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0章政刑民免而無恥

詭三國·馬月猴年·5,440·2026/3/26

第3910章政刑民免而無恥 劉曄的調兵命令,從軍事應對角度看無可厚非,集中優勢兵力撲滅燃眉之火,以最快的速度壓制暴動,以免事件擴大,導致影響更多的區域。 可惜這不是簡單的普通百姓民眾在鬧騰! 長久以來,許縣,或者說是潁川一帶的百姓民眾,相較於其他區域更能忍,有更高的配合度,以及願意遵守更多的規矩…… 這讓劉曄,以及山東中原的舊有大漢官吏,形成了一種思維定勢。 許縣的百姓民眾都很好『管理』! 不像是偏遠的窮山惡水之刁民…… 但是劉曄和許多山東中原的官吏並沒有意識到,之所以許縣之中的百姓好『管理』,是因為許縣在之前的一段較長的時間裡面,都還能吃上飯! 沒錯,百姓民眾的要求,從古至今都很低,只要能吃的上飯,那麼就能忍得住,守規矩! 而現在許縣的百姓民眾,開始漸漸吃不上飯了……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冰箱冷藏大棚菜,每個普通百姓民眾的家庭裡面的儲存糧食都不多,一旦斷炊斷燃料,這些百姓民眾就要直面死亡的威脅! 而在城中攪亂的這些孔融故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劉曄試圖調兵鎮壓暴動,而他們等待的,也正是這個機會! 就在劉曄調派來的兵卒和那些百姓民眾糾纏的時候,另外幾股一直潛伏在暗處的人,便在城中多處要害地點發難! 這些人正面搏殺未必能多強,但是暗中搞破壞的能力絕對不差。 首先倒黴的就是天子皇宮。 因為天子劉協不在許縣,在皇宮之中的大小黃門宮女什麼的,也自然沒什麼『積極性』。加上當下正值冬季,大多數的黃門和宮女,都沒辦法像是電視電影裡面的那樣,人手一件大皮裘,所以基本上都是縮起來保暖。 這就給予了這些孔氏故人作亂的機會。他們將火把投進了皇宮的圍牆,引燃了皇宮牆下的草棚和柴堆,頓時濃煙滾滾,甚是嚇人! 雖然說皇宮圍牆的柴火堆未必能波及皇宮內殿,但是這畢竟是大漢皇室最後的體面! 頓時引得更多的官吏兵卒大呼小叫,皇宮內外亂成一團。 在一批兵卒被火勢吸引,急急前往皇宮試圖救火的時候,另外一組人手則是偷襲了一處因抽調兵力而防禦薄弱的官倉…… 守衛倉廩的軍吏士卒被突襲而殺,沉重的倉門被這些人用利斧劈開…… 『搶糧啊!官倉開啦!』 『不搶就被他們燒光啦!』 『搶糧活命啊!』 紛亂的叫聲再次響起。 『零元購』的誘惑,頓時如同惡魔的低語,讓原本那些沒參與暴亂的許縣百姓民眾動了心。 被城門騷動暴亂驚動的百姓民眾,本身很多人就是處於飢寒交迫的狀態下,再加上無敵之人率先聞風而動,便是帶動了更多的民眾,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被開啟的倉廩。 哄搶糧食、布匹、銅錢,以及一切可以用得上的東西…… 免費的『零元購』激發出了更多的獸性,一些地痞遊俠因為來的晚了一步,沒能搶到什麼好東西,便是不由得將目光盯上了周邊臨近的商鋪和宅院。 秩序開始崩壞。 這一幫子孔融故人,展現出了比單純暴徒更為狡詐的一面,他們並沒有沉溺於搶劫和財貨中,反而是在混亂中,將搶來的糧食,分發給其他聞訊而來的許縣百姓民眾! 那些衣衫襤褸,眼冒綠光的貧民百姓! 『拿了糧食,趕緊藏好,躲回家去!』 『別讓狗官兵再搶回去!』 這一手,堪稱毒辣到了極致。 一方面擴大了混亂的參與面與持續性,讓更多人,尤其是最底層的貧民捲入其中,使得事後要進行甄別,或是追查清算,都會變得異常困難。 另外一方面,這些人將煽動暴亂,搶劫殺人等行為,巧妙地粉飾成了『劫富濟貧』的義舉,極大地減輕了參與者的道德負罪感,甚至賦予其某種扭曲的『正當性』,使得暴亂行為更容易被模仿和擴散。 就像是梁山好漢去殺人…… 許縣,這座曹操經營多年,也是荀彧苦心維持的漢室帝都,似乎輕而易舉的就陷入了一片由暴動、焚燒、搶劫、廝殺交織而成的恐怖紛亂之中…… 這可是大漢帝都啊! 『敵軍』還未抵達,『內亂』就已經呈現。 從內部湧動出的毒焰,猛烈地灼燒著,吞噬著這座城市的軀體與靈魂。 作為孔融故人的這些破壞分子,他們並不在乎大漢如何,也不在意曹操怎樣,甚至根本不管許縣百姓民眾在這場紛亂之中死傷多少…… 他們只想著在曹操這邊得不到高官厚祿,那麼就賣了曹操,說不得能在驃騎軍斐潛那邊落一個好前程! 許縣暴動,雖然很快也被平息下來,但是其帶來的影響,卻遠遠不止是一場亂事這麼簡單! 當訊息傳遞到了荀彧之處後,整個潁川也因此產生了變化…… 一系列『皇宮火起,疑似人為縱火』、『多處官倉遭襲,亂民哄搶,守衛潰散』、『全城多處騷亂,死傷無算』等觸目驚心字眼的軍報,被送到了荀彧桌上的時候,這位剛剛經歷戰場挫敗,正勉力支撐危局的『王佐之才』,也是撐不住了…… 荀彧只覺得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從腳底直衝頂門,眼前的這些墨字一個個的出現重影,晃動著,扭曲著,宛如一隻只的蛀蟲,正在啃咬著眼前的一切! 許縣! 他拼死想要保全的許縣! 大漢! 這就是他努力維持的大漢體面! 他一切籌劃與堅持的後方根基與精神象徵! 竟然以這種最不堪,甚至可以說是屈辱的方式,給他了狠狠一擊! 潁陰防線,即便此刻能勉強守住,又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一旦說許縣後方根基再亂,糧草之源就可能斷失! 屆時軍心士氣必然遭受毀滅性打擊,潁陰做得再好,也是無用! 『撤……全軍次第回撤,撤回許都!』 荀彧幾乎是咬碎了牙,才從顫抖的齒縫間迸出這道命令。 他必須立刻回去,必須像救火一樣,以最快的速度穩定人心,恢復最基本的秩序,否則他的一切政治抱負,都將煙消雲散! 許縣在,荀彧的所作所為,才具備了意義…… 至於潁陰…… 只能忍一忍了。 而且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這些慘敗回來的鄉勇軍,也未必有多少的勇氣再次面對關羽軍,不如讓開潁陰,留下一座空城來讓關羽的補給線更長…… 於是,荀彧帶著那些尚未在慘敗當中恢復,結果又聽聞許縣生亂的潁川鄉勇軍,可以說是比較倉皇撤離潁陰城,度過了潁水,又焚燒了渡口,朝著許縣退去。 如同一群喪家之犬。 一種無法抑制的焦慮和恐懼,在王佐之才的心中滋生。 如果萬一…… 又該怎麼辦? 可是,又能怎麼辦? …… …… 臨潁一線,關羽大營。 潁陰荀彧的動作,自然也很快透過前線的驃騎軍斥候,偵查到了,並且傳遞迴了關羽之處。 關羽聞訊便是一愣,先是大喜,『荀彧小兒,不過如此!前番用計不成,便是避戰而退!哈哈哈!真乃無能小輩也!』 但是在嘲笑荀彧之後,關羽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之前驃騎軍的都尉軍校,曾經提醒過關羽一些事情,但是關羽並沒有在意,甚至有些反感的。 直至發生了韓氏投毒一事…… 如果不是驃騎軍校發現及時,說不得荀彧的計策就成功了。 思索再三,關羽笑歸笑,但他還是特意招來了那位之前曾勸他謹慎的驃騎軍都尉。 關羽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傲氣,看不起大多數人,是因為他覺得大多數人都不如他。 可是等關羽發現某些人是真有一些本領的時候,他也願意低下頭來請教…… 至於關羽聽不聽,則是另外一件事了。 『趙都尉,依汝之見……當如何應對?』關羽撫髯問道,丹鳳眼中精光閃爍。 趙都尉拱手行禮,沉吟片刻後,『關將軍,荀氏乃曹營智謀之首,深通韜略,更兼沉穩多詐。荀氏倉促回師,焉知不是又一誘敵之計?或許其故意示弱,誘使我軍輕敵躁進,貿然直撲許縣城下。許縣畢竟城高池深,乃曹賊經營多年,急切間亦難攻克。我軍兵力不多,若頓兵堅城之下,久攻不得,一旦後路有變,則我軍危矣。』 關羽聽聞,頓時覺得有些心中不喜。 他喜歡聽奉承話。 即便是關羽他心中知道那些奉承話未必是真的,但是依舊喜歡聽。 而對於趙都尉這樣的『喪氣』言論…… 不過關羽還是忍住了,沒有當即就發怒。因為他覺得趙都尉還是有點本事的,所以關羽沉吟片刻,『那麼……計將安出?』 趙都尉思索了片刻,建議道,『為今之計,卑職以為,當先持重,穩紮穩打,方為上策。』 趙都尉先抬頭看了看關羽,見關老二臉色雖然不太好,但沒有勃然大怒,出言呵斥,這才繼續說道,『可派精銳哨騎前出,詳細探查潁陰城虛實,若荀氏果真全軍退走,城防空虛,則可清查城內可否有陷阱佈置,再趨前佔領,鞏固戰線。』 關羽緩緩地點了點頭,伸手捋了捋蒼髯。 『同時必須立即著手鞏固我軍後路,清除隱患!舞陽韓氏,首鼠兩端,反覆無常,』趙都尉繼續說道,『既然此賊敢對關將軍動手下毒,未必沒有其他謀劃!必須急遣一軍,返回舞陽,以雷霆手段查抄誅殺韓氏全族,清除心腹之患!』 『此外,便當加派信使,與荊州取得聯絡,詳陳當前戰況,請求增派兵員,加大糧秣物資支援,如此,我軍方可行穩妥之進取,立於不敗之地。』 趙都尉所言,條理清晰,思慮周全,處處以穩妥持重為先,確是經驗豐富的軍校的應有穩妥之策。 然而關羽聽著,丹鳳眼微微眯起,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趙都尉所言固然是老成謀國之言,但他關雲長是何等心高氣傲,又怎麼肯『謹慎從事』? 尤其是趙都尉提及『舞陽韓氏』一事,簡直就像是在說關老二管不住老二,然後搞出了這一大攤爛事一般,自然讓關羽心中很是不服氣。 更為關鍵的一點,是關羽之前寫了軍令狀! 現在請求什麼援軍,豈不是向那諸葛村夫服軟低頭了? 荀彧新敗,曹軍上下必然震駭,士氣低迷,此正是進擊的戰機! 若按部就班,先去穩固後路,等待荊州回覆,怕不是曹軍也緩過一口氣來了! 等到自己這邊一切安排妥當,說不定荀彧早已重新整頓防務,甚至調來援軍,那時再想有所作為,難度何止倍增? 關羽想到此處,便是傲然說道:『趙都尉所言,持重周全,確為穩妥之策。然兵法有云,兵貴神速,不尚迂緩。今荀氏慘遭挫敗,軍心已沮,又曹賊大軍在外,其腹地已虛,人心惶惶,此正破敵之機,豈可坐失?若待其重整旗鼓,則我軍欲再行圖之,恐難之矣!』 不過麼,韓氏之舉,也是等於在關老二的頭上拉屎…… 關羽同樣也不能忍。 於是乎,關羽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至於舞陽韓氏……便全權交由趙都尉!汝可自領本部兵馬,並某再拔與汝二百精卒,迅即返回舞陽!誅殺韓氏,肅清周邊,確保糧道無虞!』 關羽頓了頓,目光投向了許縣的方向,『至於許縣……某自親率八百精騎,即刻出發,直趨許縣城下!縱不立刻揮軍攻城,亦要以兵威臨之,顯我雷霆之勢,震懾敵膽,使其軍民喪志!』 關羽氣勢洶洶,『若其城防顯露破綻,軍民果無戰心,或可尋得良機,與之雷霆一擊!即便無隙可乘,某兵臨城下,亦足以牽制曹軍,使其無法全力整頓防務,也可震懾中原,令賊子心肝懼喪,不戰自潰!』 這便是關羽。 別人說一千兵可以辦到的事情,他就偏偏要以八百兵去辦;若是別人說八百,那麼他就只肯用五百兵卒…… 關羽不肯放過眼前這巨大戰功,更無法抑制內心深處那臨敵決勝的強烈衝動。 他決定以自身為鋒鏑,進行一場高風險、高回報的戰術威懾! 至於在這個過程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衍生問題…… 關羽不在乎! 或者說,關老二覺得,真男人不能說不行! …… …… 汜水關外,驃騎軍連營十數裡,旌旗如林,營壘森嚴。 營地上空,白日裡煙塵隱隱,號角金鼓之聲此起彼伏,入夜後則燈火綿延,宛如天上繁星落入人間。 驃騎軍,展現出的是充滿壓迫感的活力。 而在汜水關內,卻只有日漸沉重,幾近於令人窒息的惶恐和壓抑。 但是汜水關的天子群臣,曹軍上下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情,是汜水關下的這龐大的營地,所展現出的驃騎軍的形態,不過是冰山一角…… 真正熱鬧的地方,是一舍之地外的驃騎軍訓練場! 可以說如果曹操之前真的願意出關和斐潛會談,那麼曹操就有可能會發現驃騎軍在一舍之地外,除了建了會談的高臺之外,還在修建一些其他的東西…… 一個模擬汜水關的訓練場地! 曹操意圖以『推遲會晤』的緩兵之計,爭取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看起來是斐潛和驃騎軍被『戲耍』得團團轉,但是實際上,深諳現代專案管理的斐潛是在順勢而為,將這因博弈而拖延的時間,轉化為了決戰前的系統性訓練! 表面上的『按兵不動』,實則是為了最終那決定性的雷霆一擊! 而想要達成『雷霆一擊』,而不是『二擊』,或是什麼『補刀』,就必須先進行精密的全方位準備。 藉助原本的溝渠土塬,一座由土方、木料、柵欄等搭建而成,在高度與結構上模仿汜水關的『模擬城牆』,正在上演著激烈的『攻防戰』。 雖然說搭建出的『模擬城牆』,沒有真實的汜水關磚石牆體那般堅固耐久,但在形制上,卻是極其逼真…… 不管是牆垣輪廓高低,還是間隔分佈的凸出部,以及牆體之上的垛口,甚至連城門後面的甕城結構,都構建了出來。 牆腳之下,還挖掘了模擬的『護城河』。 沒有灌水進去,但是其中木樁,鹿角,拒馬等障礙物,一點都沒少。 當然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這些木樁鹿角什麼的,並沒有開出尖刺刃口來。 牆頭關鍵位置,堆放著用草捆、布袋偽裝的『滾木擂石』,也插著代表守軍兵力配置的各色小旗。 這裡白天煙塵蔽日,吼聲震天,夜晚則是火把通明,人影幢幢,已然成為了驃騎軍當下最為繁忙的實戰演武場。 之前在鞏縣之戰當中,『火炮協同、分段突擊、多路並舉』的戰術,已經被證實是針對於針對汜水關這類牆高壕深,防守嚴密的傳統堅固城防體系的降維打擊,是極其有效的方式方法,如今再次面臨堅城險關,自然就沒有說棄之不用的道理。 華夏民族,向來就是實用主義至上,什麼好用便是用什麼。 之前鞏縣之處,多兵種協同的時候還有些人將信將疑,但是在親眼所見之後,基本上驃騎軍上下,從將領到兵卒,都說這種方法好! 既然好,那就用! 這種多兵協同,多階段銜接的戰術,也只有職業兵卒,甚至是掌握了一定文化知識的職業兵,才能玩得起來,才有辦法將複雜的戰術整體,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環節、步驟、指令,然後透過前期訓練,滲透到底層的執行兵卒身上,最終整合成行雲流水般的雷霆攻勢。 而這一切,大漢的那些原住民,依舊是茫然不知,還覺得驃騎軍被耍了……

第3910章政刑民免而無恥

劉曄的調兵命令,從軍事應對角度看無可厚非,集中優勢兵力撲滅燃眉之火,以最快的速度壓制暴動,以免事件擴大,導致影響更多的區域。

可惜這不是簡單的普通百姓民眾在鬧騰!

長久以來,許縣,或者說是潁川一帶的百姓民眾,相較於其他區域更能忍,有更高的配合度,以及願意遵守更多的規矩……

這讓劉曄,以及山東中原的舊有大漢官吏,形成了一種思維定勢。

許縣的百姓民眾都很好『管理』!

不像是偏遠的窮山惡水之刁民……

但是劉曄和許多山東中原的官吏並沒有意識到,之所以許縣之中的百姓好『管理』,是因為許縣在之前的一段較長的時間裡面,都還能吃上飯!

沒錯,百姓民眾的要求,從古至今都很低,只要能吃的上飯,那麼就能忍得住,守規矩!

而現在許縣的百姓民眾,開始漸漸吃不上飯了……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冰箱冷藏大棚菜,每個普通百姓民眾的家庭裡面的儲存糧食都不多,一旦斷炊斷燃料,這些百姓民眾就要直面死亡的威脅!

而在城中攪亂的這些孔融故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劉曄試圖調兵鎮壓暴動,而他們等待的,也正是這個機會!

就在劉曄調派來的兵卒和那些百姓民眾糾纏的時候,另外幾股一直潛伏在暗處的人,便在城中多處要害地點發難!

這些人正面搏殺未必能多強,但是暗中搞破壞的能力絕對不差。

首先倒黴的就是天子皇宮。

因為天子劉協不在許縣,在皇宮之中的大小黃門宮女什麼的,也自然沒什麼『積極性』。加上當下正值冬季,大多數的黃門和宮女,都沒辦法像是電視電影裡面的那樣,人手一件大皮裘,所以基本上都是縮起來保暖。

這就給予了這些孔氏故人作亂的機會。他們將火把投進了皇宮的圍牆,引燃了皇宮牆下的草棚和柴堆,頓時濃煙滾滾,甚是嚇人!

雖然說皇宮圍牆的柴火堆未必能波及皇宮內殿,但是這畢竟是大漢皇室最後的體面!

頓時引得更多的官吏兵卒大呼小叫,皇宮內外亂成一團。

在一批兵卒被火勢吸引,急急前往皇宮試圖救火的時候,另外一組人手則是偷襲了一處因抽調兵力而防禦薄弱的官倉……

守衛倉廩的軍吏士卒被突襲而殺,沉重的倉門被這些人用利斧劈開……

『搶糧啊!官倉開啦!』

『不搶就被他們燒光啦!』

『搶糧活命啊!』

紛亂的叫聲再次響起。

『零元購』的誘惑,頓時如同惡魔的低語,讓原本那些沒參與暴亂的許縣百姓民眾動了心。

被城門騷動暴亂驚動的百姓民眾,本身很多人就是處於飢寒交迫的狀態下,再加上無敵之人率先聞風而動,便是帶動了更多的民眾,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被開啟的倉廩。

哄搶糧食、布匹、銅錢,以及一切可以用得上的東西……

免費的『零元購』激發出了更多的獸性,一些地痞遊俠因為來的晚了一步,沒能搶到什麼好東西,便是不由得將目光盯上了周邊臨近的商鋪和宅院。

秩序開始崩壞。

這一幫子孔融故人,展現出了比單純暴徒更為狡詐的一面,他們並沒有沉溺於搶劫和財貨中,反而是在混亂中,將搶來的糧食,分發給其他聞訊而來的許縣百姓民眾!

那些衣衫襤褸,眼冒綠光的貧民百姓!

『拿了糧食,趕緊藏好,躲回家去!』

『別讓狗官兵再搶回去!』

這一手,堪稱毒辣到了極致。

一方面擴大了混亂的參與面與持續性,讓更多人,尤其是最底層的貧民捲入其中,使得事後要進行甄別,或是追查清算,都會變得異常困難。

另外一方面,這些人將煽動暴亂,搶劫殺人等行為,巧妙地粉飾成了『劫富濟貧』的義舉,極大地減輕了參與者的道德負罪感,甚至賦予其某種扭曲的『正當性』,使得暴亂行為更容易被模仿和擴散。

就像是梁山好漢去殺人……

許縣,這座曹操經營多年,也是荀彧苦心維持的漢室帝都,似乎輕而易舉的就陷入了一片由暴動、焚燒、搶劫、廝殺交織而成的恐怖紛亂之中……

這可是大漢帝都啊!

『敵軍』還未抵達,『內亂』就已經呈現。

從內部湧動出的毒焰,猛烈地灼燒著,吞噬著這座城市的軀體與靈魂。

作為孔融故人的這些破壞分子,他們並不在乎大漢如何,也不在意曹操怎樣,甚至根本不管許縣百姓民眾在這場紛亂之中死傷多少……

他們只想著在曹操這邊得不到高官厚祿,那麼就賣了曹操,說不得能在驃騎軍斐潛那邊落一個好前程!

許縣暴動,雖然很快也被平息下來,但是其帶來的影響,卻遠遠不止是一場亂事這麼簡單!

當訊息傳遞到了荀彧之處後,整個潁川也因此產生了變化……

一系列『皇宮火起,疑似人為縱火』、『多處官倉遭襲,亂民哄搶,守衛潰散』、『全城多處騷亂,死傷無算』等觸目驚心字眼的軍報,被送到了荀彧桌上的時候,這位剛剛經歷戰場挫敗,正勉力支撐危局的『王佐之才』,也是撐不住了……

荀彧只覺得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從腳底直衝頂門,眼前的這些墨字一個個的出現重影,晃動著,扭曲著,宛如一隻只的蛀蟲,正在啃咬著眼前的一切!

許縣!

他拼死想要保全的許縣!

大漢!

這就是他努力維持的大漢體面!

他一切籌劃與堅持的後方根基與精神象徵!

竟然以這種最不堪,甚至可以說是屈辱的方式,給他了狠狠一擊!

潁陰防線,即便此刻能勉強守住,又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一旦說許縣後方根基再亂,糧草之源就可能斷失!

屆時軍心士氣必然遭受毀滅性打擊,潁陰做得再好,也是無用!

『撤……全軍次第回撤,撤回許都!』

荀彧幾乎是咬碎了牙,才從顫抖的齒縫間迸出這道命令。

他必須立刻回去,必須像救火一樣,以最快的速度穩定人心,恢復最基本的秩序,否則他的一切政治抱負,都將煙消雲散!

許縣在,荀彧的所作所為,才具備了意義……

至於潁陰……

只能忍一忍了。

而且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這些慘敗回來的鄉勇軍,也未必有多少的勇氣再次面對關羽軍,不如讓開潁陰,留下一座空城來讓關羽的補給線更長……

於是,荀彧帶著那些尚未在慘敗當中恢復,結果又聽聞許縣生亂的潁川鄉勇軍,可以說是比較倉皇撤離潁陰城,度過了潁水,又焚燒了渡口,朝著許縣退去。

如同一群喪家之犬。

一種無法抑制的焦慮和恐懼,在王佐之才的心中滋生。

如果萬一……

又該怎麼辦?

可是,又能怎麼辦?

……

……

臨潁一線,關羽大營。

潁陰荀彧的動作,自然也很快透過前線的驃騎軍斥候,偵查到了,並且傳遞迴了關羽之處。

關羽聞訊便是一愣,先是大喜,『荀彧小兒,不過如此!前番用計不成,便是避戰而退!哈哈哈!真乃無能小輩也!』

但是在嘲笑荀彧之後,關羽也想起了一些事情……

之前驃騎軍的都尉軍校,曾經提醒過關羽一些事情,但是關羽並沒有在意,甚至有些反感的。

直至發生了韓氏投毒一事……

如果不是驃騎軍校發現及時,說不得荀彧的計策就成功了。

思索再三,關羽笑歸笑,但他還是特意招來了那位之前曾勸他謹慎的驃騎軍都尉。

關羽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傲氣,看不起大多數人,是因為他覺得大多數人都不如他。

可是等關羽發現某些人是真有一些本領的時候,他也願意低下頭來請教……

至於關羽聽不聽,則是另外一件事了。

『趙都尉,依汝之見……當如何應對?』關羽撫髯問道,丹鳳眼中精光閃爍。

趙都尉拱手行禮,沉吟片刻後,『關將軍,荀氏乃曹營智謀之首,深通韜略,更兼沉穩多詐。荀氏倉促回師,焉知不是又一誘敵之計?或許其故意示弱,誘使我軍輕敵躁進,貿然直撲許縣城下。許縣畢竟城高池深,乃曹賊經營多年,急切間亦難攻克。我軍兵力不多,若頓兵堅城之下,久攻不得,一旦後路有變,則我軍危矣。』

關羽聽聞,頓時覺得有些心中不喜。

他喜歡聽奉承話。

即便是關羽他心中知道那些奉承話未必是真的,但是依舊喜歡聽。

而對於趙都尉這樣的『喪氣』言論……

不過關羽還是忍住了,沒有當即就發怒。因為他覺得趙都尉還是有點本事的,所以關羽沉吟片刻,『那麼……計將安出?』

趙都尉思索了片刻,建議道,『為今之計,卑職以為,當先持重,穩紮穩打,方為上策。』

趙都尉先抬頭看了看關羽,見關老二臉色雖然不太好,但沒有勃然大怒,出言呵斥,這才繼續說道,『可派精銳哨騎前出,詳細探查潁陰城虛實,若荀氏果真全軍退走,城防空虛,則可清查城內可否有陷阱佈置,再趨前佔領,鞏固戰線。』

關羽緩緩地點了點頭,伸手捋了捋蒼髯。

『同時必須立即著手鞏固我軍後路,清除隱患!舞陽韓氏,首鼠兩端,反覆無常,』趙都尉繼續說道,『既然此賊敢對關將軍動手下毒,未必沒有其他謀劃!必須急遣一軍,返回舞陽,以雷霆手段查抄誅殺韓氏全族,清除心腹之患!』

『此外,便當加派信使,與荊州取得聯絡,詳陳當前戰況,請求增派兵員,加大糧秣物資支援,如此,我軍方可行穩妥之進取,立於不敗之地。』

趙都尉所言,條理清晰,思慮周全,處處以穩妥持重為先,確是經驗豐富的軍校的應有穩妥之策。

然而關羽聽著,丹鳳眼微微眯起,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趙都尉所言固然是老成謀國之言,但他關雲長是何等心高氣傲,又怎麼肯『謹慎從事』?

尤其是趙都尉提及『舞陽韓氏』一事,簡直就像是在說關老二管不住老二,然後搞出了這一大攤爛事一般,自然讓關羽心中很是不服氣。

更為關鍵的一點,是關羽之前寫了軍令狀!

現在請求什麼援軍,豈不是向那諸葛村夫服軟低頭了?

荀彧新敗,曹軍上下必然震駭,士氣低迷,此正是進擊的戰機!

若按部就班,先去穩固後路,等待荊州回覆,怕不是曹軍也緩過一口氣來了!

等到自己這邊一切安排妥當,說不定荀彧早已重新整頓防務,甚至調來援軍,那時再想有所作為,難度何止倍增?

關羽想到此處,便是傲然說道:『趙都尉所言,持重周全,確為穩妥之策。然兵法有云,兵貴神速,不尚迂緩。今荀氏慘遭挫敗,軍心已沮,又曹賊大軍在外,其腹地已虛,人心惶惶,此正破敵之機,豈可坐失?若待其重整旗鼓,則我軍欲再行圖之,恐難之矣!』

不過麼,韓氏之舉,也是等於在關老二的頭上拉屎……

關羽同樣也不能忍。

於是乎,關羽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至於舞陽韓氏……便全權交由趙都尉!汝可自領本部兵馬,並某再拔與汝二百精卒,迅即返回舞陽!誅殺韓氏,肅清周邊,確保糧道無虞!』

關羽頓了頓,目光投向了許縣的方向,『至於許縣……某自親率八百精騎,即刻出發,直趨許縣城下!縱不立刻揮軍攻城,亦要以兵威臨之,顯我雷霆之勢,震懾敵膽,使其軍民喪志!』

關羽氣勢洶洶,『若其城防顯露破綻,軍民果無戰心,或可尋得良機,與之雷霆一擊!即便無隙可乘,某兵臨城下,亦足以牽制曹軍,使其無法全力整頓防務,也可震懾中原,令賊子心肝懼喪,不戰自潰!』

這便是關羽。

別人說一千兵可以辦到的事情,他就偏偏要以八百兵去辦;若是別人說八百,那麼他就只肯用五百兵卒……

關羽不肯放過眼前這巨大戰功,更無法抑制內心深處那臨敵決勝的強烈衝動。

他決定以自身為鋒鏑,進行一場高風險、高回報的戰術威懾!

至於在這個過程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衍生問題……

關羽不在乎!

或者說,關老二覺得,真男人不能說不行!

……

……

汜水關外,驃騎軍連營十數裡,旌旗如林,營壘森嚴。

營地上空,白日裡煙塵隱隱,號角金鼓之聲此起彼伏,入夜後則燈火綿延,宛如天上繁星落入人間。

驃騎軍,展現出的是充滿壓迫感的活力。

而在汜水關內,卻只有日漸沉重,幾近於令人窒息的惶恐和壓抑。

但是汜水關的天子群臣,曹軍上下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情,是汜水關下的這龐大的營地,所展現出的驃騎軍的形態,不過是冰山一角……

真正熱鬧的地方,是一舍之地外的驃騎軍訓練場!

可以說如果曹操之前真的願意出關和斐潛會談,那麼曹操就有可能會發現驃騎軍在一舍之地外,除了建了會談的高臺之外,還在修建一些其他的東西……

一個模擬汜水關的訓練場地!

曹操意圖以『推遲會晤』的緩兵之計,爭取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看起來是斐潛和驃騎軍被『戲耍』得團團轉,但是實際上,深諳現代專案管理的斐潛是在順勢而為,將這因博弈而拖延的時間,轉化為了決戰前的系統性訓練!

表面上的『按兵不動』,實則是為了最終那決定性的雷霆一擊!

而想要達成『雷霆一擊』,而不是『二擊』,或是什麼『補刀』,就必須先進行精密的全方位準備。

藉助原本的溝渠土塬,一座由土方、木料、柵欄等搭建而成,在高度與結構上模仿汜水關的『模擬城牆』,正在上演著激烈的『攻防戰』。

雖然說搭建出的『模擬城牆』,沒有真實的汜水關磚石牆體那般堅固耐久,但在形制上,卻是極其逼真……

不管是牆垣輪廓高低,還是間隔分佈的凸出部,以及牆體之上的垛口,甚至連城門後面的甕城結構,都構建了出來。

牆腳之下,還挖掘了模擬的『護城河』。

沒有灌水進去,但是其中木樁,鹿角,拒馬等障礙物,一點都沒少。

當然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這些木樁鹿角什麼的,並沒有開出尖刺刃口來。

牆頭關鍵位置,堆放著用草捆、布袋偽裝的『滾木擂石』,也插著代表守軍兵力配置的各色小旗。

這裡白天煙塵蔽日,吼聲震天,夜晚則是火把通明,人影幢幢,已然成為了驃騎軍當下最為繁忙的實戰演武場。

之前在鞏縣之戰當中,『火炮協同、分段突擊、多路並舉』的戰術,已經被證實是針對於針對汜水關這類牆高壕深,防守嚴密的傳統堅固城防體系的降維打擊,是極其有效的方式方法,如今再次面臨堅城險關,自然就沒有說棄之不用的道理。

華夏民族,向來就是實用主義至上,什麼好用便是用什麼。

之前鞏縣之處,多兵種協同的時候還有些人將信將疑,但是在親眼所見之後,基本上驃騎軍上下,從將領到兵卒,都說這種方法好!

既然好,那就用!

這種多兵協同,多階段銜接的戰術,也只有職業兵卒,甚至是掌握了一定文化知識的職業兵,才能玩得起來,才有辦法將複雜的戰術整體,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環節、步驟、指令,然後透過前期訓練,滲透到底層的執行兵卒身上,最終整合成行雲流水般的雷霆攻勢。

而這一切,大漢的那些原住民,依舊是茫然不知,還覺得驃騎軍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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