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大婚風波(三)
138大婚風波(三)
魅主並未將夏於銘帶離阮家堡,當將華以沫甩開之後,便拐了幾處彎,最後悄無聲息地進了一處院子裡的房間,又極快地關好了門,點燃了蠟燭,將對方放在了凳子上。
夏於銘見帶到了自己的房間,舒出一口氣,隨即低頭去察看自己腿上的傷口,這番奔波下,止住的血又有些流出來。他的眉毛幾乎皺在了成一處,低低咒罵了句,方抬頭望向魅主。
搖曳燭光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容來。
竟是阮家堡的座上客,易遠易先生。
而此時,那張頗有些俊朗的臉上,不似平時的傲然,反而帶了幾分狠毒之色。
“阿魎被華以沫傷了?”魅主面色平靜地望著夏於銘一系列動作,目光掃過他的腿,心裡已有了計較,挑著眉問道。
夏於銘聞言臉色有些難看:“一時失策,被她用毒針刺了腿。”
魅主並不驚訝,雙手環在胸前,似笑非笑道:“阿魎可莫小瞧了華以沫。縱是我對上她,也要忌憚她的詭異路數幾分。只是你方才最後關頭不小心被扯掉了蒙面,怕是被華以沫瞧了個正著呢。”
夏於銘頗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江湖上的人,難道會信她一個鬼醫不成?且我救過阮君炎,又與阮家堡交好,他們還能看著鬼醫當眾滅我口麼?”頓了頓,“何況暗王也不會任由鬼醫胡來。”
“阿魎既不擔心,自是再好不過。”魅主勾了勾唇角道。
忽然,夏於銘目光沉了沉,朝魅主道:“方才華以沫受了內傷,你將她獨自引開時為何不乾脆趁機殺了她絕了後患?”
“我可剛卸了你給我的易容,若是讓華以沫瞧見了我的樣子,不是棘手麼。我又為何要冒著這個險殺她?”魅主反問道,“暗王下了命令麼?”
“你……”夏於銘只蹦出一個字,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他身份不如魅主,與華以沫有仇的是他而不是對方,魅主的確沒必要為了他對付華以沫。這般想著,夏於銘只得恨聲道,“暗王下這命令也是遲早的事。我只是覺得浪費這個機會可惜罷了。”
“這有甚可惜的。”魅主淡淡道,“她雖是鬼醫,卻難道還能防得了我們刺影樓不成?等暗王下了命令再說也不遲。”
夏於銘的目光有些深邃地掃過魅主:“你什麼時候這般乖順了?”
魅主聳聳肩,如花面容美豔無邊:“不是阿魎你上次提點我,不要擅作主張麼?我自然要虛心納言著點透視風水眼。”
夏於銘自然清楚對方性子,眼底頗有些不以為然,卻也不再與魅主爭辯,只開口問道:“今晚你去蘇塵兒那裡,打探得如何?”
魅主的目光在夜色遮掩下閃了閃,隨即緩緩搖了搖頭道:“半途被蘇塵兒發現了身份,只來得及探聽出一些。她對刺影樓的瞭解應該與前任魑主脫不了干係,至於到底為何卻沒有問出來。不過蘇塵兒應該也只是知道些皮毛罷了,例如魑魅魍魎的格局排布,對我們是誰卻並不知曉。”
“這倒有些奇怪了。”夏於銘神色有些疑惑,“按說縱是兩人真的碰了面,當時蘇塵兒也不過是個娃娃才對。”
“這我也不甚清楚。你又不是不知,前任魑主心性冷淡,大家都不知她是怎麼想的,突然叛變不說,又哪裡知道她消失的三年裡都經歷了什麼。”魅主語氣無謂道,“若換做別人,誰會被發現蹤跡後不再次躲起來,卻反而殺個回馬槍刺殺暗王?”
夏於銘似也想到了十幾年的那個刺影樓內亂,面上神色不由得有些凝重:“說起來她倒有幾分能耐……”
“沒有能耐,能重傷了前任暗王?若非因那場爭鬥,當時年僅四十餘歲的暗王怎會在之後傷重而逝?”雖然說著這事,兩人面上卻都沒有悲痛之色。歷代暗王與座下四小主,從來都只是上下屬的關係,除了暗王與暗王之間固定的血系襲承,在刺影樓裡,各自都多以利益維繫在一起,很少有人帶進去感情。
而夏於銘聽到魅主的話,一時沉默下來。十幾年那場爭鬥,尤其是前任暗王真正的死因,知情的人除了他們上位的幾個,都被滅口得七七八八了。此時提及,不免有些唏噓。
“時候不早了,我不宜在阮家堡久留,反正阿魎你將這些先稟告暗王罷,我就先閃一步了。”魅主說著,瞧了瞧天色,也不再耽擱,見對方點了點頭,復又打開門,消失在了房間裡。
夏於銘望著魅主離了去,方直起身趔趄著步子去衣櫥裡尋自己乾淨的衣衫換上,順便將傷口處理了番,然後從懷裡取出一瓶黑色瓷瓶,倒了些許在自己的換下的血衣上。
低頭望著迅速蜷縮成炭灰的衣衫,易遠目光裡閃過一絲寒意。
華以沫。你這次沒能殺不了我,便給我等著罷。
天際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阮君炎的院子裡,幾個丫鬟湊在一處,快急成了一鍋粥。
“怎麼辦,少爺還在屋裡關著門,這賓客可都陸陸續續起來了。在過半個時辰新郎該去接新娘了。”丫鬟在門外焦急得快要跺腳。
“堡主和夫人知道嗎?”另一人問道。
“還不知道。你也知夫人身體有恙,堡主一直陪在夫人身旁,大家哪敢拿這事去打擾啊。”
“這倒是。要不去喊管叔過來?”有人出主意道。
“我去找過了。”又一個丫鬟插了嘴道,“管叔正忙著安排賓客席位,根本抽不出空來。”
“啊?這可如何是好?”
……
正焦慮間,一個聲音忽然打斷了幾人的私語。
“君炎兄在嗎?”
丫鬟們轉頭望去,正看到雷霆邁進院子裡來。
其中一個丫鬟眼睛一亮,連忙道:“雷公子來得正好,少爺把房門給鎖了。這眼看就要出發去接新娘了……”
雷霆聞言,目光閃過一抹精光,出聲道:“我知道了。這裡交給我罷。”
丫鬟一喜,連忙將手中的喜袍遞與雷霆:“那麻煩雷公子了。”
雷霆伸手接過喜袍,低頭瞧了一眼,也不再開口,便來到了房門前,伸手叩了門。
“君炎兄。”
房間裡並無應答聲。
門外幾個丫鬟面面相覷。
雷霆也不慌張,又重複喚了一遍,才道:“君炎兄既不出來,那隻好雷某冒昧進去了。”
話音一落,雷霆便面色如常地去推房門,手心蘊了暗勁。
只聽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門隨之應聲而開,斷成兩節的門栓又“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雷霆面色平靜地進了屋子,重新掩了門,望向只著了褻衣低頭坐在桌旁發怔的阮君炎。
他緩步走到阮君炎面前,將手上的喜袍隨手扔在阮君炎身上,淡淡道:“時候不早了,該換衣了。”
半晌。阮君炎終於緩緩抬起頭來,臉色有些虛地望向雷霆:“你怎麼來了?”出口的聲音頗有些沙啞。
雷霆的目光掃過阮君炎,隨之答道:“自是來看看君炎兄如何喜迎新娘的。”
阮君炎聞言,臉色又是一白,面上起了些苦笑:“雷霆兄莫要笑話我了。”
“我倒也不想笑話君炎兄。”雷霆直言不諱,“你既在華以沫與她起了罅隙時忍而不發,沒按原本計劃行事。我料想君炎兄該是已決定放棄了蘇塵兒。只是如今大婚之日卻這般頹唐,又是作甚?”
阮君炎張了張口,唇角苦澀之意更重,“那日我依著你的話做了,卻沒想到反而將塵兒牽累了進去。而且……茜兒是無辜的。”
“傷了蘇塵兒的是鬼醫,不是你。君炎兄為何又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鬼醫行為舉止乖張,如此做又有何稀奇?”雷霆說著頓了頓,又沉聲道,“不過君炎兄既然這般想,那便穿了新衣準備大婚罷。雷某也祝願君炎兄與茜兒姑娘百年好合。”
“我……”阮君炎的眼底浮現痛苦。
雷霆低頭瞥了眼阮君炎:“君炎兄大可不必這般優柔寡斷。今日你就算成了親又如何?我知曉你不願辜負茜兒姑娘,只是將蘇塵兒從鬼醫身旁帶走,也是為了保護蘇姑娘,與此並無矛盾,不是麼?今日你且安心成婚,待她們戒備一鬆,何愁扯不散兩人?”
阮君炎眉目間起了些掙扎。
雷霆又道:“世上並非沒有兩全其美之法,只是要看願不願意去做。茜兒姑娘自是無辜,君炎兄又何嘗不是受傷之人?事不急在一時,君炎兄該知曉這個道理。今日的婚事,依雷某來看,君炎兄表現得越正常越好。一來也能安撫阮堡主與夫人,二來又降低了兩人防備,三來也算對得住茜兒姑娘。”
阮君炎聞言,神色微微一怔。
雷霆見狀,知趣地告辭道:“言盡於此。雷某便在宴席上等著君炎兄了。”
說著,轉身欲離去。
當他走到門邊,阮君炎的聲音忽然傳來:“為何幫我?”
雷霆背對著阮君炎的眼裡閃過一絲沉著,隨即應道:“不過各取所需罷了。不瞞君炎兄,雷某雖與鬼醫只有幾面之緣,卻對她極為感興趣。既心有所傾,自當盡力求之,方不悔此生。何況雷某也不願見心愛的女子誤入歧途,攤上這段不倫之戀。將心比心,心知君炎兄也該是如此。”
身後的人不再開口。
雷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抬腳便往外走去。眼底是胸有成足的自信。
華以沫。你一定會是我雷霆的。縱然得不到你,也勢必不會讓其他人得到你。
風茜雖是風家外系,卻畢竟姓風,也算風秋山莊的一份子,本應從風秋山莊出嫁。然而考慮到阮家堡與風秋山莊相隔太遠迎親不便,在定下兩人婚事那一日便在清源縣尋了間宅子,用作阮君炎到時迎娶風茜的住處。因著大婚之前新人不能見面的舊俗,大家雖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節,形式上卻也難免應著這習俗,風茜便提前一日回到了宅子裡。風茜母親早逝,父親又在她年幼之時因舊疾不治而亡。而她隨的是母親的大姓。她母親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姐妹感情倒一向很好。風茹正是排行第二。大姐風嫣身體一向虛弱,後嫁與了一個商人,不久便因一場風寒走了。風茜本由小姨風婉帶著,後因風婉出嫁,才在她七歲時便交由風茹照顧。念及阮家堡的地位與風茜的特殊情況,兩家商量之下便邀了風一嘯與其夫人過來宅子暫作孃家人。
而此時,風茜正垂著眸,由著自阮家堡帶出來的丫鬟為她穿好了嫁衣,整理好了梳妝,然後安靜坐在床邊,等著阮家堡前來迎娶。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算是過渡章,不過線索很多。還有一些伏筆,與之後結局有很大關係。
關於塵兒孃親,人家重傷了暗王(當然已經是前任了)自己還是沒能逃出來,死了。好吧雖然很可惜。
雷霆麼當然又是一個攪局的。不過最後結局肯定給炮灰掉了。目測……快了罷。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