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懂你

國潮1980·鑲黃旗·4,766·2026/3/26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懂你 姚培芳今天才知道小小的壽司居然會有那麼多的樣式。 這些用大米做的食物,外邊用薄薄的綠色的軋成薄片的海草包裹著,或是卷,或是飯糰的樣子。 裡面則夾著蝦肉,生魚片,或者上面擺放著桔黃色的、珍珠般的魚籽。 由於店主的精心調理,將顏色進行搭配後,放在雅緻的小瓷盤內,不要說吃,只要是看看,對人來說就是一種藝術享受。 雖然姚培芳很少到餐館吃飯,而且也覺得這樣全是新鮮海鮮的餐食任人取用,實在過於奢侈豪華了些。 可有人請客,可以盡情去吃自己從來沒有吃過,只是見過的異域食品,還是非常高興的。 何況美食的魅力對於一個因為經常節食而飢腸轆轆,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華夏姑娘來說,也是根本沒法抵禦的。 由於今天早上就沒吃早飯,臨近中午早就餓壞了,所以很快她就沉醉在大快朵頤的快樂之中。 她非常喜歡吃包著菜皮的那一種,尤其是上面放著桔紅色魚籽的那種。 不單單是樣子好看,關鍵是味道絕美的難以想象。 當咬在嘴裡,那卵囊破了,流出一股液體和大米咀嚼在一起,讓人覺著非常香,但又不像吃肉那樣膩。 開頭或許她還有些拘束,還要留神去看寧衛民是怎麼做的。 不過世上最好學的事情,就莫過於吃了。 這可說是無師自通,就連剛生下來的嬰兒還本能地會吃奶呢! 很快姚培芳就有模有樣,運用自如了。 甚至一度忘記了身邊還有寧衛民,以至於放在她左手旁的小空盤子,越摞越高。 直到這些小盤子摞到一定高度時,開始呈現出不穩定性,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吃的暢快的她將空盤子分成兩摞,在分的時候,她順便數了數——十一隻! 哎喲!沒想到竟吃進了十一盤! 再看看寧衛民的面前僅有六隻空盤子,很顯然,他已經吃完了。 居然發現自己比一個大男人吃的都多,而且幾乎接近兩倍了,完全打破了自己的食量記錄。 這讓這個在家盛飯向來不過二兩的姑娘覺著十分窘迫,不知不覺已經伸向轉動臺子的手停住了…… 再轉頭看過去,寧衛民偏偏正笑咪咪的,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姚培芳的臉更燒得慌了,當機立斷將手縮了回來。 “怎麼啦?”寧衛民有些意外地問。 “我想我是吃飽了。”姚培芳喃喃地說。 “別呀,今天就放開肚子吃一餐,千萬別擔心體重問題!” 寧衛民以充分鼓勵地態度勸說道,“吃吧!喜歡吃哪一種,就吃哪一種!我們又沒點炸物,只吃了這些海鮮類的壽司,這東西少鹽無油,不會胖的。別把我當成外行,我不會坑你的。帶你來吃壽司就因為相對其他的東西對你保持身材有利。” 寧衛民和氣又體貼的話確實打消了姚培芳不少職業罪惡感。 然而又吃了一碟,姚培芳就覺著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明顯感覺到了“眼大肚子小”的為難。 那些桔紅色小球似的魚籽,剛才明明是都嚼爛了,現在卻一顆顆都卡在嗓子眼兒裡,下不去,也上不來。 不過最好不要上來。 姚培芳想,如果全上來,那自己可就出醜了。 見姚培芳實在不想再吃了,寧衛民當然也不好勉強,便叫過老闆娘來會賬了。 會做買賣的老闆娘頭腦是很清爽的,很快就數好了盤子。 “謝謝客人,一共一萬一千八百円!” 這個數目對於寧衛民無動於衷,眉頭都不帶挑一下的。 實際上大部分也都是他消費的。 他吃的雖少,可要求卻高。 無論他自己吃的,還是為姚培芳推薦的,都是價格五百円以上的高檔餐食。 比如鮪魚大腹肉,一客不到二百公克索價近千円,需要跟店家現點,傳送帶上是沒有的。 而初次接觸壽司的姚培芳完全被傳送帶吸引了目光,只顧看著順眼就從上面拿,那當然都是價格普通的大路貨了。 所以這個數字大大出乎姚培芳的預計,讓她瞠目結舌。 她真難以想象,兩個人怎麼一頓能吃下這麼多錢的壽司? 一萬一千八百円!不會算錯了吧! 這幾乎是二十幾碗湯麵的價錢了。 足足夠她吃十幾天的,她竟一頓吃光了。 她不敢細想,要是再一想到換算成人民幣的數字,那些桔紅色的小球就會在嗓子裡翻滾。 為此,她不由新生一種不公平的感慨。 在日本,人們把在餐館內進餐看做是一種享受、一種樂趣。 這些生長在這個國度的富翁們,總是從從容容地吃著,向來不計較時間,當然工作午餐不算在內。 可這樣的一餐卻不是來自共和國的普通華夏公民能負擔的起的。 自己隨隨便便一頓飯吃掉了父母兩個人兩三個月的收入…… 姚培芳越想越覺得有罪惡感。 她不是沒吃過好的飯菜。 畢竟在國內獲得亞軍後,參加過好幾次高階宴會了,而且還去宋華桂家做過幾次客。 可那樣的情況畢竟沒有讓她掏出真金白銀的時候,不會如此一目瞭然,瞭解到自己一餐的花費。 這種直觀的刺激,讓她頓時覺著店鋪十分狹小,顧客也多了起來,甚至那不停地在運轉的帶子,都使她覺得眩暈。 她有點等不及寧衛民了,明知道不該,卻還是忍不住推開店門,先一步站在了大街上。 等到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外面空氣,才覺得稍稍好些。 幸好她不知道鄧麗君吃一頓河豚花了多少錢,否則恐怕就真難剋制了。 然而她卻沒想到,今天要受的刺激這才剛剛開始,更多的還在後面呢。 “好了,吃飽喝足,我們該去購物了。” 當寧衛民隨後走出店門,姚培芳還以為應該回宿舍去了,卻不想又聽到這樣的話。 “購物?” “對啊。還得給你買幾件衣服。” 這樣的好意讓年輕姑娘的警惕性登時提起到嗓子眼兒,甚至稱謂都不自覺變成了敬語。 “不,不。讓您請客,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了。” 可寧衛民的理由冠冕堂皇,卻又說得她無言以對。 “怎麼不用?工作需要嘛。未來幾天我們東跑西顛,要陪團去的地方很多啊。你總得有一雙舒服點的鞋子穿,穿著高跟鞋的話,你的腳就別要了。衣服也一樣,你穿裙子太不方便了,也不舒服,還是休閒裝好。對了,還得買個遮陽的帽子,免得把你皮膚曬壞。而且我們也得給團領導買點菸酒,待會我要為你請假,總沒有登門求人還空手的道理。行了,你就聽話就對了。” 接下來的一切,讓姚培芳昏頭昏腦,根本辨不清東南西北。 不過她似乎也用不著搞得非常清楚,只要跟著寧衛民走就是了。 他快步地走在前邊,穿過了馬路,走進了一家非常大的商場。 而且很快他就按圖索驥,以此找到了他們想逛的商店,寧衛民進去先找到了運動品店集中的地方,毫不客氣地讓姚培芳挑選鞋子。 姚培芳在不得己的情況下微笑了,笑得十分不自然。 儘管她對服裝不是外行,但相關的專業知識大多都是從雜誌上來的,屬於紙上談兵。 商場裡的這些店鋪高階得不像話,她還是第一次身臨其境,有如此直觀感受。 就拿寧衛民帶她選鞋的阿迪達斯來說,顯然這是一家高檔次的服裝商店,店面寬敞,裝潢時髦。 粗粗地看了看,姚培芳就發現所有的衣服開價都在一萬円以上,鞋子就跟不用說了,貴的可高達十萬円。 說心裡話,她壓根兒就沒有想買,第一她沒有錢,第二她認為沒必要。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華而不實的超前消費,恐怕除了這幾天之外,還真沒多大用處。 然而寧衛民卻是誠心誠意地要她挑選,這在姚培芳看來簡直沒有拒絕的餘地。 最後竟是寧衛民硬為她挑了一套橘黃色的運動鞋,標價兩萬九千円,還有一個價值兩千円的米色棒球帽。 總共花費了三萬一千円,就這還沒完,寧衛民還要帶她去買衣服。 姚培芳簡直要被嚇傻了,執意不肯要,她可不想欠下這麼多的人情債。 不過寧衛民可不容她拒絕,自顧自把賬就付了,而且還再度說服了她。 “我都說了是實際需要嘛。難道你上臺表演,也會因為要穿的衣服昂貴,而不肯登臺?沒這樣的道理嘛。拿出專業素質來好不好,你可是職業模特啊。再說了,以你的條件,怕幾年之後,就會成為國際大牌的寵兒。到時候,弄不好我們皮爾卡頓公司再找你登臺,都得出大價錢才行。所以,這種大眾性的運動品牌你還用在意嘛,要我說,你肯穿他們的東西,阿迪達斯都應該感到榮幸,感謝你才是。要不是時間緊,我現在就去幫你談,沒準白落衣服不說,還能要到代言費呢……” 姚培芳被寧衛民誇張的話說得臉紅,連連嬌嗔。 “寧經理,你說什麼呀。怎麼老開我的玩笑。” 寧衛民卻以和煦地笑容回應,“怎麼是開玩笑?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個好士兵,不想成為超模走向國際舞臺的女孩子也不是個好模特。我說的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啊。雖然模特大賽你沒拿到冠軍,但說實話,你恐怕是輸在運氣上了,你和葉繼紅專業條件其實很難分出高低。到了最終決賽,評委的主觀因素恐怕更大。要是我做評委,我會選你。” “我……我……“突然受到這樣的認可,在寧衛民的凝視裡,姚培芳莫名慌亂起來,既有一種小竊喜,又有點昏頭轉向,以至於再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沒想到寧衛民比她還要更懂她的心思。 “什麼都不用說,其實我瞭解你的心情。你這姑娘挺好的,既聰明,又自強自立,懂得人際關係的分寸。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沒有道理的饋贈。以前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子也是這樣的,像你一樣有超模潛力,在這方面卻很有原則。她算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吧,可我送她禮物,她一樣會很緊張,會有壓力,你讓我一下子就想起她來了。不過總得分情況呀。我又不是壞人,勉強還算是你的領導吧,難道給你提供工作服也不應該嗎?你錯就錯在不要把這件事當成私人贈予,要當成公事來看待,好嘛?” 這番話的效果明顯,姚培芳頓時感到心理壓力消散,渾身上下為之一輕。 不過同時,她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哎,他剛剛好像透露了一些了不得的訊息啊。 他說的那個女孩子是誰呢? 怎麼感覺兩個人的關係好像不一般呢。 連眼神都好像溫柔了許多呢…… 總之,有了寧衛民的這番話墊底,接下來的花費,姚培芳的心裡終於不再有那種類似於自己正在欠下越來越多債務的感受了。 取而代之的倒是她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又恢復了活潑靈秀的個性。 再逛下去,不但試衣服的積極性大變樣了,主動開始挑選東西了,甚至八卦興趣也驟然提升。 一邊試衣服,一邊買東西,姚培芳同樣沒少旁敲側擊,打聽寧衛民過去的事情。 以至於她逛得是如此盡心,如此樂不思蜀,幾乎忘記了時間。 直至下午三點,在寧衛民的提醒下,她才意識到該回去了。 這還不算,當她大包小包,提著買來的東西和寧衛民一起回到駐地,也因為兩個人的行跡是如此的顯眼,讓她成了所有模特眼裡的焦點人物。 當寧衛民去找團長時,她的那些隊友完全不顧演出時間即將來到,澡也不洗了,妝也不畫了。 這些鶯鶯燕燕的小妖精們幾乎一股腦的纏著來問她,寧衛民是誰?懷疑她在日本交了男朋友。 其結果自不必說,面對隊友們最感興趣的事,姚培芳沒有需要遮遮掩掩的東西,便大大方方的透露了寧衛民的身份,只對他的來意含糊其辭。 一時間,收穫無數羨慕與嫉妒,這種感覺也是蠻爽的。 不得不說,雖然這些出國表演的模特們已經換了一茬接一茬,這裡的了大多數都沒有見過寧衛民。 但皮爾卡頓寧大經理的名頭在外,在業內可是響噹噹的。 無人不知,寧衛民是皮爾卡頓公司說話非常管用的一個人物,更是錦繡東方模特大賽最初的設計者之一。 而且曾經一手捧紅了初代國內大賽冠軍曲笑和現在國際名模石凱麗。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姚培芳交了好運了。 更有模特說,寧大經理的眼光極準,誰要獲得他的看重,很可能成為下一個超級名模。 職業天花板就開啟了,也許真能走到國際舞臺上去。 這話更是讓人浮想聯翩,就連姚培芳也是一樣的,雖然她把激動藏在心裡。 可就在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卻靠在門上,扔下了手裡的東西,閉著眼睛平復了好一陣心情。 不為別的,她此時此刻才清醒的意識到,夢寐以求的人生機會好像真的來了。 可問題是,她真的能夠抓得住嗎? 怎麼才能獲得他的青睞,而又不用逾越雷池? 這個人真的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正派嗎? 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只看好我的專業天賦和潛力嗎? 忽然,姚培芳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跑到書桌前,翻起桌子上的雜誌來。 半晌後,她終於找到了想要尋找的東西。 除了日本當紅大明星松本慶子拉著皮爾卡頓的旅行箱外。 還有一個眉目清秀,模樣很像吉川小百合的華夏姑娘拉著易拉得的旅行箱。 是的,這就是那個人人皆知的行業前輩。 我是哪裡和她長得相像嗎? 對此,深感疑惑的姚培芳一手拿著雜誌照起了鏡子,認真地端詳自己。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懂你

姚培芳今天才知道小小的壽司居然會有那麼多的樣式。

這些用大米做的食物,外邊用薄薄的綠色的軋成薄片的海草包裹著,或是卷,或是飯糰的樣子。

裡面則夾著蝦肉,生魚片,或者上面擺放著桔黃色的、珍珠般的魚籽。

由於店主的精心調理,將顏色進行搭配後,放在雅緻的小瓷盤內,不要說吃,只要是看看,對人來說就是一種藝術享受。

雖然姚培芳很少到餐館吃飯,而且也覺得這樣全是新鮮海鮮的餐食任人取用,實在過於奢侈豪華了些。

可有人請客,可以盡情去吃自己從來沒有吃過,只是見過的異域食品,還是非常高興的。

何況美食的魅力對於一個因為經常節食而飢腸轆轆,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華夏姑娘來說,也是根本沒法抵禦的。

由於今天早上就沒吃早飯,臨近中午早就餓壞了,所以很快她就沉醉在大快朵頤的快樂之中。

她非常喜歡吃包著菜皮的那一種,尤其是上面放著桔紅色魚籽的那種。

不單單是樣子好看,關鍵是味道絕美的難以想象。

當咬在嘴裡,那卵囊破了,流出一股液體和大米咀嚼在一起,讓人覺著非常香,但又不像吃肉那樣膩。

開頭或許她還有些拘束,還要留神去看寧衛民是怎麼做的。

不過世上最好學的事情,就莫過於吃了。

這可說是無師自通,就連剛生下來的嬰兒還本能地會吃奶呢!

很快姚培芳就有模有樣,運用自如了。

甚至一度忘記了身邊還有寧衛民,以至於放在她左手旁的小空盤子,越摞越高。

直到這些小盤子摞到一定高度時,開始呈現出不穩定性,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吃的暢快的她將空盤子分成兩摞,在分的時候,她順便數了數——十一隻!

哎喲!沒想到竟吃進了十一盤!

再看看寧衛民的面前僅有六隻空盤子,很顯然,他已經吃完了。

居然發現自己比一個大男人吃的都多,而且幾乎接近兩倍了,完全打破了自己的食量記錄。

這讓這個在家盛飯向來不過二兩的姑娘覺著十分窘迫,不知不覺已經伸向轉動臺子的手停住了……

再轉頭看過去,寧衛民偏偏正笑咪咪的,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姚培芳的臉更燒得慌了,當機立斷將手縮了回來。

“怎麼啦?”寧衛民有些意外地問。

“我想我是吃飽了。”姚培芳喃喃地說。

“別呀,今天就放開肚子吃一餐,千萬別擔心體重問題!”

寧衛民以充分鼓勵地態度勸說道,“吃吧!喜歡吃哪一種,就吃哪一種!我們又沒點炸物,只吃了這些海鮮類的壽司,這東西少鹽無油,不會胖的。別把我當成外行,我不會坑你的。帶你來吃壽司就因為相對其他的東西對你保持身材有利。”

寧衛民和氣又體貼的話確實打消了姚培芳不少職業罪惡感。

然而又吃了一碟,姚培芳就覺著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明顯感覺到了“眼大肚子小”的為難。

那些桔紅色小球似的魚籽,剛才明明是都嚼爛了,現在卻一顆顆都卡在嗓子眼兒裡,下不去,也上不來。

不過最好不要上來。

姚培芳想,如果全上來,那自己可就出醜了。

見姚培芳實在不想再吃了,寧衛民當然也不好勉強,便叫過老闆娘來會賬了。

會做買賣的老闆娘頭腦是很清爽的,很快就數好了盤子。

“謝謝客人,一共一萬一千八百円!”

這個數目對於寧衛民無動於衷,眉頭都不帶挑一下的。

實際上大部分也都是他消費的。

他吃的雖少,可要求卻高。

無論他自己吃的,還是為姚培芳推薦的,都是價格五百円以上的高檔餐食。

比如鮪魚大腹肉,一客不到二百公克索價近千円,需要跟店家現點,傳送帶上是沒有的。

而初次接觸壽司的姚培芳完全被傳送帶吸引了目光,只顧看著順眼就從上面拿,那當然都是價格普通的大路貨了。

所以這個數字大大出乎姚培芳的預計,讓她瞠目結舌。

她真難以想象,兩個人怎麼一頓能吃下這麼多錢的壽司?

一萬一千八百円!不會算錯了吧!

這幾乎是二十幾碗湯麵的價錢了。

足足夠她吃十幾天的,她竟一頓吃光了。

她不敢細想,要是再一想到換算成人民幣的數字,那些桔紅色的小球就會在嗓子裡翻滾。

為此,她不由新生一種不公平的感慨。

在日本,人們把在餐館內進餐看做是一種享受、一種樂趣。

這些生長在這個國度的富翁們,總是從從容容地吃著,向來不計較時間,當然工作午餐不算在內。

可這樣的一餐卻不是來自共和國的普通華夏公民能負擔的起的。

自己隨隨便便一頓飯吃掉了父母兩個人兩三個月的收入……

姚培芳越想越覺得有罪惡感。

她不是沒吃過好的飯菜。

畢竟在國內獲得亞軍後,參加過好幾次高階宴會了,而且還去宋華桂家做過幾次客。

可那樣的情況畢竟沒有讓她掏出真金白銀的時候,不會如此一目瞭然,瞭解到自己一餐的花費。

這種直觀的刺激,讓她頓時覺著店鋪十分狹小,顧客也多了起來,甚至那不停地在運轉的帶子,都使她覺得眩暈。

她有點等不及寧衛民了,明知道不該,卻還是忍不住推開店門,先一步站在了大街上。

等到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外面空氣,才覺得稍稍好些。

幸好她不知道鄧麗君吃一頓河豚花了多少錢,否則恐怕就真難剋制了。

然而她卻沒想到,今天要受的刺激這才剛剛開始,更多的還在後面呢。

“好了,吃飽喝足,我們該去購物了。”

當寧衛民隨後走出店門,姚培芳還以為應該回宿舍去了,卻不想又聽到這樣的話。

“購物?”

“對啊。還得給你買幾件衣服。”

這樣的好意讓年輕姑娘的警惕性登時提起到嗓子眼兒,甚至稱謂都不自覺變成了敬語。

“不,不。讓您請客,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了。”

可寧衛民的理由冠冕堂皇,卻又說得她無言以對。

“怎麼不用?工作需要嘛。未來幾天我們東跑西顛,要陪團去的地方很多啊。你總得有一雙舒服點的鞋子穿,穿著高跟鞋的話,你的腳就別要了。衣服也一樣,你穿裙子太不方便了,也不舒服,還是休閒裝好。對了,還得買個遮陽的帽子,免得把你皮膚曬壞。而且我們也得給團領導買點菸酒,待會我要為你請假,總沒有登門求人還空手的道理。行了,你就聽話就對了。”

接下來的一切,讓姚培芳昏頭昏腦,根本辨不清東南西北。

不過她似乎也用不著搞得非常清楚,只要跟著寧衛民走就是了。

他快步地走在前邊,穿過了馬路,走進了一家非常大的商場。

而且很快他就按圖索驥,以此找到了他們想逛的商店,寧衛民進去先找到了運動品店集中的地方,毫不客氣地讓姚培芳挑選鞋子。

姚培芳在不得己的情況下微笑了,笑得十分不自然。

儘管她對服裝不是外行,但相關的專業知識大多都是從雜誌上來的,屬於紙上談兵。

商場裡的這些店鋪高階得不像話,她還是第一次身臨其境,有如此直觀感受。

就拿寧衛民帶她選鞋的阿迪達斯來說,顯然這是一家高檔次的服裝商店,店面寬敞,裝潢時髦。

粗粗地看了看,姚培芳就發現所有的衣服開價都在一萬円以上,鞋子就跟不用說了,貴的可高達十萬円。

說心裡話,她壓根兒就沒有想買,第一她沒有錢,第二她認為沒必要。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華而不實的超前消費,恐怕除了這幾天之外,還真沒多大用處。

然而寧衛民卻是誠心誠意地要她挑選,這在姚培芳看來簡直沒有拒絕的餘地。

最後竟是寧衛民硬為她挑了一套橘黃色的運動鞋,標價兩萬九千円,還有一個價值兩千円的米色棒球帽。

總共花費了三萬一千円,就這還沒完,寧衛民還要帶她去買衣服。

姚培芳簡直要被嚇傻了,執意不肯要,她可不想欠下這麼多的人情債。

不過寧衛民可不容她拒絕,自顧自把賬就付了,而且還再度說服了她。

“我都說了是實際需要嘛。難道你上臺表演,也會因為要穿的衣服昂貴,而不肯登臺?沒這樣的道理嘛。拿出專業素質來好不好,你可是職業模特啊。再說了,以你的條件,怕幾年之後,就會成為國際大牌的寵兒。到時候,弄不好我們皮爾卡頓公司再找你登臺,都得出大價錢才行。所以,這種大眾性的運動品牌你還用在意嘛,要我說,你肯穿他們的東西,阿迪達斯都應該感到榮幸,感謝你才是。要不是時間緊,我現在就去幫你談,沒準白落衣服不說,還能要到代言費呢……”

姚培芳被寧衛民誇張的話說得臉紅,連連嬌嗔。

“寧經理,你說什麼呀。怎麼老開我的玩笑。”

寧衛民卻以和煦地笑容回應,“怎麼是開玩笑?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個好士兵,不想成為超模走向國際舞臺的女孩子也不是個好模特。我說的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啊。雖然模特大賽你沒拿到冠軍,但說實話,你恐怕是輸在運氣上了,你和葉繼紅專業條件其實很難分出高低。到了最終決賽,評委的主觀因素恐怕更大。要是我做評委,我會選你。”

“我……我……“突然受到這樣的認可,在寧衛民的凝視裡,姚培芳莫名慌亂起來,既有一種小竊喜,又有點昏頭轉向,以至於再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沒想到寧衛民比她還要更懂她的心思。

“什麼都不用說,其實我瞭解你的心情。你這姑娘挺好的,既聰明,又自強自立,懂得人際關係的分寸。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沒有道理的饋贈。以前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子也是這樣的,像你一樣有超模潛力,在這方面卻很有原則。她算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吧,可我送她禮物,她一樣會很緊張,會有壓力,你讓我一下子就想起她來了。不過總得分情況呀。我又不是壞人,勉強還算是你的領導吧,難道給你提供工作服也不應該嗎?你錯就錯在不要把這件事當成私人贈予,要當成公事來看待,好嘛?”

這番話的效果明顯,姚培芳頓時感到心理壓力消散,渾身上下為之一輕。

不過同時,她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哎,他剛剛好像透露了一些了不得的訊息啊。

他說的那個女孩子是誰呢?

怎麼感覺兩個人的關係好像不一般呢。

連眼神都好像溫柔了許多呢……

總之,有了寧衛民的這番話墊底,接下來的花費,姚培芳的心裡終於不再有那種類似於自己正在欠下越來越多債務的感受了。

取而代之的倒是她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又恢復了活潑靈秀的個性。

再逛下去,不但試衣服的積極性大變樣了,主動開始挑選東西了,甚至八卦興趣也驟然提升。

一邊試衣服,一邊買東西,姚培芳同樣沒少旁敲側擊,打聽寧衛民過去的事情。

以至於她逛得是如此盡心,如此樂不思蜀,幾乎忘記了時間。

直至下午三點,在寧衛民的提醒下,她才意識到該回去了。

這還不算,當她大包小包,提著買來的東西和寧衛民一起回到駐地,也因為兩個人的行跡是如此的顯眼,讓她成了所有模特眼裡的焦點人物。

當寧衛民去找團長時,她的那些隊友完全不顧演出時間即將來到,澡也不洗了,妝也不畫了。

這些鶯鶯燕燕的小妖精們幾乎一股腦的纏著來問她,寧衛民是誰?懷疑她在日本交了男朋友。

其結果自不必說,面對隊友們最感興趣的事,姚培芳沒有需要遮遮掩掩的東西,便大大方方的透露了寧衛民的身份,只對他的來意含糊其辭。

一時間,收穫無數羨慕與嫉妒,這種感覺也是蠻爽的。

不得不說,雖然這些出國表演的模特們已經換了一茬接一茬,這裡的了大多數都沒有見過寧衛民。

但皮爾卡頓寧大經理的名頭在外,在業內可是響噹噹的。

無人不知,寧衛民是皮爾卡頓公司說話非常管用的一個人物,更是錦繡東方模特大賽最初的設計者之一。

而且曾經一手捧紅了初代國內大賽冠軍曲笑和現在國際名模石凱麗。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姚培芳交了好運了。

更有模特說,寧大經理的眼光極準,誰要獲得他的看重,很可能成為下一個超級名模。

職業天花板就開啟了,也許真能走到國際舞臺上去。

這話更是讓人浮想聯翩,就連姚培芳也是一樣的,雖然她把激動藏在心裡。

可就在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卻靠在門上,扔下了手裡的東西,閉著眼睛平復了好一陣心情。

不為別的,她此時此刻才清醒的意識到,夢寐以求的人生機會好像真的來了。

可問題是,她真的能夠抓得住嗎?

怎麼才能獲得他的青睞,而又不用逾越雷池?

這個人真的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正派嗎?

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只看好我的專業天賦和潛力嗎?

忽然,姚培芳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跑到書桌前,翻起桌子上的雜誌來。

半晌後,她終於找到了想要尋找的東西。

除了日本當紅大明星松本慶子拉著皮爾卡頓的旅行箱外。

還有一個眉目清秀,模樣很像吉川小百合的華夏姑娘拉著易拉得的旅行箱。

是的,這就是那個人人皆知的行業前輩。

我是哪裡和她長得相像嗎?

對此,深感疑惑的姚培芳一手拿著雜誌照起了鏡子,認真地端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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