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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事 165 成全

作者:丫頭一枚

165 成全

 過了八月中秋節,日子卻一恍就到了臘月,姚姒要在四喜衚衕出嫁,是以,一進臘月,焦嫂子便讓人在簷下掛起了紅燈籠,整個院子看著喜氣洋洋的。

這些日子姜大太太許是操勞過甚,偶感了風寒,姚姒心中都明白,只怕舅母是為著忙自己的婚事而累病的,姚姒便讓焦嫂子準備了一些上好的補藥並兩枝百年的人參,去了姜家看望姜大太太。

出來迎她的是姜梣,姚姒看她穿得單薄,不由嗔怪她,“我知你肯定是在照顧舅母,咱們又不是外人,還這樣多禮做甚,就算要出來,也不多穿些衣裳。”一邊說話,一邊卻是快步拉著她往屋裡走。

姜大太太躺在內室,屋裡燒著地龍,倒是熱騰騰的,姜梣進了屋便笑話她,“誰像你似的,風一吹就病倒的美人一個,我可不比你。”

姜大太太看見她們一見面就逗嘴,忙嗔了下女兒,示意姚姒坐,卻看她要上前來探視自己而阻止她,“這麼冷的天兒,你怎地過來了?眼瞅著就要出閣的人了,這個時候可不能沾惹了病氣。”

姚姒心裡感念她,卻執意上前捱到了姜大太太的床邊,“您別聽梣姐姐胡說,我哪裡弱成那個樣子,舅母的心意我都知道,您都病成這個模樣,我若不來瞧一瞧,也枉費舅母待我的一片心意了。”言罷又問她可請過大夫,大夫是如何說的,把姜大太太的病因問得很是仔細,倒叫姜大太太好是欣慰。

聽說姜大太太並無大礙,又見大夫開的方子多數以溫補的藥為主,便知這是姜大太太的老毛病了,都是在瓊州島積累出來的,因此便把兩枝百年人參挑出來交給姜梣,叫給姜大太太補身子用。

姜大太太承她的情,叫女兒收下了人參,卻不過一會就趕了她們出去,姜梣素來知道母親的脾性,只好辭了出來,攜了姚姒的手往自己屋裡來。

丫頭上了熱茶水點心,屋裡擺了盤水仙,冷幽幽的香味叫地龍一燻,直叫人身心都放鬆下來。

“你這屋子倒是收拾得好。”姚姒脫了大衣裳,往屋裡一打量,雖然不富麗堂皇,卻處處彰顯書香世家的清貴,倒也十分符合姜梣的為人,清而淡雅,香味綿長,很是值人一品。

姜梣和她十分的投契,“哪裡比得上你那屋子。”兩人一邊脫鞋上炕,一邊說話,“我瞧著你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只怕趙公子也會摘了來給你,只可惜呀,我的良人怎麼還不出現呢?”

姚姒臉一紅,颳了她的鼻子羞羞,啐她一口,“也不害燥!”說完自己也笑了。想著趙斾這幾個月給她送回來的東西,有貴重的,也有尋常的物什,滿滿地擺了一屋子,每回姜梣都要取笑一會子。她索性不說話,歪在炕上一幅愜意的模樣,叫姜梣直打趣,“瞧你這麼個懶憊樣,看等你做了人家的娘子,還有沒有這等逍遙。”

姚姒直朝她撲過去撓她癢癢,兩個人又鬧又躲地,這樣一通胡鬧,原本壓在枕頭底下的一幅繡活就這麼跑了出來,上面繡著竹葉和蘭花,邊上是連勝紋,看樣子倒像是給男子用的荷包。她一把拿起正要細看,卻叫姜梣眼疾手快地搶走了。

姚姒頓時察覺有異,看來這顯然不是做給幾位表哥的,不然她何至於這麼大的反應,看著她把那繡活往背後藏,覺得十分好笑,“躲什麼呀,快給我瞧瞧,不就是給表哥做個荷包麼,還怕我笑話你不成?”

姜梣一愣,隨即也笑了,“嗯嗯,你說得是,我,我這不是怕你笑話我的手笨麼!是,是給哥哥做的荷包。”她扭扭捏捏的樣子,叫姚姒忍住了笑,詳裝著沒看出她的異樣來,伸手就奪過她的繡活,邊瞧邊道:“嗯,不是我說,你的女紅越發的好了,這是送給大表哥還是小表哥的?我想大表哥有大表嫂在,自然不用你動手的,那,那就是小表哥的了。”她自言自語,一邊說還一邊朝她笑,姜梣的臉卻慢慢地染了一抹羞色。

“可是我聽說小表哥不喜蘭花卻獨愛青蓮,身上用的東西非蓮花莫屬,好表姐,你就別瞞我啦,就跟我說實話吧,難道是給心上人做的不成?”難得見姜梣臉紅,這回換姚姒打趣她了。

姜梣嘆了一氣,朝她嗔了句,“你這丫頭,恁地是個玲瓏心肝兒。”

姚姒便笑,姜梣正要說話,簾子被人打起來,她的貼身丫頭卻進來回話,“姑娘,聽說太太病了,柳公子特地前來看望太太,恰好今兒老爺和幾位爺應邀出去了,太太說讓姑娘這會子趕緊去招呼客人。”

姚姒乍然聽到丫頭說柳公子三個字,就明白應該說的是柳筍,心裡嘆氣怎地這般不巧,卻見姜梣眉間一喜,隱隱有幾分羞澀嫵媚之態,不禁心中大驚,難道她中意柳筍?

“哪有姑娘家獨個兒見外男的,要不我陪表姐一道兒去吧,也好有個照應。”姚姒想也未想,便徑自穿了鞋,把大衣裳穿起來。

姜梣聽她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個理兒,便點頭同意,兩人略作收拾後就去了花廳。

柳筍一身青衣,較之於那次在承恩公府見面時,很是不一樣,姚姒和她一對視,他那雙深遂得像古井一樣的眸子,卻盪漾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他這樣一幅沉靜的模樣,倒叫姚姒有些不大習慣。

姜梣身為主人家,自然擔起待客之道,很是周到的和柳筍客套,隨後又領了他去看望姜大太太。說是看望,不過是隔著簾子遠遠地問候一聲,便叫姜梣領到了待客的書房。

姚姒安安靜靜地,見姜梣為他忙前忙後的,生怕安排得不周到的樣子,心裡也不知是喜是悲,但看柳筍一幅波瀾不興的平靜模樣,又不禁為姜梣擔心。

柳筍時常來姜家竄門,其實認真說來,兩家也算走得很勤,姜梣看了看天色,曉得父親和幾位哥哥就快回來了,因此很殷勤地留柳筍用晚飯。

柳筍看了看姚姒,在姜梣的期待中,很是意外地點了點頭,姜梣卻高興得不得了,許是想到要留柳筍用飯,那菜色等等都要按著他的喜好去準備,只是要她把柳筍和姚姒丟在一邊,卻又不免踟躕。

姚姒心裡正打算要和柳筍私下裡談談,正好現在就有個機會,連忙笑著和姜梣道:“若是表姐有事就先去忙,想來舅舅和幾位表兄也快回來了,我正正好有個事想請教一下柳公子,就讓我代表姐招待一回客人吧。”

姜梣正是為難,聽她這麼一說,自然是樂意的,“那好,就麻煩表妹幫忙招呼一回柳大哥了。”又朝柳筍靦腆一笑,“柳大哥別拘束,都不是外人,待我去廚房交待一聲。”

柳筍溫和地朝她頜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一時間屋裡寂靜得有些難過。兩人也不知再見面該說些什麼好。最終還是柳筍打破了沉默,“還沒恭喜你一聲,他對你很好吧!”

姚姒回他一笑,“多謝柳大哥成全!他待我很好。”這樣乾巴巴地幾句,卻又覺得有些過份,忙問他,“柳大哥近來可好?聽我表姐說,你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天氣寒冷,要保重身子。”

原本姚姒的話並沒別的意思,可聽在柳筍的耳中,卻令他清寒的臉如冰雪消融般地化開來,他道:“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柳大哥,我,我沒……”

柳筍的臉色頓時黯下來,捧著茶杯的手緊緊收在一起,良久方才自嘲一笑,“不要緊,原是我太過執著了,他說得對,你從來就不曾愛過我,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

她忽地有些不忍,喃喃道:“柳大哥,願得一心人,白守不相離,我已找到我的一心人,相信柳大哥也會有自己的一番際遇。想人生不過匆匆數十年,我們何其幸運,要比別人多活一世,這是天上的恩賜,柳大哥,我們要惜福。”想到姜梣的心思,她一嘆,“人總是貪慕別處的風景,殊不知要憐取眼前人,我表姐她重情重義,心性灑脫而良善,若柳大哥於她無意,還請不要給她期望,若柳大哥覺得她好,不妨認真考慮一下,畢竟一個安國公好打發,若再來一個安國公,世人會說柳大哥過份孤高,我總是願看著柳大哥幸福的,我也希望梣姐姐能幸福。”

他低聲呵呵地笑,卻不知為何心頭悲涼得快要令他喘不過氣來,世人都說放下好,可要放下是那麼的難,他想了許久,也自認是一個智計無雙的人,卻還是想不明白,何為成全?成全的難道僅僅是別人,要不要也全成自己?

可是看著她充滿幸福的一張臉,記憶中那張常年愁苦的面龐已經模糊,也許他從一開始變輸了,不是輸給趙斾,而是輸給緣分。

“我會好好考慮的。”他平靜地道。

她卻有些難以置信,“柳大哥……你……”

他說,“姒兒,他說得不錯,也許愛是成全,是放手,成全的究竟是你還是我自己,其實答案我早已經知道。梣姑娘是個好姑娘,也許這樣心性堅強性子灑脫的姑娘,才是我所欣賞的。”就讓她這樣以為吧,她覺得姜梣好,那就是姜梣,如果這一生他想要走得更遠,有更大的壯志雄心,他的後宅裡,必定需要一個女人。

這樣的答案,無疑是讓姚姒歡喜的,她希望柳筍能得到幸福,而不是偏執,如今這樣,真的很好。

從姜家回來後,姚姒便給趙斾寫信,除了問他平安外,話裡話外都是纏綿的軟語溫言,最後想了想,還是把柳筍和姜梣的事寫了上去。她想像著若是趙斾看到自己的信,也一定不會再那樣緊張她,把柳筍當作這一世最大的敵人來看了。

姚姒這邊安安心心地待嫁,就在婚期的前一夜,姜大太太親自來她屋裡交待了許多新嫁娘要注意的事情,看著面前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姜大太太忍不住一陣心酸,若是小姑子還在該多好啊,她畢竟不是她的親孃,只是舅母,洞房花燭夜該做些什麼,還是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得要交待。

“姒姐兒,頭一夜難免會有些痛,雖然姑爺那邊的意思是等你長大一些再同房,但新婚之夜要見喜,這才算走完了古禮。”姜大太太溫聲道,見她一幅羞怯的樣子,便安撫她,“夫妻敦倫乃是人之長情,你只需記得萬事順著姑爺,閉一閉眼也就過了。好孩子,你嫁的不是尋常人家,定要侍姑翁孝順,和妯娌和睦,待長輩恭敬,你婆婆雖說原先對你存了些偏見,但老人家總是盼著孩子好的,你要待她如親母一般用心,知道嗎?”

“我省得,多謝舅母一番教誨,姒姐兒都記在心裡。”

姜大太太便笑了,這一夜姚姒睡得很好,完全沒有新娘子的忐忑,可在太子府中,姚娡卻有些不大好,先見紅,隨後又破了水,按說產期應該還往後幾天才是,如今這樣倒叫太子有些擔心,太子府中的燈火亮了一宿,天剛放亮時,只聽得屋裡一陣撩亮的嬰孩哭聲,他心中一陣激動,沒多久產婆便抱了個襁褓出來,“恭喜太子爺,是個小郡王。”

“賞!”他大手一揮,徑直就往產房裡去,屋裡的產婆醫女哪裡能想到太子不顧產房的血腥進來了,忙急匆匆一陣收拾,太子妃劉氏連連給他道喜。

太子微微一笑,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便捱到了姚娡的身邊,眼裡的溫情簡直剌得劉氏心上生疼,她悄沒聲息地退出屋子,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行到一個無人的地方,眼淚便順著臉頰淌了下來,她身邊的向嬤嬤冷了冷臉,沉聲道:“那賤人該死,不若還是老樣子,送一碗湯藥過去,原本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是這樣,就算生下來是個男孩,沒孃的孩子也起不了作用,如今她留不得了。”

劉氏拭去頰邊冰冷的淚,臉一沉,隨後點了點頭,“萬事小心,別叫太子爺發現了。”

向嬤嬤就道:“奴婢省得,這種事也不是頭一次做了,奴婢自是知道要注意哪些,還請娘娘放心!”

可這碗藥最終也沒進到姚娡的嘴裡,半道上卻叫太子身邊的侍衛給攔了,這碗藥很快就送到了太子的書房裡,當晚,向嬤嬤便悄沒聲息地死了,等到太子妃劉氏得知這個訊息時,腿一軟便暈了過去。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