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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事 159 改觀

作者:丫頭一枚

159 改觀

 定國公夫人最終還是聽了宜敏長公主的勸,決定先見見姜大太太的面。她想到了姚姒給自己做的衣裳和鞋子,那樣精湛的手工,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這功夫的,必定是慣常做。從前覺得她身世上不了檯面,也曾叫人暗中打聽姚家的狀況,她這才發現,這姑娘能在那樣的境況裡活下來,想必心性必不是個軟弱無能的,她思忖著,兒子遲早有一日會分家出去單過,府中主持中饋的當家夫人,必定要是個能主事撐得起的人,這樣一想,心頭就又軟和了幾分。

也許人就是這樣,一旦想通了某些事情,或是作了某種退讓,事情便會離當初的想法漸行漸遠,定國公夫人拿定了主意,便吩咐人請了兒媳婦曾氏來。

自然,在兒媳婦面前,她也不會表現得那般的明顯,“從前,我們家和姜家也沒多少往來,只是姜家如今有些不同了,既有了太子側妃那一層,我們也不好怠慢了姜家去,你尋個機會,將姜大太太請到我院子裡來。”

曾氏最是個玲瓏心肝的人,聽婆婆這樣一通吩咐,哪裡還不明白婆母的心思,心裡著實歡喜,暗道,這事還真得公公出面哄一鬨婆母,五弟和姚家姑娘的事情這才有了轉寰的餘地,於是不動聲色的應了聲是,她曉得這個時候不用多說什麼,婆母的性子一向是要人順著她的,便笑著道:“媳婦這就去安排。”

曾氏出了上房,便吩咐身邊的丫鬟,“你快去告訴世子爺一聲,就說母親要見姜大太太,這會子五弟必然和世子爺在一起,也讓五弟安心。”

那丫鬟旋即領命而去,曾氏臉上的笑意這才舒展開來,像了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她長吁了口氣,便去了待客的花廳。

曾氏主持中饋已經十多年了,這樣一件小事自然辦得不動聲色,姜大太太帶著姚姒和姜梣被曾氏親自領著來到上房,定國公夫人遣了身邊得力的秋嬤嬤在門口相迎,姜大太太見到這樣的陣仗,心中有了底,因此待秋嬤嬤很是客氣。

定國公夫人首先入眼的便是姚姒,適才拜壽時她離得遠遠地,倒是沒能看清楚,如今近在眼前了,定國公夫人倒是好一陣打量,眉不描而黛,一雙漆黑閃亮的大眼晴顯得很有神采,彷彿與上次相見時又有些不同,彷彿更加嬌妍了幾分,這樣小的年紀,身上卻又有股子鎮靜從容的閒逸,叫定國公夫人微訝,難道這心態不一樣,竟連看人都變得不一樣?

姜大太太並沒錯過定國公夫人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但至少不是帶著居高臨下的厭惡之色,姜大太太越發證實了心中的猜測,只做不知,和定國公夫人見禮,分了賓主坐下後,丫頭上了茶,她便讓姚姒和女兒給定國公夫人行禮。

定國公夫人這是第一次見到姜梣,便讓丫鬟拿了份見面禮給她,這才和姜大太太寒喧起來,“姜太太回京,說起來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歸京後一切可都安置妥當了,說起來,公爺和姜家幾位爺從前也都曾同朝為官,只不過文武不同道,這才沒有過多的往來。”

姜大太太客氣地回道:“托夫人的福,回京有姒姐兒幫著打點,家下都安置得妥當,其實這回從瓊州島回來還都是貴府的五爺著人護送的,本該親自登門來答謝的,卻又怕唐突了貴府。”

定國公夫人早已得知了此事,因而對姜大太太道謝的話並不以為意,“孩子們在外頭做些什麼,我這做孃的也不好多問,左右一切都是為著朝庭效力,姜太太也不必太過客氣。”

認真說來,這原本算是私下裡的交情,姜大太太見定國公夫人幾句話便把趙斾這一番護送的事歸置成公事,姜大太太也就很上道的跟著話頭說了幾句場面話,一時間屋裡倒也沒冷場,只是氣氛卻也不熱絡。

曾氏看這情形,連忙覷了個說話的空隙,拿了姚姒做的衣裳做由頭,對姜大太太道:“想不到府上的姒姐兒倒生了一雙巧手,給母親做的活計看著就養眼,現在的姑娘若說拿針我是信的,只是真的能靜下心來好女紅,這倒是少見。”曾氏的話倒也不是有的放矢,不過是想借著誇姚姒的由頭,讓婆母和姜大太太順著這上頭來說。

果然姜大太太便笑道:“倒也不是我誇自己的外甥女,便是我家的梣丫頭自小被我拘著做女紅,後來去瓊州島又做了這些年的繡活,都比不上姒姐兒。”她頓了頓,臉上的神色便黯淡了幾分,“倒不怕夫人和世子夫人笑話,我家小姑子去得早,留下她們姐妹兩個有家歸不得,反而在寺廟裡寄居了多年,想必那時候日子艱難,手上的活計便是這麼練出來的。”

姜大太太說這番話的用意姚姒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這也算是在定國公夫人面前揭了底,也算是把醜話說在了前頭,也算是堵住了定國公夫人再拿她的出身說話的可能,姚姒沒想到姜大太太為了自己,這般的費心費力,心下著實是感激不已。

曾氏這個時候並未接話,她看了看自己的婆婆,就見定國公夫人臉上露了幾分憐惜之意,且又朝姚姒招了招手,“好孩子,來給我瞧瞧。”

姚姒看了看姜大太太,見姜大太太點頭,她這才上前幾步行至定國公夫人面前,說實話,這樣子叫定國公夫人仔細的瞧,心裡著實沒底,又有些羞意,又有些緊張,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定國公夫人對自己改觀,內心掙紮了幾下,索性豁出去了,微微朝定國公夫人一福身,也就做出一幅磊落大方的樣子來。

定國公夫人卻嫌她離得太遠,笑著道:“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來我跟前讓我瞧瞧。”

姚姒很是聽話的行到她的身邊,雙手便叫定國公夫人拉住了。

定國公夫人握著那雙細白纖長的手好一陣瞧,末了便說道:“平常除了在家做女紅,可曾讀書習字?”

姜大太太與曾氏互相瞧了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瞧出了些喜意,只見姚姒恭敬地答道:“回夫人的話,從前母親還在時,便是母親給我啟的蒙,不敢瞞夫人,略識得幾個字。”

定國公夫人卻對她的話很是滿意,並不為了討自己的歡喜而一味的胡誇亂吹,這樣看來,倒也是個實誠的孩子,心裡卻思忖著,姜閣老是一代文豪,家學淵源,其女自然學識是不會差的,而她剛是由姜氏親自教養,也絕不會只是如她所說只識得幾個字而已,而且那日在承恩公府她們幾個孩子玩擊鼓傳花接詩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定國公夫人便決定試試她,“平常可看經書?不過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家,只怕是靜不下心來讀經的。”

姚姒卻不好回她這話,想了想才道:“因為曾在寺廟裡住過幾年,大藏經,地藏經,金剛經,藥師經都略讀過,平常也為亡母抄經。”

曾氏一瞧這情形,心中便有了猜測,果然定國公夫人就拍了拍姚姒的手,笑著道:“好好好,難得你小小年紀能靜得下心來,實在難得,唉,這人老了眼晴也不好使了,這月三十日是地藏王菩薩聖誕,不若你替我抄寫兩卷地藏經吧,到時好叫我供奉在菩薩坐前。”

這便是要試試姚姒的書墨了,姜大太太心中一陣的歡喜,見姚姒還愣愣地,便笑著提點她,“姒姐兒,還傻愣著幹什麼,能替夫人抄經書,這是多麼的難得,還不快多謝夫人!”

相較於在承恩公府,定國公夫人對她的態度可算是一個天一個地,她一時之間倒有些懵了,直看到舅母對自己使眼色,姚姒這才回神來,自然是脆聲地答應下來,“多謝夫人抬愛,月底前抄兩卷地藏經應該來得及,不知夫人還有何吩咐的?”

曾氏便接了話笑盈盈地道:“夫人喜歡簪花體,侍佛甚誠。”

姚姒感念曾氏的提點之情,微微朝她一福身,便道:“請夫人放心,小女回去後便焚香沐浴,日日茹素,直到把經書抄完。”

曾氏適時的打趣道:“唉,原本這差事是由我和幾位弟妹來做的,如今倒是要麻煩你了。”言罷便朝定國公夫人討話,“母親,少不得媳婦要把人借一借,還有些事兒要與她說,不若母親和姜太太屋裡寬坐片刻,一會我再把人給送回來?”

曾氏這樣的識趣,定國公夫人確實是想私底下和姜大太太說會子話,自然是同意的,曾氏便拉了姚姒和姜梣一起行禮退出了屋子,姜梣卻趁曾氏不注意,偷偷地給姚姒眨眼晴,倒弄得姚姒耳根子都紅了。

等從定國公府回來,姜大太太便把姚姒單獨叫到了屋裡和她說話,其實姜大太太也沒曾想事情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定國公夫人雖沒有明說,但我瞧著她是同意你們的婚事的,原本我還直擔心,今兒她會不會讓你難堪,倒真是沒有想到,事情也就這樣順利下來,依我看,你是個福氣深厚的孩子,遇到像趙五爺這樣有心的,舅母心裡是真的放了心。往後過了門,可一定要孝順長輩,尊重嫂嫂。”

姚姒也有些動容,想到定國公夫人並不是個能輕易地改變想法的,這中間也不知道趙斾到底花了多少的代價,才令得定國公夫人改觀,她對姜大太太就鄭重地道:“多謝舅母為著我費了這些心思,將來姒姐兒一定誠心侍奉長輩,便是對世子夫人幾位嫂嫂,也一定當作是親姐姐來待。”

姜大太太攬住她的肩直頜首,“好孩子,你能有個好歸宿,你娘在天有靈也能安息了!”她很是感概道:“天底下沒有一個做孃的,不是為著兒女好的,你的性子我放心,舅母是過來人,這些做人的道理我慢慢和你說,正所謂求什麼就要付出什麼,這人吶,只有誠心待人,先把自己的心付給對方,才能期望對方回報自己真心。”

姚姒心裡明白姜大太太的意思,這番話既是在勸她心中不可以存了疙瘩,將來也一定要誠心真意地侍奉定國公夫人,這樣的殷殷細語,大概只有做母親的才會這樣提點孩子,姜大太太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女兒一樣的來疼,她依偎在姜大太太的懷裡,很是感動,“舅母,姒姐兒不會說話,但舅母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若是母親還在生,也必定會如此叮囑,舅母放心,幾位表兄和梣姐姐,我和姐姐一定會當她們是親兄弟姐妹來待,姜家的門楣一定會重振起來的。”

姜大太太很是欣慰,又交待她,“給定國公夫人的經書要誠心抄寫,若我是沒猜錯,你的經書抄完了,接下來定國公府必定會遣人上門來提親,這幾日你便在四喜衚衕裡住著,莫要再過太子府去,若你實在不放心,我隔三差五地便去瞧瞧娡姐兒,我瞧著太子爺待她很是好,一定會好好的護著她的。”

姚姒自然是沒意見的,眼見著天色也不早了,便和姜大太太辭行,回了四喜衚衕。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