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5章山林

詭三國·馬月猴年·5,583·2026/3/26

第3835章山林 翻盤。 鹹魚也會想要有翻身的機會。 誰不想要絕境翻身,谷底反彈? 誰喜歡天天高唱一片大好,結果手中資產一縮再縮? 曹吉利現在笑得就像是剛摸到了吉利服。 天命啊! 這是多少人,多少代傳承下來的吉利服啊! 只要穿上了,然後往草芥當中一趴,誰能對付他? 到時候,天下草芥就是他最好的掩護,除非是等他脫離了草芥,才有可能暴露出來…… 曹操的笑容裡面,蘊含的情緒顯然相當複雜,就連荀彧也一時之間無法分辨清楚在其中是不是有些瘋狂,『文若知我。斐潛斐子淵,仗此火藥之利,屢破我軍……以之為橫行天下之倚仗,哈哈,哈哈!卻不知……』 曹操在輿圖之前,負手而立,背影在跳動的火把光照之下,顯得有些扭曲,『其卻不知此等利器,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其主!彼以火藥逞威,吾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曹操不是第一次想要用火藥炸死斐潛了。 中條山佈置了一次,但是失敗了。 曹操總結經驗教訓的時候,認為是郭嘉的死,導致營地混亂,佈置出錯。 如果郭嘉沒死,斐潛進軍的時候,郭嘉一定有辦法將斐潛引入伏擊圈內的…… 可惜啊! 若是…… 曹操平復了一下心情,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荀彧,說道:『若某以火藥設伏,待斐子淵親至……以汝之見,如此……算不算得這天命……依舊在漢?!』 儘管已有預感,親耳聽到曹操說出這個計劃,荀彧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的荒謬! 火藥? 天命?! 這其中蘊含的深刻意味,以及曹操最後賭注的狠辣決絕,讓荀彧一時無言。 狗貨他彷彿看到了一場精心策劃的,以整個戰場為舞臺,以無數生命為賭注的殘酷爆炸…… 能成麼? 『主公……此計……太過行險。』荀彧艱難地開口,『先不論火藥佈置,引爆時機之難,這斐驃騎用兵謹慎,豈會輕易涉足險地?』 曹操笑了,『會的……文若斷言,孟津小平津定然有事……某亦斷言,斐子淵定來河洛!』 曹操說得斬釘截鐵,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直覺這個東西麼,有時候很是奇怪。 有時候不準,有時候又很是準確。 先前曹操還覺得驃騎軍肯定在冀州,但是現在曹操又覺得冀州之處恐怕是個幌子! 出爾反爾? 不,是曹操多疑。 且不說曹操也曾多次上一秒覺得自己砍得對,下一秒就寬慰自己說砍錯了也就錯了,就算是一般的人,也常見這種反覆的情況,比如經過彩票店的時候,直覺感覺會中大獎,基本是不準的;但是出家門帶上門之後,直覺感覺沒帶鑰匙,一摸口袋,果然沒帶…… 荀彧也不好說曹操現在的這個直覺是屬於『會中獎』,還是屬於『沒帶鑰匙』,但是荀彧判斷出曹操已經是下了決心。 火藥好不容易運來了,曹操卻沒有用在攻打雒陽城上。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全力攻打雒陽城…… 『那麼,』荀彧深吸一口氣,『主公欲將火藥,置於何處?』 曹操目光閃動了一下,走回輿圖前,手指劃過幾個地點,『北邙山?嵩山太谷關?亦或是……這雒陽城下?』 曹操的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劃過,似乎是向荀彧徵詢意見。 荀彧凝神注視著輿圖,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地點的利弊。 北邙山。 孟津小平津若是失守,驃騎軍想要南下攻打曹軍,必然經過北邙山。 此乃必經之地! 但是北邙山說是山,地形並不險要,山谷也頗為開闊,不利於火藥的隱蔽和威力最大化集中,且驃騎軍若主力南下,也會多路齊進,不太可能在北邙山之處和曹軍決戰。 雒陽城下…… 雒陽城下,看似是最有可能的決戰地點,但城池周邊環境平坦,又有水路縱橫,驃騎軍騎兵機動性強,很難將其主力誘入特定的,佈滿火藥的狹小區域。 一旦被提前察覺,或者爆炸未能達到預期效果,那麼就等於是落在了空處,不僅不能發揮作用,反而會導致好不容易運來的火藥白白浪費掉。 荀彧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嵩山山脈之中,那個曾經讓曹軍付出慘重代價的險峻關隘—— 太谷關,以及鬼哭隘口。 那裡…… 荀彧的眼前彷彿浮現出太谷關周邊的地形。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山崖,中間是狹窄僅容數騎並行的隘口,通道蜿蜒曲折,山勢崎嶇。雖然不是那種直上直下的絕壁,但大多數是陡坡,極難攀爬,一旦進入其中,就如同鑽入了一個天然的葫蘆肚,進退兩難。 更重要的是,那裡山石結構…… 似乎有些地段比較鬆動,若是火藥爆破,說不得可以造成嚴重的二次傷害。 『主公,』荀彧抬起頭,目光聚焦在太谷關,鬼哭隘口的位置,將手一指,『彧以為,此處最佳。』 『哦?細細道來。』曹操目光一凝。 『太谷關有地勢之險,山路難行,驃騎騎兵入其中,必然速緩。鬼哭隘口更是險中之險,通道狹窄,兩側山勢陡峭。』荀彧分析道,『若驃騎大軍欲攔截我軍南下,太谷關乃必經之路。雖說斐驃騎用兵謹慎,然於關鍵要隘,亦必遣精銳力爭之!此處乃必爭之地也!』 荀彧繼續說道,『此地山形,也利於設伏。可遣工匠兵卒,於隘口兩側山體內部,選擇巖層薄弱,或是已有裂縫之處,開鑿洞穴,深埋火藥,覆以石土,令人難以察覺……』 『若是驃騎來襲,我軍可示敵以弱,佯裝兵力不敵,引誘驃騎中軍主力進入隘口深處……屆時,只需一處引爆……』 在那種地形下,巨大的爆炸不僅會直接造成恐怖的殺傷,更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山體崩塌! 無數的岩石泥土傾瀉而下,足以將整個隘口通道徹底埋葬,將其中的一切生靈,無論是人是馬,是兵是將,盡數化為齏粉! 那將是真正意義上的毀滅,比千軍萬馬的衝殺更加徹底,更加無可抗拒。 若斐潛真的在其中…… 那麼無論他個人武勇多麼超群,麾下軍隊有多麼精銳,在天地之威,或者說是在人造的天威面前,都將灰飛煙滅。 曹操聽著荀彧的分析,微微點頭。 荀彧提出的計劃,無疑極具誘惑力,成功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但是…… 正因為太谷關位置如此關鍵,地形如此險要,驃騎軍難道不會加倍小心嗎? 斐潛及其麾下謀士,如龐統、賈詡之流,豈是易與之輩? 他們會如此輕易地被誘入這等絕地? 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成功的前提,是斐潛親率主力選擇強攻太谷關。 可萬一呢? 萬一斐潛不選擇走太谷關呢? 那麼在太谷關埋設再多的火藥,也變得毫無意義。 分散投資? 但是火藥數量也不是無限的,想要達成威力巨大的『流星墜地』,東一點西一點的肯定是不成的。 這是一個賭博,賭的是驃騎軍的主攻方向,賭的是斐潛的決策。 曹操的謹慎和多疑,讓他無法立刻下定決心。 『文若之策,甚妙。』曹操最終緩緩開口,卻沒有立刻下達命令,『然……兵力調配,火藥轉運,皆需時日。且待探查孟津、小平津回報之後,再行定奪。』 曹操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確認北面渡口的真實情況,才能決定將這致命一擊,放在哪個賭桌上。 『主公明鑑。』荀彧拱手說道。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在帳外高聲稟報:『丞相!伊闕關緊急軍報!』 『呈上來!』曹操眉頭一皺。 親衛入內,將一份密封的軍報呈上。 曹操迅速拆開,目光掃過,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他將軍報遞給荀彧。 荀彧接過一看,心頭也是一沉。 軍報上寫得很簡單,伊闕關外圍巡哨的曹軍斥候,在嵩山邊緣,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在一些偏僻的山谷溪流邊,發現了疑似臨時營地遺留的痕跡,雖然清理得很乾淨,但還是找到了一些篝火殘留的灰燼…… 曹範在軍報中判斷,有小股驃騎軍部隊,很可能已經利用山間隱秘小路,滲透到了伊闕關的山麓,其意圖不明,但很可能對伊闕關,乃至雒陽南部造成威脅。 『驃騎部隊?來自何處?!』 曹操皺眉,緊緊的盯著輿圖。 荀彧也是看著輿圖,片刻之後忽然腦海當中靈光一動,『主公!這伊闕之敵……莫不是從武關道而來?』 『武關道?!』曹操轉頭,回頭看了荀彧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盯著輿圖,『為何如此說?』 荀彧說道:『驃騎麾下……有騎兵擅長馳騁,也聽聞有兵卒擅長山林,履河川如平地……想太行之時那魏氏……此刻伊闕關之處,若不是武關兵卒斜出……又有何處兵馬可至伊闕?』 『嗯……』一想到魏延,曹吉利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吉利了,不由得唸叨了半句,『這曹子孝……唉……』 曹操想要罵曹仁兩句,畢竟曹仁主要負責荊州防線,但是曹操最後忍住了。 一方面是曹仁不是超人,現在荊州也是一堆爛攤子,曹仁手上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到處佈防,另外一方面如果是小股部隊滲透,哪裡又能防得住?太行山都擋不住,更何況是嵩山? 局勢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急。北面渡口的疑雲尚未散去,南面嵩山之中又出現了敵軍潛行的跡象。 怎麼辦? …… …… 深秋初冬的嵩山,層林盡染,原本也是一番絕佳風景,可是此刻穿行在山林狹道之中的人,卻沒有絲毫閒適的賞景之心,唯有一臉的驚慌,滿懷的恐懼。 山風捲過林梢,帶起一陣肅殺的嗚咽。 一小隊的曹軍信使,策馬在山道上疾馳,馬蹄踏碎枯葉,揚起細碎的塵土。 為首的信使臉上帶著急切,不時回頭張望,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忽然一支短矛,帶著呼嘯的尖銳聲,從側方的密林中電射而出! 『噗嗤!』 短矛精準地貫穿了最前面的一名曹軍兵卒,將他從馬背上帶飛,釘在地上。 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然後斜竄入了灌木之中。 『敵襲!』 中間的曹軍信使大叫道,在面前胡亂的揮舞著戰刀,似乎想要提前格擋不知道會從什麼地方射出,或是投擲出的短矛。 山林之間,光影斑駁。 灌木樹杈,搖曳不定。 信使瞪圓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小心!』 在後方的一名曹軍尖叫起來。 中間信使慌忙轉頭,也試圖躲避…… 然而已經晚了。 又是一根短矛呼嘯而出,將他擊落馬下。 隨著短矛投擲而出,樹林中也躍出數十道身影。他們身形矯健,膚色黝黑,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舉止誇張卻在山林之中動作極快,如同山魈鬼魅一般。 為首一人尤為雄壯,手持一柄沉重的鐵蒺藜骨朵,正是沙摩柯。 『殺!一個不留!』 沙摩柯咧嘴,露出黃牙。 戰鬥短暫而血腥。 曹軍信使雖然多少是沾到些精銳的邊,但在熟悉山林作戰的武陵蠻面前,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即便是撲騰兩下,也是徒勞,很快便被盡數斬殺。 沙摩柯一腳將伏倒在地的曹軍信使屍體踢翻過來,然後在其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筒。他粗魯地撕開,取出帛書,瞪著眼睛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倒不是信報上有什麼重大資訊,而是沙摩柯識字不多,這軍報上的文字對他而言,好生困難。 雖然沙摩柯已經盡力在學習了,但是說漢語還容易一些,寫和讀就真不容易了。 『該死!寫都是些什麼?!』沙摩柯煩躁地罵道,『為什麼不能短一點?!』 半文盲的沙摩柯,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比較簡單,簡短的,這樣他就容易理解,即便有個別字不太熟悉,也能連蒙帶猜…… 『給我看看。』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李園從後面走來。他接過帛書,快速瀏覽,眼神微微一凝。 『上面說什麼?』沙摩柯迫不及待地問。 『是雒陽發給伊闕關守將的指令。』李園沉聲道,『令其加強戒備,尤其要確保嵩山南麓幾處臨時糧秣儲存點的安全……上面還標註了其中一處的具體位置和守備情況。』 沙摩柯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糧草儲存點?太好了!兄弟們,抄傢伙,端了它!』 他揮舞著骨朵,就要招呼手下行動。 『慢著!』李園斷喝一聲,攔在沙摩柯面前,『沙族長,忘了諸葛從事的軍令了嗎?』 沙摩柯腳步一頓,『李都尉,我沒忘!諸葛從事讓我截殺信使,騷擾糧道!沒錯吧?現在曹軍糧草儲存點,不也是糧草?機會就在眼前,端了這儲存點,功勞更大!豈能白白放過?』 李園神情嚴肅,皺眉說道:『諸葛從事軍令明確!是小隊截殺,大隊攪亂!絕不可主動攻打曹軍營寨或固定據點!更何況,我們截殺了不少曹軍信使,曹軍豈能不知曉我軍滲透到了這裡?這個儲存點……我覺得可能有埋伏。』 『埋伏?』沙摩柯嗤笑著,指著帛書,『這上面說了,那地方守軍不過百人,還是輔兵!一殺就散了!這能是什麼埋伏?』 『這書所言,未必為實,或許是誘餌!即便為真,糧草儲存據點也不可能僅有輔兵!而且動靜太大,我等一旦被纏住,周圍曹軍聞訊合圍,我們就算是想要脫身都難!』李園語氣斬釘截鐵,『諸葛從事要我們讓曹軍耳目失靈,後勤不暢,不是讓我們逞一時之勇!』 沒錯,諸葛亮派遣了沙摩柯到了此處。 在這種山林區域,沙摩柯和他的武陵蠻兵,以及一部分的驃騎山地兵,可以發揮出十二分的威力! 沙摩柯等人在山林之中的威力是足夠的,但是精細度就有些不足了,因此也被曹軍所察覺,這也是在諸葛亮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諸葛亮不僅派遣了沙摩柯來,也同時派了李園前來。 李園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老人』了,野心並不大,甚至有些可以說是得過且過的狀態,也因此避免捲入了韋氏紛亂之中,但是作為關中一族,李園也難免會遭受到一些影響。 再加上這一段時間來,關中以及河東計程車族大量投身到驃騎之下,李園的職位就難免有些停滯不前,種種因素之下,便是使得李園重歸戰場,但是他和沙摩柯的心態完全不同。李園已經有了孩子,有了產業,所以李園更傾向於有限度的風險,而不是一股腦的押注。 這就註定了李園在沙摩柯身邊的時候,會充當起一個控制閥的作用,制止沙摩柯有時候不經大腦的衝動行為…… 就像是現在。 李園就不同意沙摩柯去偷襲什麼曹軍糧草儲存點。 李園覺得這嵩山山脈之中,曹軍想要找到他們,難比登天,但是他們主動去某個點,曹軍就等於是不用『找』了,而是他們主動顯露了身形…… 即便糧草儲存點是真的,曹軍也是要運輸的啊,他們可以盯著運糧隊,在這麼長的山道上隨時找地方偷襲,何必去一個點上較勁? 但是沙摩柯顯然覺得去儲存點一鍋端更省事,而且功勞更大。 沙摩柯胸口起伏,瞪著李園,顯然極不情願。 周圍的武陵蠻兵和驃騎山地兵也分作兩邊,看著兩人,氣氛有些緊張。 李園看了看沙摩柯,皺眉思索了一下,『沙族長,諸葛從事知你勇猛,故委以重任,更讓我前來相助,便是要確保此行以大局為重,不因小利而蹈險地。』 沙摩柯沉默片刻,狠狠啐了一口,悶聲說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當沒看見這訊息?』 李園可以強令沙摩柯執行,但是這樣以來無疑是會導致原本融洽的雙方之間產生一些裂痕,但是如果按照沙摩柯的想法去偷襲,顯然風險又是太大,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怎麼辦?

第3835章山林

翻盤。

鹹魚也會想要有翻身的機會。

誰不想要絕境翻身,谷底反彈?

誰喜歡天天高唱一片大好,結果手中資產一縮再縮?

曹吉利現在笑得就像是剛摸到了吉利服。

天命啊!

這是多少人,多少代傳承下來的吉利服啊!

只要穿上了,然後往草芥當中一趴,誰能對付他?

到時候,天下草芥就是他最好的掩護,除非是等他脫離了草芥,才有可能暴露出來……

曹操的笑容裡面,蘊含的情緒顯然相當複雜,就連荀彧也一時之間無法分辨清楚在其中是不是有些瘋狂,『文若知我。斐潛斐子淵,仗此火藥之利,屢破我軍……以之為橫行天下之倚仗,哈哈,哈哈!卻不知……』

曹操在輿圖之前,負手而立,背影在跳動的火把光照之下,顯得有些扭曲,『其卻不知此等利器,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其主!彼以火藥逞威,吾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曹操不是第一次想要用火藥炸死斐潛了。

中條山佈置了一次,但是失敗了。

曹操總結經驗教訓的時候,認為是郭嘉的死,導致營地混亂,佈置出錯。

如果郭嘉沒死,斐潛進軍的時候,郭嘉一定有辦法將斐潛引入伏擊圈內的……

可惜啊!

若是……

曹操平復了一下心情,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荀彧,說道:『若某以火藥設伏,待斐子淵親至……以汝之見,如此……算不算得這天命……依舊在漢?!』

儘管已有預感,親耳聽到曹操說出這個計劃,荀彧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的荒謬!

火藥?

天命?!

這其中蘊含的深刻意味,以及曹操最後賭注的狠辣決絕,讓荀彧一時無言。

狗貨他彷彿看到了一場精心策劃的,以整個戰場為舞臺,以無數生命為賭注的殘酷爆炸……

能成麼?

『主公……此計……太過行險。』荀彧艱難地開口,『先不論火藥佈置,引爆時機之難,這斐驃騎用兵謹慎,豈會輕易涉足險地?』

曹操笑了,『會的……文若斷言,孟津小平津定然有事……某亦斷言,斐子淵定來河洛!』

曹操說得斬釘截鐵,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直覺這個東西麼,有時候很是奇怪。

有時候不準,有時候又很是準確。

先前曹操還覺得驃騎軍肯定在冀州,但是現在曹操又覺得冀州之處恐怕是個幌子!

出爾反爾?

不,是曹操多疑。

且不說曹操也曾多次上一秒覺得自己砍得對,下一秒就寬慰自己說砍錯了也就錯了,就算是一般的人,也常見這種反覆的情況,比如經過彩票店的時候,直覺感覺會中大獎,基本是不準的;但是出家門帶上門之後,直覺感覺沒帶鑰匙,一摸口袋,果然沒帶……

荀彧也不好說曹操現在的這個直覺是屬於『會中獎』,還是屬於『沒帶鑰匙』,但是荀彧判斷出曹操已經是下了決心。

火藥好不容易運來了,曹操卻沒有用在攻打雒陽城上。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全力攻打雒陽城……

『那麼,』荀彧深吸一口氣,『主公欲將火藥,置於何處?』

曹操目光閃動了一下,走回輿圖前,手指劃過幾個地點,『北邙山?嵩山太谷關?亦或是……這雒陽城下?』

曹操的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劃過,似乎是向荀彧徵詢意見。

荀彧凝神注視著輿圖,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地點的利弊。

北邙山。

孟津小平津若是失守,驃騎軍想要南下攻打曹軍,必然經過北邙山。

此乃必經之地!

但是北邙山說是山,地形並不險要,山谷也頗為開闊,不利於火藥的隱蔽和威力最大化集中,且驃騎軍若主力南下,也會多路齊進,不太可能在北邙山之處和曹軍決戰。

雒陽城下……

雒陽城下,看似是最有可能的決戰地點,但城池周邊環境平坦,又有水路縱橫,驃騎軍騎兵機動性強,很難將其主力誘入特定的,佈滿火藥的狹小區域。

一旦被提前察覺,或者爆炸未能達到預期效果,那麼就等於是落在了空處,不僅不能發揮作用,反而會導致好不容易運來的火藥白白浪費掉。

荀彧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嵩山山脈之中,那個曾經讓曹軍付出慘重代價的險峻關隘——

太谷關,以及鬼哭隘口。

那裡……

荀彧的眼前彷彿浮現出太谷關周邊的地形。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山崖,中間是狹窄僅容數騎並行的隘口,通道蜿蜒曲折,山勢崎嶇。雖然不是那種直上直下的絕壁,但大多數是陡坡,極難攀爬,一旦進入其中,就如同鑽入了一個天然的葫蘆肚,進退兩難。

更重要的是,那裡山石結構……

似乎有些地段比較鬆動,若是火藥爆破,說不得可以造成嚴重的二次傷害。

『主公,』荀彧抬起頭,目光聚焦在太谷關,鬼哭隘口的位置,將手一指,『彧以為,此處最佳。』

『哦?細細道來。』曹操目光一凝。

『太谷關有地勢之險,山路難行,驃騎騎兵入其中,必然速緩。鬼哭隘口更是險中之險,通道狹窄,兩側山勢陡峭。』荀彧分析道,『若驃騎大軍欲攔截我軍南下,太谷關乃必經之路。雖說斐驃騎用兵謹慎,然於關鍵要隘,亦必遣精銳力爭之!此處乃必爭之地也!』

荀彧繼續說道,『此地山形,也利於設伏。可遣工匠兵卒,於隘口兩側山體內部,選擇巖層薄弱,或是已有裂縫之處,開鑿洞穴,深埋火藥,覆以石土,令人難以察覺……』

『若是驃騎來襲,我軍可示敵以弱,佯裝兵力不敵,引誘驃騎中軍主力進入隘口深處……屆時,只需一處引爆……』

在那種地形下,巨大的爆炸不僅會直接造成恐怖的殺傷,更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山體崩塌!

無數的岩石泥土傾瀉而下,足以將整個隘口通道徹底埋葬,將其中的一切生靈,無論是人是馬,是兵是將,盡數化為齏粉!

那將是真正意義上的毀滅,比千軍萬馬的衝殺更加徹底,更加無可抗拒。

若斐潛真的在其中……

那麼無論他個人武勇多麼超群,麾下軍隊有多麼精銳,在天地之威,或者說是在人造的天威面前,都將灰飛煙滅。

曹操聽著荀彧的分析,微微點頭。

荀彧提出的計劃,無疑極具誘惑力,成功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但是……

正因為太谷關位置如此關鍵,地形如此險要,驃騎軍難道不會加倍小心嗎?

斐潛及其麾下謀士,如龐統、賈詡之流,豈是易與之輩?

他們會如此輕易地被誘入這等絕地?

更重要的是,這個計劃成功的前提,是斐潛親率主力選擇強攻太谷關。

可萬一呢?

萬一斐潛不選擇走太谷關呢?

那麼在太谷關埋設再多的火藥,也變得毫無意義。

分散投資?

但是火藥數量也不是無限的,想要達成威力巨大的『流星墜地』,東一點西一點的肯定是不成的。

這是一個賭博,賭的是驃騎軍的主攻方向,賭的是斐潛的決策。

曹操的謹慎和多疑,讓他無法立刻下定決心。

『文若之策,甚妙。』曹操最終緩緩開口,卻沒有立刻下達命令,『然……兵力調配,火藥轉運,皆需時日。且待探查孟津、小平津回報之後,再行定奪。』

曹操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確認北面渡口的真實情況,才能決定將這致命一擊,放在哪個賭桌上。

『主公明鑑。』荀彧拱手說道。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在帳外高聲稟報:『丞相!伊闕關緊急軍報!』

『呈上來!』曹操眉頭一皺。

親衛入內,將一份密封的軍報呈上。

曹操迅速拆開,目光掃過,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他將軍報遞給荀彧。

荀彧接過一看,心頭也是一沉。

軍報上寫得很簡單,伊闕關外圍巡哨的曹軍斥候,在嵩山邊緣,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在一些偏僻的山谷溪流邊,發現了疑似臨時營地遺留的痕跡,雖然清理得很乾淨,但還是找到了一些篝火殘留的灰燼……

曹範在軍報中判斷,有小股驃騎軍部隊,很可能已經利用山間隱秘小路,滲透到了伊闕關的山麓,其意圖不明,但很可能對伊闕關,乃至雒陽南部造成威脅。

『驃騎部隊?來自何處?!』

曹操皺眉,緊緊的盯著輿圖。

荀彧也是看著輿圖,片刻之後忽然腦海當中靈光一動,『主公!這伊闕之敵……莫不是從武關道而來?』

『武關道?!』曹操轉頭,回頭看了荀彧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盯著輿圖,『為何如此說?』

荀彧說道:『驃騎麾下……有騎兵擅長馳騁,也聽聞有兵卒擅長山林,履河川如平地……想太行之時那魏氏……此刻伊闕關之處,若不是武關兵卒斜出……又有何處兵馬可至伊闕?』

『嗯……』一想到魏延,曹吉利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吉利了,不由得唸叨了半句,『這曹子孝……唉……』

曹操想要罵曹仁兩句,畢竟曹仁主要負責荊州防線,但是曹操最後忍住了。

一方面是曹仁不是超人,現在荊州也是一堆爛攤子,曹仁手上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到處佈防,另外一方面如果是小股部隊滲透,哪裡又能防得住?太行山都擋不住,更何況是嵩山?

局勢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急。北面渡口的疑雲尚未散去,南面嵩山之中又出現了敵軍潛行的跡象。

怎麼辦?

……

……

深秋初冬的嵩山,層林盡染,原本也是一番絕佳風景,可是此刻穿行在山林狹道之中的人,卻沒有絲毫閒適的賞景之心,唯有一臉的驚慌,滿懷的恐懼。

山風捲過林梢,帶起一陣肅殺的嗚咽。

一小隊的曹軍信使,策馬在山道上疾馳,馬蹄踏碎枯葉,揚起細碎的塵土。

為首的信使臉上帶著急切,不時回頭張望,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忽然一支短矛,帶著呼嘯的尖銳聲,從側方的密林中電射而出!

『噗嗤!』

短矛精準地貫穿了最前面的一名曹軍兵卒,將他從馬背上帶飛,釘在地上。

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然後斜竄入了灌木之中。

『敵襲!』

中間的曹軍信使大叫道,在面前胡亂的揮舞著戰刀,似乎想要提前格擋不知道會從什麼地方射出,或是投擲出的短矛。

山林之間,光影斑駁。

灌木樹杈,搖曳不定。

信使瞪圓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小心!』

在後方的一名曹軍尖叫起來。

中間信使慌忙轉頭,也試圖躲避……

然而已經晚了。

又是一根短矛呼嘯而出,將他擊落馬下。

隨著短矛投擲而出,樹林中也躍出數十道身影。他們身形矯健,膚色黝黑,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舉止誇張卻在山林之中動作極快,如同山魈鬼魅一般。

為首一人尤為雄壯,手持一柄沉重的鐵蒺藜骨朵,正是沙摩柯。

『殺!一個不留!』

沙摩柯咧嘴,露出黃牙。

戰鬥短暫而血腥。

曹軍信使雖然多少是沾到些精銳的邊,但在熟悉山林作戰的武陵蠻面前,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即便是撲騰兩下,也是徒勞,很快便被盡數斬殺。

沙摩柯一腳將伏倒在地的曹軍信使屍體踢翻過來,然後在其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筒。他粗魯地撕開,取出帛書,瞪著眼睛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倒不是信報上有什麼重大資訊,而是沙摩柯識字不多,這軍報上的文字對他而言,好生困難。

雖然沙摩柯已經盡力在學習了,但是說漢語還容易一些,寫和讀就真不容易了。

『該死!寫都是些什麼?!』沙摩柯煩躁地罵道,『為什麼不能短一點?!』

半文盲的沙摩柯,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比較簡單,簡短的,這樣他就容易理解,即便有個別字不太熟悉,也能連蒙帶猜……

『給我看看。』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李園從後面走來。他接過帛書,快速瀏覽,眼神微微一凝。

『上面說什麼?』沙摩柯迫不及待地問。

『是雒陽發給伊闕關守將的指令。』李園沉聲道,『令其加強戒備,尤其要確保嵩山南麓幾處臨時糧秣儲存點的安全……上面還標註了其中一處的具體位置和守備情況。』

沙摩柯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糧草儲存點?太好了!兄弟們,抄傢伙,端了它!』

他揮舞著骨朵,就要招呼手下行動。

『慢著!』李園斷喝一聲,攔在沙摩柯面前,『沙族長,忘了諸葛從事的軍令了嗎?』

沙摩柯腳步一頓,『李都尉,我沒忘!諸葛從事讓我截殺信使,騷擾糧道!沒錯吧?現在曹軍糧草儲存點,不也是糧草?機會就在眼前,端了這儲存點,功勞更大!豈能白白放過?』

李園神情嚴肅,皺眉說道:『諸葛從事軍令明確!是小隊截殺,大隊攪亂!絕不可主動攻打曹軍營寨或固定據點!更何況,我們截殺了不少曹軍信使,曹軍豈能不知曉我軍滲透到了這裡?這個儲存點……我覺得可能有埋伏。』

『埋伏?』沙摩柯嗤笑著,指著帛書,『這上面說了,那地方守軍不過百人,還是輔兵!一殺就散了!這能是什麼埋伏?』

『這書所言,未必為實,或許是誘餌!即便為真,糧草儲存據點也不可能僅有輔兵!而且動靜太大,我等一旦被纏住,周圍曹軍聞訊合圍,我們就算是想要脫身都難!』李園語氣斬釘截鐵,『諸葛從事要我們讓曹軍耳目失靈,後勤不暢,不是讓我們逞一時之勇!』

沒錯,諸葛亮派遣了沙摩柯到了此處。

在這種山林區域,沙摩柯和他的武陵蠻兵,以及一部分的驃騎山地兵,可以發揮出十二分的威力!

沙摩柯等人在山林之中的威力是足夠的,但是精細度就有些不足了,因此也被曹軍所察覺,這也是在諸葛亮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所以諸葛亮不僅派遣了沙摩柯來,也同時派了李園前來。

李園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老人』了,野心並不大,甚至有些可以說是得過且過的狀態,也因此避免捲入了韋氏紛亂之中,但是作為關中一族,李園也難免會遭受到一些影響。

再加上這一段時間來,關中以及河東計程車族大量投身到驃騎之下,李園的職位就難免有些停滯不前,種種因素之下,便是使得李園重歸戰場,但是他和沙摩柯的心態完全不同。李園已經有了孩子,有了產業,所以李園更傾向於有限度的風險,而不是一股腦的押注。

這就註定了李園在沙摩柯身邊的時候,會充當起一個控制閥的作用,制止沙摩柯有時候不經大腦的衝動行為……

就像是現在。

李園就不同意沙摩柯去偷襲什麼曹軍糧草儲存點。

李園覺得這嵩山山脈之中,曹軍想要找到他們,難比登天,但是他們主動去某個點,曹軍就等於是不用『找』了,而是他們主動顯露了身形……

即便糧草儲存點是真的,曹軍也是要運輸的啊,他們可以盯著運糧隊,在這麼長的山道上隨時找地方偷襲,何必去一個點上較勁?

但是沙摩柯顯然覺得去儲存點一鍋端更省事,而且功勞更大。

沙摩柯胸口起伏,瞪著李園,顯然極不情願。

周圍的武陵蠻兵和驃騎山地兵也分作兩邊,看著兩人,氣氛有些緊張。

李園看了看沙摩柯,皺眉思索了一下,『沙族長,諸葛從事知你勇猛,故委以重任,更讓我前來相助,便是要確保此行以大局為重,不因小利而蹈險地。』

沙摩柯沉默片刻,狠狠啐了一口,悶聲說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當沒看見這訊息?』

李園可以強令沙摩柯執行,但是這樣以來無疑是會導致原本融洽的雙方之間產生一些裂痕,但是如果按照沙摩柯的想法去偷襲,顯然風險又是太大,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怎麼辦?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