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陰謀紛爭(二)
132陰謀紛爭(二)
似乎是感受到蘇塵兒的視線,雷霆突然轉過頭來,目光遠遠地與蘇塵兒對在了一處。
也不知是不是蘇塵兒的觸覺,發現雷霆的唇角竟有若有似無的笑意。然而再定睛時,那抹笑意又掩了去,恢復到了尋常的面無表情模樣。她看到雷霆望見自己後,轉頭朝華以沫說了句什麼。華以沫舉著酒甕的手一頓,又繼續喝了起來。
蘇塵兒抿了抿唇,不發一言地繼續往亭子走去。
雷霆望著走進亭子裡的蘇塵兒,出聲招呼道:“竟然是蘇姑娘。雷某本打算過會去凝塵居探望你來著。”說著,雷霆的目光打量了蘇塵兒一番,意有所指道,“蘇姑娘既受傷了,怎不好好躺著休息,還勞累身子跑到這裡來吹風?”
“難為雷公子操心了。”蘇塵兒淡淡接了一句,瞥過地上四散的酒甕碎片,目光沉了沉,隨即望向華以沫。
華以沫恍若對外界毫無所覺的模樣,兀自低眸就著酒甕飲酒。
蘇塵兒終於蹙了眉,上前一步握住了華以沫執著酒甕的右手手腕,低聲道:“別再喝了。”
“蘇姑娘有所不知。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雷霆在一旁望著兩人僵持的模樣,開了口道,“華姑娘既有心借酒消愁,蘇姑娘何必阻止?”
蘇塵兒聞言,淡淡地瞥了雷霆一眼,忽道:“雷公子瞭解消息的速度倒是快。”
“自然。”雷霆面不改色,“何華姑娘的消息,雷某更是上心。”
蘇塵兒不欲理會雷霆,重新轉過臉注視著面無表情的華以沫,言語間藏了抹無奈:“喝也喝得差不多了,同我回凝塵居罷。”
聞言,華以沫終於有了反應,抬了抬眼,望向蘇塵兒,聲音冷然道:“呵,凝塵居麼……那是你的住處,不是我的。”頓了頓,華以沫的目光忽然凌厲起來,“你出來作甚?”
“自是尋你。”蘇塵兒見華以沫不為所動,撿了另一邊的石凳坐了下來。
華以沫話語一滯,索性不再接話,將酒甕拋到另一隻手上,又兀自仰脖飲起來。
蘇塵兒見狀,薄唇抿得愈發緊,突然伸出手,執了石桌上靠近的另一個酒甕,撕破了蒙在上面的塵封紙,就著酒甕口眼都不眨地低頭去飲。
酒津入喉。火辣自肺腑之中一路蔓延開來,燙的整個人身上的寒意都褪去了些。
一隻手卻突然按住了蘇塵兒的酒甕,華以沫略顯急切的聲音傳來:“你做什麼!”
蘇塵兒放下酒甕,用衣袖抹去唇角酒漬,抬眼淡淡瞥過華以沫:“借酒澆愁。怎麼?”
華以沫聞言臉色瞬間沉下來,死死地盯著蘇塵兒,卻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她骨頭才剛接好不能沾酒?說她身體沒好就亂跑應該回去好好躺著?可是說這些的自己算什麼?又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心裡的煩躁幾乎快要將華以沫整個淹沒。
“噢?連蘇姑娘都有愁麼?”雷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阮家堡也不曾虧待蘇姑娘,不知有甚愁處。”
蘇塵兒看也不看挑釁的雷霆,一雙墨瞳沉靜地注視著華以沫,緩緩開口道:“我愁心有不安,惦記的人卻不曾明白;我愁居處萬險,身旁的人卻不曾顧及;我愁誤會突生,系鈴的人卻不敢去解。”
三句話落地,華以沫的臉色跟著微微一變。
“蘇姑娘倒真會說話。”雷霆的語氣也有些低沉下來,“聽起來可是最愁的人了。華姑娘那些愁與蘇姑娘一比,倒是微不足道了。”
“雷霆,你也不用離間。”蘇塵兒轉頭望向雷霆,目光清冷,“這一切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你最清楚。這般迫不及待地跑來找華以沫,居的是何心,你我心知肚明。”
雷霆一臉無謂:“怎麼,蘇姑娘的意思莫非還是想將這些怪罪到我身上不成?這可真是稀奇了。”
“是與不是,我不想多說。”說著,蘇塵兒不再理睬雷霆,目光落回華以沫身上,定定道,“華以沫,跟我走。你若相信我,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華以沫聞言,唇角扯出一抹冷冷笑意:“這麼短的時間,塵兒竟連交代都準備好了麼?”
言罷,她緩緩站起身來:“既如此,我倒想聽一聽,塵兒準備了那些話要同我交代。”
雷霆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再出口阻止,直到再也望不見了,唇角方閃過一抹冷笑。隨後站起身來,掃了一眼地上四散的碎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亭子。
甫一踏進凝塵居的屋子,華以沫的臉色便有些沉下來。
白日那些場景幾乎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滿布她的思緒,將她的胸口壓得悶痛。
蘇塵兒自然注意到了華以沫的神色,心裡明白過來,同身後的蓮兒吩咐了一句“不要讓人進來”,便領著華以沫穿過堂前,入了裡屋的臥寢。
房間裡很快就只剩下了兩人。
“坐罷。”
蘇塵兒說著,率先走到桌旁坐了下來,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釋然。她雖什麼都沒有說,背後卻早已被溼了一身冷汗。腳腕疼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之前的每一步都快失去知覺般像要隨時倒下去。然而終究還是忍耐著回了來。
華以沫緩緩走到了蘇塵兒身前,卻並不落座,冷眼瞥著蘇塵兒道:“怎麼,莫非還要促膝長談不成?”
蘇塵兒聞言,微微蹙了蹙眉,卻也不勉強,直接開了口道:“白日的事情,並非你看到的那樣。”
“噢?塵兒的意思是,要我別相信自己親眼見到的?”華以沫似乎覺得好笑,勾了勾唇,眼底卻是一片冰冷,“那我應該相信什麼?你情意綿綿的目光是逢場作戲?還是你沒推開的擁抱是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塵兒望進華以沫的眼裡,緩聲而堅定道,“但是華以沫,你當真是不願信我麼?”
華以沫冷漠的目光聞言一頓,眼底似有白色霧氣翻湧而上,蓋過那棕色眼瞳。
短暫沉默過後,華以沫還是開了口,淡淡道:“塵兒讓我來聽你的交代,難道只是問我信不信你不成?你若是有個理由,說出來我自有判斷。如今你平白問我這麼一句,讓我拿什麼去信?”
蘇塵兒聞言,移開了視線,垂下眸來低聲道:“你若心裡存了疑,縱是我如何解釋,怕也無法讓你釋懷。這事本是個巧合。阮君炎抱我是真。吻我是實。這些是我無論怎樣都推卻不了的事。我掙不脫,躲不掉,能說的只有我重複過無數遍的不愛他。你可要聽?若當真要有一句解釋,只有我當時攔著你讓他離開,只是不想你因此闖了禍端,遭了阮家堡的報復。畢竟這裡是阮家堡。這些我說了,你又可是信?”
華以沫在蘇塵兒提及阮君炎時臉色已是頗有些難看,沉默地聽完蘇塵兒的話,一時沒有開口。
蘇塵兒見狀,輕嘆了口氣,復撐起身子站起來,緩步走到華以沫身前站定,望著對方冷凝的面容,柔聲道:“華以沫,這些時日的相處,還不足夠讓你相信我麼?”
華以沫聞言抬起頭來,望向站在面前的蘇塵兒。
眼前女子面色頗有些蒼白,額間尚有些薄薄的虛汗沁著,如同晶瑩露珠一般剔透。長長的睫毛下墨瞳沉靜如水,而那緊抿的薄唇……
華以沫的眸光忽然一暗。
她忘不了那個畫面。眼睜睜地望著那個男人吻上塵兒。
一顆心簡直像是被撕裂開來。連身子都忍不住要跟著戰慄。那樣糟糕的感覺,此刻想起來依舊是刻骨銘心的痛意。
而如今近在咫尺的蘇塵兒,只是看著,就會記起的難以揮去的場景。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難耐。
下一瞬,華以沫已伸出了手,猛地攬了蘇塵兒的腰,緊緊往自己懷裡箍著。
唇狠狠地壓上去。
幾乎是撞在一處的唇齒,疼痛感漫到兩人的腦中。
很快便是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齒間散開來。
華以沫像是一個快要溺斃的人,拉住了蘇塵兒這一根最後的稻草,輾轉吸吮間透出絕望的氣息來。已分不清是誰的血沫染了誰的唇,又是誰的津液沾了誰的舌。無盡的情緒壓在華以沫胸口,尋找著一個出口。
蘇塵兒沒有反抗。
她任由自己的腰被華以沫箍得生疼,本就虛弱的身子,此刻骨架像是隨時要散開。唇上的痛意清晰,同樣清晰的還有對方無意傳遞過來的情緒。
那樣壓抑的絕望灰暗,讓蘇塵兒的目光在一驚後便軟下來,然後微微闔上了眼,掩去眼底的心疼與縱容。
她的手,攀上了華以沫的肩。
她知曉,眼前女子的愛意,從來都是濃烈肆意,便如若是恨了,怒了,也是用盡全力。
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容易受到傷害。
愛恨若太過用力,都是苦。
交纏在一處的唇舌。宛若從來都是一體。
包裹與觸碰都似不足夠。甚至恨不得啃噬殆盡。
彼此的呼吸相繞。淡淡的香氣與血氣也混在一起,被吞入各自口中。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
蘇塵兒的眼前甚至有些隱隱發暗。而華以沫終於移開了自己的唇。
彼此呼吸都是急促。唇色因血而鮮紅。因吻而飽滿。
華以沫目光依舊暗沉,神色有些複雜地望著低頭喘息的蘇塵兒,略微鬆了鬆手臂,頓了片刻,方微啞著聲音道:“為什麼不推開我?”
蘇塵兒聞言,抬起頭來,眼梢因方才的吻染了些霞色:“為何要推開你?”
華以沫咬了咬唇,有片刻的沉默。半晌,忽道:“剛才雷霆來找我,同我說了一些事。他還說,你定會講些讓我信你的話。”
蘇塵兒心一驚,目光下意識地望向華以沫,試圖看出她的想法。
然而那雙眼睛裡,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華以沫看到蘇塵兒望過來的目光,半晌,又道:“塵兒,我一直看不清你心裡在想些什麼。甚至阮君炎吻你,你也可以冷靜地對待這件事。你冷靜地阻止我殺阮君炎,也冷靜地任由我傷了你,冷靜地在我生氣的時候安撫我。有時候,你這樣的冷靜,讓我覺得……不安。好像沒有什麼能影響你一樣。”頓了頓,華以沫望著蘇塵兒緩緩道,“甚至不知道,我對你的影響,又有幾分?於你而言我算什麼呢。”
言罷,華以沫忽然鬆開了箍著蘇塵兒腰際的手。
蘇塵兒腳步本就虛,早已渾身都提不上氣力。華以沫手一鬆,她的身子便往後倒去,剛好撞在身後的圓桌旁,連忙伸手扶了住。肋骨卻正好磕在桌沿,發出一聲悶響。
她疼得冷汗都下了來。流過臉頰,滴在地上。然而緊抿的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目光隱忍,不發一語。
“你看,塵兒,你什麼突發狀況,都能冷靜地忍著。從來都是如此。”華以沫並不是上前去扶,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笑意,望向蘇塵兒的目光卻愈發逼迫,“你告訴我,塵兒,是不是因為對你而言,其實我並沒有自己一直以為的那樣重要?所以不管我如何待你,你才都能保持同待別人一樣的冷靜?”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好激動!華以沫的不滿爆發了!
塵兒你看你的悶終於還是被質疑了!
二更獻上!大家感受到今天這個特殊日子裡我的濃濃愛意了麼!
雖然沒有長評收……但謝謝大家炸過來的霸王票還是好開心~~~~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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