住。 『等等……』審榮壓低了聲音,在心腹耳邊低語,『將大牢裡面……那些之前抓捕的……都自盡了!自盡!明白了麼?!』 審榮指的是之前那些因『疑似通敵』或與崔越案有牽連而被捕的人…… 如果放這些人出來,無疑就是『明確』了審榮之前所作所為的『罪名』! 所以…… 讓這些人『自盡』就是了。 心腹目光一凝,旋即在審榮噴火一般的眼神裡面哆嗦了一下,『明白,小的明白!一定自盡,自盡得乾乾淨淨!』 審榮才點頭,『快去!』 隨後,審榮親手割下了安陽縣令的頭,像是拍一條狗腦袋一樣拍了安陽縣令的腦袋兩下,也不管血汙沾染上了他的錦袍,似乎昨天夜裡一同歌舞,一同摟著美姬飲酒的,是另外的一個人。 看著遠遠而來,漸漸在安陽城下集結的驃騎人馬,審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安陽縣令的腦袋緊緊的抱在懷中,『備白幡!舉戶冊!準備開城門!隨我出城迎候王師!』 …… ……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 審榮強迫自己挺直腰板,臉上努力擠出一種悲憫,無奈的複雜表情。 他一手高舉著白幡,一手提著縣令的頭顱,示意身後戰戰兢兢的僚屬捧好戶冊等物,帶領著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吏衙役,一步步走出城門,走向城外那宛如無邊無際一般,散發著殺氣的黑色軍陣。 每走一步,審榮的小腿都在打顫,但他死死咬著牙關支撐著。 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他必須將這場戲演到底! 距離軍陣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最前方騎士冰冷的面甲和鋒利的矛尖。 審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腿,乾脆就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濘之中,將縣令的首級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帶著哭腔的,極其誇張的呼喊:『安陽士紳審榮,攜全城父老,恭迎驃騎大將軍王師!』 『大將軍明鑑萬裡!我等安陽軍民,久苦曹氏暴政,日夜盼望王師如盼甘霖!然縣尊……然此狗官冥頑不靈,貪戀權位,竟欲脅迫全城,負隅頑抗,與天兵為敵!』 『榮為保全城數萬生靈免遭塗炭,不得已行此大義,誅殺此獠!今獻上逆臣首級、安陽戶冊糧簿,懇請大將軍憐我安陽百姓無辜,納城受降!審榮及安陽百姓,願永附驃騎大將軍旌旗之下,萬死不辭!』 審榮跪在泥水裡,額頭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泥水濺在他的臉上,混合著沾染的血水,讓審榮當下的身形,似乎看起來竟有幾分『悲壯』和『悽惶』。他身後的眾人也慌忙跟著跪倒一片,鴉雀無聲,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黑色的軍陣寂靜無聲,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 只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刨動蹄子。 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從面甲後射出,落在跪在泥濘中的審榮等人身上,彷彿在審視著一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審榮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覺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他在賭,賭驃騎軍需要儘快穩定地方,賭自己這番『大義滅親』、『為民請命』的表演能夠打動對方,至少…… 能換自己一條活命。 自己能活,就能保下審氏家族。 至於身後那些真正的『安陽百姓』是如何想的,那些被他屠殺的崔越等人是如何冤屈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抓住一切機會,為自己塗抹上一層名為『無奈』與『大義』的政治保護色,在這改天換地的洪流中,竭力保全審氏家族,保全自己的權勢和財富。 黑色的血和鐵的洪流凝固下來的時候,帶來比奔騰時更令人窒息的威壓。 三色的旗幟,在這些鋼鐵洪流之中,分外鮮豔。 槍戟如林,甲冑森然,最前方那杆高高矗立的驃騎大將軍纛旗下,一輛駟馬戰車靜靜佇立,車上一人身著玄甲,身影挺拔,面容隱在兜鍪的陰影之下,唯有目光如深潭般掃過安陽低矮的城牆,無喜無怒,彷彿在審視一件無足輕重的器物。 此人並未出聲,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般靜靜地存在著,便已是整個天地間的絕對核心,讓所有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與戰慄。 審榮只是微微瞄了一眼,便是渾身戰慄的低下頭,不敢再看。 驃騎大將軍! 威儀如斯! 審榮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聲嘶力竭的再次重複『陳情』,表示『效忠』…… 他的言語軍陣前回蕩,然後被無邊的寂靜所吞噬,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種沉默,比呵斥怒罵更讓審榮心慌。 汗水混合著血水泥水,從他額角不斷滑落,他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的高舉過頭,開始痠痛、顫抖,但他一動不敢動,甚至任憑那安陽縣令人頭下半凝固的血滴落到他的腦袋上,落到他臉上,宛如爬蟲滑落也不敢去擦……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審榮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他在心中瘋狂祈禱,祈禱自己的表演能夠打動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至少…… 至少能換來一句『免罪』。 之前這驃騎大將軍不是說過,投降有三等麼? 他現在雖然不是上等,但是也勉強能算是一箇中等吧? 終於,那死亡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但並非來自斐潛…… 只見驃騎大將軍微微側頭,對身旁一位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陋的文士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黑胖文士,便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冷笑,隨即催動坐下戰馬,不緊不慢地越眾而出,在一隊精銳騎士的護衛下,來到了跪伏一地的安陽眾人面前。 審榮心中一緊,隨即又生出一絲希望。 大將軍派心腹軍師前來接洽,這是好事! 說明對方願意談! 審榮連忙將頭顱伏得更低,用更加諂媚的語氣高呼:『罪民審榮,恭迎軍師!軍師明鑑萬裡……』 龐統卻彷彿根本沒聽見審榮的阿諛之詞,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顆血淋淋的首級之上。 龐統臉上浮現出了有些浮誇的驚駭表情,『呀!!!這……這是何物?!』 龐統用手指著那頭顱,身體甚至微微後仰,彷彿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這……這莫非是……是安陽縣令?!爾……爾等竟然殺了朝廷命官,一縣之尊?!』 這一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所有人都炸懵了。 審榮更是猝不及防,完全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龐統,只見對方臉上那驚駭的表情,一時之間就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 這是怎麼肥四?! 怎麼你比我還會演啊?! 審榮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心中暗想,『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在故意給我搭臺,讓我有機會陳述「功勞」?』 人總是喜歡聽自己想要聽的,看自己想要看的…… 『正……正是此獠!』審榮連忙順著話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悲憤而正義,『回稟軍師!此狗官冥頑不靈,死心塌地效忠曹逆,竟欲脅迫全城軍民,負隅頑抗,與王師為敵!罪民為保滿城生靈免遭塗炭,不得已行此大義,為民除害!此乃……』 『住口!』龐統猛地一聲斷喝,直接打斷了審榮的表功。 龐統臉上浮誇的驚駭,瞬間轉化為如同法官般的森然表情,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審榮臉上,『審榮!本官問你!依《漢律》,殺害朝廷委任之地方長官,該當何罪?!嗯?!』 《漢律》? 何罪? 如同冰水潑頭,龐統之言,瞬間將審榮心中那點僥倖和竊喜澆得透心涼! 審榮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這胖黑不是要我表功?! 他這是在問罪! 直到這一刻,審榮才猛地反應過來,對方根本不是在欣賞他的『投誠』,不是在肯定他的『大義』,而是在追究他『擅殺朝廷命官』的死罪! 『軍……軍師……我……我這是……』審榮徹底慌了,舌頭如同打了結,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我是為了迎接王師……是為了安陽百姓……此獠他罪有應得……他……』 審榮徒勞地,試圖將那安陽縣令的人頭擺正一些,就像是要試圖證明自己言行的『正確』一樣。 然而在龐統眼裡,審榮所有的表演和狡辯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審榮自以為是的『聰明』,精心策劃的『獻禮』,在龐統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龐統根本懶得聽他廢話,厲聲道:『《漢律》明載:弒殺長官,形同謀逆,罪在不赦!乃十惡不赦之大罪!審榮,你不過一地方豪強,誰予你的權柄,擅殺朝廷命官?!』 『不!不是!軍師饒命!大將軍饒命啊!』審榮徹底崩潰了,白幡脫手掉落,那顆頭顱也滾落在泥濘中。他涕淚橫流,像條癩皮狗一樣向前爬行,想要去抱龐統的馬腿求饒,『罪民知錯了!罪民一時糊塗!求軍師開恩!求大將軍……』 龐統甚至不再看審榮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如鐵,『審榮弒殺朝廷命官,罪證確鑿,依律當斬!來人!將其斬立決!!以正國法!!』 命令一下,頓時就有如狼似虎的驃騎甲士立刻大步上前,不由分說,把哀嚎求饒的審榮踩在了地上。 『倉啷!』 戰刀出鞘,寒光閃現。 『不——!你們不能殺我!我為安陽立過功!我為百姓除過害!我要見大將軍!我要見……』 審榮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四肢瘋狂掙扎。 但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 寒光一閃! 『咔嚓!』 審榮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飛起,鮮血噴濺出數尺之遠,無頭的屍體被甲士隨意扔在泥濘之中,恰好與那位安陽縣令的頭顱滾落在了一處。 方才還聲嘶力竭表功的『義士』,轉眼間便已身首異處。 整個場面死寂無聲。 所有跟隨審榮出降的安陽官吏士紳都嚇得魂飛魄散,匍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龐統看都沒看審榮的屍體一眼,目光掃過那些顫抖的降人,冷冷下令:『即刻起,驃騎大軍接管安陽防務!審氏一族,涉嫌附逆、構陷同僚、侵吞公產、對抗王師,罪責深重,著即查抄家產,族中首要一併下獄,嚴加審訊!其餘人等,暫不追究,各安其位,協助大軍維持秩序,開倉賑濟城中貧苦百姓!若有趁亂滋事、為非作歹者,格殺勿論!』

第3786章多行不義,必自斃

南方地平線上,響起了一陣連綿不絕的雷聲!

不,不是雷聲!

這是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音!

審榮猛地一個激靈,扒著冰冷的垛口,極力遠眺。

安陽城頭上其他守軍也是騷動起來,臉色發白。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沉悶而富有節奏,帶著無堅不摧的恐怖力量,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片黑色的潮水,沿著寬闊的官道漫湧而來,旗幟如林,兵甲反射著雲層後透出的慘淡天光,森然寒光映照四方!

在這股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杆獵獵招展的大纛赫然在目!

三色大纛!

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也能感受到其帶來的無上威嚴與磅礴壓力!

和之前魏延用的三色旗幟,只要不是眼瞎,就都能看出其中的區別來!

真,真是驃騎大將軍?!

為什麼沒有直接北上鄴城,而是……

而是直撲安陽而來!

為什麼?!

『噗通!』

審榮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城磚上,就連錦袍上沾染了泥汙也無暇顧及。他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沒有當場尿出來,已經算是前列腺合格了。

『怎麼會……怎麼會……』

審榮失神地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僥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退路,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無邊無際的黑色軍團碾得粉碎!

徹底的崩潰!

在這一刻,審榮彷彿已經看到了城破之後的情景……

如狼似虎的驃騎軍衝入城中,將他審氏滿門抄斬,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他的頭顱會被砍下,懸掛在城頭……

不,甚至會更慘!

他之前所有的『負隅頑抗』,都成了審氏一族的取死之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從絕望的深淵裡噴發出來,瞬間吞噬了審榮的理智。他猛地從地上爬起,狀若瘋癲,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城頭。

安陽的守軍已經亂作一團,驚恐的叫聲四處響起,有的兵卒甚至拿不住刀槍,跌落在地。

縣令正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慌慌張張地爬上城頭,似乎還想試圖組織防禦,穩定人心,但他那顫抖的聲音和蒼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了這些安陽官吏們內心的恐懼。

安陽縣令一轉頭,看到了審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急步過來,『審公!審公!這……這如何是好?驃騎大軍……這……』

審榮忽然之間,腦袋裡面靈光一閃!

一個瘋狂而歹毒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審榮的腦海!

要想活命,就必須立下『大功』!

就必須和過去徹底切割!

就必須有人來承擔所有的罪責!

而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縣令,就是最好的祭品!

殺了縣令,獻城投降!

不僅可以免死,或許還能……

還能有功勞!

審榮的眼眸,瞬間就是漲紅起來,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化為了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在周圍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撲食的餓狼般衝向縣令,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狗官!就是你!貪生怕死,苛待百姓,還想脅迫全城軍民為你陪葬!我審榮今日為保安陽滿城生靈,為民除害!』

『審公!你……』

縣令驚駭欲絕,話未出口,就只見刀光一閃!

血色噴濺而開!

『噗嗤!』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審榮猙獰扭曲的臉龐,也染紅了溼漉漉的城磚。

安陽縣令難以置信地瞪著審榮,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審榮,但片刻之後,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城頭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審榮喘著粗氣,持刀的手微微顫抖,但他立刻強行鎮定下來,用滴血的戰刀指向縣令的屍體,對著周圍驚恐萬狀的守軍和衙役聲嘶力竭地高喊,試圖將這場卑鄙的謀殺粉飾成正義的壯舉。

『諸位鄉鄰!諸位將士!驃騎大將軍王師已至!天命所歸!我等豈能再為曹氏殉葬?之前種種罪過,皆是此獠!皆是此獠之罪!此獠矇蔽我等,欲拖全城百姓赴死!今我已誅此國賊!願降者隨我開城迎接王師,保全性命,護我家園!』

審榮一邊喊著,一邊用兇狠的目光掃視眾人。

是選那個地上不會說話的背鍋俠,還是選我手中的大碗刀板面?

短暫的死寂後,求生的本能壓過了震驚和恐懼。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兵器,緊接著,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安陽守軍,連同安陽縣令帶來的衙役和護衛,都紛紛棄械,跪倒在地。

審榮見狀,心中稍定,他立刻指派幾個心腹家兵:『快!持我令牌,去縣府庫房,將戶冊、糧冊、兵械冊全部取出!』

審氏私兵轉身就要走,卻被審榮一把拉住。

『等等……』審榮壓低了聲音,在心腹耳邊低語,『將大牢裡面……那些之前抓捕的……都自盡了!自盡!明白了麼?!』

審榮指的是之前那些因『疑似通敵』或與崔越案有牽連而被捕的人……

如果放這些人出來,無疑就是『明確』了審榮之前所作所為的『罪名』!

所以……

讓這些人『自盡』就是了。

心腹目光一凝,旋即在審榮噴火一般的眼神裡面哆嗦了一下,『明白,小的明白!一定自盡,自盡得乾乾淨淨!』

審榮才點頭,『快去!』

隨後,審榮親手割下了安陽縣令的頭,像是拍一條狗腦袋一樣拍了安陽縣令的腦袋兩下,也不管血汙沾染上了他的錦袍,似乎昨天夜裡一同歌舞,一同摟著美姬飲酒的,是另外的一個人。

看著遠遠而來,漸漸在安陽城下集結的驃騎人馬,審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安陽縣令的腦袋緊緊的抱在懷中,『備白幡!舉戶冊!準備開城門!隨我出城迎候王師!』

……

……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

審榮強迫自己挺直腰板,臉上努力擠出一種悲憫,無奈的複雜表情。

他一手高舉著白幡,一手提著縣令的頭顱,示意身後戰戰兢兢的僚屬捧好戶冊等物,帶領著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吏衙役,一步步走出城門,走向城外那宛如無邊無際一般,散發著殺氣的黑色軍陣。

每走一步,審榮的小腿都在打顫,但他死死咬著牙關支撐著。

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他必須將這場戲演到底!

距離軍陣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最前方騎士冰冷的面甲和鋒利的矛尖。

審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腿,乾脆就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濘之中,將縣令的首級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帶著哭腔的,極其誇張的呼喊:『安陽士紳審榮,攜全城父老,恭迎驃騎大將軍王師!』

『大將軍明鑑萬裡!我等安陽軍民,久苦曹氏暴政,日夜盼望王師如盼甘霖!然縣尊……然此狗官冥頑不靈,貪戀權位,竟欲脅迫全城,負隅頑抗,與天兵為敵!』

『榮為保全城數萬生靈免遭塗炭,不得已行此大義,誅殺此獠!今獻上逆臣首級、安陽戶冊糧簿,懇請大將軍憐我安陽百姓無辜,納城受降!審榮及安陽百姓,願永附驃騎大將軍旌旗之下,萬死不辭!』

審榮跪在泥水裡,額頭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泥水濺在他的臉上,混合著沾染的血水,讓審榮當下的身形,似乎看起來竟有幾分『悲壯』和『悽惶』。他身後的眾人也慌忙跟著跪倒一片,鴉雀無聲,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黑色的軍陣寂靜無聲,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

只有戰馬偶爾打著響鼻,刨動蹄子。

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從面甲後射出,落在跪在泥濘中的審榮等人身上,彷彿在審視著一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審榮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覺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他在賭,賭驃騎軍需要儘快穩定地方,賭自己這番『大義滅親』、『為民請命』的表演能夠打動對方,至少……

能換自己一條活命。

自己能活,就能保下審氏家族。

至於身後那些真正的『安陽百姓』是如何想的,那些被他屠殺的崔越等人是如何冤屈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抓住一切機會,為自己塗抹上一層名為『無奈』與『大義』的政治保護色,在這改天換地的洪流中,竭力保全審氏家族,保全自己的權勢和財富。

黑色的血和鐵的洪流凝固下來的時候,帶來比奔騰時更令人窒息的威壓。

三色的旗幟,在這些鋼鐵洪流之中,分外鮮豔。

槍戟如林,甲冑森然,最前方那杆高高矗立的驃騎大將軍纛旗下,一輛駟馬戰車靜靜佇立,車上一人身著玄甲,身影挺拔,面容隱在兜鍪的陰影之下,唯有目光如深潭般掃過安陽低矮的城牆,無喜無怒,彷彿在審視一件無足輕重的器物。

此人並未出聲,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般靜靜地存在著,便已是整個天地間的絕對核心,讓所有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與戰慄。

審榮只是微微瞄了一眼,便是渾身戰慄的低下頭,不敢再看。

驃騎大將軍!

威儀如斯!

審榮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聲嘶力竭的再次重複『陳情』,表示『效忠』……

他的言語軍陣前回蕩,然後被無邊的寂靜所吞噬,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種沉默,比呵斥怒罵更讓審榮心慌。

汗水混合著血水泥水,從他額角不斷滑落,他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的高舉過頭,開始痠痛、顫抖,但他一動不敢動,甚至任憑那安陽縣令人頭下半凝固的血滴落到他的腦袋上,落到他臉上,宛如爬蟲滑落也不敢去擦……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審榮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他在心中瘋狂祈禱,祈禱自己的表演能夠打動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將軍,至少……

至少能換來一句『免罪』。

之前這驃騎大將軍不是說過,投降有三等麼?

他現在雖然不是上等,但是也勉強能算是一箇中等吧?

終於,那死亡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但並非來自斐潛……

只見驃騎大將軍微微側頭,對身旁一位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陋的文士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那黑胖文士,便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冷笑,隨即催動坐下戰馬,不緊不慢地越眾而出,在一隊精銳騎士的護衛下,來到了跪伏一地的安陽眾人面前。

審榮心中一緊,隨即又生出一絲希望。

大將軍派心腹軍師前來接洽,這是好事!

說明對方願意談!

審榮連忙將頭顱伏得更低,用更加諂媚的語氣高呼:『罪民審榮,恭迎軍師!軍師明鑑萬裡……』

龐統卻彷彿根本沒聽見審榮的阿諛之詞,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顆血淋淋的首級之上。

龐統臉上浮現出了有些浮誇的驚駭表情,『呀!!!這……這是何物?!』

龐統用手指著那頭顱,身體甚至微微後仰,彷彿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這……這莫非是……是安陽縣令?!爾……爾等竟然殺了朝廷命官,一縣之尊?!』

這一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所有人都炸懵了。

審榮更是猝不及防,完全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龐統,只見對方臉上那驚駭的表情,一時之間就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

這是怎麼肥四?!

怎麼你比我還會演啊?!

審榮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心中暗想,『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在故意給我搭臺,讓我有機會陳述「功勞」?』

人總是喜歡聽自己想要聽的,看自己想要看的……

『正……正是此獠!』審榮連忙順著話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悲憤而正義,『回稟軍師!此狗官冥頑不靈,死心塌地效忠曹逆,竟欲脅迫全城軍民,負隅頑抗,與王師為敵!罪民為保滿城生靈免遭塗炭,不得已行此大義,為民除害!此乃……』

『住口!』龐統猛地一聲斷喝,直接打斷了審榮的表功。

龐統臉上浮誇的驚駭,瞬間轉化為如同法官般的森然表情,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釘在審榮臉上,『審榮!本官問你!依《漢律》,殺害朝廷委任之地方長官,該當何罪?!嗯?!』

《漢律》?

何罪?

如同冰水潑頭,龐統之言,瞬間將審榮心中那點僥倖和竊喜澆得透心涼!

審榮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這胖黑不是要我表功?!

他這是在問罪!

直到這一刻,審榮才猛地反應過來,對方根本不是在欣賞他的『投誠』,不是在肯定他的『大義』,而是在追究他『擅殺朝廷命官』的死罪!

『軍……軍師……我……我這是……』審榮徹底慌了,舌頭如同打了結,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我是為了迎接王師……是為了安陽百姓……此獠他罪有應得……他……』

審榮徒勞地,試圖將那安陽縣令的人頭擺正一些,就像是要試圖證明自己言行的『正確』一樣。

然而在龐統眼裡,審榮所有的表演和狡辯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審榮自以為是的『聰明』,精心策劃的『獻禮』,在龐統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龐統根本懶得聽他廢話,厲聲道:『《漢律》明載:弒殺長官,形同謀逆,罪在不赦!乃十惡不赦之大罪!審榮,你不過一地方豪強,誰予你的權柄,擅殺朝廷命官?!』

『不!不是!軍師饒命!大將軍饒命啊!』審榮徹底崩潰了,白幡脫手掉落,那顆頭顱也滾落在泥濘中。他涕淚橫流,像條癩皮狗一樣向前爬行,想要去抱龐統的馬腿求饒,『罪民知錯了!罪民一時糊塗!求軍師開恩!求大將軍……』

龐統甚至不再看審榮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如鐵,『審榮弒殺朝廷命官,罪證確鑿,依律當斬!來人!將其斬立決!!以正國法!!』

命令一下,頓時就有如狼似虎的驃騎甲士立刻大步上前,不由分說,把哀嚎求饒的審榮踩在了地上。

『倉啷!』

戰刀出鞘,寒光閃現。

『不——!你們不能殺我!我為安陽立過功!我為百姓除過害!我要見大將軍!我要見……』

審榮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四肢瘋狂掙扎。

但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

寒光一閃!

『咔嚓!』

審榮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飛起,鮮血噴濺出數尺之遠,無頭的屍體被甲士隨意扔在泥濘之中,恰好與那位安陽縣令的頭顱滾落在了一處。

方才還聲嘶力竭表功的『義士』,轉眼間便已身首異處。

整個場面死寂無聲。

所有跟隨審榮出降的安陽官吏士紳都嚇得魂飛魄散,匍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龐統看都沒看審榮的屍體一眼,目光掃過那些顫抖的降人,冷冷下令:『即刻起,驃騎大軍接管安陽防務!審氏一族,涉嫌附逆、構陷同僚、侵吞公產、對抗王師,罪責深重,著即查抄家產,族中首要一併下獄,嚴加審訊!其餘人等,暫不追究,各安其位,協助大軍維持秩序,開倉賑濟城中貧苦百姓!若有趁亂滋事、為非作歹者,格殺勿論!』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