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捱打

閨事·丫頭一枚·5,374·2026/3/26

96 捱打  姚姒朝姐姐低聲嘆道:“這可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到現在我才想明白,為何五太太要那般對我們。( 起筆屋最快更新)” “你是說,五太太和田黃先前那樣折辱我們是有意而為之?難道她們一早就算計好了,專等著咱們上門來鬧事不成?”姚娡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但細細思來,確如妹妹所言,以五太太前幾年的為人,從不會輕易的去得罪人,而且也不貪念權柄,可如今她算是把老宅的幾房都得罪狠了,又無端在自己的婚事上橫插一腳,這卻不像五太太一慣的性子,事出反常即為妖啊。 姚姒朝姐姐點了點頭,她不禁感嘆,這五太太藏得可真夠深的。 五太太的目的確實是想回京城去,這兩年掌家,估計把姚家老宅這幾房撩撥得差不多了,又把焦氏給算計進來,只怕她無時無刻不在伺機而行事。而今天她和姐姐上門來鬧事,田黃作為五太太的貼身忠僕,自然明白機不可失,這才沒有捨身護主,而卻在姐姐得手後才撲過來阻止,看來,五太太是打算利用她臉上的傷來謀劃回京去。 想明白了這點,她懸著的心就此放下一半,轉頭便對姐姐耳語:“一會若是老太太把我們叫過去問話,姐姐萬不可說是我們自己派人去廣州查焦氏,也不能把姚姮給供出來,到時只做一幅驚惶後怕的樣子出來,依著老太太那疑神疑鬼的性子,必定以為我們是有所顧忌才不說的,她便會懷疑是老宅的人在弄鬼,到時老太太必定會去查,四房做的事是瞞不了人的,咱們的目的便是讓老太太覺得我們是被人給利用算計了,且讓她們私底下互相攀咬去。” 姚娡也覺得妹妹的話在理,能讓老太太覺得她們蠢笨,總好過知道她們姐妹私底下弄鬼要強。 姐妹倆一大早的才用了早飯出來,趕到姚宅又鬧了一場,已是飢腸轆轆,現在被關在這屋子裡,連杯茶水都沒,更別說有人給她們送午飯。 兩姐妹忍飢挨餓的,足足被關了兩個多時辰後,才被李婆子面無表情的帶去蘊福堂。 姚蔣氏散了頭髮半躺在榻上,額頭上包著塊青金色的抹額,雙眼下垂,臉上神情陰戾。看見她姐妹倆被李婆子帶進來,姚蔣氏一個眼色,屋裡除了幾個粗壯的婆子外,其它丫鬟都悄身退了出去。 “跪下!”姚蔣氏到這時仍然餘怒未消,斜眼見姚姒姐妹倆倒是聽話的跪下了,她抬手撫了撫腦仁,緩了好一陣,才忍著怒氣問道:“娡姐兒,說,是誰告訴你三太太收了宋家一萬兩銀子,沒憑沒據的,聽風就是雨,你今兒可是出息了,把老太太我這些年的臉面算是丟得一乾二淨!” 姚娡被姚蔣氏陰森的語氣驚了一下,但想想事情已經這樣了,害怕也沒有用,於是抬起頭對著姚蔣氏道:“老太太,我和姚姒姐兒只是沒了母親,她們這一個二個的便都欺到我們姐妹頭上來,我是您的孫女啊,在您身邊養了十四年,這麼些年便是養只貓啊狗的,也都會有些感情,您的心是鐵做的嗎?” 姚蔣氏沒想到姚娡對自己的問題不僅避而不答,反而牙尖嘴利的說了一些話,含沙射影的直指她枉顧子孫人倫的做出賣孫女的事情來。姚蔣氏活到如今這麼個歲數,可算是在後宅呼風喚雨多年,她的話從無人敢違逆,如今頻頻遭到姚娡的言語攻擊,一口老氣差點沒提上來,指著姚娡語氣急促道:“你,你這個孽障,我,我要打死你。” 李婆子急忙忙的蹲下身子給她撫胸口,又吩咐人給老太太喂藥丸,忙活了好一通,姚蔣氏一口氣順了,咬了牙就吩咐屋裡的粗使婆子,“把人給我拉到院子裡打手心,沒我吩咐不準停,可真是反了天去,今兒個不好好教訓這兩個孽障,明兒豈不要鬧翻了天去。” 屋裡的婆子聽了吩咐就上來拉人,姚姒的眼神都未動一下,姚娡卻是愣了愣神,照這樣打下來,只怕她和妹妹的手掌心都要被打爛去,想到這,她朝妹妹望了眼,頓時就決定要向姚蔣氏求情,過她一人背,妹妹的身子一向單弱,受這五十下豈不是要了她半條命去。 只是她還未有動作時,姚姒就拉住了她的手。 姚娡見妹妹朝自己使眼色,又把她的手拉得死緊的,分明是一幅不贊成她去求情的樣子,她的心裡一陣鈍痛。都怪自己行事衝動魯莽,只想著如何推了這門婚事,後果她不是沒想過,事是她一人做下的,到時過她一人受著,卻哪裡想到,老太太惱羞成怒的把兩人都拉出去打。 院子裡一溜的丫鬟婆子立在廊簷下,姚姒和姚娡兩人就跪在中庭的地板上,兩個婆子各拿了一把榆木的戒尺,這戒尺厚二寸,看著光溜滑亮,可想打在人的手掌心該是何等的痛。 婆子臉上隱隱含著譏笑,虛套道:“兩位姑娘,老奴也是聽吩咐行事,得罪了!” 婆子的話音剛落,板子就上手了,“啪”的兩聲,姚姒和姚娡兩人纖白細嫩的手掌心就紅了,姚娡望向妹妹,見她挺直著身子又咬緊了牙槽死死忍著疼痛,姚娡的眼淚就再難忍住,不停的往下落。 “不許你們打姒姐兒,事情是我一個人做下的,要打就打我。”她把兩隻手伸到兩邊,婆子原本在打她的右手,這下左邊也叫她捱了去,姚姒忙把姐姐的手推過去,卻又叫姚娡推開了。 婆子們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早有丫頭進屋去回話,轉眼屋裡就傳來姚蔣氏的咆哮聲:“越發的沒規距了,叫你們打個人也不會,要你們何用?” 婆子們吃了掛落,心裡不痛快了,也不管是誰的手,見了就打,力道也越見越大。 廊下的丫鬟婆子們像是看稀奇一樣,對著捱打的兩人指指點點的,愣是沒聽到這兩姐妹哼過一聲,有那膽小的,聽到那種讓人骨頭縫裡都會吃疼的聲音就捂起了耳朵。 有那在別處當差的聽說院裡在打人,都倚在了門縫裡偷偷的看,又有各房來蘊福堂打聽訊息的,沒過一會子,各房各院就都知道三房的這兩個姐妹正在捱打,兩位姑娘的手掌心是紅腫不堪,這手要是再這麼打下去,只怕就要廢了。 訊息傳到五太太的梨香院時,五太太便叫田黃替她更衣,“這會子老太太就是打給我們幾房看的,敲山振虎嘛,想必如今幾個院子裡都得了訊息,看來,這臺階還得你太太我去搭,不然,這姐妹倆真要是把手給打廢了,我也於心不忍。” 田黃噘著嘴,回道:“就太太您好心,雖說咱們是利用那兩個,但娡姐兒傷了您是真,奴婢想想就覺著後怕,若是娡姐兒拿刀子上來,那時該怎麼辦?老太太要打就打唄,不打這口氣鬱在心裡,指不定太太的日子又要不好過了。” “傻丫頭,即便我不去,你瞧,四房的人必定會去替她們求情,雖說我不稀罕那寬容大度的名聲,但若這姐妹倆真有個好歹,於我又有難聽的話出來了,別囉嗦了,扶我去吧!” 田黃再沒吭聲,給五太太披了件真紫色的披風,就扶著她去了蘊福堂。 五太太進了院子,見那姐妹倆手腫得老高,額頭疼得全是汗,可姐妹兩人身子依然跪得筆直,口中也不知塞了一團什麼帕子,只怕防著她扔痛而咬到舌頭。 五太太的目光沒有停留多久,她進了屋就朝姚蔣氏求情:“老太太,您也別動氣了,這兩個丫頭捱了這麼些打,也該長記性了,您老人家最是菩薩心腸了,就饒了她們去吧。” 姚蔣氏不為所動,只是指了指五太太,道:“你呀,就是太心軟了些,看看你臉上的傷,這兩個丫頭膽大包天,今天這事估計明兒就會傳出去,我就是把這兩個孽障打殘了也沒人敢說我姚蔣氏不慈。” 五太太一聽婆母這話,心裡打了個冷顫,這得有多狠的心要把人打殘,想到這她越發的謹慎小心了,就朝姚蔣氏跪下來,懇求道:“老太太,媳婦也不會說話,媳婦這廂給您跪下了,求您別再打了,再打下去,三伯那裡只怕不好交待呀。” 姚蔣氏聽到兒媳婦說到遠在廣州府的三兒子,她立時就想明白了,兒子官居二品鎮守一方,若是被御史抓住一句內宅不和而參一本,到時確實會有些麻煩。 這時李婆子進來回稟:“四太太和姮姐兒來了,想必也是為求情而來。” 姚蔣氏這敲山振虎的對像大半是為了警示四房的人,這會子見四房還有臉來替人求情,心裡的火氣又蹭上來,對李婆子道:“你去告訴她,不見,誰要再敢替這兩個孽障求情,我連她一塊兒打。” 五太太這時還跪在地上,見李婆子出去傳話,思頭便思量起來。 姚蔣氏見媳婦還跪在地上,對這個五兒媳也有一點憐惜,忙叫田黃扶了五太太起來,又問她這會子臉上的傷口還疼不疼。 五太太便笑著說不大疼,便趁機勸姚蔣氏,她壓低了聲音,道:“老太太,一會若是四嫂子進來求情,我看您就放了那兩個丫頭吧。容媳婦說句大不敬的話,宋家那兒眼見著娡姐兒是嫁不成了,我想三嫂那邊必定是有收宋家的銀子的,不然娡姐兒她們又是怎麼會知道的,四房在這裡頭一門心思攪黃了這門親事,不就是為著厚哥兒娶宋家女兒麼?我瞧著,這時候不是追究誰的問題,要緊了的是不能讓四房得逞,就算要娶宋家女,也還輪不到厚哥兒去,大嫂那邊,瑞哥兒眼見著也到了年紀。” 姚蔣氏聽得怔住了一會,便笑著對五太太誇道:“虧得你心思清明,可不提醒了我,瑞哥兒若有這麼個岳家幫襯,往後也能頂門立戶了,唉呀,老婆子我這是被那兩個小孽障氣得都沒了章法。” 五太太臉上在笑,心裡卻在冷哼,哪裡是沒有想到,而是要她去做了這個得罪四房的惡人。她看著姚蔣氏面上笑融融的樣子,不禁一陣惡寒。 沒過一會子,四太太母女就進了屋來,給姚蔣氏行了禮,四太太一向在姚蔣氏面前縮著,姚妲就上前對姚蔣氏笑盈盈道:“祖母慈悲,想必五姐和十三妹妹如今一定知錯了,求祖母且饒了她們去吧,若是她們姐妹有個三長兩短的,外頭的人不會說她們姐妹對上不孝沒規距,卻會指責咱們姚府欺凌弱女。想我姚家在彰州從不霸凌鄉親,年年舍銀施粥接濟貧苦之人,這樣的名聲,哪裡就容得人隨意指點呢。” 姚蔣氏忙叫了姚姮上前,摸了摸她的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會,道:“姮姐兒長大了,也知道要維護咱們姚家的名聲了,好吧,既是你們一個兩個的替她們求情,那老婆子我也懶得做壞人。” “謝祖母!”姚姮抽了手出來,欠身給姚蔣氏施了一禮,就站在了四太太身邊。 姚蔣氏就吩咐李婆子,“你去傳話,今兒就到此為止,你親自送了那兩個孽障回寺裡去,再拿五百兩銀子捐給琉璃寺,你就說是我說的,我那兩個不肖孫女做錯了事,因此被我罰了,待手養好了,就罰她們抄百遍女戒,這段日子就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了她們。” 李婆子知其意,忙應諾。 姚姒和姚娡兩個撐著口氣上了馬車就暈過去了,李婆子把人送到後,很是敲打了一番屋裡的一干大小丫鬟,見人人垂頭不語,李婆子很是滿意,她給寺裡的知客僧捐了銀子,很是委婉的表達的姚蔣氏的意思,知客僧做著迎來送往的事情,最會做人了,自然應允不提。 待李婆子走後,知客僧忙把這事向上報,等慧能主持知道借居在寺裡的姚家姐妹受傷暈過去後,她本身略通醫術,連忙過去替她兩人把脈,又看了看兩人被打得皮肉都爛了的手,直搖頭嘆氣。想到趙斾對這姐妹中小的這個那樣的上心,不禁一陣苦笑,這要是知道這丫頭遭了這樣的罪,指不定怎麼心疼去。 慧能叫徒弟拿了上好的金創藥來,又開了方子,交待蘭嬤嬤,若她姐妹二人發起了燒,就把藥給喂下去,屋裡要通風。 姚姒姐妹倆早上出門時,紅櫻就有不好的預感,蘭嬤嬤和她兩人從早上望到晚上,好不易把人給盼回來了,卻沒想是這麼個樣子,一屋子的丫頭倒抽了幾口冷氣,到底也經過些事,在李婆子面前裝了老實樣,待李婆子一走,紅櫻就找了個丫頭去給張順報信。 這一夜確實難過,姚姒和姚娡都發起了燒,許是疼得很了,兩個頻頻無意識的哼哼,才換過的乾淨衣裳,過不得一會就像水裡撈出來的,看著兩姐妹這麼個樣子,屋裡的丫頭心疼難過得無以復加,卻束手無策。 天微亮的時候,張順帶著青橙終於來了。 青橙進了屋替兩人看了手上的傷勢,又摸了脈,兩姐妹如今高燒不退,青橙恨不得這會就給姚蔣氏下一貼毒藥毒死這老太婆,這都長了顆什麼黑心爛肝呢?把人這是往死裡在打啊。 青橙重新開了藥方子,叫人立即煎藥去,又把帶來的藥膏讓紅櫻幾個幫著塗到她兩人的傷口上,這藥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她又叫人燒了兩桶熱水,裡頭放了些藥材,待水一次溫後就讓丫頭把兩人泡到裡頭,這樣一通忙活,到了晚上,兩人的燒終於退了。 半夜裡,姚姒醒了過來,她是被疼醒的,屋裡點著盞油燈,就見紅櫻和綠蕉倚在她床邊打盹,看兩個丫頭一臉的疲色,她也沒鬧醒人,實在口渴得很想喝水,她想起身,手一動,頓時痛得冷汗直冒。 紅櫻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見到姑娘醒了,一臉的驚喜,忙把綠蕉踢醒。 姚姒便說要喝茶,但一開口,聲音嘶啞不說,嘴裡一陣陣的泛著苦味。 紅櫻喂她喝了一盅茶水,綠蕉便去喚青橙。 姚姒有大半年快沒有見到青橙,沒想到兩人再見卻是這麼個情形,她一眼便看出青橙的肚子微微隆起,顯見是有了身孕。 再多感激的話都難以說出口,姚姒親親熱熱的叫了聲“青橙姐姐”。 青橙卻沒好聲氣,沒理會她舔著臉的叫人,只把手扶在姚姒的脈上,過了會子又探了探她的額頭,這才放下心來。她沒好氣的朝姚姒狠狠剜了眼,惡聲惡氣的道:“再有這樣的事,我也不來救你,只把你往大海里一扔餵魚算了,省得這頭把我沒嚇出病來。” 姚姒的手不能動,便把頭往青橙懷裡靠。 青橙只是嘴上狠,心裡這會子早就軟了,對姚姒沒由來的生出了濃濃的憐惜,她嘆了口氣,摸了摸姚姒的頭,道:“若不是我叫你每日裡耍五禽戲,就你這小身子骨,這回怕是挨不過去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依你的聰明勁,怎地做這沒頭腦的事出來。” 姚姒卻沒答她的話,抬起頭便問她姚娡現下如何,青橙便回道:“死不了,你姐姐身子骨壯實得很,下午就醒過來了。” 姚姒點了點頭,就把耳朵貼在青橙隆起的肚子上,輕聲道:“好寶貝,我是你姒姨,這回辛苦你娘了,等你出來,姒姨一定給你做好多好吃的,還給你做衣裳布偶玩,好不好?” 青橙嗔她道:“還真是個孩子,剛出孃胎的娃哪裡能吃你做的東西。”說完心裡又泛起憐惜,這真是沒孃的孩子,這些事情若是有親孃在,哪裡能不知情。 姚姒臉上頓時兩條黑線,臉上訕訕的,忙叫紅櫻扶青橙去休息。

96 捱打

 姚姒朝姐姐低聲嘆道:“這可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到現在我才想明白,為何五太太要那般對我們。( 起筆屋最快更新)”

“你是說,五太太和田黃先前那樣折辱我們是有意而為之?難道她們一早就算計好了,專等著咱們上門來鬧事不成?”姚娡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但細細思來,確如妹妹所言,以五太太前幾年的為人,從不會輕易的去得罪人,而且也不貪念權柄,可如今她算是把老宅的幾房都得罪狠了,又無端在自己的婚事上橫插一腳,這卻不像五太太一慣的性子,事出反常即為妖啊。

姚姒朝姐姐點了點頭,她不禁感嘆,這五太太藏得可真夠深的。

五太太的目的確實是想回京城去,這兩年掌家,估計把姚家老宅這幾房撩撥得差不多了,又把焦氏給算計進來,只怕她無時無刻不在伺機而行事。而今天她和姐姐上門來鬧事,田黃作為五太太的貼身忠僕,自然明白機不可失,這才沒有捨身護主,而卻在姐姐得手後才撲過來阻止,看來,五太太是打算利用她臉上的傷來謀劃回京去。

想明白了這點,她懸著的心就此放下一半,轉頭便對姐姐耳語:“一會若是老太太把我們叫過去問話,姐姐萬不可說是我們自己派人去廣州查焦氏,也不能把姚姮給供出來,到時只做一幅驚惶後怕的樣子出來,依著老太太那疑神疑鬼的性子,必定以為我們是有所顧忌才不說的,她便會懷疑是老宅的人在弄鬼,到時老太太必定會去查,四房做的事是瞞不了人的,咱們的目的便是讓老太太覺得我們是被人給利用算計了,且讓她們私底下互相攀咬去。”

姚娡也覺得妹妹的話在理,能讓老太太覺得她們蠢笨,總好過知道她們姐妹私底下弄鬼要強。

姐妹倆一大早的才用了早飯出來,趕到姚宅又鬧了一場,已是飢腸轆轆,現在被關在這屋子裡,連杯茶水都沒,更別說有人給她們送午飯。

兩姐妹忍飢挨餓的,足足被關了兩個多時辰後,才被李婆子面無表情的帶去蘊福堂。

姚蔣氏散了頭髮半躺在榻上,額頭上包著塊青金色的抹額,雙眼下垂,臉上神情陰戾。看見她姐妹倆被李婆子帶進來,姚蔣氏一個眼色,屋裡除了幾個粗壯的婆子外,其它丫鬟都悄身退了出去。

“跪下!”姚蔣氏到這時仍然餘怒未消,斜眼見姚姒姐妹倆倒是聽話的跪下了,她抬手撫了撫腦仁,緩了好一陣,才忍著怒氣問道:“娡姐兒,說,是誰告訴你三太太收了宋家一萬兩銀子,沒憑沒據的,聽風就是雨,你今兒可是出息了,把老太太我這些年的臉面算是丟得一乾二淨!”

姚娡被姚蔣氏陰森的語氣驚了一下,但想想事情已經這樣了,害怕也沒有用,於是抬起頭對著姚蔣氏道:“老太太,我和姚姒姐兒只是沒了母親,她們這一個二個的便都欺到我們姐妹頭上來,我是您的孫女啊,在您身邊養了十四年,這麼些年便是養只貓啊狗的,也都會有些感情,您的心是鐵做的嗎?”

姚蔣氏沒想到姚娡對自己的問題不僅避而不答,反而牙尖嘴利的說了一些話,含沙射影的直指她枉顧子孫人倫的做出賣孫女的事情來。姚蔣氏活到如今這麼個歲數,可算是在後宅呼風喚雨多年,她的話從無人敢違逆,如今頻頻遭到姚娡的言語攻擊,一口老氣差點沒提上來,指著姚娡語氣急促道:“你,你這個孽障,我,我要打死你。”

李婆子急忙忙的蹲下身子給她撫胸口,又吩咐人給老太太喂藥丸,忙活了好一通,姚蔣氏一口氣順了,咬了牙就吩咐屋裡的粗使婆子,“把人給我拉到院子裡打手心,沒我吩咐不準停,可真是反了天去,今兒個不好好教訓這兩個孽障,明兒豈不要鬧翻了天去。”

屋裡的婆子聽了吩咐就上來拉人,姚姒的眼神都未動一下,姚娡卻是愣了愣神,照這樣打下來,只怕她和妹妹的手掌心都要被打爛去,想到這,她朝妹妹望了眼,頓時就決定要向姚蔣氏求情,過她一人背,妹妹的身子一向單弱,受這五十下豈不是要了她半條命去。

只是她還未有動作時,姚姒就拉住了她的手。

姚娡見妹妹朝自己使眼色,又把她的手拉得死緊的,分明是一幅不贊成她去求情的樣子,她的心裡一陣鈍痛。都怪自己行事衝動魯莽,只想著如何推了這門婚事,後果她不是沒想過,事是她一人做下的,到時過她一人受著,卻哪裡想到,老太太惱羞成怒的把兩人都拉出去打。

院子裡一溜的丫鬟婆子立在廊簷下,姚姒和姚娡兩人就跪在中庭的地板上,兩個婆子各拿了一把榆木的戒尺,這戒尺厚二寸,看著光溜滑亮,可想打在人的手掌心該是何等的痛。

婆子臉上隱隱含著譏笑,虛套道:“兩位姑娘,老奴也是聽吩咐行事,得罪了!”

婆子的話音剛落,板子就上手了,“啪”的兩聲,姚姒和姚娡兩人纖白細嫩的手掌心就紅了,姚娡望向妹妹,見她挺直著身子又咬緊了牙槽死死忍著疼痛,姚娡的眼淚就再難忍住,不停的往下落。

“不許你們打姒姐兒,事情是我一個人做下的,要打就打我。”她把兩隻手伸到兩邊,婆子原本在打她的右手,這下左邊也叫她捱了去,姚姒忙把姐姐的手推過去,卻又叫姚娡推開了。

婆子們不知如何是好,這時早有丫頭進屋去回話,轉眼屋裡就傳來姚蔣氏的咆哮聲:“越發的沒規距了,叫你們打個人也不會,要你們何用?”

婆子們吃了掛落,心裡不痛快了,也不管是誰的手,見了就打,力道也越見越大。

廊下的丫鬟婆子們像是看稀奇一樣,對著捱打的兩人指指點點的,愣是沒聽到這兩姐妹哼過一聲,有那膽小的,聽到那種讓人骨頭縫裡都會吃疼的聲音就捂起了耳朵。

有那在別處當差的聽說院裡在打人,都倚在了門縫裡偷偷的看,又有各房來蘊福堂打聽訊息的,沒過一會子,各房各院就都知道三房的這兩個姐妹正在捱打,兩位姑娘的手掌心是紅腫不堪,這手要是再這麼打下去,只怕就要廢了。

訊息傳到五太太的梨香院時,五太太便叫田黃替她更衣,“這會子老太太就是打給我們幾房看的,敲山振虎嘛,想必如今幾個院子裡都得了訊息,看來,這臺階還得你太太我去搭,不然,這姐妹倆真要是把手給打廢了,我也於心不忍。”

田黃噘著嘴,回道:“就太太您好心,雖說咱們是利用那兩個,但娡姐兒傷了您是真,奴婢想想就覺著後怕,若是娡姐兒拿刀子上來,那時該怎麼辦?老太太要打就打唄,不打這口氣鬱在心裡,指不定太太的日子又要不好過了。”

“傻丫頭,即便我不去,你瞧,四房的人必定會去替她們求情,雖說我不稀罕那寬容大度的名聲,但若這姐妹倆真有個好歹,於我又有難聽的話出來了,別囉嗦了,扶我去吧!”

田黃再沒吭聲,給五太太披了件真紫色的披風,就扶著她去了蘊福堂。

五太太進了院子,見那姐妹倆手腫得老高,額頭疼得全是汗,可姐妹兩人身子依然跪得筆直,口中也不知塞了一團什麼帕子,只怕防著她扔痛而咬到舌頭。

五太太的目光沒有停留多久,她進了屋就朝姚蔣氏求情:“老太太,您也別動氣了,這兩個丫頭捱了這麼些打,也該長記性了,您老人家最是菩薩心腸了,就饒了她們去吧。”

姚蔣氏不為所動,只是指了指五太太,道:“你呀,就是太心軟了些,看看你臉上的傷,這兩個丫頭膽大包天,今天這事估計明兒就會傳出去,我就是把這兩個孽障打殘了也沒人敢說我姚蔣氏不慈。”

五太太一聽婆母這話,心裡打了個冷顫,這得有多狠的心要把人打殘,想到這她越發的謹慎小心了,就朝姚蔣氏跪下來,懇求道:“老太太,媳婦也不會說話,媳婦這廂給您跪下了,求您別再打了,再打下去,三伯那裡只怕不好交待呀。”

姚蔣氏聽到兒媳婦說到遠在廣州府的三兒子,她立時就想明白了,兒子官居二品鎮守一方,若是被御史抓住一句內宅不和而參一本,到時確實會有些麻煩。

這時李婆子進來回稟:“四太太和姮姐兒來了,想必也是為求情而來。”

姚蔣氏這敲山振虎的對像大半是為了警示四房的人,這會子見四房還有臉來替人求情,心裡的火氣又蹭上來,對李婆子道:“你去告訴她,不見,誰要再敢替這兩個孽障求情,我連她一塊兒打。”

五太太這時還跪在地上,見李婆子出去傳話,思頭便思量起來。

姚蔣氏見媳婦還跪在地上,對這個五兒媳也有一點憐惜,忙叫田黃扶了五太太起來,又問她這會子臉上的傷口還疼不疼。

五太太便笑著說不大疼,便趁機勸姚蔣氏,她壓低了聲音,道:“老太太,一會若是四嫂子進來求情,我看您就放了那兩個丫頭吧。容媳婦說句大不敬的話,宋家那兒眼見著娡姐兒是嫁不成了,我想三嫂那邊必定是有收宋家的銀子的,不然娡姐兒她們又是怎麼會知道的,四房在這裡頭一門心思攪黃了這門親事,不就是為著厚哥兒娶宋家女兒麼?我瞧著,這時候不是追究誰的問題,要緊了的是不能讓四房得逞,就算要娶宋家女,也還輪不到厚哥兒去,大嫂那邊,瑞哥兒眼見著也到了年紀。”

姚蔣氏聽得怔住了一會,便笑著對五太太誇道:“虧得你心思清明,可不提醒了我,瑞哥兒若有這麼個岳家幫襯,往後也能頂門立戶了,唉呀,老婆子我這是被那兩個小孽障氣得都沒了章法。”

五太太臉上在笑,心裡卻在冷哼,哪裡是沒有想到,而是要她去做了這個得罪四房的惡人。她看著姚蔣氏面上笑融融的樣子,不禁一陣惡寒。

沒過一會子,四太太母女就進了屋來,給姚蔣氏行了禮,四太太一向在姚蔣氏面前縮著,姚妲就上前對姚蔣氏笑盈盈道:“祖母慈悲,想必五姐和十三妹妹如今一定知錯了,求祖母且饒了她們去吧,若是她們姐妹有個三長兩短的,外頭的人不會說她們姐妹對上不孝沒規距,卻會指責咱們姚府欺凌弱女。想我姚家在彰州從不霸凌鄉親,年年舍銀施粥接濟貧苦之人,這樣的名聲,哪裡就容得人隨意指點呢。”

姚蔣氏忙叫了姚姮上前,摸了摸她的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會,道:“姮姐兒長大了,也知道要維護咱們姚家的名聲了,好吧,既是你們一個兩個的替她們求情,那老婆子我也懶得做壞人。”

“謝祖母!”姚姮抽了手出來,欠身給姚蔣氏施了一禮,就站在了四太太身邊。

姚蔣氏就吩咐李婆子,“你去傳話,今兒就到此為止,你親自送了那兩個孽障回寺裡去,再拿五百兩銀子捐給琉璃寺,你就說是我說的,我那兩個不肖孫女做錯了事,因此被我罰了,待手養好了,就罰她們抄百遍女戒,這段日子就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了她們。”

李婆子知其意,忙應諾。

姚姒和姚娡兩個撐著口氣上了馬車就暈過去了,李婆子把人送到後,很是敲打了一番屋裡的一干大小丫鬟,見人人垂頭不語,李婆子很是滿意,她給寺裡的知客僧捐了銀子,很是委婉的表達的姚蔣氏的意思,知客僧做著迎來送往的事情,最會做人了,自然應允不提。

待李婆子走後,知客僧忙把這事向上報,等慧能主持知道借居在寺裡的姚家姐妹受傷暈過去後,她本身略通醫術,連忙過去替她兩人把脈,又看了看兩人被打得皮肉都爛了的手,直搖頭嘆氣。想到趙斾對這姐妹中小的這個那樣的上心,不禁一陣苦笑,這要是知道這丫頭遭了這樣的罪,指不定怎麼心疼去。

慧能叫徒弟拿了上好的金創藥來,又開了方子,交待蘭嬤嬤,若她姐妹二人發起了燒,就把藥給喂下去,屋裡要通風。

姚姒姐妹倆早上出門時,紅櫻就有不好的預感,蘭嬤嬤和她兩人從早上望到晚上,好不易把人給盼回來了,卻沒想是這麼個樣子,一屋子的丫頭倒抽了幾口冷氣,到底也經過些事,在李婆子面前裝了老實樣,待李婆子一走,紅櫻就找了個丫頭去給張順報信。

這一夜確實難過,姚姒和姚娡都發起了燒,許是疼得很了,兩個頻頻無意識的哼哼,才換過的乾淨衣裳,過不得一會就像水裡撈出來的,看著兩姐妹這麼個樣子,屋裡的丫頭心疼難過得無以復加,卻束手無策。

天微亮的時候,張順帶著青橙終於來了。

青橙進了屋替兩人看了手上的傷勢,又摸了脈,兩姐妹如今高燒不退,青橙恨不得這會就給姚蔣氏下一貼毒藥毒死這老太婆,這都長了顆什麼黑心爛肝呢?把人這是往死裡在打啊。

青橙重新開了藥方子,叫人立即煎藥去,又把帶來的藥膏讓紅櫻幾個幫著塗到她兩人的傷口上,這藥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她又叫人燒了兩桶熱水,裡頭放了些藥材,待水一次溫後就讓丫頭把兩人泡到裡頭,這樣一通忙活,到了晚上,兩人的燒終於退了。

半夜裡,姚姒醒了過來,她是被疼醒的,屋裡點著盞油燈,就見紅櫻和綠蕉倚在她床邊打盹,看兩個丫頭一臉的疲色,她也沒鬧醒人,實在口渴得很想喝水,她想起身,手一動,頓時痛得冷汗直冒。

紅櫻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見到姑娘醒了,一臉的驚喜,忙把綠蕉踢醒。

姚姒便說要喝茶,但一開口,聲音嘶啞不說,嘴裡一陣陣的泛著苦味。

紅櫻喂她喝了一盅茶水,綠蕉便去喚青橙。

姚姒有大半年快沒有見到青橙,沒想到兩人再見卻是這麼個情形,她一眼便看出青橙的肚子微微隆起,顯見是有了身孕。

再多感激的話都難以說出口,姚姒親親熱熱的叫了聲“青橙姐姐”。

青橙卻沒好聲氣,沒理會她舔著臉的叫人,只把手扶在姚姒的脈上,過了會子又探了探她的額頭,這才放下心來。她沒好氣的朝姚姒狠狠剜了眼,惡聲惡氣的道:“再有這樣的事,我也不來救你,只把你往大海里一扔餵魚算了,省得這頭把我沒嚇出病來。”

姚姒的手不能動,便把頭往青橙懷裡靠。

青橙只是嘴上狠,心裡這會子早就軟了,對姚姒沒由來的生出了濃濃的憐惜,她嘆了口氣,摸了摸姚姒的頭,道:“若不是我叫你每日裡耍五禽戲,就你這小身子骨,這回怕是挨不過去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依你的聰明勁,怎地做這沒頭腦的事出來。”

姚姒卻沒答她的話,抬起頭便問她姚娡現下如何,青橙便回道:“死不了,你姐姐身子骨壯實得很,下午就醒過來了。”

姚姒點了點頭,就把耳朵貼在青橙隆起的肚子上,輕聲道:“好寶貝,我是你姒姨,這回辛苦你娘了,等你出來,姒姨一定給你做好多好吃的,還給你做衣裳布偶玩,好不好?”

青橙嗔她道:“還真是個孩子,剛出孃胎的娃哪裡能吃你做的東西。”說完心裡又泛起憐惜,這真是沒孃的孩子,這些事情若是有親孃在,哪裡能不知情。

姚姒臉上頓時兩條黑線,臉上訕訕的,忙叫紅櫻扶青橙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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