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瞞著
132 瞞著
綠蕉的馬車先行回府,那被撞的書生很快就被抬進了廂房,有人去請大夫,一應事情有條不絮的進行著,姚姒就被海棠扶著下了馬車。
看到她周身無恙,張順緊崩的肩膀才稍稍放鬆,紅櫻卻嚇得面色青白,兩夫妻疾行幾步迎上來,張口就問她是否有不適。
姚姒搖了搖頭,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我無事,大夫什麼時候到?”馬車撞到了人,雖說車伕先行檢視了一遍,說那書生並無性命之憂,可多耽擱一分,那人就多一分的危險。
張順只來得及看到她微蹙的眉尖,緊聲回道:“已著人去回春堂請大夫,最多一刻鐘便有訊息。”見她“唔”了聲,便又道:“姑娘毋須擔心,剛才我粗粗檢視了那書生身上的傷勢,只有幾處擦傷,倒是他面色通紅顯見得是在發燒,看樣子像是風寒之症。”
“不管如何,咱們撞到人是事實,還請張叔費心,務必要把人給安置妥當。”她邊走邊說,腳步卻稍頓下來,轉過頭看了張順一眼,“焦氏和姚三老爺上京了。”
張順抬起頭,臉上神情一滯,眼神幾經變幻,可姚姒早就把頭扭回去因此並未發現他的異色。她沉了聲顯得迷惘而傷感,“他來了,原以為我會無動於衷,可不知為何,我的心緒很亂。”
張順的心猛地一滯,垂了頭把臉上的神情掩在了陰影裡,雙手緊緊的握了拳頭卻又瞬間鬆開,“姑娘若是想見他,我便去安排。”
只聽得風中輕輕一聲嘆息,“罷了……”隔了幾息,才復聽到她的聲音,再不復剛才那樣,“還是叫人暗中去查查,莫要叫那邊的人發現了,我總是覺得有些蹊蹺。”
張順目送著消失在夜色中的纖細身影,臉上只猶豫了一會,便轉身出了大門。半個多時辰後,他出現在趙斾的書房中。
這間書房是趙斾的小書房,裡頭佈置得很是簡潔,一張大桌案上堆著厚厚的兵書和陣法圖解,桌案的旁邊便是人高的書櫃,牆上懸掛著一幅輿圖。
張順立在書房等了兩刻鐘,才見趙斾進屋來。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細布夾袍,微急的步伐撩得腳前的袍腳飛揚起來。張順迎上去,不待他問,便將下午姚姒去弘法寺上香險些碰見了姚家五太太和焦氏之事簡潔道出。
昏黃的燈光下,趙斾的眉頭鬆了鬆,張順卻有些躊躇,“五爺,咱們瞞著姑娘做這些事情會不會不大好?”
趙斾的臉上便多了絲冷峻和銳利,一雙深遂的眼眸看得張順微微垂了頭,“姒姐兒看似無情實則心軟,姚家欠她的債,我這回一定幫她討回來。”
張順微張了口,想說什麼終究是沒有說出口。趙斾睃了他一眼,語氣卻不似剛才那般強硬,“這些事情不需要姒姐兒知道,沒的讓她煩心,你再延捱個幾天便成。”這話一出,張順抬眼看去,他目光清亮,並不因為瞞著人做了些安排而覺得理虧,反而有種磊落的坦然。
趙斾的這種情緒影響了張順,如果這一次能將姚家一舉拿下,便再沒有人能禍害得了姚姒姐妹,這樣的念頭一起,心裡因著對姚姒有所隱瞞而產生的欠疚都變成了激動。
眼瞅著年關將近,姚姒要忙的事情也多了起來。除了要打點各處的年禮外,還有茂德行和寶昌號的賬要盤,恰好劉大成帶著幾位寶昌號成員的家眷抵京,宅子裡一下子多出來十幾號人要安置,姚姒身邊縱然有貞娘和焦嫂子這兩個能幹人,卻也忙得腳不惦地,焦氏和姚三老爺上京的事情,也就漸漸地甩在了惱後。這讓張順著實鬆了一口氣。
姚娡嫁入恆王府的第八日,姚姒終於盼來了一絲音訊。看著梳著婦人頭的採菱躬身給她請安,臉上帶著微微的激動之色,可她的一舉一動明顯較之前大有不同,一眼瞧去已初具王府奴僕該有的章法。姚姒只覺著心酸,覤了眼立在採菱身後的面生小丫頭,滿肚子的話想要問卻無從問起。
她斂下必緒,問了句“姐姐一切安好?”
“側妃娘娘一切都好,姑娘不必擔心。”採菱趕緊笑著回了話,“王府裡王妃娘娘賢慧明理,待側妃娘娘直如親妹一樣親厚,便是郭側妃和李姨娘,也都相處融恰,只是側妃娘娘思妹心切,王妃娘娘便開了恩,今日特地令奴婢前來給姑娘下帖子,明兒接姑娘到王府一聚。”
姚姒聽到採菱的話後,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瞧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露的,可姚姒本就心思細膩,仔細一想,她的話裡只提到了恆王妃和後院其它的女人,卻半句恆王的話也沒提,光是這份謹慎勁兒,姚姒便對她另眼相看了幾分。
從前瞧著採菱穩重老實,現在看來卻是個心中有成算的,她心中稍稍放心。“這些日子思念姐姐得緊,卻又不好貿然上門,如此倒是多謝王妃娘娘的一番體恤!”
採菱笑盈盈地道了聲是,便揀了些姚娡日常的瑣碎之事說給姚姒聽,兩人心裡都明白,當著這個小丫頭的面只怕什麼都不能詳說,也就匆匆結束了談話,採菱便辭了出去。
候門一入深似海,自從姚娡嫁入王府,姚姒便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擔憂。尋常的大戶人家,況且有正室姨娘的明爭暗鬥,何況是恆王府那樣的皇室貴胄?姚娡又是個溫和敏感的性子,也不知道這些日子究竟過得如何。
不過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姐姐一面,姚姒心裡也有幾分興奮。既然是恆王妃發下的話,那麼明日只怕少不了要去拜謝恆王妃一番,只怕明天的穿戴便不能馬虎。初次見面,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倒不需要正式的拜禮,可一應打賞下人的荷包以及金銀裸子是不能少了去,再就是還得準備些姐姐愛吃用的物事。
姚姒思量了一遍,便把焦嫂子喚進屋,好一通吩咐。屋裡正說著話,哪曉得簾子一閃,海棠閃身進來笑著往姚姒耳邊低聲道:“姑娘,五爺來了,剛進大門。”
姚姒臉上的喜色遮也遮不住,焦嫂子幾個見了都掩了嘴笑,忙找了個由頭辭出屋去。姚姒含著幾分激動,出了屋子也顧不得披上披風,立在廡廊下眼晴直往二門處眺望。天兒雖說放了晴,可化雪的天兒,那風猶其刺骨的寒。
遠遠地只見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披了身寶藍色鑲白狐的大氅,那人身姿如松,腳下信步閒庭,不過幾息功夫便近在眼前。兩人又有六七日未見面,正是情濃時,見著他來,她笑著迎上前兩步。他長身玉立,她在女子中也不算矮了,卻仍只到他的肩頭,她微微仰了頭看他,嬌嬌柔柔的喚了聲“五哥”。
他喚她“姒姐兒”,眉眼具是暖暖的笑意,卻在見著她被風吹得通紅的鼻尖時蹙起了眉,解下身上的大氅就往她身上披,“快進屋去,下回不許跑到廊廡下吹冷風。”
他唬起臉來卻嚇不到她,這件大氅暖烘烘的,上面是他的味道,她心裡甜滋滋的,不把他的慍怒放在心上,胡亂地“嗯”了聲,就被他牽著進了屋。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