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賭局

國潮1980·鑲黃旗·4,203·2026/3/26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賭局 1991年的3月,日本股市再度開啟斷崖式下跌的節奏。 日經指數已跌破24000點,大盤蒸發近半,個股更是跌得慘不忍睹。 當外資機構藉助股指期貨大肆收割暴利時,日本無數機構與個人投資者的資產慘遭“膝蓋斬”,券商營業部裡擠滿了瘋狂拋售股票的人群,哭喊聲與咒罵聲交織成絕望的交響。 日本大藏省迫不得已出手救市,牽頭動用郵政儲蓄、勞工退休金、保險金等公共資金組建救市基金,強令銀行與金融機構入市護盤,還規定上市公司“只買不賣”以鎖定流通籌碼。 同時抬高證券公司融券成本與股指期貨保證金,試圖遏制外國資本的做空攻勢。 即便如此,日本銀行的壞賬率仍急速攀升,居民消費信心徹底崩塌,就連豐田、三菱這類巨頭也因資產貶值、融資困難,紛紛縮減裝置投資與擴張計劃。 這一年的春季,就此成為日本“就職冰河期”的開端。 此前泡沫經濟巔峰時,企業為搶人上演“內定大戰”,大學生堪稱“上帝的寵兒”。 而泡沫破裂後,就業市場瞬間從“賣方市場”逆轉為“買方市場”,企業招聘近乎停滯。 即便是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的應屆畢業生,也得四處投遞簡歷,放下身段穿梭於寥寥幾場招聘會,才能勉強求得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 這場經濟泡沫的惡果,正以讓日本國民吐血的方式猛烈反噬。 然而沒人能想到,就在日本經濟一片蕭瑟之際,華夏南海之濱的海南島,卻正悄然醞釀著另一場足以點燃所有人熱血的財富泡沫。 與東京的死寂不同,海南的空氣裡除了鹹溼的海風,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金錢醱酵的狂熱氣息。 彷彿全球從日本泡沫中逃離的投機熱情,都一股腦噴湧到了這片熾熱的島嶼上。 這股瘋狂最先從海口東湖邊升騰,順著東線公路一路燒向三亞,將沿途的平靜徹底吞噬。 原本用於住宿的賓館、招待所,甚至土地局門口的蒼蠅館子與酒樓,都搖身變成了晝夜不休的瘋狂交易所。 這些場所裡最核心的“硬通貨”,便是一迭迭蓋著鮮紅公章的“紅線圖”和泛黃的土地批文。 無數外鄉人懷揣著發財夢聚集於此,無需親眼檢視地塊是荒灘還是野嶺,只需手指在圖紙上輕點,唾沫橫飛地喊出一個報價,短短幾分鐘,那張薄紙的身價就能翻上一番。 “倒爺”早已過時,此刻的海南,人人都想做“地主”。 從內地湧來的淘金者,有的剛下輪渡、還沒卸下揹包,就被這股狂熱裹挾著衝進了土地局的大門。 地價像斷了線的風箏,毫無邏輯地瘋漲。 昨天還是每畝三五千的荒坡,今天就有人敢喊出六七千的高價求購。 所有人都在傳、都在賭。 賭政策會更開放,賭銀行會更慷慨,賭後面總有更“傻”的人會花十倍價錢接盤。 整個海南島就像一口架在烈火上的高壓鍋,閥門滋滋作響,每個人都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巨大的能量在地表下瘋狂湧動。 只需一個火星,便能引爆一場席捲一切的財富風暴。 就在這漫天喧囂與躁動中,三亞解放路一家簡陋的茶攤裡,年京和江浩正相對而坐。年京一身狼狽,褲腳卷著,沾滿暗紅的泥點,他攥著一杯溫熱的菊花普洱,仰頭便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聲響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不怪他如此急切,剛從城郊一片荒灘地考察回來的他,靴底還沾著溼軟的紅土,半天水米未進,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我說,你喝夠了沒有?倒是先給個準話,今天看的那塊地到底能不能拿?” 對面的江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指尖在茶桌上輕輕敲擊,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江浩是年京的大舅哥,早年泡大院、混部委機關,在京城人脈廣、訊息靈通,不僅能精準解讀政策風向,更擅長在混亂的市場中揪出投機良機。 這次來海南,他從一開始就攥著政策風聲,認準了地價暴漲的苗頭。 帶著年京紮根海南一年多,最初在海口順風順水做了兩筆土地買賣,輕鬆賺了幾十萬,讓兩人都紅了眼。 彼時海口的茶館、飯桌上,到處都是揣著“紅線圖”談生意的人,聲勢比三亞熱鬧十倍,一畝地以萬為單位計價,轉手就能賺上萬八千,比任何買賣都來得快。 可越是紅火,門檻越高,對他們這些資金有限的“小玩家”來說,海口早已沒了插腳之地,只能退而求其次,轉戰海南島另一頭的第二大城市——三亞。 說來也巧,兩人剛到三亞,就遇上一個村子出讓土地,有實力爭搶的不過兩三家,這讓江浩燃起了極大希望,最近幾天一直在摸查本地市場。 然而,負責實地勘察的年京卻低頭不語,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小心翼翼鋪在油膩的茶桌上。 他曾是建築公司的內勤科長,雖不直接管施工,但浸淫行業多年,對土地性質、基建成本的核算門兒清,“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所以每次看地塊,都得他親自確認才放心。 而他此刻的沉默,顯然意味著反饋並不理想。 “江浩,不是我潑你冷水,這地看著便宜,藏的問題可不少。” 年京皺緊眉頭,手指點著圖紙上的標註,語氣滿是憂慮,“你看這片區,緊挨著灘塗,地質鬆軟得很,要是建房子,地基得額外加固,成本至少比市區高兩成。而且現在三亞的配套根本跟不上,這又是遠郊,水電管網都沒鋪到這兒,就算拿了地,開發起來也是處處碰壁。最關鍵的是體量太大,好幾百畝地,村裡非要打包出讓,不肯切割售賣,這是擺明瞭要一口吃個胖子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問過當地施工隊,現在三亞的建材價格也在瘋漲,鋼筋、水泥全靠從島外運進來,光運費就佔了三成。要是真敢大舉拿地,我們就是破釜沉舟,手裡的這點資金根本撐不起後續的開發,風險太大了,一旦砸手裡,我們就全完了!” 江浩卻不以為然,伸手把圖紙往旁邊撥了撥,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妹夫啊妹夫,你就是太懂技術,把簡單的事兒想複雜了!現在海南是什麼光景?建省辦特區,全國的人都往這兒湧,房子是剛需,土地更是奇貨可居的稀缺資源。誰還等你慢慢開發?我們拿地不是為了自己建,是等著漲價轉手賺快錢!” 他猛地湊近年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有件事還沒跟你說呢,今天我在這兒碰到個老熟人,是水利部下屬公司的頭兒,上個月在這兒拿了三十畝地,當時一畝才五千,這才一個月,就有人出七千五一畝收!你算算,這利潤有多可觀?而且我敢斷定,用不了多久,三亞就會像海口一樣熱鬧起來,那些在海口搶不到地的人,都會蜂擁到這兒來。我們根本不用等太久,只要個把月,地價再漲一波到八九千塊,我們就出手轉給後來的接盤俠,穩賺不賠的買賣!”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年京始終猶豫不決,他本就是小富即安的性子,沒什麼魄力。 如今已經賺了幾十萬,早就不想再冒大險。 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投機方式,讓他心裡始終沒底,總覺得懸著一塊石頭。 江浩見他油鹽不進,也有些不耐煩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杯子。 “這樣吧,我再去問問熟人,看看有沒有更小、更合適的地塊,或者有沒有什麼內部政策訊息。你也再好好想想,我們手裡的資金不能總閒著,在這兒多待一天,就多浪費一天的食宿錢。真要是不買地,還不如回京城存銀行吃利息,來這兒折騰個什麼勁!” 就在這時,茶攤門口進來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身姿挺拔、神情嚴肅,一看就像是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 兩人四處掃視一圈,找了個僻靜的桌子坐下,點了兩杯茶後,便低聲交談起來。 江浩耳朵尖、腦子靈,瞬間就豎起了耳朵,聽了沒幾句,臉色驟變,趕緊拉了拉年京的胳膊,朝那兩人努了努嘴。 年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約聽到“市裡規劃”“亞龍灣”“國際度假村”幾個關鍵詞,心裡猛地一動,忍不住就要起身湊近,卻被江浩一把按住。 江浩反應更快,抓起桌上的報紙當偽裝道具,不動聲色地走到那兩人背後的鄰桌坐下,裝作休息圖清淨的樣子,實則屏氣凝神,把耳朵豎得像雷達一樣。 沒過多久,那兩個政府工作人員喝完茶,起身匆匆離開。 江浩立刻起身追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坐下就拍著年京的肩膀。 “今天運氣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剛才那兩人肯定是本地政府的,我聽清了,他們說有人要在亞龍灣附近投資建國際度假村,專案已經批下來了,投資上億!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這說明三亞的地皮絕對有搞頭,地價還得往瘋了漲!你今天去看的那個村子,不就臨近亞龍灣嘛!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年京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 他思想就是再保守,也清楚一個上億投資的國際度假村對周邊地皮的拉動作用。 只要這個專案落地,配套設施必然會跟著完善,他之前擔心的基建成本高、配套跟不上的問題,或許都能迎刃而解。 這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大半的顧慮。 “好是好,可這訊息來得也太巧了,千萬不能有假啊。” 年京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慎重。 “這個你儘管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確認!” 江浩拍著胸脯保證,“我不是跟你說過,在這兒遇到個熟人嗎?他肯定認識本地土地局、規劃局的人,一打聽就能核實清楚。只要訊息屬實,我們就果斷出手,不能再瞻前顧後!現在不趁機大舉拿地,等訊息正式公佈,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就沒我們的份了!到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賺大錢,我們喝西北風去!” 他越說越興奮,眼神裡閃爍著財富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地價暴漲、自己盆滿缽滿的場景。 年京沉默了片刻,低頭重新審視桌上的圖紙,腦海裡快速盤算著利弊。 他想起剛才考察時看到的荒灘地,此刻再聯想那個國際度假村專案,原本荒蕪的土地彷彿瞬間變得金光閃閃。 如果配套能跟上,基建成本的增加完全能被地價上漲的利潤覆蓋,風險也隨之可控。片刻後,年京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一把抓起桌上的圖紙塞進自己的皮包。 “好,就按你說的來!你去打聽訊息,只要屬實,我們就大舉拿地!資金方面確實有點緊,我今晚就給家裡打電話,跟惠兒說一聲,讓她幫忙再為我們湊點,總不能讓我們為了生意把日子過成苦行僧,跟那些沒根沒底的窮淘金者一樣天天吃泡麵吧?” 江浩一聽,瞬間喜上眉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差點把茶杯震倒。 “好!這才對嘛!妹夫,咱倆就各司其職,我明天去核實訊息,你負責籌備資金!我有預感,這次我們肯定能發大財!等賺夠了錢,我們就衣錦還鄉,到時候風風光光的,弄兩輛小汽車開回去,也讓街坊鄰居看看,咱們不是窩囊廢!” 兩人再也坐不住了,匆匆結了賬,抓起圖紙就往外面走。 三亞的陽光依舊熾熱刺眼,街頭人潮湧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躁動與憧憬,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汽車鳴笛聲交織成一曲狂熱的交響。 年京和江浩的身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著住宿的地方快步走去,腳步輕快又堅定。 他們的命運,在這一刻,徹底與三亞滾燙的地皮行情緊緊捆綁在一起。 他們又主動一頭扎進了這場註定洶湧澎湃的財富賭局之中。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賭局

1991年的3月,日本股市再度開啟斷崖式下跌的節奏。

日經指數已跌破24000點,大盤蒸發近半,個股更是跌得慘不忍睹。

當外資機構藉助股指期貨大肆收割暴利時,日本無數機構與個人投資者的資產慘遭“膝蓋斬”,券商營業部裡擠滿了瘋狂拋售股票的人群,哭喊聲與咒罵聲交織成絕望的交響。

日本大藏省迫不得已出手救市,牽頭動用郵政儲蓄、勞工退休金、保險金等公共資金組建救市基金,強令銀行與金融機構入市護盤,還規定上市公司“只買不賣”以鎖定流通籌碼。

同時抬高證券公司融券成本與股指期貨保證金,試圖遏制外國資本的做空攻勢。

即便如此,日本銀行的壞賬率仍急速攀升,居民消費信心徹底崩塌,就連豐田、三菱這類巨頭也因資產貶值、融資困難,紛紛縮減裝置投資與擴張計劃。

這一年的春季,就此成為日本“就職冰河期”的開端。

此前泡沫經濟巔峰時,企業為搶人上演“內定大戰”,大學生堪稱“上帝的寵兒”。

而泡沫破裂後,就業市場瞬間從“賣方市場”逆轉為“買方市場”,企業招聘近乎停滯。

即便是東京大學、早稻田大學的應屆畢業生,也得四處投遞簡歷,放下身段穿梭於寥寥幾場招聘會,才能勉強求得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

這場經濟泡沫的惡果,正以讓日本國民吐血的方式猛烈反噬。

然而沒人能想到,就在日本經濟一片蕭瑟之際,華夏南海之濱的海南島,卻正悄然醞釀著另一場足以點燃所有人熱血的財富泡沫。

與東京的死寂不同,海南的空氣裡除了鹹溼的海風,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金錢醱酵的狂熱氣息。

彷彿全球從日本泡沫中逃離的投機熱情,都一股腦噴湧到了這片熾熱的島嶼上。

這股瘋狂最先從海口東湖邊升騰,順著東線公路一路燒向三亞,將沿途的平靜徹底吞噬。

原本用於住宿的賓館、招待所,甚至土地局門口的蒼蠅館子與酒樓,都搖身變成了晝夜不休的瘋狂交易所。

這些場所裡最核心的“硬通貨”,便是一迭迭蓋著鮮紅公章的“紅線圖”和泛黃的土地批文。

無數外鄉人懷揣著發財夢聚集於此,無需親眼檢視地塊是荒灘還是野嶺,只需手指在圖紙上輕點,唾沫橫飛地喊出一個報價,短短幾分鐘,那張薄紙的身價就能翻上一番。

“倒爺”早已過時,此刻的海南,人人都想做“地主”。

從內地湧來的淘金者,有的剛下輪渡、還沒卸下揹包,就被這股狂熱裹挾著衝進了土地局的大門。

地價像斷了線的風箏,毫無邏輯地瘋漲。

昨天還是每畝三五千的荒坡,今天就有人敢喊出六七千的高價求購。

所有人都在傳、都在賭。

賭政策會更開放,賭銀行會更慷慨,賭後面總有更“傻”的人會花十倍價錢接盤。

整個海南島就像一口架在烈火上的高壓鍋,閥門滋滋作響,每個人都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巨大的能量在地表下瘋狂湧動。

只需一個火星,便能引爆一場席捲一切的財富風暴。

就在這漫天喧囂與躁動中,三亞解放路一家簡陋的茶攤裡,年京和江浩正相對而坐。年京一身狼狽,褲腳卷著,沾滿暗紅的泥點,他攥著一杯溫熱的菊花普洱,仰頭便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聲響在嘈雜中格外清晰。

不怪他如此急切,剛從城郊一片荒灘地考察回來的他,靴底還沾著溼軟的紅土,半天水米未進,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我說,你喝夠了沒有?倒是先給個準話,今天看的那塊地到底能不能拿?”

對面的江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指尖在茶桌上輕輕敲擊,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江浩是年京的大舅哥,早年泡大院、混部委機關,在京城人脈廣、訊息靈通,不僅能精準解讀政策風向,更擅長在混亂的市場中揪出投機良機。

這次來海南,他從一開始就攥著政策風聲,認準了地價暴漲的苗頭。

帶著年京紮根海南一年多,最初在海口順風順水做了兩筆土地買賣,輕鬆賺了幾十萬,讓兩人都紅了眼。

彼時海口的茶館、飯桌上,到處都是揣著“紅線圖”談生意的人,聲勢比三亞熱鬧十倍,一畝地以萬為單位計價,轉手就能賺上萬八千,比任何買賣都來得快。

可越是紅火,門檻越高,對他們這些資金有限的“小玩家”來說,海口早已沒了插腳之地,只能退而求其次,轉戰海南島另一頭的第二大城市——三亞。

說來也巧,兩人剛到三亞,就遇上一個村子出讓土地,有實力爭搶的不過兩三家,這讓江浩燃起了極大希望,最近幾天一直在摸查本地市場。

然而,負責實地勘察的年京卻低頭不語,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小心翼翼鋪在油膩的茶桌上。

他曾是建築公司的內勤科長,雖不直接管施工,但浸淫行業多年,對土地性質、基建成本的核算門兒清,“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所以每次看地塊,都得他親自確認才放心。

而他此刻的沉默,顯然意味著反饋並不理想。

“江浩,不是我潑你冷水,這地看著便宜,藏的問題可不少。”

年京皺緊眉頭,手指點著圖紙上的標註,語氣滿是憂慮,“你看這片區,緊挨著灘塗,地質鬆軟得很,要是建房子,地基得額外加固,成本至少比市區高兩成。而且現在三亞的配套根本跟不上,這又是遠郊,水電管網都沒鋪到這兒,就算拿了地,開發起來也是處處碰壁。最關鍵的是體量太大,好幾百畝地,村裡非要打包出讓,不肯切割售賣,這是擺明瞭要一口吃個胖子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問過當地施工隊,現在三亞的建材價格也在瘋漲,鋼筋、水泥全靠從島外運進來,光運費就佔了三成。要是真敢大舉拿地,我們就是破釜沉舟,手裡的這點資金根本撐不起後續的開發,風險太大了,一旦砸手裡,我們就全完了!”

江浩卻不以為然,伸手把圖紙往旁邊撥了撥,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妹夫啊妹夫,你就是太懂技術,把簡單的事兒想複雜了!現在海南是什麼光景?建省辦特區,全國的人都往這兒湧,房子是剛需,土地更是奇貨可居的稀缺資源。誰還等你慢慢開發?我們拿地不是為了自己建,是等著漲價轉手賺快錢!”

他猛地湊近年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有件事還沒跟你說呢,今天我在這兒碰到個老熟人,是水利部下屬公司的頭兒,上個月在這兒拿了三十畝地,當時一畝才五千,這才一個月,就有人出七千五一畝收!你算算,這利潤有多可觀?而且我敢斷定,用不了多久,三亞就會像海口一樣熱鬧起來,那些在海口搶不到地的人,都會蜂擁到這兒來。我們根本不用等太久,只要個把月,地價再漲一波到八九千塊,我們就出手轉給後來的接盤俠,穩賺不賠的買賣!”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年京始終猶豫不決,他本就是小富即安的性子,沒什麼魄力。

如今已經賺了幾十萬,早就不想再冒大險。

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投機方式,讓他心裡始終沒底,總覺得懸著一塊石頭。

江浩見他油鹽不進,也有些不耐煩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杯子。

“這樣吧,我再去問問熟人,看看有沒有更小、更合適的地塊,或者有沒有什麼內部政策訊息。你也再好好想想,我們手裡的資金不能總閒著,在這兒多待一天,就多浪費一天的食宿錢。真要是不買地,還不如回京城存銀行吃利息,來這兒折騰個什麼勁!”

就在這時,茶攤門口進來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身姿挺拔、神情嚴肅,一看就像是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

兩人四處掃視一圈,找了個僻靜的桌子坐下,點了兩杯茶後,便低聲交談起來。

江浩耳朵尖、腦子靈,瞬間就豎起了耳朵,聽了沒幾句,臉色驟變,趕緊拉了拉年京的胳膊,朝那兩人努了努嘴。

年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約聽到“市裡規劃”“亞龍灣”“國際度假村”幾個關鍵詞,心裡猛地一動,忍不住就要起身湊近,卻被江浩一把按住。

江浩反應更快,抓起桌上的報紙當偽裝道具,不動聲色地走到那兩人背後的鄰桌坐下,裝作休息圖清淨的樣子,實則屏氣凝神,把耳朵豎得像雷達一樣。

沒過多久,那兩個政府工作人員喝完茶,起身匆匆離開。

江浩立刻起身追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坐下就拍著年京的肩膀。

“今天運氣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剛才那兩人肯定是本地政府的,我聽清了,他們說有人要在亞龍灣附近投資建國際度假村,專案已經批下來了,投資上億!你想想,這意味著什麼?這說明三亞的地皮絕對有搞頭,地價還得往瘋了漲!你今天去看的那個村子,不就臨近亞龍灣嘛!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年京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

他思想就是再保守,也清楚一個上億投資的國際度假村對周邊地皮的拉動作用。

只要這個專案落地,配套設施必然會跟著完善,他之前擔心的基建成本高、配套跟不上的問題,或許都能迎刃而解。

這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他心中大半的顧慮。

“好是好,可這訊息來得也太巧了,千萬不能有假啊。”

年京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最後的慎重。

“這個你儘管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確認!”

江浩拍著胸脯保證,“我不是跟你說過,在這兒遇到個熟人嗎?他肯定認識本地土地局、規劃局的人,一打聽就能核實清楚。只要訊息屬實,我們就果斷出手,不能再瞻前顧後!現在不趁機大舉拿地,等訊息正式公佈,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就沒我們的份了!到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賺大錢,我們喝西北風去!”

他越說越興奮,眼神裡閃爍著財富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地價暴漲、自己盆滿缽滿的場景。

年京沉默了片刻,低頭重新審視桌上的圖紙,腦海裡快速盤算著利弊。

他想起剛才考察時看到的荒灘地,此刻再聯想那個國際度假村專案,原本荒蕪的土地彷彿瞬間變得金光閃閃。

如果配套能跟上,基建成本的增加完全能被地價上漲的利潤覆蓋,風險也隨之可控。片刻後,年京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一把抓起桌上的圖紙塞進自己的皮包。

“好,就按你說的來!你去打聽訊息,只要屬實,我們就大舉拿地!資金方面確實有點緊,我今晚就給家裡打電話,跟惠兒說一聲,讓她幫忙再為我們湊點,總不能讓我們為了生意把日子過成苦行僧,跟那些沒根沒底的窮淘金者一樣天天吃泡麵吧?”

江浩一聽,瞬間喜上眉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差點把茶杯震倒。

“好!這才對嘛!妹夫,咱倆就各司其職,我明天去核實訊息,你負責籌備資金!我有預感,這次我們肯定能發大財!等賺夠了錢,我們就衣錦還鄉,到時候風風光光的,弄兩輛小汽車開回去,也讓街坊鄰居看看,咱們不是窩囊廢!”

兩人再也坐不住了,匆匆結了賬,抓起圖紙就往外面走。

三亞的陽光依舊熾熱刺眼,街頭人潮湧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躁動與憧憬,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汽車鳴笛聲交織成一曲狂熱的交響。

年京和江浩的身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著住宿的地方快步走去,腳步輕快又堅定。

他們的命運,在這一刻,徹底與三亞滾燙的地皮行情緊緊捆綁在一起。

他們又主動一頭扎進了這場註定洶湧澎湃的財富賭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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