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6章孤忠空擲萬骨枯,一將難酬九泉羞

詭三國·馬月猴年·5,277·2026/3/26

第3796章孤忠空擲萬骨枯,一將難酬九泉羞 『殺!』 任峻一聲令下,偽裝成張遼部的曹軍如同猛虎出閘,向趙雲營地之外的哨卡,發起了猛烈的突襲。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激烈。 而且似乎很是順利。 順利得讓任峻都不由得驚喜萬分! 難道是世子總算是對了一回?! 任峻就感覺像是看到了熊孩子的距離及格線就差一分的試卷,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箭矢破空,刀劍碰撞,火光在夜色中竄起。 趙雲的部下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 任峻按照計劃,指揮部隊猛打猛衝,刻意製造出張遼部尋釁報復的假象,甚至讓士兵用半生不熟的幷州口音高聲叫罵。 襲擊持續了約一刻鐘,眼看趙雲營地方向號角連鳴,顯然援軍正在集結。 任峻知道,第一步已經完成,該進行第二步了。 『撤!向西向撤退!』 任峻下令道,帶著部隊往張遼營地的方向『撤退』。 部隊迅速脫離接觸,裝作『偷襲得手』後倉皇撤退的模樣,但撤退的路線,卻是偏向張遼部營寨的方向,並且沿途丟棄了一些刻意準備好的,帶有張遼部特徵的雜物。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被『激怒』的趙雲部騎兵很快追了上來,喊殺聲震天。 任峻心中暗自緊張,一邊命令部隊『狼狽』後撤,一邊密切關注著身後的動靜。 他看到趙雲部的追兵開始沿著他丟下的那些器物路線而來,似乎已經被成功挑起了怒火。 『快!再快些!把他們引到張遼營前!』 任峻催促著。 計劃似乎正在順利推進。他甚至開始幻想,當趙雲的追兵與張遼的守軍撞在一起,會發生何等激烈的衝突? 或許,世子的計策真的能成功? 如果能成功,那真是一場潑天之功! 最為理想的狀態,就是張遼以為趙雲等人是要來襲殺的,然後張遼和趙雲兩支部隊拼一個兩敗俱傷! 次一點的結果,就是打了半天,殘骸遍野之後,趙雲張遼才發現有問題,中計了,但是已經晚了,傷亡重大,只能撤兵…… 如此一來,即便是驃騎大將軍斐潛親自率領大軍前來,鄴城上下也有足夠的信心和士氣進行抵抗! 世子說得對啊!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任峻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起來。 果然『執行』就是對的! 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考慮那麼多,先『執行』! 任峻為自己之前懷疑曹丕而感覺到了一些羞愧…… 忠誠! 如果連任峻這樣的親近將領,都不願意聽從曹丕的號令,那豈不是鄴城上下都無人可用了? 所以這一次的成功,也是最好的示範! 只要執行,令行禁止! 不折不扣,忠誠至上!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張遼部營地外圍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任峻正準備下令帶著部隊尋找機會脫離戰場,讓開通道,以便坐山觀虎鬥之時—— 異變陡生! 還沒等任峻發出什麼號令,在窪地兩側,原本寂靜的土塬和灌木叢中,突然火把大亮,如同繁星驟落,四周頓時大放光明! 緊接著,震天的戰鼓聲和牛角號聲,轟然而起,掩蓋了一切喧囂! 『風!大風!』 似乎有人高聲呼喝。 無數支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如同死亡的暴雨,向著正在『潰逃』的任峻所部覆蓋而來! 『怎麼肥四?!』 任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兩側如同潮水般湧出的驃騎騎兵,他們甲冑鮮明,佇列嚴整,哪有一點慌亂的模樣?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躍,映照出騎兵們冷峻的面容,以及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 『有埋伏!』 『我們中計了!』 驚恐的呼喊聲瞬間在曹軍中炸響。 『快逃!將軍!快逃!』 任峻身邊的親兵嘶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任峻下意識地揮舞戰刀進行格擋,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臂甲飛過,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環顧四周,只見自己的部隊已經亂成一團。 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試圖結陣抵抗,卻被更多的箭矢射倒;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窪地裡互相沖撞,踐踏著倒下的同袍。 那些偽裝成張遼部的雜色旗幟被丟棄在地,被慌亂的人群踩踏得汙穢不堪,彷彿在嘲笑著這個拙劣的計謀。 『穩住!結圓陣!向鄴城方向突圍!』 任峻嘶啞地吼道,試圖重整部隊,他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殺和戰鼓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他揮舞著戰刀,砍倒兩名衝近的驃騎騎兵,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看到自己的一名老部下,試圖組織起一小隊盾手,卻被一陣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蝟,倒地時就像是破口的陳舊糧袋。 任峻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 這些跟著他的私兵部曲,許多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屯田兵…… 他們本應在田野間耕種,而不是在這血腥的戰場上白白送死。 『忠誠,執行……』 任峻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幾個字。 曾幾何時,這信念如同磐石般堅固,支撐著他度過無數艱難歲月。 但現在,它卻像一根冰冷的鐵鏈,將他拖入這絕望的深淵。 任峻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兗州屯田時的一幕…… 那時他剛被任命為典農中郎將,負責開墾一片荒蕪的土地。一名屬吏建議他改變傳統的輪作方式,嘗試新的作物搭配,以提高產量。 當然,所謂新的方式,就是關中的新技術的委婉說辭。 那名屬吏跪在地上,言辭懇切:『任將軍,此地方圓百里,土質特殊,若依古法,恐難有收成。小人祖輩務農,略通地性,願以性命擔保新法可行!』 任峻當時如何回應? 他記得自己板著臉,搖了搖頭:『朝廷典制,豈可輕改?我等只需依令行事,確保糧草無虞即可。先執行,一切等執行了之後,再說其他。』 他拒絕了那個建議,堅持按照上級下發的屯田條例執行。 結果那年收成極差。 罪名,當然就是那名屬吏擔了。 後來那名屬吏鬱鬱離去。 任峻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認為自己堅守了本分。 忠誠執行命令,便是最大的功勞。 可現在,在這生死關頭,那個屬吏失望的眼神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或許,一開始…… 不,如果當時他能多一分變通,少一分固執…… 他的一生,便是被這幾個字所束縛,捆綁,然後拖進深淵。 任峻試圖領軍突圍。 悲劇一旦展開,就沒有那麼快結束。 箭雨稍歇,但更可怕的衝擊接踵而至。 驃騎騎兵如同鐵流般衝入混亂的曹軍陣中。 任峻看到一名驃騎軍軍校,手持長矛,衝鋒在前,矛尖輕易地刺穿了一名曹軍盾手的皮盾和胸膛,將其擊殺當場。 鮮血噴濺在夜色中,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快走!快走!』 任峻在護衛掩護之下,急急奔逃。 有驃騎騎兵朝著任峻射擊,任峻瘋狂舞刀格擋。 他的武藝本身就不算太好,此刻更是左支右絀。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劇痛讓他幾乎跌下馬去。 或許原本這箭矢就不是為了射他,而是為了射馬…… 箭矢深入肌肉,鮮血迅速浸溼了褲腿。那是一種鑽心的痛,伴隨著肌肉撕裂的觸感,讓他每動一下都冷汗直流。 任峻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衝,但周圍的親衛已經越來越少。 他們用身體為任峻擋下致命的攻擊,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將軍!城門!城門要關了!』 一名滿臉是血的親兵指著鄴城方向,聲音淒厲。 任峻抬頭望去,只見鄴城南門的吊橋正在緩緩升起,厚重的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逐漸閉合。 城頭上,火把通明,他能隱約看到曹丕的身影在眾多侍衛的簇擁下,正焦急地指揮著什麼。 距離並不遠,不過百餘步,但這段路此刻卻如同天塹。 進不了城,他的部隊就會被驃騎軍完全包圍! 一些跑得比任峻還快的潰兵,試圖衝向城門,卻被城頭射下的箭矢逼退…… 那是自己人的箭! 任峻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種比肉體疼痛更甚的絕望淹沒了他。 他被拋棄了。 世子為了保全鄴城,毫不猶豫地犧牲了他們這些『棋子』。 執行? 他執行了世子的命令,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忠誠?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任峻喃喃自語,手中的戰刀越發沉重。 他想起當年攻克冀州時的場景。 那時曹操親率大軍,勢如破竹。任峻負責後勤,日夜不停地調運糧草。他記得大軍攻入鄴城的那一刻,歡呼聲響徹雲霄。 曹操在袁紹的府邸中大宴諸將,拍著他的肩膀,對眾人說:『若無伯達勤勉,我軍焉能至此?此當記大功!』 那時的他,心中充滿了自豪與激動。 他以為,只要忠誠辦事,便能得到應有的回報。 他不懂那些將領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關心政略謀術,他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事——督糧、屯田、造械。 他甚至有些看不起那些整天琢磨『奇謀』的文人謀士,認為實幹才是根本。 可現在,他明白了,在這個殘酷的世道里,僅有『實幹』和『忠誠』是遠遠不夠的。 他就像一頭埋頭拉車的老牛,只知前行,卻從不抬頭看路,最終墜入了懸崖。 『賊將!納命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紛亂的戰場上炸響。 任峻猛地抬頭,只見一員大將單騎突陣而來。 那人白袍銀甲,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難掩其英武之氣。他手持長槍,坐下白馬如龍,所過之處,曹軍士卒如同草芥般紛紛倒地。 是趙雲! 任峻瞳孔緊縮。 任峻從未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這位名震天下的驃騎大將,而他此刻的感覺,就像是綿羊見到了虎豹,幾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凍結! 有人說是『殺氣』,或是『煞氣』,其實若是按照生物學的理解,應該是屬於『荷爾蒙』之類的生物資訊素…… 就像是羊在羊群之中,會羊逼得不行,不是頂這個,就是撞那個,但是聞到了虎豹的氣息,頓時腿軟,屎尿橫飛。 趙雲衝到近前,任峻感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身,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動不了…… 『保護將軍!』 殘餘的親衛們發一聲喊,拼死向前,試圖阻擋趙雲。 但趙雲的速度太快了。 只見趙雲長槍一抖,化作數點寒星,精準地刺入親衛們的咽喉,心窩等薄弱之處。 趙雲的動作,流暢得如行雲流水,似乎蘊含著天地至理,畫出一道道玄之又玄的痕跡…… (黃公:嗯……) 慘叫聲中,任峻殘餘的親衛,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倒下。 下一刻,任峻甚至沒能看清趙雲是如何出槍的,只覺得眼前一花,最後一名擋在他身前的親兵已經捂著噴血的脖子,緩緩軟倒。 現在,只剩下他和趙雲,面對面。 任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辯解,想說這只是世子的命令,他只是執行者。 或許任峻還想要問,為什麼驃騎軍能如此默契地設下埋伏? 為什麼趙雲和張遼沒有如預想般內訌? 為什麼…… 有太多的為什麼,可是現在這些為什麼已經毫無意義。 趙雲催動戰馬,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直刺任峻胸口。 中正平直。 這一槍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任峻卻感到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任峻看到了趙雲槍尖上凝結的寒霜,看到了趙雲握槍的手穩定如磐石,看到了趙雲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驚恐而扭曲的臉…… 任峻奮力舉起戰刀格擋,但是『當』的一聲脆響,戰刀被趙雲輕易盪開。 任峻虎口迸裂,鮮血淋漓。 緊接著,一股冰涼的感覺貫穿了他的胸膛。 任峻低頭看去,趙雲的長槍已經透甲而入,槍尖從他背後穿出。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只有一種徹骨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全身。力量如同糧袋破口的糧食一般,瞬間從自己這皮囊內流失,他再也坐不穩馬背,『噗嗤』一聲跌下馬。 任峻看見端坐馬上的趙雲,緩緩抽回長槍,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他視野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馬蹄聲、慘叫聲漸漸遠去,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執行……』 『忠誠……』 任峻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他一生信奉的準則,此刻卻成了他臨終的哀鳴。 任峻的意識在逐漸消散。他感到自己輕飄飄的,彷彿脫離了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他彷彿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兗州的那片麥田。 陽光明媚,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散發出成熟的芬芳。 年輕的曹操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站在田埂上,臉上帶著溫和而讚許的微笑。他朝著任峻招手,『伯達來看!此皆汝之功也!糧秣充足,軍心乃定。大漢復興,有望矣!』 那時的曹操,眼神清澈,充滿了理想與豪情。 任峻感到一陣暖流湧過心頭,他快步上前,想要彙報屯田的成果,想要訴說自己的忠誠與努力。 但下一刻,陽光驟然消失,麥田化為焦土。 曹操的笑容扭曲了,變得猙獰可怖。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皮膚乾枯如樹皮,聲音尖利如同夜梟:『任峻!汝為何敗了?為何葬送朕數千將士?汝這無能之輩!負我厚望!』 那不再是那個賞識他的曹公,而是一個索命的厲鬼,伸出枯爪,似乎要將他拖入無間地獄。 『不……不是的……』任峻在意識中掙扎著,『丞相……末將……執行世子……是世子的命令……末將只是……服從……忠誠……』 眼前的厲鬼忽然又變了。 那張臉變得年輕而扭曲,充滿了憤怒與鄙夷。 是曹丕! 他指著任峻,唾沫橫飛:『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葬送精銳,損我軍威!要你何用!?』 那怒罵聲如同尖刀,刺穿著任峻最後的意識。 任峻還想說什麼,但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了一切。 窪地中的戰鬥漸漸平息。 任峻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雙目圓睜,望著鄴城的方向,似乎仍在質問著什麼。 他的部隊幾乎被全殲,少數倖存者成了俘虜。 驃騎軍在校尉們的指揮下,迅速清理戰場,部分騎兵繼續向鄴城南門施加壓力,箭矢不時落在城牆上,引發守軍一陣騷動。 城頭上,曹丕臉色鐵青。 他看到了任峻被趙雲斬殺的全過程,也看到了自己部隊的慘狀。 陳群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沉默地佇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中深沉的憂慮,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賊軍狡詐!害我大將!』曹丕憤怒嚎叫出聲,痛哭流涕,『伯達啊!伯達啊!可恨賊軍!可恨賊軍!』 陳群不由得側目…… 額? 還能這樣?

第3796章孤忠空擲萬骨枯,一將難酬九泉羞

『殺!』

任峻一聲令下,偽裝成張遼部的曹軍如同猛虎出閘,向趙雲營地之外的哨卡,發起了猛烈的突襲。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激烈。

而且似乎很是順利。

順利得讓任峻都不由得驚喜萬分!

難道是世子總算是對了一回?!

任峻就感覺像是看到了熊孩子的距離及格線就差一分的試卷,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箭矢破空,刀劍碰撞,火光在夜色中竄起。

趙雲的部下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

任峻按照計劃,指揮部隊猛打猛衝,刻意製造出張遼部尋釁報復的假象,甚至讓士兵用半生不熟的幷州口音高聲叫罵。

襲擊持續了約一刻鐘,眼看趙雲營地方向號角連鳴,顯然援軍正在集結。

任峻知道,第一步已經完成,該進行第二步了。

『撤!向西向撤退!』

任峻下令道,帶著部隊往張遼營地的方向『撤退』。

部隊迅速脫離接觸,裝作『偷襲得手』後倉皇撤退的模樣,但撤退的路線,卻是偏向張遼部營寨的方向,並且沿途丟棄了一些刻意準備好的,帶有張遼部特徵的雜物。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被『激怒』的趙雲部騎兵很快追了上來,喊殺聲震天。

任峻心中暗自緊張,一邊命令部隊『狼狽』後撤,一邊密切關注著身後的動靜。

他看到趙雲部的追兵開始沿著他丟下的那些器物路線而來,似乎已經被成功挑起了怒火。

『快!再快些!把他們引到張遼營前!』

任峻催促著。

計劃似乎正在順利推進。他甚至開始幻想,當趙雲的追兵與張遼的守軍撞在一起,會發生何等激烈的衝突?

或許,世子的計策真的能成功?

如果能成功,那真是一場潑天之功!

最為理想的狀態,就是張遼以為趙雲等人是要來襲殺的,然後張遼和趙雲兩支部隊拼一個兩敗俱傷!

次一點的結果,就是打了半天,殘骸遍野之後,趙雲張遼才發現有問題,中計了,但是已經晚了,傷亡重大,只能撤兵……

如此一來,即便是驃騎大將軍斐潛親自率領大軍前來,鄴城上下也有足夠的信心和士氣進行抵抗!

世子說得對啊!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任峻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起來。

果然『執行』就是對的!

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考慮那麼多,先『執行』!

任峻為自己之前懷疑曹丕而感覺到了一些羞愧……

忠誠!

如果連任峻這樣的親近將領,都不願意聽從曹丕的號令,那豈不是鄴城上下都無人可用了?

所以這一次的成功,也是最好的示範!

只要執行,令行禁止!

不折不扣,忠誠至上!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張遼部營地外圍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任峻正準備下令帶著部隊尋找機會脫離戰場,讓開通道,以便坐山觀虎鬥之時——

異變陡生!

還沒等任峻發出什麼號令,在窪地兩側,原本寂靜的土塬和灌木叢中,突然火把大亮,如同繁星驟落,四周頓時大放光明!

緊接著,震天的戰鼓聲和牛角號聲,轟然而起,掩蓋了一切喧囂!

『風!大風!』

似乎有人高聲呼喝。

無數支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如同死亡的暴雨,向著正在『潰逃』的任峻所部覆蓋而來!

『怎麼肥四?!』

任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兩側如同潮水般湧出的驃騎騎兵,他們甲冑鮮明,佇列嚴整,哪有一點慌亂的模樣?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躍,映照出騎兵們冷峻的面容,以及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

『有埋伏!』

『我們中計了!』

驚恐的呼喊聲瞬間在曹軍中炸響。

『快逃!將軍!快逃!』

任峻身邊的親兵嘶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任峻下意識地揮舞戰刀進行格擋,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臂甲飛過,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環顧四周,只見自己的部隊已經亂成一團。

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人試圖結陣抵抗,卻被更多的箭矢射倒;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窪地裡互相沖撞,踐踏著倒下的同袍。

那些偽裝成張遼部的雜色旗幟被丟棄在地,被慌亂的人群踩踏得汙穢不堪,彷彿在嘲笑著這個拙劣的計謀。

『穩住!結圓陣!向鄴城方向突圍!』

任峻嘶啞地吼道,試圖重整部隊,他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殺和戰鼓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他揮舞著戰刀,砍倒兩名衝近的驃騎騎兵,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看到自己的一名老部下,試圖組織起一小隊盾手,卻被一陣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蝟,倒地時就像是破口的陳舊糧袋。

任峻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

這些跟著他的私兵部曲,許多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屯田兵……

他們本應在田野間耕種,而不是在這血腥的戰場上白白送死。

『忠誠,執行……』

任峻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幾個字。

曾幾何時,這信念如同磐石般堅固,支撐著他度過無數艱難歲月。

但現在,它卻像一根冰冷的鐵鏈,將他拖入這絕望的深淵。

任峻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兗州屯田時的一幕……

那時他剛被任命為典農中郎將,負責開墾一片荒蕪的土地。一名屬吏建議他改變傳統的輪作方式,嘗試新的作物搭配,以提高產量。

當然,所謂新的方式,就是關中的新技術的委婉說辭。

那名屬吏跪在地上,言辭懇切:『任將軍,此地方圓百里,土質特殊,若依古法,恐難有收成。小人祖輩務農,略通地性,願以性命擔保新法可行!』

任峻當時如何回應?

他記得自己板著臉,搖了搖頭:『朝廷典制,豈可輕改?我等只需依令行事,確保糧草無虞即可。先執行,一切等執行了之後,再說其他。』

他拒絕了那個建議,堅持按照上級下發的屯田條例執行。

結果那年收成極差。

罪名,當然就是那名屬吏擔了。

後來那名屬吏鬱鬱離去。

任峻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他認為自己堅守了本分。

忠誠執行命令,便是最大的功勞。

可現在,在這生死關頭,那個屬吏失望的眼神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或許,一開始……

不,如果當時他能多一分變通,少一分固執……

他的一生,便是被這幾個字所束縛,捆綁,然後拖進深淵。

任峻試圖領軍突圍。

悲劇一旦展開,就沒有那麼快結束。

箭雨稍歇,但更可怕的衝擊接踵而至。

驃騎騎兵如同鐵流般衝入混亂的曹軍陣中。

任峻看到一名驃騎軍軍校,手持長矛,衝鋒在前,矛尖輕易地刺穿了一名曹軍盾手的皮盾和胸膛,將其擊殺當場。

鮮血噴濺在夜色中,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快走!快走!』

任峻在護衛掩護之下,急急奔逃。

有驃騎騎兵朝著任峻射擊,任峻瘋狂舞刀格擋。

他的武藝本身就不算太好,此刻更是左支右絀。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大腿,劇痛讓他幾乎跌下馬去。

或許原本這箭矢就不是為了射他,而是為了射馬……

箭矢深入肌肉,鮮血迅速浸溼了褲腿。那是一種鑽心的痛,伴隨著肌肉撕裂的觸感,讓他每動一下都冷汗直流。

任峻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衝,但周圍的親衛已經越來越少。

他們用身體為任峻擋下致命的攻擊,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將軍!城門!城門要關了!』

一名滿臉是血的親兵指著鄴城方向,聲音淒厲。

任峻抬頭望去,只見鄴城南門的吊橋正在緩緩升起,厚重的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逐漸閉合。

城頭上,火把通明,他能隱約看到曹丕的身影在眾多侍衛的簇擁下,正焦急地指揮著什麼。

距離並不遠,不過百餘步,但這段路此刻卻如同天塹。

進不了城,他的部隊就會被驃騎軍完全包圍!

一些跑得比任峻還快的潰兵,試圖衝向城門,卻被城頭射下的箭矢逼退……

那是自己人的箭!

任峻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種比肉體疼痛更甚的絕望淹沒了他。

他被拋棄了。

世子為了保全鄴城,毫不猶豫地犧牲了他們這些『棋子』。

執行?

他執行了世子的命令,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忠誠?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任峻喃喃自語,手中的戰刀越發沉重。

他想起當年攻克冀州時的場景。

那時曹操親率大軍,勢如破竹。任峻負責後勤,日夜不停地調運糧草。他記得大軍攻入鄴城的那一刻,歡呼聲響徹雲霄。

曹操在袁紹的府邸中大宴諸將,拍著他的肩膀,對眾人說:『若無伯達勤勉,我軍焉能至此?此當記大功!』

那時的他,心中充滿了自豪與激動。

他以為,只要忠誠辦事,便能得到應有的回報。

他不懂那些將領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關心政略謀術,他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事——督糧、屯田、造械。

他甚至有些看不起那些整天琢磨『奇謀』的文人謀士,認為實幹才是根本。

可現在,他明白了,在這個殘酷的世道里,僅有『實幹』和『忠誠』是遠遠不夠的。

他就像一頭埋頭拉車的老牛,只知前行,卻從不抬頭看路,最終墜入了懸崖。

『賊將!納命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在紛亂的戰場上炸響。

任峻猛地抬頭,只見一員大將單騎突陣而來。

那人白袍銀甲,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難掩其英武之氣。他手持長槍,坐下白馬如龍,所過之處,曹軍士卒如同草芥般紛紛倒地。

是趙雲!

任峻瞳孔緊縮。

任峻從未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這位名震天下的驃騎大將,而他此刻的感覺,就像是綿羊見到了虎豹,幾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凍結!

有人說是『殺氣』,或是『煞氣』,其實若是按照生物學的理解,應該是屬於『荷爾蒙』之類的生物資訊素……

就像是羊在羊群之中,會羊逼得不行,不是頂這個,就是撞那個,但是聞到了虎豹的氣息,頓時腿軟,屎尿橫飛。

趙雲衝到近前,任峻感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身,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動不了……

『保護將軍!』

殘餘的親衛們發一聲喊,拼死向前,試圖阻擋趙雲。

但趙雲的速度太快了。

只見趙雲長槍一抖,化作數點寒星,精準地刺入親衛們的咽喉,心窩等薄弱之處。

趙雲的動作,流暢得如行雲流水,似乎蘊含著天地至理,畫出一道道玄之又玄的痕跡……

(黃公:嗯……)

慘叫聲中,任峻殘餘的親衛,如同被收割的麥穗般倒下。

下一刻,任峻甚至沒能看清趙雲是如何出槍的,只覺得眼前一花,最後一名擋在他身前的親兵已經捂著噴血的脖子,緩緩軟倒。

現在,只剩下他和趙雲,面對面。

任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辯解,想說這只是世子的命令,他只是執行者。

或許任峻還想要問,為什麼驃騎軍能如此默契地設下埋伏?

為什麼趙雲和張遼沒有如預想般內訌?

為什麼……

有太多的為什麼,可是現在這些為什麼已經毫無意義。

趙雲催動戰馬,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直刺任峻胸口。

中正平直。

這一槍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但任峻卻感到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任峻看到了趙雲槍尖上凝結的寒霜,看到了趙雲握槍的手穩定如磐石,看到了趙雲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驚恐而扭曲的臉……

任峻奮力舉起戰刀格擋,但是『當』的一聲脆響,戰刀被趙雲輕易盪開。

任峻虎口迸裂,鮮血淋漓。

緊接著,一股冰涼的感覺貫穿了他的胸膛。

任峻低頭看去,趙雲的長槍已經透甲而入,槍尖從他背後穿出。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只有一種徹骨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全身。力量如同糧袋破口的糧食一般,瞬間從自己這皮囊內流失,他再也坐不穩馬背,『噗嗤』一聲跌下馬。

任峻看見端坐馬上的趙雲,緩緩抽回長槍,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他視野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馬蹄聲、慘叫聲漸漸遠去,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執行……』

『忠誠……』

任峻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他一生信奉的準則,此刻卻成了他臨終的哀鳴。

任峻的意識在逐漸消散。他感到自己輕飄飄的,彷彿脫離了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他彷彿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兗州的那片麥田。

陽光明媚,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散發出成熟的芬芳。

年輕的曹操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站在田埂上,臉上帶著溫和而讚許的微笑。他朝著任峻招手,『伯達來看!此皆汝之功也!糧秣充足,軍心乃定。大漢復興,有望矣!』

那時的曹操,眼神清澈,充滿了理想與豪情。

任峻感到一陣暖流湧過心頭,他快步上前,想要彙報屯田的成果,想要訴說自己的忠誠與努力。

但下一刻,陽光驟然消失,麥田化為焦土。

曹操的笑容扭曲了,變得猙獰可怖。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皮膚乾枯如樹皮,聲音尖利如同夜梟:『任峻!汝為何敗了?為何葬送朕數千將士?汝這無能之輩!負我厚望!』

那不再是那個賞識他的曹公,而是一個索命的厲鬼,伸出枯爪,似乎要將他拖入無間地獄。

『不……不是的……』任峻在意識中掙扎著,『丞相……末將……執行世子……是世子的命令……末將只是……服從……忠誠……』

眼前的厲鬼忽然又變了。

那張臉變得年輕而扭曲,充滿了憤怒與鄙夷。

是曹丕!

他指著任峻,唾沫橫飛:『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葬送精銳,損我軍威!要你何用!?』

那怒罵聲如同尖刀,刺穿著任峻最後的意識。

任峻還想說什麼,但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了一切。

窪地中的戰鬥漸漸平息。

任峻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雙目圓睜,望著鄴城的方向,似乎仍在質問著什麼。

他的部隊幾乎被全殲,少數倖存者成了俘虜。

驃騎軍在校尉們的指揮下,迅速清理戰場,部分騎兵繼續向鄴城南門施加壓力,箭矢不時落在城牆上,引發守軍一陣騷動。

城頭上,曹丕臉色鐵青。

他看到了任峻被趙雲斬殺的全過程,也看到了自己部隊的慘狀。

陳群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沉默地佇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中深沉的憂慮,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賊軍狡詐!害我大將!』曹丕憤怒嚎叫出聲,痛哭流涕,『伯達啊!伯達啊!可恨賊軍!可恨賊軍!』

陳群不由得側目……

額?

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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