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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事 162 秘密

作者:丫頭一枚

162 秘密

 更鼓都敲了好幾遍,姚姒依然沒有睡意,直愣愣地望著帳子頂的纏枝花煎熬著,上一世的種種如走馬燈花在腦海中閃過,不甘,難過,悲憤,失望等等情緒紛紛砸來,如散落一地的沙,叫人無能為力去拾撿。

事到如今,要麼受柳筍的脅迫,要麼就要對趙斾和盤托出這個令人驚悚的秘密,可怎麼選,又都像入了死衚衕一樣,前者叫人不甘不願,後者令人驚慌害怕,似乎就沒有一個妥當的法子能解決。

窗外月影照朦朧,寂靜的夜是如此的難過。

其實歸根究底,還是姚姒怕承擔不起失去趙斾的後果,人如果沒動心動情前,似乎所有關乎情愛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可一旦愛了,人就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會患得患失,她曾經無數次的設想過把重生的事情告訴趙斾,可念頭一起就被掐滅,世上有幾個人能接受這種玄乎其玄的事情?

直到窗外漸漸染上晨光,一夜未眠的她也沒能想出個好辦法來,實在心煩意亂,再不肯在床上躺著,就著晨曦,悄悄地避過了在外間值夜的海棠,抱臂坐在了染著微露的臺階上。

遠處的天邊一片彤雲流過,萬物似乎都因熬過了漫長的黑夜而舒展開來,耳邊是嘰嘰地不知名的鳥兒在練唱,晨風拂來微微的涼意和草木的芬芳,似乎還能聽到街角攢動的人聲,大地無處不生髮起渤渤的生機。

在這微涼的晨光裡,她閉起了起,心中忽然閃過幾許的明悟,再沒有人能比她懂得生命的可貴,生命的不可欺,命運的不可捉磨,以及任何境地裡都不能失去的信念與勇氣,如果凡事盡了力,至少不能讓生命再留下遺憾。

她忽然拿定了主意。

縱是一夜未睡,可她精神頭卻尚好,除了眼底的浮著的青色外,竟是看不出一絲異樣來。用過了早飯後,她先是給趙斾寫了一封信,並交待海棠親自去送,卻等海棠出了門後,便喚了焦嫂子來,吩咐她親自走一趟靜雲庵。

這兩件事都安排下去了,午間就睡了個回籠覺,下午又去太子府裡看望了一回姚娡,見她肚子彷彿又大了些,一切安好,身邊服侍的春嬤嬤等人也都盡心盡力的,便覺得自己下的決心是對的,若是這件事後會有想像不到的後果,那麼至少這一世的親人都還好生生的活著。

趙斾接到海棠送來的信後當即拆開來看,信很短,不過寥寥數語,信上寫著約他後日在靜雲庵見面,趙斾心裡卻並未多想,以為他兩個又有幾日沒見面了,不過是她想念他,卻又怕他堂而皇之的登門叫人說嘴,是故以燒香的名義讓兩人在靜雲庵見面,因此合起了信,只問了海棠幾句姚姒的日常起居,便打發了海棠。

靜雲庵在京郊,便是騎馬也要一個多時辰,趙斾換了身玄色的竹葉青暗紋的袍子,身邊只帶了個小廝,打馬便朝靜雲庵去,路上剛好經過玉芳齋的點心鋪子,想著姚姒愛吃用這家的一味酥糖卷點心,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她的面,便勒了馬親自往玉芳齋叫夥計包了兩匣子素點心,一路打馬往靜雲庵而去。

可是到了靜雲庵,卻並未見姚姒迎出來的身影,倒是海棠在山門口靜候著,他很有些急切,把兩匣子點心交到海棠手上,便問她,“你們姑娘幾時到的?這會子在哪裡?”

海棠欠身給他引路,“姑娘倒是早就到了,先頭在各處上了香,這會子正在後面廂房裡,奴婢這就帶五爺去。”只是這話說出來後,想到今兒姚姒的一些異樣,便有些踟躕,將將轉過一道月亮門,還是照實把話和趙斾說了,“五爺。”她略停了腳步,朝著廂房的方向望了眼便道:“有些話,奴婢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和五爺說一聲。”

趙斾這才察覺海棠有些異樣,立即意識到可能是姚姒的事,忙收了步子問她,“你只管說,是不是你們姑娘出了什麼事情?”

海棠嘆了口氣,低聲回道:“奴婢發現姑娘這兩日很有些反常,只是要說具體哪裡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從姑娘遣奴婢給五爺送完信後,姑娘除了去太子府看望過娡姑娘,後來就再沒出門過,不是歪在榻上出神,便是一個人坐在花樹下發呆,昨兒個也不知為何,忽然就賞了我和綠蕉許多東西,說是給我和綠蕉添妝。”

趙斾連忙問她,“那你們姑娘平日不出門的時候,一般在家都做些什麼?”海棠是他調教出來的人,她的話自然是有些道理的,可心裡卻忍不住猜測,難道她是因為和他的婚事即將要作實時而在忐忑麼?越想越覺得是,不然也不會就在媒人快要上門說親的時候忽生反常來。

海棠自己還一頭霧水,又怎麼能想得通其中關竅,因此只是回他,“一般都是在房裡看會子書,要不就是做針線,偶爾也會和那幾位掌櫃的娘子們說說話,像這兩天懶散發呆的情形還真是少見。”

趙斾便一笑,卻帶頭朝姚姒的廂房走去,“別胡思亂想了,你們姑娘這病啊,保準兒我一會就把她治好。”他揶揄的口氣,倒著實安了海棠的心,她本就不是個多心的人,一徑兒的就上前去替趙斾引路,到了屋裡卻見姚姒背對著屋門,並未迎上來,只聽得她冷清的聲音吩咐,“海棠你且退下,沒我的命令不準人靠近這間廂房。”

海棠不疑有它,轉身出了屋子並把門給掩上,趙斾卻是好笑,喚了聲姒姐兒,正要捱上前的時候,卻叫姚姒出聲攔住了,“五哥你別上前,我今日約五哥來,其實是有話要和五哥說。”她淡淡的聲音裡,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哀傷,趙斾急了,連忙出聲問,“姒姐兒,你怎麼了?怎地五哥來,你卻揹著身也不看一下五哥?”

姚姒斂了斂神,雙手絞在了一起半晌才令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反常,“五哥你別上前,這樣就好。”說完徑自往垂了白幔的裡間走去,屋裡供了菩薩像,趙斾見她踅身就跪在了菩薩像前,真的不回頭看自己一眼,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姒姐兒,有什麼話要和五哥說,卻弄得這樣神神秘秘地?”她這樣子,一個在裡頭一個在外間,感覺就像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再不似從前那樣的親暱無間,這種違和感,令到趙斾心都要提起來。

屋裡因是閉著門,光線並不充足,陽光斑駁地從木門的格紋裡灑進屋,堪堪只讓趙斾能夠看清她跪得筆直的身影,她穿了身素衣,便是連頭上也只簪了根白玉簪,從背後看過去,她正雙手合十跪在菩薩面前,就像一個遊離於紅塵俗世的方外人,他正準備抬腳上前,卻叫她清泠泠的聲音打住了。

“這靜雲庵,過去並不叫這名字,三十多年前,靜雲庵還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庵,當時有個大戶人家生了個女兒,那姑娘自打落地就身子骨不好,且家中連連出事,有個雲遊方外的和尚和那姑娘的雙親說,若是想姑娘平安順遂地活下去,便要舍了姑娘出家,只有這樣才能保得家宅平安,姑娘的父母自然是不捨的,只是家中接二連三的出事情,最後這家的老太太便發了話,要把姑娘舍了作方外人,姑娘的母親卻不能忤逆婆母的話,雖是不捨卻也無法,便把姑娘送到京郊的一座小庵堂來做了俗家弟子。”

“姒姐兒……”聽著這與他們風馬牛不相及的故事,他心內的不安漸漸擴大。

她卻並不停頓,只用平靜無波的話聲制止他,“姑娘做了俗家弟子,這家的家運果然好了些,而姑娘的身子竟然也慢慢開始好轉,隨著姑娘一日日地長大,知曉了當初父母的無奈之舉後,便真的舍了這身紅塵出了家,法號惠安。姑娘在家時閨名叫靜雲,姑娘的母親得知女兒發下宏願出家,也只得接受,於是出了一大筆的銀錢將這座庵堂重建並改名叫靜雲庵,此後三十年裡,靜雲庵收留了無數無家可歸的女子,惠安師傅會給人看病,慢慢地靜雲庵善名遠播,香火也開始旺盛起來。”

“惠安師傅心有大愛,可人的壽數有限,於開平十八年坐化,這一年的冬天,遠在福建彰州的姚府裡,有個叫姚姒的姑娘在她祖母大壽的前三天得了重病,其母姜氏一向和婆母關係不睦,因為府中的大太太使了絆子,是以等到姜氏察覺女兒病重時,彰州城裡的大夫都斷言說沒得治了。可姜氏不信也不願相信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於是在女兒的屋裡供著的觀音坐前磕了半夜的頭,只願女兒能醒過來,許是上天垂憐,她終於醒了過來,可醒過來的人是她,卻又不是她。”

趙斾再也站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在聽到她這席話後,能用什麼來形容,他心頭隱隱知道,她將會說出一個她曾揭力隱瞞的事情,這個秘密甚至連他也曾是隱瞞的對像,他靜靜地立在白色的幔帳前,想撩開這該死的幔帳,卻又有些害怕後面未知的東西,彷彿這是一條楚河漢界,而她離他越來越遠。

“她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做了一場荒唐地夢,夢裡,她也病得很嚴重,可姚府老太太的壽宴依然大宴四方,這一日很多與姚府交好的故舊都來府裡賀老太太的壽,姜氏的外家這個時候卻出了事,遠在京城來了人,把這事情經由姜氏的丫鬟回稟了姜氏,姜氏聽完後就慟哭起來,老太太惱姜氏不分場合失了身份,很快老太太便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便藉由這滿堂賓客在場之際,禁了姜氏的足,可憐的姜氏就算是想為孃家做些什麼,到了這時也無能為力。老太太叫人趕走了京城來送信的人,隨後便對外做出一種欲與姜家劃清界線的姿態出來,姜氏的身子原本就不好,而小女兒的身子因這次的病也落下了暗疾,後來姜家的案子判了下來,姜氏也知道了孃家的事情再沒得救了,很是傷心了一陣子,可是到隔年的端午那一日,姜氏在家廟裡忽然就上了吊,並在死前放了一把火,把家廟也給燒著了,因此姚家對外放出訊息,說是姜氏因孃家之事怨恨姚家而放了一把火燒家廟來洩恨,卻在事後輕生。”

“她自是不信的,姜氏並非那等怯懦之輩,她還有兩個女兒在,猶其是小女兒一幅病歪歪的模樣,她怎麼捨得丟下女兒而輕生?她發現老太太身邊的廖嬤嬤很有些可疑,終於叫她使詐套出了一些蛛絲馬跡,於是她當場質問老太太,說姜氏死得不明不白,她

要把事情鬧大,可老太太是何人,說她得了瘋病,當即就把她關了起來,並交待人把屋裡都封住,不留窗戶,屋裡一年四季都是黑的,老太太交待人不能和她說話,就這樣足足把她關了三年,這三年期間,她所謂的親人甚至是親生父親,除了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偶爾會買通婆子送些吃食給她外,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她施以援手。就在她和姐姐快守完姜氏的孝時,老太太很快就替姐姐說了一門外面看著光鮮實則不堪的親事,男家亦是福建的大戶,看著風光的一戶人家,姐姐嫁的是家裡最小的兒子,那宋三郎風流成性包戲子養孿童,整日裡鬥雞走狗的不務正業,姐姐嫁過去後沒一年人便沒了。她聽到訊息後,再一次的絕望了,趁著有一天看守她的婆子喝醉了酒,於是便逃出了姚府。”

“不要再說了,姒姐兒,你轉過身來看看我,那都是夢,你別怕,五哥在這裡。”他伸手就掀起了那層礙事的白幔,蹲下身子挨在了她的身邊,卻不期然叫她避開了臉過去。

“五哥,你一定要聽我講完。”她始終避著他,不與她面對面,終是叫他焦心得惱火了,卻還是叫他按捺住,哄她道:“乖,讓我看看你好不好?聽話!”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