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十面埋伏(一)
161十面埋伏(一)
只一觸,華以沫已沉了目光,瞬間收回右手,翻身而回,往後退了兩步。
手掌一翻,只見手心之上赫然布著些許黑色小點,有細微的血滴緩緩沁出來。色澤暗沉偏綠,像極了滑膩潮溼的苔蘚。
身後的蘇塵兒也注意到了華以沫神色的變化,眉心一蹙,視線掃過來,落在華以沫攤開的手心之上。不過一眼,對方忽然收攏了掌心。
“毒?”蘇塵兒低低問道,平淡的語氣了夾雜了一抹憂色。
華以沫只是抿著唇緩緩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眼望向身前站定的兩人。
兩個男子見到華以沫的症狀,極快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刃,朝華以沫衝來。
“塵兒後退些。”華以沫伸出左手將蘇塵兒往後攔了攔,目光一直緊盯著舉刀殺過來的男子,左手一轉,已拈了幾根毒針射了出去。與此同時,腳尖一點,飛快地轉了身子,繞到了兩人身後。
男子見到毒針襲來並不驚訝,手中短刃揮動,舞成密集的盾,將銀針一一擊落。另一人尋到空隙,見華以沫繞到他們身後,也跟著一轉,手中短刃甩出去。那明明不過半米長的短刃,忽的又甩出半米圓刀來,連著著中心的軸點,飛快朝華以沫伸出的手臂削去!
華以沫身子軟若無骨地向一旁傾彎下去,手臂也跟著下沉,避過了那突如其來的刀刃,指間的針再次彈射而出。
那兩人卻配合得極其默契。與華以沫對打的男子見勢一轉,已將針劈開並旋開身去,另一人的刀卻在華以沫彎身之時跟到。也是同樣甩出圓刀來,角度刁鑽地勾向華以沫的腰際。
眼看著刀刃要割破華以沫的衣衫,本以為對方會避之不及的男子,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到華以沫一直背在身後受傷的右手突然伸出,然後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拍向刀刃。
男子冷嗤一聲。這武器乃是他與哥哥獨特之技,刃可斷髮,薄如蟬翼,又有著出招詭譎難防的特性。碰到任何人,初次遇到這般古怪的武器,都會有些不適應。何況他們兩人功法皆以此刀專門習練,彼此之間又相輔相成,死在雙刀之下的人不下數百。如今竟看得華以沫徒掌來攻,不禁有些嘲弄之色。
華以沫並不抬眼看人,轉瞬間手掌忽微微變了弧度,身子往後一仰,手心便貼著刀刃飛快地滑過去。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動,忽又猛地抬起頭望向男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男子只見刀刃上血痕一現,唇上忽落了一點溼潤。有淡淡的血腥氣夾雜著一抹腥氣傳入鼻中。他一時也不在意,只凝了神又要回刀去砍。一旁的華以沫眼見正盡了去勢,身子兀自往後倒,男子的刀便也跟著迅速落下。
華以沫眼也不眨,緊盯著鼻尖不遠處貼過來的刀刃,臉上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刀鋒的寒意。她垂下的右手有鮮血順著手心紋路一路從指間滑下,流出的血依舊是黏稠的墨綠之色,滴在深灰色的地上,幾乎要融入夜色。如果瞧得仔細,還能注意到華以沫的指尖泛著詭異的蒼白,尤其是指甲,更是白得不尋常。
正在華以沫的身子往後仰得幾乎要貼在地上,乍一眼望去好像整個人都折斷一般,下落的刀尖也也眼看著要在華以沫臉上剮出一條痕來真仙奇緣全文閱讀。然而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那懸在華以沫臉上的刀突然一頓。
男子的眼倏地睜大。嘴唇張了張,不知何時唇色已泛了異色。他頓住的右手緊跟著又是一顫。
另一人很快發現了弟弟的異狀,正欲開口詢問,視線裡已看到華以沫趁機脫離了刀刃範圍,左手甩出,銀光在夜色裡一閃而過。哥哥臉色一白,也顧不得說話,下意識地將弟弟用力一推,自己也向另一邊退去。
銀針消失在黑夜中。同時有一聲沉悶落地聲隨之響起。
哥哥神色一驚,抬腳便要奔去,卻有一道身影更快地落在男子身旁不遠處,在他怒瞪的視線裡,有銀針輕輕巧巧地沒入了躺倒在地的男子身體裡,只引起一聲短暫的悶哼。
做完這一切,那個身著白衫寬袍,一身男裝的女子回過頭來,視線直直地對上了剩下的哥哥。
那觸及目光冰寒。在這入冬的夜色裡,對方雖不過一個年輕女子,整個人卻都似冒著一股寒氣。白皙的臉與鮮紅的唇,束起的青絲在背後輕揚。一隻右手幾乎浸透了顏色詭異的鮮血,輕微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然而這一切,都很快被巨大的憤怒與悲傷所覆蓋。
雖從很早之前就知道身為刺客,是分分鐘將腦袋懸在腰帶上的事,然而沒有想到會是在今夜。
今日是立冬。兩兄弟二人本還約好,等任務完畢,便去有名的紅魅館和流香居喝一喝花酒,好看看這花城是否真的名符其實。計謀是魑主讓人傳達下來的,據說是按照鬼醫的性子專門策劃,甚至這毒,也是特地為鬼醫準備。他們兄弟兩對魑主一向敬畏,自是放心得很。而事實上,計謀也的確是成功了。
只是,鬼醫並未立即毒發,卻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也許還是低估了對方。更沒想到不過幾個照面,已有一人敗下陣來。
華以沫冷冷地望著之前扮作賊盜的男子臉上神色憤怒地舉刀朝自己殺來。整條右臂冰寒之感刺痛如針扎,勉強被她壓制在一處才不至於擴散。她並不驚慌。心底沉靜如水。她知道有一雙眼睛時時刻刻在注視自己,雖然沒有發出聲響,卻一刻也不曾離開過自己的身上。華以沫不願露出異樣讓蘇塵兒擔憂。更何況是此刻危急關頭,萬不能留下這人造成禍害。
因此,男子殺到的同時,華以沫神色不動,已偏了身子避開,腳步一轉,左手挾著銀針朝男子腰間拍去!
漆黑夜幕猶如無盡深淵,將一切籠罩其下,透不出半點光亮。悽清街道上,之前僅有的三兩之人也被驚嚇得跑了走。而在華以沫三人沒有注意到的遙遙屋頂之上,正站立著兩抹身影。
“這小身子骨倒是真不錯。”夜風凜冽,衣袂獵獵之聲中,有輕笑聲響起,“竟連沼毒草的毒都奈何不了,阿魎可又輸了呢。”
聽到同伴聲音,另一人目光瞥過來,只一眼便又轉了回去,淡淡道:“他都死了,你還鬧他麼。”
稀薄月光映照出兩張絕色。一人柔婉,一人清魅。正是之前在紅魅館的紅燭與甘藍。
甘藍聞言顯然一頓,隨之語氣一轉,忽微睜大了眼嗔道:“喂,你作甚方才對那蘇塵兒這般溫柔,到我這就似換了個人般。我便這麼不招你待見?”
這一次,紅燭轉過來的目光停留的時間終於久了些。這般過了片刻,才垂下眸去,有放軟的聲音從女子唇瓣低低吐露:“流霞不敢。”
“我看你倒是把心思都寫臉上了。”甘藍語氣頗有些不以為然,“這都幾年了,你還是想著你那柳姐姐。”
紅燭垂著眸沒有說話,唇角不著痕跡地抿了抿,沉默下來全能護花高手全文閱讀。
甘藍掃了一眼,知曉對方不願提及那人,也不再多言,只把視線轉回了街上的爭鬥之上,頓了頓,方壓低了聲音道:“暗王暫時不會要蘇塵兒的命,你何必親自過來?你可知幫這蘇塵兒,結果許是比判樓之罪還要嚴重。”
紅燭聞言抬眼望向身旁女子,柳眉微蹙,神色有些踟躕。沉吟了片刻,方忽道:“小主既發現了我跑來紅魅館偷偷找蘇塵兒,為何不與人說?竟還親自過來……”
“你是我手下,為何要與他人說?縱是要罰,也該我來不是?”甘藍略微揚了揚聲音道,“何況你既犯了錯,我自是要來逮你的。”
紅燭低下頭去:“小主說的是。若有所罰,流霞願意領罪。”
“領罪倒領的乾脆。”甘藍揶揄,“想來犯錯也犯得很無悔罷?”
“我……”紅燭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解釋下去。
甘藍還想說些什麼,下面卻已經有了勝負。華以沫不知何時已將手裡帶針絲線纏上了男子喉嚨。男子雙眼瞪如銅鈴,反手試圖去抓華以沫,然而無意觸到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猛地鎖了回來,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沼毒草很厲害麼?”紅燭忽然開了口,神色不明道。
甘藍瞥了一眼對方,懶懶地應道:“自然。阿魎雖武藝不精,醫術卻的確是承了妙手回春劉道因的衣缽,還是有幾下子的。外人只道劉道因醫術高超,卻不知他更性喜研究毒術,乃是刺影樓之人。阿魎從小對醫術頗為痴迷,一旦遇到些好的醫學珍本,都會忍不住動心。華以沫她姐姐也是倒黴,被他不知從哪裡得知了她們家的《華氏十三針》乃古時華佗傳世之作,以針入醫道,刺穴平氣血。只是最後人倒是殺了,卻沒得到珍本,還被妹妹尋仇滅了。不過阿魎生前研究的沼毒草,為極寒之毒,雖不至於一下子斃命,對身體根基卻有很大損傷。據說極難根治。據情報瞭解,這華以沫的身子本就偏寒,怕是不好受才是。”甘藍唇角勾了勾,“我也很好奇,她會不會度過難關。”
紅燭卻已在甘藍的話裡眉頭蹙得愈發緊。
甘藍雖一直注視著掙扎的男子,卻似有所料般道:“也不是蘇塵兒受傷,你怎仍是不太高興的模樣。”說著,甘藍緩緩偏頭似笑非笑地望向紅燭。
“我只是覺得,她們兩個不太容易罷了。”紅燭閃躲著視線垂下眸去,望著被纏住脖頸的男子終於在華以沫手裡斷了氣,目光帶著一抹善意憐惜
華以沫左手丟掉手裡的線,方低低喘了口氣,抬頭正望見蘇塵兒沉凝著臉快步走到自己身前,伸手便來抓自己一直垂著的右手。她尚冷著臉沒有迴轉,往旁一旋避開了蘇塵兒的觸碰,出聲阻止道:“莫動。有毒。”
蘇塵兒眉頭蹙得愈發緊:“要緊麼?”
華以沫緩緩搖了搖頭,輕笑道:“我既是鬼醫,怎會被區區毒物所傷。塵兒莫要擔心。”
蘇塵兒頗有些懷疑地掃過華以沫,黧黑深瞳望著華以沫半晌,方從懷裡掏出一面錦帕來,遞於華以沫道:“先摁著。我們回客棧,應該會有繃帶。”
華以沫頷首應了,伸出左手來取蘇塵兒手中的錦帕。指尖方觸到對方,蘇塵兒忽然手一伸,捏著錦帕便握住了華以沫的指尖,隨即臉色一沉。
作者有話要說:考完試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恢復日更噢~~~(快說有沒有想我!)
這章算是昨天的,現在太遲了,好睏,所以不檢查錯別字了,明天更新的時候一起修改~~
大家考試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