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赴約
139 赴約
譚吉夫婦再說了什麼,姚姒根本就沒聽進去。她滿腦子都是趙斾下了大獄這件事情,一顆心又喜又悲,他一定是瞞了她許多的事情,他為了替她討個公道,竟然把自己陷進了危機四伏的泥塘裡,他若有個三長兩短……
她越想越是害怕,到了這會子,她很清楚自己在聽到姚家下獄時,並沒有一絲一毫的仇恨得報的快感,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寧願把仇恨放下,只為換趙斾一輩子的平安喜樂。
姚姒渾渾噩噩的送走譚吉夫婦,海棠扶著她返回屋裡時,她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好在是這樣,才讓她回過神來。
她掙脫了海棠的手,很快便吩咐她,“去外院把張叔請來,要快!”她靜了靜心神,強忍著不去胡思亂想。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首先就得弄明白事情的始末。
海棠忍著擔憂,聽得她的話後沒有任何的遲疑,轉身就步屐如飛的出了屋子。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張順便來了,姚姒看到他急匆匆進屋,她一個冷臉便朝他望去。
張順抿了唇苦笑,不待姚姒問話,便朝她抱拳道:“姑娘,不是我不說,而是五爺有交待,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瞞著姑娘。”
姚姒氣不打一處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她踱步到張順面前,清瘦的臉上漸漸地就染上了幾許失望之色,“五哥如今下了獄,你若不把你所知道的實情與我說,你以為我安安心心的坐在家裡等著?你們都說是為著我好,但你們可知道,正是你們瞞著我,才叫我心裡頭沒底。我害怕,我如今最最後悔的事情,便是從前太過於執著為母親復仇,才會害得五哥現在身陷囹圄。”
“姑娘……”張順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可瞧著姚姒急瘋了的樣子,嘆了口氣,他苦笑道:“五爺只交待我,若是姑娘一旦得知姚家和他出事的時候,讓我務必要勸住姑娘,五爺他說,他曉得分寸,姑娘若是懂他,就在家裡乖乖的等著他回家。”
姚姒驀然間很想哭,心裡被各種情緒塞滿,趙斾他這是在安她的心,一句若她懂他的話已經說明瞭一切。這世上有這麼個男人一心一意待她,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很值了。
張順重情重義,是個性情中人,趙斾要他瞞著她,只怕他已經很是覺得愧疚,姚姒哪裡好再出聲責備他。曉得從他嘴裡再套不到一句半句的實情,只得搖頭。“罷了,你既是有你的難處,我知你是個一言九鼎之人,你應承五哥的事情,必定會替他做到,我也不強迫你了。只是,你要我就這樣束手無策,什麼也不知道的等待,我也做不到。”她輕輕一聲嘆,再出聲言詞就帶了些懇求,“五哥他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必定有留下話給你,我想見五哥一面,還請張叔你幫幫我!”
張順想到趙斾先前對自己的一番交待,便很有些無奈,可到底是不忍心看姚姒這樣徬徨擔憂,只得答應下來,“姑娘,我盡力去疏通一下,讓姑娘能見上五爺一面。”
“那就拜託張叔了!”姚姒朝張順微一欠身,臉上浮現了一絲期待。
張順退下去後,姚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又想,便叫了焦嫂子來一通吩咐,“讓廚房做上姐姐愛吃的幾樣點心,你親自送到恆王府去,替我看望一下姐姐。”焦嫂子面上露出一絲不解,姑娘前些兒才去恆王府探望過姚娡,現如今又去,會不會走得太勤了?畢竟那邊是堂堂王府,而非一般的人家。
姚姒卻把頭湊到她面前細聲的好一番交待,焦嫂子聽完後滿是不可置信,可到底也是經過些風浪的,隨後便鄭重的點了點頭。
焦嫂子提著點心帶著個小丫頭走了一趟恆王府,趕到黃昏時分才趕回來,衣裳都來不及換,便到姚姒跟前回話。“姑娘,奴婢提了點心過去,大姑娘很是高興,賞了奴婢一個二兩銀子的荷包,還問起奴婢姑娘這幾日的近況如何,奴婢都一一答好。大姑娘便拉著奴婢說了會子話,奴婢便打聽清楚了,因為通州到京城的這幾個地方,聽說大雪釀成了重災,又有不少人趁機鬧事,恆王這幾日奉了旨意已經出了京城,到通州那一帶去查探災情去了。”焦嫂子一氣兒又接著說道:“沒過一會子,恆王妃那邊便遣了丫頭來把大姑娘請走,奴婢便趁機會試探了採芙幾個,大姑娘屋裡的用度一切都正常,並沒有人輕易敢到大姑娘面前說三道四的,便是姚家牽連到了這樁大案子裡頭的事情,採芙幾個都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奴婢辭出來時,特意的留意了恆王府中的細微處,王府中一切井然有度,只是奴婢進去時,在門房處多耽擱了些時候,出來時又多了些盤查,旁的倒是沒見什麼異常。”
姚姒心中一沉,她隱隱料到,這件事情只怕跑不了也有恆王的影子在,卻是叫趙斾出了這個頭,而恆王則避出了京城。趙斾他,到底現在如何了?現如今再如何逼問張順,也都無濟無事,最最要緊的是,一定要儘快見到趙斾。
可眼瞅著幾天又過去了,姚姒得到的訊息都是零星半點的,只是得知刑部早前便已發出拘令,將一干涉案的家眷全部揖拿並押解上京。因著是大案,所牽連的又大都是福建和江南幾地的大家族,朝庭出動了快船。姚姒想了想,照這樣看來,只怕年前這些涉案的家眷都會抵京,那這案子是不是說有望在年前宣判?
只是想歸想,可事情到底是否如她所預料的那樣,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又過了三天,張順那邊回了訊息,因趙斾事涉大案,刑部看得很嚴,並不準許人探監,姚姒望著張順神情帶了幾許的疲憊,曉得他這是盡力了,想到不能與趙斾見面,她心中越發的焦急憂心起來。
海棠瞧著姚姒日漸消瘦的樣子,便建言由她回定國公府一趟,卻被姚姒阻止。趙斾如今出事,她相信定國公府的人一定如她一般憂心,可定國公府的人也定會想法子救出趙斾,若是海棠這個時候上門,如她從前猜測的,定國公府的人大概也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海棠此番回去,只會平添事非,多生事端而已。
姚姒不得已,只得隔三差五的讓焦嫂子以送吃食衣料首飾的各種藉口去恆王府看望姚娡,恆王府中一切看上去都正常,只除了盤查得越來越嚴的門禁除外。這種異常落在姚姒的耳中,便讓她忍不住猜想,只怕秦王和恆王之間鬥得越發厲害了。這種意識也令到姚姒做了個決定,她讓張順停止了一切的打深,把散在外頭的人都叫了回來,並緊閉門戶。
若是無法幫到趙斾什麼,那就不要再無謂給他添事非,至少不能給他扯後腿,她如今只能選擇相信他,他說沒事,那他就一定會平安的歸家。
就在這個時候,柳筍再次求見姚姒,這一回遞到姚姒面前的是一封極短的書信,信封上並未落款,姚姒開啟裡頭的書信,素白的紙上寥寥幾行字,正正是柳筍獨書一格的柳體,“欲見趙斾,筍有一法子,盼明日午時,靜雲庵觀音殿靜候,柳筍。”
姚姒的心頓時縮了一下,隨即便是重重的喘息。靜雲庵,正正是前世她出家的地方,柳筍,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又是從何得知她想見趙斾的?這個詭異的事情,令到姚姒心頭升起了莫大的不安,還有深深的恐懼。
姚姒緊緊的握了拳,彷彿這樣就能讓她多生出些勇氣來,無論如何,她都要去赴柳筍的約,為了能見趙斾一面,她再不能逃避柳筍。
第二天她留了綠蕉守屋,點了海棠陪著她一同前去靜雲庵,從四喜衚衕到靜雲庵,差不多要一個多時辰。姚姒坐在馬車上,心卻飄到了老遠。
前世,她就算出家避到了靜雲庵,柳筍卻依然每個月都會去看她,柳筍為了她每年都捐給靜雲庵一筆頗豐的銀錢,再者以柳筍皇帝跟前寵臣的名聲,流雲庵並無人敢欺負她。青燈伴古佛的日子如水一般流逝,她和柳筍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或許還有些別的。可是,在她生命的最後盡頭,她才從另一個女人的口中得知了一個殘酷的真相,柳筍為了她,冷落了他的髮妻大好的青春年華,在她最後一程的生命裡,這個女人露出了畢生對她的怨恨。
這個可憐的女人!若是有得選擇,這一世,姚姒不希望和柳筍再有任何的牽扯,重來一世,她萬萬不願再去傷害這個可憐的女人。
海棠坐在她身邊,望著姚姒從上馬車就開始恍惚的神情,心裡不知道如何勸。這些日子,事情竟是一樁樁的接著來,姚姒就沒過一天的安生日子。她總有種直覺,這個叫柳筍的,有些不大對勁。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