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事了拂衣去

過河卒·莫問江湖·31,680·2026/3/26

「竟然如此強大。」肖恩感嘆道,「利奧波德、比爾、查爾斯三人聯手還被那位神秘來客壓制,是一位神人。」 方寸間見大馬金刀。 哪怕是這個等級的戰鬥,男爵的宅邸竟然還大體保持了完整,主要破壞都是來自於比爾這個粗魯的狼人,而非其他。 「議員閣下,已經準備好了。」一名精英小隊成員稟報道。 肖恩不入場是有原因的,他正指揮蒸汽小隊組裝一門蒸汽大炮,大概有普通馬車大小,瞄準了男爵宅邸。 斯特勞尼也在這裡,憂慮道:「三位議員還在裡面,既然那個神秘敵人比三位議員還要強大,那麼就會有個問題,這門大炮能夠傷到敵人,三位議員也無法倖免,可如果不能傷到三位議員,那麼也無法傷到這個敵人。」 「不不不。」肖恩抬起右手,食指左右擺動,「親愛的約書亞,沒有這麼簡單,這門克虜伯公司出品的古斯塔夫治安攻堅專用炮三型,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其精準度。」 斯特勞尼愣了一下,他有點沒法把「治安」和「攻堅」這兩個詞語聯絡在一起。感覺就像厚厚的薄片、大大的小塊。 一名精英執法官再次請示:「議員閣下,是否開炮?」 「聽我指示。」肖恩拿起手杖——他的手杖很有意思,並非木質,而是全金屬材質,可外形結構又十分類似法師們的法杖。 肖恩觸碰了一個開關,手杖的頂端位置如花朵一般旋轉著綻開開來,一顆紅色的寶石緩緩升起。 肖恩高舉著手杖,自紅寶石中射出一道細細的紅色光線,透過牆壁等各種阻礙,直接鎖定在齊玄素的身上。 幾乎同時,蒸汽精英小隊開炮了。 正如肖恩所說,這門古斯塔夫治安攻堅專用炮三型主打一個精準。 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炮彈,而是一線光束,一閃而逝。 大炮各處隨即噴吐出各種白色熾熱蒸汽,如煙如霧,不堪重負。 早有準備的蒸汽精英小隊已經避開視線,以防目盲。 這一線光束隨著肖恩手中手杖的指引,貫穿了所有的阻礙,所過之處,並非擊碎,而是將所有障礙分解成細微的塵埃,最終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齊玄素的身上。 齊玄素的「魔刀」其實已經有所預判,只是速度太快,齊玄素來不及躲閃。 如果站在此地的是齊玄素本尊,那麼這一炮的確能夠重創齊玄素。不過齊玄素的化身本質上還是「七禽五火扇」,能被輕易毀滅的仙物,還是仙物嗎? 此時正在屋內的三位資深議員都死死盯著齊玄素身上的貫穿傷口。 那傷口沒有流血,雖然透過傷口可以看到內部是通紅一片,但與血肉沒什麼關係,而是幾乎凝結成液態的火焰,自然也不存在內臟,而是以火焰模擬出的小五氣朝元格局。身神、經脈都是如此,皆是虛假模擬的,自行運轉,旋繞不休,共同構築起這個化身。 事實上,如果僅憑齊玄素自己,初窺門徑的兵解境還做不到如此程度,關鍵有五孃的全力配合,才能如此完美。 雖然這一擊命中了齊玄素的心臟要害,但齊玄素此時的身軀畢竟不是真身,所以也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要害,打他的頭和打他的腳沒有任何區別,而且傷口瞬間恢復如初,甚至沒有武夫的血肉衍生景象,就好像省略了其中的過程,直接變成完好狀態。 這種景象自然要比武夫的血肉衍生更具震撼力,甚至十分類似於神仙的不朽金身。 當然,齊玄素並非毫無損耗,神力還是損耗了不少。 神仙因為各種束縛,往往不能降臨人間,若是沒有合適的容器,就只能照出一個投影,擁有神威,也就是氣 勢威壓,不過對於現實的影響很弱,很難發揮出全部實力,有虛張聲勢的嫌疑,也就是隻有本尊的三分實力卻有本尊的九分氣勢,十分唬人。 散人作為一個兼具各家之長的傳承,都有相通之處,兵解化身有些像神仙透過神器降臨人間,所憑藉的身外物就是容器,不同的是神仙本尊停留在神國之中,散人的本尊還在人間。而且的兵解化身也不能像神仙化身那樣虛張聲勢。 比爾就認錯了:「古神的化身?太陽神庫庫爾坎?」 利奧波德到底見多識廣:「不是庫庫爾坎,倒像是東方人的手段。」 「西道門。」查爾斯吃了一驚,「果然是南大陸那邊的人。」 這些長期混跡在新大陸的西洋人,也許對大洋彼岸的遙遠東方沒什麼概念,也不會十分了解那個強大的東方道門,可他們一定會對跟他們糾纏了上百年的西道門印象深刻。 西方聖廷有五大教區,東方道門也有五大分支,東、南、西、北、中,其中北道門成為大玄朝廷,東、南、中聯合重建道門,唯有西道門遠赴海外,生根發芽。蒸汽福音對於這個道門分支,可謂是深惡痛絕,要不是他們,那些土著也成不了氣候,更不可能建立現在的塔萬廷。 這些該死的異教徒,總是陰魂不散,現在竟敢把手伸到聖約克了。 另一邊,肖恩陷入到沉默之中。 八部眾的上官雅只有一隻眼睛是義眼,肖恩的兩隻眼睛都是義眼,而且兩隻眼睛還是不同顏色,一隻閃爍著紅色的光芒,一隻閃爍著藍色的光芒,所以他平時都會戴上眼鏡來遮擋義眼的異常。 此時肖恩的兩隻義眼都在劇烈地閃爍著,透過各種阻礙,將屋內的景象盡收眼底:「原來並非本體降臨,那麼殺死他的意義似乎並不大。而且想要殺死他,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 要不要考慮一下交易與妥協的藝術? 不過齊玄素並不想妥協,他已經舉起左手,火焰迅速匯聚。 當初道門在東海之上圍攻伊奘諾尊,伊奘諾尊曾經用過一種類似自爆的手段,以自身為中心,最終化作驚天動地的爆炸。 齊玄素這次也是有樣學樣,火焰迅速蔓延了齊玄素的全身上下,將其包裹其中,仔細看去,彷彿一隻火焰的手掌正在虛握著齊玄素,若隱若現。 然後齊玄素猛地左手握拳。 那隻虛握著齊玄素的火焰手掌也隨之收緊握拳。 無數火氣瀰漫四周,不斷累積,濃鬱到近乎要化為液體,如火油一般。隨著一點火焰生出,直接轟然炸開。以齊玄素為中心,一個耀眼的光球迅速由小變大,從一個白色亮點瞬間變成巨大的火球,火球的溫度已經超過極限,彷彿是一輪太陽,男爵的宅邸瞬間消失不見,甚至更上方用於加固地下城穹頂的鋼鐵結構都開始融化。 下一刻,一朵巨大的蘑菇形雲團沖天而起,掀起十餘丈的火焰巨浪,席捲四面八方。 漣漪波及到的範圍,僅僅是恐怖的溫度,甚至不需要實質火焰,就能讓一切都燃燒起來,許多男爵手下只剩下一個個人形的炭影,除此之外,血肉骨頭也好,衣物也罷,什麼也不會剩下。距離中心百丈之內的人,皮膚也會全部碳化,幾乎沒有倖存的道理。 耀眼的光芒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照亮了地下城,給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帶來了極為短暫的光亮,然後又驟然一收,只剩下殘餘的大火發散出紅色光芒。 次日,《聖約克時報》報道:凌晨時分,下城區發生火災,隨後引發了蒸汽機的劇烈爆炸,導致火勢的進一步蔓延,事故造成了大約二十九人遇難,十八人失蹤,其中包括二十三名執法官,具體經濟損失,還在統計之中。截止到發稿日期,市政府已經初步控制住火情 ,並對有關傷員進行了救治。市政府有關人員表示,正在逐一排查事故發生的具體原因,並倡導市民們為這次事故的遇難者默哀,為傷者祈福。 齊玄素正坐在裡士滿區的高等餐廳之中,一邊享用著早茶,一邊如其他紳士們那般看著報紙。 蒸汽機爆炸? 如果他本人就叫蒸汽機。 事實上,男爵宅邸附近根本沒有工廠的存在,自然也不存在什麼蒸汽機。這只是市議會的官方口徑,畢竟願意花錢看報紙的人不會住在下城區,住在下城區的人也不會花錢買報紙。 只是昨晚的動靜實在太大,哪怕是地上城區也能清晰感受到一定的震感,所以他們才要給個說法。 至於死者的身份,市議會官方選擇了含糊其辭。事實上,昨晚的爆炸,並未造成無辜之人的死亡,死者全部都是男爵的屬下和市議會方面的執法官,還有幾個被齊玄素關押在地下室的倒黴鬼。 男爵的宅邸直接被夷為平地,其中的屬下,無論是被利奧波德變成傀儡的,還是沒有變成傀儡的,通通全滅。外圍的執法官,包括一支蒸汽精英小隊和一門古斯塔夫蒸汽大炮在內,全滅。 四位資深議員逃走,肖恩距離爆炸中心最遠,成功救下了斯特勞尼,兩人毫髮無傷,而利奧波德則帶走了不知是生是死的男爵。 黑幫份子和執法官共赴黃泉。 齊玄素自然是以此為掩護,從容離開,並且抹去了一切痕跡。 ------------ 第一百零一章 三人議會 齊玄素和五娘暫時離開了下城區,齊玄素的本尊卻還留在裡士滿區。 他不僅沒有暴露身份,反而還有不在場證明,畢竟四個資深議員帶著斯特勞尼在下城區狼狽逃竄的時候,他正在上城區喝著最上等的紅葡萄酒,順帶與斯旺森大主教交流一些逸聞趣事。 等到斯特勞尼回來,宴會剛好到了尾聲——別看幾位大議員主動出擊的時候磨磨蹭蹭,一直拖了四個小時,逃走的時候可半點不磨蹭,沒用半個小時候就從下城區回到了上城區。這就像工作總是完不成,但是吃飯從來都很積極。 四位資深議員沒有露面,斯特勞尼回來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出頭髮燒焦了不少,還被斯旺森取笑,難道是玩特殊遊戲時不小心被蠟燭燒了頭髮? 斯特勞尼只能報以苦笑。他莫名其妙被捲入了四位資深議員的事情之中,結果差點死在一場大爆炸中。 而且斯特勞尼有一種隱約的預感,這件事可能與「達奇」有關,可能來到聖約克的並非只有達奇一人,還有其他的北辰堂高層。雖然其他幾位資深議員認為這個神秘的敵人是西道門之人,但西道門與道門還不是同出一脈?這些資深議員只是瞭解西道門,卻不見得了解西道門背後的北辰堂。斯特勞尼就不一樣了,他很瞭解北辰堂,畢竟他本身就是北辰堂的編外成員。 說斯特勞尼,斯特勞尼就到了,在齊玄素對面的位置坐下。 齊玄素沒有說話,伸手一指斯特勞尼的領口。 斯特勞尼一怔,隨之伸手去摸,不由臉色一變。 他將摸到的東西舉到眼前端詳,竟是一隻金屬甲蟲,不過說是甲蟲,只有螞蟻大小,十分不易察覺。 齊玄素拿過這隻金屬甲蟲,隨手丟出窗外,剛好落在一個路過的馬車伕身上,直到馬車遠去之後,才道:「好了。」 「那是什麼?」斯特勞尼不由問道。 「鍊金奧術的小玩意,我不太熟悉其中的原理,不過我猜可能是用來竊聽或者監視。現在無所謂了,讓它去監聽那位馬車伕吧,也聽一聽普通人的生活日常,多點煙火氣,有利於接地氣。」齊玄素平靜說道。 斯特勞尼微微一怔,隨即握拳咬牙道:「一定是肖恩,他擅長鍊金奧術。」 齊玄素道:「所以有些事情,最好爛在心裡,也不要有說夢話的習慣。」 斯特勞尼的臉色有些凝重,點了點頭。 齊玄素將話題轉開:「你與凱倫走得有點過於近了。」 「什麼意思?」斯特勞尼有些不悅。 齊玄素抬手示意他不要激動:「我並非要指責你,而是作為朋友,給你一個建議。東方有句古話,叫作‘破鏡終難圓。一面鏡子摔成兩半,就算還能粘合在一起,裂縫始終存在。你想要彌補少年時遺憾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可你也要明白,那段少年的愛情,姑且稱之為愛情吧,終究是不能回來了。如果你還抱有這種心態,只會被這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齊玄素微微頓了一下:「如果你僅僅是一個貴公子,那也無所謂,無非是損失一點財產,感情上的失意說不定還會讓你寫一些無病呻吟的詩歌。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如果你不小心被這個女人發現了你的秘密,你的下場無非兩種。要麼被她要挾,淪為她予取予奪的奴隸。要麼就是身份暴露,萬劫不復。」 「你不要急著說什麼凱倫不是這樣的人,一位已婚女士,整日遊走在各色男人之間,以色侍人,難道這是道德高尚的表現嗎?」 斯特勞尼的臉色微微蒼白起來。 齊玄素感慨道:「愛情,是什麼不重要,終點是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用東方人的話來說,情不知所起,情不 知所終。你的過程已經結束了,她離你而去嫁給別人便是結果。現在所重複的,不過是你不願意釋懷的回憶。」 斯特勞尼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說道:「我知道了。」 齊玄素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親愛的約西亞,你站在市議會議員的立場上,如何看待東方的道門?不要扯東方女王那一套,你應該知道,道門是典型的東方男人思維,偶有一兩個女人僥倖登上權力的巔峰,她們也必然是男性化的思維。」 斯特勞尼略微沉思之後,斟酌著言辭說道:「達奇,你是對的,東方的主人從來都不是女王。在我看來,東方人總是擅長內鬥而不擅外鬥。這個內和外,並非是地域的區分,而是對規則的熟悉程度。一個規則,如果東方人不熟悉它,就會顯得手足無措、昏招頻出,經常遭遇大敗。可等到東方人熟悉了這個遊戲規則,就會變成最老練的棋手。」 「至於東方道門為什麼不肯‘摘下手套,當然與女王沒什麼關係,它不是羞於見人,在我看來,應當是兩點原因。第一點,它還沒做好準備,主要是它的內部問題。第二點,它沒有將對手置於死地的把握。東方人表面上信奉‘中庸,實際上他們很極端,尤其在生死大事上,講究要麼不做,要做就把事情做絕,不留半點後患。他們要麼不與聖廷開戰,一旦開戰就要將聖廷徹底打敗,不給聖廷捲土重來的機會。縱觀東方的各路外族,沒有一個外族能夠興盛第二次。這也是許多‘道禍論的基礎。」 齊玄素端著紅茶沉思了片刻:「有點意思,你剛才提到了道門的內部問題。」 「是的。自從東方的教皇被廢黜之後……」斯特勞尼說道。 齊玄素打斷了他:「所謂東方的教皇,我能夠理解,你說的是大掌教。可是‘廢黜二字從何而來?」 斯特勞尼道:「事實上,這是許多聖廷高層的共識,即三位東方大牧首聯合架空了軟弱的東方教皇,並最終在事實上廢黜了東方教皇,然後三人組成了三人議會共同執政,分享最高權力,雖然比不上教皇,但要高於正常意義上的牧首。這件事也間接加劇了教宗與幾位牧首的矛盾衝突,雙方都很警惕,教宗害怕牧首們效仿東方,牧首們可能也認為東方人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聖廷體制下,每個大教區的最高領袖是宗主教,即牧首,而中央教區的牧首則會成為教宗。因為中央教區是女神親自認定的聖座所在,歷代教宗都要掌握聖座自稱繼承女神衣缽,昭示正統。 這有點類似於諸王中的嫡長會成為皇帝,不過其他諸王也擁有繼承權。因為諸王擁有繼承權,所以造反的往往都是藩王,諸王是最能威脅皇帝地位的有力競爭者,這是外戚所不能比的。 皇帝與諸王,便是教宗與宗主教的真實寫照。若是哪個大牧首能與教宗分庭抗禮,實際上便是割據一方甚至劃江而治了。 齊玄素輕咳了一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大掌教之位空懸這麼久,的確是不合情理,西洋人認為三師在事實上廢黜了大掌教之位,也有幾分道理。 齊玄素問道:「如果,道門又重新推選出一位大掌教呢?」 「那就是東方的教皇成功復闢,推翻了三人議會,重新確立教皇的權威。」斯特勞尼理所當然道。 齊玄素無言以對。 在西洋人的思維下,道門的最高領袖應該是「三大牧首聯合最高委員會」,也就是三人議會。 齊玄素轉開了話題:「我們今天有什麼安排?」 斯特勞尼取出兩張戲票:「今天晚上,在中城區白色大道的麥哲倫劇院有一場演出,由被譽為‘夜 鶯的奧黛麗·艾爾親自出演。」 齊玄素道:「宴會,演出,這就是上流社會。」 「底層社會孕育著巨大的力量,可在這股力量爆發之前,往往是上流社會主導了方向。」斯特勞尼如此說道,「所以,達奇你更需要深刻了解聖約克的上流社會,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齊玄素不置可否,不過還是收下了戲票:「我上次看戲還是在幾年前,希望這次不會讓我失望。」 斯特勞尼玩笑道:「我猜,你上次看戲時的同伴應該是一位女士,而這次卻要和我一起,從這一點上來說,已經要讓你失望了。」 齊玄素不由一笑:「不得不說,你猜得很準。」 提到看戲,齊玄素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張月鹿,第二個想到的便是小殷了。 也不知道這小丫頭如今幹什麼。 小殷在幹什麼? 當然是行走江湖了。 其實齊玄素所不知道的是,不僅僅是齊玄素經常做夢,小殷也開始做夢,齊玄素在夢中總去靈山,小殷則是在夢中經常夢到兩個女人。 過去沒有這種情況,在小殷偷偷觸碰「歸藏燈」並抱著「歸藏燈」睡了一覺後,便開始不斷做夢。 其實她跟齊玄素提了一次,齊玄素當時正惱怒這丫頭亂動「歸藏燈」,只當她在胡亂找藉口轉移話題,並沒有往心裡去。 在此之後,小殷沒再提。 小殷這次行走江湖,除了她天***玩好動之外,不斷重複的夢境也是原因之一,就好像冥冥之中的指引。 ------------ 第一百零二章 索菲亞和奧黛麗 中城區的白色大道可謂鼎鼎有名,在這裡聚集了幾十家戲院,常常被冠以「殿堂」之名。其中麥哲倫劇院又是這幾十家劇院中的佼佼者,匯聚了整個北大陸乃至西大陸最有名的演員。而素有「夜鶯」之讚譽的奧黛麗·艾爾又是這些演員中的佼佼者。 她的演出,規格之高可想而知。 也就是斯特勞尼擁有議員身份,才能搞到兩張戲票。如果只有齊玄素一個人,那麼在不動用暴力手段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進入麥哲倫劇院。 今晚要在麥哲倫劇院演出的劇目名為《獵魔人》,是一部在舊大陸風靡數十年之久的經典劇目。過去在舊大陸,騎士文學盛行,騎士們拯救公主,向愛人效忠,為了愛情決鬥,這種文學的受眾其實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們,甚至對騎士階層有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用東方人的話來說,就是陽春白雪。 《獵魔人》則是一反這種騎士文學的傳統,將目光投向了下里巴人。故事的主角不再是受人愛戴的尊貴騎士,而是變成了一個被世人畏懼和敵視的獵魔人,被認為是怪胎,遊離在社會的邊緣地帶,狩獵怪物,獲取報酬,過著浪跡天涯的生活。 新大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騎士,有的只是冒險者、淘金客,甚至許多人還想著掙夠了錢返回舊大陸的家鄉,所以這種偏向於底層的《獵魔人》更能引起共鳴,從而大受歡迎。 奧黛麗·艾爾便要在即將上演的《獵魔人》中飾演獵魔人的女兒,嚮往自由的燕子。而整個故事的脈絡,也是獵魔人尋找女兒的過程,父女兩人各有大段的獨白戲份,十分考驗功力。 這麼多年過去了,《獵魔人》的故事早已人盡皆知,就如東方世界的《牡丹亭》,只是觀眾們仍舊如此熱愛,可見是衝著奧黛麗·艾爾的個人魅力而來。 聖約克時間晚上七點三十分,齊玄素和斯特勞尼走入了麥哲倫劇院的大門。齊玄素的態度相當無所謂,他對戲劇並不痴迷,甚至無感。關鍵是斯特勞尼向他透露了一個重要情報,市議會的議長也會來到麥哲倫劇院觀看奧黛麗小姐的表演。 利奧波德只是議長的有力競爭人選,終究不是議長,真正的議長另有其人。這也是聖約克的一個奇特現象,雖然女性公民沒有投票權,但議長是一位女性。這就像東方的宮廷,女性皇族成員同樣沒有繼承權,但也存在過女子皇帝。 所以說,道門自詡文明,道門允許女子大掌教的存在,也賦予女道士投票權,沒有女子大掌教怪你沒本事,別怨制度不行。 涉及到最高權力,你死我活,可沒人講什麼紳士風度。 這位女性議長名叫索菲亞·奧古斯特,出身於舊大陸的貴族家庭,幼時曾經遊歷舊大陸諸國,後來嫁到了新大陸,丈夫死後,接替了丈夫的議員席位。 在一個由男人主導的世界中,女人上位,總是繞不開男人的。這位女議長的上位經歷並不光彩,也談不上多麼陰暗,大多都是「常規」操作。對上,她得到了樞機主教的支援和認可,而且牧首並不反對。對下,她大力培養年輕人,並十分合理地利用了自己的魅力,讓這些年輕人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最忠實的追隨者,再加上她有著不輸男人的胸襟和豪情,由此擁有了一大批擁躉,最終登上了議長的寶座。 有傳聞說,索菲亞擁有多位情夫,這些情夫的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上至資深議員,下至高等執法官,甚至是樞機主教。她正是透過情夫們,羅織起了一張權力網路,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至於樞機主教為什麼願意與其他男人分享,大概是高高在上如同神靈的樞機主教已經不把人看作人了,而是看作一件公用的物品,再加上西方貴族們長久以來的畸形風氣,所以不在乎,也無所謂。 牧 首則不太關心這些「小事」,就如蘭大真人也不關心王家幹了什麼一樣。就拿昨天的下城區大爆炸來說,牧首沒有任何態度,既沒有雷霆大怒,也沒有高度重視,就像沒發生過一般。 這種生態與道門是截然不同的,在道門內部,的確存在女道士透過情夫上位的情況,卻絕不可能走到太高的位置上。哪怕是杜雨嫿,那也不是情人,而是真正辦了儀式生了兒子的,算明媒正娶,翻臉是後來的事情了。而且道門對於道德的極高要求,也導致了這種操作註定見不得光,只要被人抓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有可能翻了大船,位置越高,注視的目光越多,也就越不容易隱瞞。 被廣為詬病的石冰雲只是多換了幾個男人,頂多是無縫銜接,還沒到同時擁有好幾個男人的程度,就已經丟了參知真人之位,若是更多,只怕要一擼到底。 更不必說,傳說索菲亞還曾為情夫生過孩子。 總之,作為保守派的齊玄素極度厭惡這種腐朽墮落的氛圍。如果說東方世界是個偽君子,表面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那麼西方世界是個真小人,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偽君子最起碼還裝一下,知道見不得人。真小人裝都不裝,甚至公開擺到檯面上。 不過齊玄素也不免好奇,這位議長大人究竟是個什麼角色,在她主導下的市議會,又對現在的局勢持有何種態度。 齊玄素和斯特勞尼落座之後不久,又有一行人走來,一個身著晚禮服的女人被眾星捧月一般簇擁在中間,頭髮盤起,手中拿著一把華貴的摺扇。 斯特勞尼輕聲道:「那就是奧古斯特議長,不過她更喜歡我們叫她索菲亞議長。」 齊玄素微微點頭,只是看了一眼,雖然只能看到側臉,但能看出這位議長大人的美貌不遜於凱倫,若論氣質,又要遠遠勝過凱倫了,畢竟沒有點資本,也不可能籠絡這麼多裙下之臣。 在議長一行入場之後不久,舞臺上的帷幕拉開,那位有「夜鶯」之稱的奧黛麗小姐也終於露面。 平心而論,齊玄素踏足新大陸以來,見過的所有女人裡面,最出彩的就是索菲亞和奧黛麗。 不過兩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風格,各有千秋。 索菲亞更成熟,擁有成***性的雍容典雅,以及身為議長的威嚴。奧黛麗更為少女,舉手投足之間,還有著少女的活潑明快、天真爛漫,不管是裝出來的也好,還是本性如此,總是很能勾起男人對於過去青春的情懷。 如果說,索菲亞像是從史詩中走出的貴婦人,那麼奧黛麗就像是從童話中走出的少女。 不知是不是齊玄素的錯覺,奧黛麗在上臺的時候似乎看了他一眼。 齊玄素當然不是那種時常產生「她是不是喜歡我」的錯覺的人,他就算沒吃過,也是見過,還不至於因為一個女人迷了心神。他不確定是奧黛麗無意中看了他一眼,還是奧黛麗看破了他的偽裝,如果是後者,那就不得不小心了。 其實齊玄素最防備的是議長索菲亞,能夠力壓利奧波德,想來修為也是相當不俗,卻沒想到索菲亞那邊沒什麼異常,反而是奧黛麗給了他一個「驚喜」。 齊玄素如此想著,已經無心戲劇如何了,再次思考著最佳的撤退路線。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只要活得夠久,活到最後,就能笑到最後。 另一邊,小殷還在行走江湖,已經走到了不知哪個國的境內,反正是跟著感覺走。這一路走來,小殷早已沒了行俠仗義的興致,完全放飛自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別看小殷是個孩子,可不是傻子,孟母三遷的故事告訴我們,環境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小殷接觸的是什麼環境?其實就是道門的環境,在這種環境下,再純良的孩子也要學壞,更何況小 殷本也算不得純良,她很容易就明白一點,老齊和老張都很厲害,所以好多人來巴結她,她不必在意別人怎麼看,只要在意老齊和老張怎麼看就夠了,這叫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別人不敢把她怎麼樣,這叫有恃無恐。 所以沒了齊玄素和張月鹿的管束,小殷當真是攪風攪雨,把南洋江湖給攪了個天翻地覆,而南洋江湖的秩序,其實就是「天廷」的秩序,如此一來,最受影響的還是「天廷」。 也合該「天廷」倒黴,遇到這麼個小魔頭。底下人奈何不得她,早已有人報了上去。 劉桂知道小殷的身份,他想著以婆羅洲道府為外援,鬥倒吳光璧,不願意因為這種小事得罪齊玄素和張月鹿,便不讓手下去管。吳光璧已經養好了傷,與劉桂鬥得正歡,而且上次就是在齊玄素和張月鹿的手底下吃了個大虧,自然不會如劉桂那般態度,便授意屬下秘密把小殷捉來。 至於吳光璧為何不親自出手,他好歹是天底下有一號的人物,與石冰雲、七娘這些人是同輩人,齊玄素和張月鹿已經是他的晚輩,不管小殷以前是什麼身份,如今的她就是個孩子,幾乎是他的孫輩了,他真要對這麼個孩子出手,且不說得罪人的問題,名聲上也十分不好聽。 ------------ 第一百零三章 希瑞拉信徒 《獵魔人》落下了帷幕,老父親終於找到了女兒,可緊接著又要面對惡魔的威脅,它們乘坐著用死人指甲建造而成的船,跨越世界而來。下一幕,老父親要尋找朋友們的幫助,共同抵抗惡魔。 整個劇場中響起了如雷鳴一般的掌聲和喝彩聲,帶頭鼓掌的正是議長索菲亞。 齊玄素也在鼓掌,並非敷衍,而是認可:「約西亞,我必須承認,這位艾爾小姐的演技的確是我所見過的所有女演員中最好的。」 這話倒不是亂說的,反正齊玄素也沒見過幾個女演員。 不過也僅僅是一句讚美罷了,齊玄素的目光仍是望向了議長索菲亞,他有一種感覺,這個女人好像不是單純來看演出的,還有點捧場的意思。 這兩個女人之間有聯絡? 或者說,不管奧黛麗的演技多麼精湛,她想要成名,少不得要有權勢人物在背後支援,那麼索菲亞會不會是奧黛麗背後的支持者?甚至不惜親自給她站臺。 齊玄素覺得還是有這種可能的。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麼索菲亞培養一個女演員的用意是什麼?拉攏男人?有些人男人不喜歡她這種成***性,就喜歡小姑娘,她便培養了個小姑娘,或是議長大人地位高了,不樂意再親力親為,要找個替代品,這也太路徑依賴了。不過不奇怪,東方人也喜歡做這種事情,比如李青奴,沒派上用場,並不意味著性質有什麼不一樣。 所有的異曲同工都可以歸結於人性。 就在此時,落下的帷幕再次拉開,已經換好服裝的演員們再次登臺,向觀眾致意。站在正中位置的自然是身著晚禮服的奧黛麗,與那個一身獵魔人裝扮的她,完全是兩種風情。 議長索菲亞被邀請上臺發表講話,與奧黛麗表現得十分親密,就好似姐妹一般。 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女政客又是其中佼佼者。.z. 齊玄素已經起身離去。 斯特勞尼倒是無所謂,市議會分為兩大陣營,利奧波德、比爾等人都是託利黨,斯特勞尼也是託利黨成員,議長索菲亞則是輝格黨成員。 雙方並非同一個陣營,斯特勞尼沒必要專門上前捧議長大人的臭腳。 出了劇場大門,齊玄素對斯特勞尼說道:「約西亞,你先回去。我想自己到處走走。」 斯特勞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直接上了馬車。 齊玄素獨自走在中城區的白色大道上,街道兩旁都是散發出昏黃光芒的路燈,四周的高樓燈火通明,使得此地彷彿一座不夜城。 齊玄素當然不是來看夜景的,他轉入了一條漆黑的小巷,安靜等待。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在齊玄素的面前憑空出現了一些線條,逐漸勾勒成一個人形的輪廓,似乎是個身材曼妙的美女,然後線條交織,凸顯出立體感,最終填充色彩,化作一個真實的活人。 是一個披著斗篷、戴著連體兜帽的女人。 齊玄素不意外這個女人的身份,卻有些意外這個女人的手段。 「艾爾小姐?」齊玄素問道。 「範德林德先生,您真讓我意外。」女人向後褪下兜帽,露出真容,正是剛才在舞臺上扮演獵魔人女兒的奧黛麗·艾爾,此時又是另外一個風格,多了幾分神秘。 先前齊玄素的感覺並非錯覺,這位奧黛麗小姐的確是看了他一眼,而且不是無意中看了他一眼,是有的放矢的,所以齊玄素支開了斯特勞尼,專門在這裡等著奧黛麗登門。 齊玄素打量著她:「現在的你是一個投影?」 「是的。」奧黛麗沒有否認,「我的本體還在劇院接受記者的採訪,還要應付那些達官貴人,我只能以 投影的形式與範德林德先生見面。」 齊玄素微微點頭:「投影是神靈的能力,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奧黛麗狡黠一笑:「因為我可以借用神靈的力量。」 「神眷者?」齊玄素有些驚訝。 這是西洋人的說法,其實道理是相通的,齊玄素也可以算是紫光真君的神眷者,能夠直接找紫光真君算卦,同樣是借用神仙的能力了。 「差不多吧。」奧黛麗的回答有些含糊。 齊玄素也不在意,轉而問道:「奧黛麗小姐找我,有何貴幹?」 奧黛麗沒有正面回答:「達奇·範德林德,應該不是你的真實身份。」 齊玄素沒有否認:「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奧黛麗這次沒有迴避齊玄素的問題,手中出現了一張書頁。 這張書頁,是以人皮製作而成。 齊玄素的目光掃過書頁上的字元,其實齊玄素並不認識這些古怪字元,更不明白其中代表了怎樣的含義,可這些字元似乎有著超越認知界限的力量,就如佛門的「他心通」一般,直擊閱讀者的內心。 一瞬間,齊玄素清晰感覺到一股驕傲、狂妄、自大的情緒開始迅速滋生壯大。 這種感覺可太熟悉了。 齊玄素就是憑藉這種書頁在婆羅洲擊敗了各路強敵。 「這是‘希瑞經的書頁。」齊玄素的臉色略顯凝重,「你是希瑞拉的信徒?」 正如道門要防止隱秘結社作亂,雖然聖廷在西方世界一家獨大,但並不意味著聖廷沒有對手,在西大陸有一個類似知命教、靈山巫教的特殊結社,名叫「墮落使徒」,傳說部分使徒不服帕拉斯女王的統治,舉起了反旗,不過這些使徒很快便被鎮壓。按照聖廷的說法,這些背叛的使徒一概被擊落地獄,卻並未死去,這便是「墮落使徒」的由來。」 在諸多墮落使徒之中,有一位主掌殺戮和陰謀的使徒名叫希瑞拉,據說他是幾乎與無上意志同時出現的老人,在無上意志離開人間之後,他開始試圖征服其他的神靈。「希瑞經」就是他的物品。 雖然「希瑞經」如今落到了地師的手中,但希瑞拉既然能製造第一本「希瑞經」,那麼就能製造第二本「希瑞經」,就算沒有第二本「希瑞經」,只是製造一些單獨存在的書頁還是不難。 奧黛麗說道:「範德林德先生,你的身上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我正是憑藉這種力量才在劇院的人潮中一眼發現了你,而我又讓人查了購票者的身份,知道了你的姓名。」 齊玄素說道:「我還以為是引來了希瑞拉的注視。」 奧黛麗笑了:「地獄是個牢籠,深淵也是。」 東方自古就有天地人三界的說法。如果說天地人三界是真實世界,那麼依附於真實世界而存在的世界便是次級世界。 天界是飛昇之後的去處,又名無邊玄妙之界。此界如何,無人知曉,凡人入內,立化烏有,仙人可以在此分別開闢世界,如無量光開闢之極樂世界,天帝開闢之天庭,道祖開闢之三十三重天,無上意志開闢之天堂。這些世界要依託於天界而存在,也就是次級世界。 人界就是人間,各種洞天也可以視作次級世界。 再往下就是地界,東方稱之為陰間幽冥,此地是某種意義上的亡者去處,地獄和深淵便是開闢於此界的次級世界。 被打入地獄的使徒們,再想重新降臨人間,雖然難度要小於從天界迴歸人間,但要高於從人間的神國降臨。 這些地獄使徒想要突破兩大真實世界的界限,重新迴歸人間,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容器,以及一個合適的 契機,也就是對應的儀式和牽引。換句話來說,必須有內鬼開門才行,不然是進不來的。 不像人間神仙那樣擁有多種選擇,神仙們沒有容器,或者容器不夠強大,都可以降臨,甚至是投影,只是發揮實力多少的問題。 地獄使徒們沒得選,必須是完美符合要求的容器才行,所以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誘惑、腐蝕、欺騙某些還未登神的強大存在,設下陷阱,使得這些強大存在淪為他們在人間的容器。 因為東方是道門的地盤,所以基本見不到這些地獄使徒興風作浪,不過在西方,這就是一個切實擺在面前的問題。 齊玄素很警惕,他可不想淪為這類地獄使徒的容器。 當然,警惕歸警惕,還談不上畏懼。 因為地獄使徒們無法以全部力量干涉人間真實世界,只要不動念,隔著一個世界,他們滲透過來的部分力量是不能把偽仙們如何的。就怕因為貪慾、仇恨、執念等因素,主動配合地獄使徒。所以說,地獄使徒們有點像騙子,不是強盜,不會以暴力直接從你手中搶錢,卻會利用人性的弱點,讓你主動把錢奉上。 齊玄素第二次問道:「艾爾小姐,你究竟想做什麼?總不會是來找我探討表演藝術的。」 奧黛麗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沉重的決定:「我的確與傳說中的希瑞拉存在著某種聯絡,可我並不是祂的信徒,我想要擺脫祂。」 齊玄素問道:「為什麼是我?正如你所說,我的身上也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 奧黛麗抬起頭來,直視著齊玄素:「希瑞拉制造了一本書冊,它能使任何聽到或看到它的其他神的信徒轉變為希瑞拉的狂熱信仰者。你身上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而你卻沒有受到希瑞拉的影響,沒有成為希瑞拉的信徒,所以我覺得你肯定能幫我。」 ------------ 第一百零四章 自由和生存 齊玄素為什麼沒受到影響?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關鍵是地師幫他處理過「希瑞經」的書頁。 如今的齊玄素能否抗衡希瑞拉?在考慮到希瑞拉無法直接降臨、只能滲透部分力量、在真實世界所能造成的影響相當有限的情況下,齊玄素並不懼怕這位地獄使徒。 不過齊玄素並沒有直接答應下來,總不能一個漂亮女人軟語相求幾句,他就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幫她,他不是這樣的老好人。 奧黛麗見齊玄素不置可否,立刻說道:「只要閣下能幫我獲得解脫,擺脫希瑞拉對我的控制,我可以奉獻我的一切。」 齊玄素搖頭道:「我對你的一切不感興趣,包括你的金克朗、身份、地位、名譽、身體等等,都不感興趣。」 奧黛麗並不意外齊玄素的拒絕,緊接著說道:「那麼有關塔萬廷內部的叛徒名單呢?」 一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齊玄素的表面上還算平靜,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森然:「艾爾小姐,塔萬廷的叛徒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奧黛麗似乎沒有察覺到齊玄素的語氣變化,繼續說道:「據說‘希瑞經的影響無孔不入,就是其主人希瑞拉,也曾不小心受到了影響,自以為是能夠媲美無上意志的存在,狂妄自大到主動進攻聖座。最終導致祂被打入地獄,‘希瑞經也落到聖廷的手中,聖廷並未將‘希瑞經毀去,只是施加封印,將其當作一種對付敵人的手段。」 「幾百年來,‘希瑞經一直在聖廷的手中,直到幾年前,聖廷三大使徒之一的託羅努斯降臨在東方的海域,遺失了‘希瑞經。據說,‘希瑞經落入了東方道門的手中。」 「而你,達奇·範德林德先生,則擁有‘希瑞經的力量。這就有意思了,難道你與大洋彼岸的道門有什麼聯絡嗎?」 「對了,還有昨晚下城區發生的劇烈爆炸,我聽到了一些傳聞,似乎與塔萬廷的庇護者們有關。」 齊玄素反而平靜下來:「艾爾小姐,你的訊息很靈通。」 奧黛麗微笑道:「我曾經在舊大陸各地巡演,並由此結識了幾位主教朋友。」 齊玄素並不驚慌,既然奧黛麗把這些事情當面說了出來,而不是向聖廷檢舉揭發,那就說明她是想要談條件,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奧黛麗又道:「我說這些,不是想要以此要挾閣下,我只是想要證明,閣下的確需要這份情報。」 「你所謂的塔萬廷叛徒名單,又是從何而來?」齊玄素問道。 奧黛麗回答道:「我與一位樞機司鐸有著不錯的私交,在他家中做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份名單。」 雖然齊玄素已經在四周設下了禁制,隔絕內外,但齊玄素還是說道:「我們換一個更合適的地方談。」 「去我的公寓?」奧黛麗提議道。 齊玄素道:「去城外,不必你的真身親自前往,投影就行。」 奧黛麗點了點頭,這個投影緩緩消散。 齊玄素也隨之消失在原地。 雖然這裡是中城區,整個聖約克最為繁華的所在,甚至還坐落著聖弗朗西斯大教堂,但牧首並不在這裡,而是在上城區,所以齊玄素並不怕被發現蹤跡。 很快,齊玄素出現在城外的一塊荒地上,不遠處就是哈德森河。 奧黛麗也追尋著「希瑞經」的氣息再次投影在齊玄素的面前。 齊玄素這次開門見山道:「誠如你所說,我的確對你手中的叛徒名單很感興趣,不過有一點, 我想要知道,你如何保證這份名單是真實可靠的?」 「很抱歉,我無法保證。」戴著兜帽的奧黛麗緩緩搖頭。 齊玄素道:「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奧黛麗望向齊玄素,認真說道:「不過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來擔保。」 「什麼意思?」齊玄素與奧黛麗對視,「你可以說得更詳細具體一點。」 奧黛麗輕聲道:「我可以離開聖約克,前往塔萬廷,如果這份情報有誤,是我欺騙了你們,那麼……你們可以處決我。可如果這份情報是真實可靠的,那麼請你為我提供庇護。」 齊玄素沉默了片刻,說道:「艾爾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不僅僅想要擺脫希瑞拉的控制,還想要逃離西方世界,是這樣嗎?」 奧黛麗有了極為短暫的沉默,然後點頭道:「是這樣的。」 「既是擔保,也是逃亡。用東方人的話來說,一石二鳥。」齊玄素道,「只是,這樣做值得嗎?你在聖約克,擁有名譽、地位、身份,還有眾多擁躉,風光無量。可你偏要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塔萬廷,就算你成功了,也無法得到什麼,那裡沒有聖約克的繁華,你去了那裡之後,不會擁有現在的一切,甚至還會遭到本地人的敵視,我能問一句,這一切是為了什麼?難道僅僅是擺脫希瑞拉嗎?」 奧黛麗陷入到久久的沉默之中,緩緩吐出兩個字:「自由。」 「地獄是希瑞拉的牢籠,聖約克是我的牢籠。不管多麼精緻華麗,如何純金打造、鑲嵌寶石,籠子始終都是籠子,而我就是籠子中的鳥兒,沒有半點自由可言。」 「去塔萬廷,我可以得到自由。」 齊玄素不置可否道:「也有可能是從一個牢籠來到了另外一個牢籠,塔萬廷只是與聖約克立場不同,並不意味著塔萬廷就會是一個世外桃源。東方有句話,叫作人離鄉賤,離開自己的家鄉未必就是一個好的選擇。」 在齊玄素的注視下,奧黛麗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齊玄素緩緩說道:「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我認為,自由只是促使你做出如此決定的眾多原因之一,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不喜歡‘假話全不說而真話不全說這一套,我希望我們彼此之間能夠更加真誠。既然要合作,那就應該坦誠布公,你說呢?」 奧黛麗嘆了口氣:「好吧,真誠。正如閣下所說,自由的確只是我想要逃離聖約克的眾多原因之一,至於更深層次的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生存。」 齊玄素問道:「難道有人想要謀害你的性命?在聖約克?據我觀察,你似乎與議長索菲亞·奧古斯特的關係很好,在她的庇護下,你應該十分安全才對。」 奧黛麗反問道:「如果要傷害我的人正是索菲亞·奧古斯特呢?」 齊玄素平靜道:「我不否認這個可能,不過你還需要更多的理由來證明並說服我。」 奧黛麗輕咬嘴唇,顯得楚楚可憐:「我當然可以給出更多的理由來說服閣下,不過僅僅是投影還不夠,需要閣下與我的真身見面才行。」 齊玄素直接問道:「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現在就可以,至於地點,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奧黛麗打量著齊玄素的神態,「閣下不會懷疑我設下了什麼陷阱吧?」 齊玄素只是說道:「我很快就到。」 奧黛麗可以循著「希瑞經」的力量找到齊玄素的位置,齊玄素也可以反向確定奧黛麗的位置,這種聯絡從來都是雙向的。 奧黛麗·艾爾終於應付完那些權貴們,拖著滿身的疲憊回到了自己在白色大道的公寓門外。 這種疲憊並非身體上的疲 勞,而是精神的厭倦,因厭生倦。 當奧黛麗開啟公寓的屋門,猛地瞪大了眼睛。 剛剛還在城外河邊的齊玄素此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拄著手杖,平靜地望著奧黛麗。 「範德林德先生,您來得可真快。」奧黛麗瞬間恢復了平靜,將公寓的房門關上。 就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整個公寓便徹底隔絕內外了。 齊玄素道:「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了。」 奧黛麗臉色凝重:「好的。我會提供更多的理由來說服閣下。」 說罷,奧黛麗開始脫去身上的晚禮服。 齊玄素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又舒展開來。 奧黛麗並非要向齊玄素展示自己的曼妙身體,在晚禮服下,隱藏著一具頗為可怖的身體,佈滿了各種奇異的字元,雖然齊玄素並不認識這些字元,但並不陌生,與「希瑞經」書頁上的文字一模一樣。 這些字元幾乎遍佈奧黛麗的身體各處,只有那些經常***在外的位置例外,比如臉頰、脖子、鎖骨、胸口、腳踝等等。 這樣的身體當然是無法以色侍人,不然脫了衣裳之後,真要把那些「客人」嚇得萎靡不振了。 齊玄素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猜測錯了,這裡面另有隱情,絕不是簡單的權色交易。 奧黛麗用一種十分悲哀的語氣說道:「我可以清晰感知到,我的生命正在流失,我的意識正在消亡,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希瑞拉取代。我必須擺脫希瑞拉,也必須逃離聖約克。」 齊玄素問道:「你被希瑞拉侵蝕與你成為人盡皆知的演員有什麼關係?」 奧黛麗低聲道:「閣下,使徒們是需要大量信徒的,那些迷戀我的擁躉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 第一百零五章 索菲亞的陰謀 齊玄素並不完全信任奧黛麗,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與奧黛麗做個交易。 「艾爾小姐,像你這樣的著名演員,之所以能夠獲得成功,除了自身的天賦和努力之外,應該還有一些其他助力。」齊玄素不疾不徐地說道。 奧黛麗沒有否認:「金主是客觀存在的,不過成為所謂的著名演員之後,也會有一定的自由。」 這並不難理解,一些剛剛入行的女子,鴇母說什麼就是什麼,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可成為花魁之後,鴇母也要好好哄著,凡事商量著來,那時候就是好女兒了。 不過鴇母背後還會有個大東家、大靠山。 齊玄素問道:「這位金主是誰?是議長索菲亞·奧古斯特嗎?」 奧黛麗點了點頭:「用東方人的說法,我能有今天,皆是拜她所賜。」 這句話卻是一語雙關。 齊玄素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說,成也索菲亞,敗也索菲亞。」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奧黛麗說道,「是索菲亞把我捧上了天,讓我成為萬眾矚目的白色大道女王,同時也是索菲亞把我推入了深淵之中,讓我一點點被黑暗所吞噬。」 齊玄素沒有說話。 一位女議長,培養了一位擁有無數擁躉的女演員,不過她沒有讓女演員去進行權色交易,而是強迫這個女演員成為地獄使徒的信徒。 她想要幹什麼? 齊玄素當然沒有這麼問,而是換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艾爾小姐,既然你想要讓我幫你,那麼你就必須讓我清楚一點,我們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這個敵人想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樣的底牌。用東方人的話來說,這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奧黛麗顯然聽明白了齊玄素的話外音,立刻說道:「索菲亞妄圖掌握地獄使徒的力量。」 齊玄素反問道:「憑什麼?」 奧黛麗道:「契約。地獄使徒們擅長欺騙,以此來獲得容器。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契約,他們與人簽訂契約,卻玩弄文字遊戲,他們向別人大肆許願,卻總讓願望以極為扭曲的方式達成,然後收取報酬。不過這種文字遊戲是雙向的,也可以反過來限制地獄使徒,索菲亞就是想要透過這種方法來獲取地獄使徒的力量。」 齊玄素道:「這是聖廷嚴厲禁止的。」 奧黛麗的聲音變得低沉:「沒錯。就拿殺戮使徒希瑞拉來說,如果不是因為‘希瑞經而盲目自大地攻打聖座,以祂的狡詐根本不會被聖廷放逐到地獄。現在,索菲亞竟然妄圖掌握希瑞拉的力量。在過去,有很多這種自以為是之人,他們在自己的同類之中是佼佼者,便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想著去挑戰神靈,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我曾聽聞過一個故事,在古代的舊大陸,有一個人與地獄使徒們做了一個交易,條件是‘北方的黑夜也能升起太陽,結果是來自南方的帝國入侵了北方,北方潰不成軍,黑夜之中到處都是南方帝國的旗幟——金色的日輪旗幟,北方的黑夜真的升起太陽了。」 「更為可悲的是,無論索菲亞能否成功,我作為她奉獻給地獄使徒的祭品,都會毫無疑問地走向毀滅,永世沉淪。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 說到最後時,奧黛麗的語氣明顯透露出了恐懼和細微的癲狂。 齊玄素沒有受到奧黛麗的影響,仍舊心平氣和:「既然聖廷嚴厲禁止,那你為什麼不向聖廷檢舉此事呢?」 奧黛麗雙手捂住胸口:「閣下,我想活著。如果我向聖廷檢舉揭發,那麼索菲亞的陰謀固然失敗了,可我作為一個祭品,下場會怎麼樣呢?要麼是暗無天日的無盡監禁,要 麼是被秘密處決。甚至索菲亞都不會遭到懲罰,畢竟她還沒有真正召喚出殺戮使徒,只是在謀劃階段,憑藉她的強大人脈關係,完全有可能撇清自己,只要放棄我就足夠了。到那個時候,我才是那個召喚惡魔的罪魁禍首,她還是高高在上的議長大人,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只有閣下能夠幫我,閣下以及閣下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既可以無懼聖廷,也可以無懼地獄使徒,索菲亞更是不值一提,我只有求助於閣下,才能獲得真正的解脫。」 齊玄素道:「所以你不僅僅是要逃到塔萬廷去,還想要逃到東方去。既能躲開索菲亞,也能避開殺戮使徒希瑞拉。」 奧黛麗跪了下來:「閣下,你是東方世界的大人物,我願意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以此來換取你的庇護,僅僅是一個東方世界的合法身份,我再次誠摯地懇求你。」 齊玄素說道:「只要你足夠真誠。多的不敢說,僅僅是這樣的要求,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注意,前提是你足夠真誠。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那麼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我肯定會毀滅你。」 這裡面有一個簡單的邏輯,奧黛麗只要將此事告知牧首,讓牧首親自出手,齊玄素基本無路可逃,根本沒必要繞個大圈子設下陷阱。除非奧黛麗想要作為一個女幹細混入東方世界,可這裡的邏輯還是不通,這麼一個女演員,實在是太扎眼了,必然會受到嚴密注視,而且間諜的成本未免太高了。 所以齊玄素傾向於相信奧黛麗是真心想要合作,他之所以還要說這麼一番話,其實是擔心奧黛麗有些小心思,在關鍵時刻出紕漏,這才一再強調真誠。 「我當然會真誠。」奧黛麗如此說道,「這是我的承諾,在我成功抵達塔萬廷後,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閣下。」 齊玄素道:「請穿好衣服,我們正式談一談。」 奧黛麗沒有再穿上那身晚禮服,而是進了臥室。 事實上,此時的奧黛麗沒有半點誘惑可言,那些密密麻麻附著在皮膚上的《希瑞經》字元就像一身特殊的衣服,透出詭異和恐怖,把人嚇得萎靡不振絕非玩笑。 除此之外,奧黛麗的部分身體也已經義體化,並非真正的人體,這又降低了一些美感。 這是一具頗為可怖的軀體。 片刻後,換了一身普通家居衣服的奧黛麗從臥室中走了出來。 雖然這裡是奧黛麗的公寓,但齊玄素表現得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伸手示意奧黛麗坐下說話。 奧黛麗坐在齊玄素旁邊的沙發上。 齊玄素道:「我還有幾個疑問,地獄使徒降臨需要一個強大的容器,而你,並非我有意貶低,顯然還不足以作為承載地獄使徒的容器。」 奧黛麗道:「閣下的疑惑是有道理的,這正是索菲亞的用意。很顯然,閣下的身體可以承載地獄使徒,可是索菲亞又該如何控制閣下呢?畢竟這種事情是聖廷嚴厲禁止的,她不可能借助聖廷的力量來對付閣下,僅僅靠她個人私底下的力量,很難控制閣下這樣的強大存在。」 「再有,就算她能僥倖控制住一個強大存在,欺騙也好,脅迫也罷,總之是讓這個強大存在心甘情願地成為地獄使徒的容器。她又該如何應對一個無限接近神靈的地獄使徒降臨化身?」 「索菲亞想要謀求地獄使徒的力量,又不想讓事情脫離她的控制,於是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也就是我。」 齊玄素只說了五個字:「我很感興趣。」 奧黛麗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這截手臂上並沒有那些來自於《希瑞經》的恐怖文字,只有白皙光滑的皮膚,甚至還可以看到細微的絨毛。 然後就見奧黛麗用另一隻手將手臂的皮膚整 個揭了下來,露出皮膚下方的金屬管道、精密齒輪、機械構件。 齊玄素讚歎道:「巧奪天工,以假亂真。」 奧黛麗滿臉都是悲哀之色:「我的小半個身體都被改造成了這種蒸汽機械結構,讓我可以更好地承載來自地獄使徒的力量,同時又不會賦予我強大的戰力,使我真正成為了一個容器。」 齊玄素大概聽明白了,這就好像一個武夫只是壯大氣血,堪比偽仙,卻沒有遍佈周身各處穴竅的身神,沒有見神不壞,也沒有千變萬化,更不存在破碎虛空,就是個單純的「血包」。 奧黛麗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索菲亞在這裡植入了一顆‘蒸汽動力核心,她還想要進一步改造我的身體,然後透過這顆‘蒸汽動力核心控制我的方方面面,讓我徹底變成一個受她控制的木偶,只能隨著她的手指擺動而起舞。」 「同時,這也是索菲亞計劃中的一環,一旦地獄使徒成功降臨,與其說進入了一具身體之中,倒不如說是進入了一個人造的半機械容器之中。地獄使徒非但無法掌控這具身體,反而會被這具特製的身體所束縛,索菲亞只要關閉‘蒸汽動力核心,停用一切義體,那麼這具身體就會徹底癱瘓,降臨的地獄使徒等同是被困在了裡面。如此一來,她就能與地獄使徒達成契約,得到這部分來自地獄使徒的力量。」 ------------ 第一百零六章 張月鹿改革 正當齊玄素遠赴重洋在敵人後方興風作浪的時候,張月鹿也沒有閒著。 畢竟小殷都偷跑出去了,張月鹿也顧不上,可見張月鹿真的很忙。 張月鹿在忙什麼? 她主要是針對內部的問題。 雖然王教鶴、孫合玉都被齊玄素肅清了,齊玄素在位的時候,整個南洋一派海晏河清的氣象,但換成張月鹿就有點不一樣了。 道理也很簡單,齊玄素憑什麼有威望?說得難聽一點,那是齊玄素殺出來的,王家和孫家都栽了,剩下的人誰還敢跟齊玄素對著幹?那是嫌自己活得長了。 現在,齊玄素走了,換成了張月鹿。 張月鹿可不是像齊玄素這樣殺上來的,她是正常上位,其中區別就像是馬上得天下的皇帝和繼承皇位的皇帝,威望必然是不一樣的。 除此之外,齊玄素在位三年,主要是對內穩定局勢,對外彌補財政虧空,求穩加懷柔,自然是局勢比較穩定。可張月鹿上位之後,局勢趨於穩定,她就開始推行一些改良政策,進行內部改革。 不要忘了,當初在討論如何處置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時候,齊玄素和張月鹿就有過分歧。 張月鹿的意思是,如此大的公司,不能操持在私人手中,要杜絕販奴一類非法情事的發生,道門也要持股,最好是五成一的股份,掌握絕對控制權。 齊玄素持反對意見,一是經過兩場戰事之後,道門的財政不支援道門過多參與其中。二是道門介入過多,難免會衍生出一系列人事問題,未必就是好事。 最終,兩人在意見上達成了妥協,可以把道門引進來,不過不佔絕對股份,不直接參與經營管理,只派駐代表,行使監督權。 由此就能看出,齊玄素在涉及到龐大的既得利益集體的時候,身段柔軟。而張月鹿就要強硬許多,不怕得罪人。如果讓張月鹿來主持重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絕不會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當時,齊玄素才是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張月鹿只能建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今張月鹿成了婆羅洲道府的首席,人事可以不動,在其位謀其政,政策上就要按照她的那一套來。 對內改革,必然會觸動既得利益者,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必然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其中的心理也很簡單,齊首席這麼大的功勞,在位的時候都沒這麼搞,你張首席身無尺寸之功,靠著家世上位,就敢這麼搞? 反對!必須反對! 張月鹿也不可能退讓,她要改變道門,不能只在嘴上喊,總要落到實處。她如果連南洋都推行不下去,還談什麼推廣到整個道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南洋就是一個試點。 於是兩派人就這麼對上了。 這其中的性質還與王教鶴不一樣,談不上對道門不忠誠,也談不上背叛道門。 人性總是複雜,如果外敵來臨,大部分反對派敢於與外敵拼個你死我活,甚至不少人就是當年參與婆娑洲戰事的功勳道士。可是他們侵佔的利益,也是一分都不能少。 他們是忠誠於道門的,曾為道門立下汗馬功勞。也是貪婪的,認為自己的一切都是應得的。 這裡面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好人,也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壞人。 正因為如此,才變得複雜,難以處理。 張月鹿不好動用暴力手段碾壓過去,金闕不會同意,姚恕不會同意,就連蘭大真人都不會同意。可張月鹿每次做事,都有人從中作梗,進度緩慢,阻力重重。 張月鹿只好聯合徐教容,見招拆招,此舉不是像齊玄素那樣大規模調整人事重建權力平衡,而是在小範圍內誰擋路就拿掉誰。 這也是必要的手段。張月鹿從來都不是那種一味追求道德無瑕之人。 有些女道士,總是過於看重規矩的力量,這也是她們最大的限制,總認為權力是自上而下,好像握著個空名頭就能為所欲為,經常有「傀儡皇帝抓住權臣的罪證然後一紙詔書將權臣滿門抄斬」的奇思妙想。 不動用武力,一紙詔書就賜死的權臣不叫權臣,這樣的皇帝也不叫傀儡皇帝。 李家一路滅口,消滅罪證,是因為正一道和全真道的確有著制裁李家的能力,李家不想落入被動,所以要滅口。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法統、規矩、大義、道理才有意義。而不是李家畏懼所謂的規矩和律法。 如果這兩家加起來也不是李家的對手,李家大可以說,你看我犯了哪條法,我可以當場修改。你想要什麼罪,我現在給你寫一條就是。 張月鹿無意深究這些人有沒有苦衷難處,她只一條,你阻擋我的路,而且你不乾淨,那就拿掉你,去幽獄裡慢慢反悔。就算你很乾淨,或者問題不嚴重,我也可以把你調走,去其他地方發光發熱,不要在這裡擋我的路。 這種鬥爭可容不得半點心軟,你不動別人,別人就要動你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月鹿的狠厲並不遜色齊玄素。 所以,在兩人的影響下,就連小殷都知道「你們害苦了我」。 在這段時間以來,張月鹿已經連續拿下了四個主事道士,交予法辦,因為北辰堂分堂和風憲堂分堂的辦案速度過慢,有故意拖延之嫌,她又換了一個輔理,換上陸玉婷親自督辦,力求在最短時間結案。 一時間,好些人都在說張首席在搞迫害。 今天一早,張月鹿剛到天福宮,就見到一位白髮白鬚的老道士正等在門前。 此老名叫周合綱,雖然不如孫合玉,但也是從二品太乙道士的位置上退下來的,曾經在杜雨嫿、王教鶴之前擔任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副府主,後來去了玉京做首席副堂主。在孫合玉被拿下、杜雨嫿噤聲之後,他便是婆羅洲元老中的頭麵人物。看書菈 張月鹿自然知道周合綱來這裡是幹什麼的,不過還是不願撕破臉皮,微笑道:「周老,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有何指教?」 周合綱板著臉:「指教不敢當,我是來求見張首席的。」 張月鹿好像沒有聽出周合綱話語中的怨氣,只是說道:「我們進去說。周老要過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好讓人去迎接周老。」 周合綱冷冷道:「張首席日理萬機,我一個糟老頭子不敢耽誤張首席的寶貴時間,所以就這麼過來了。如果張首席有空見我,那就順道見見我。如果張首席沒空見我,那我就站在這裡等著,等到張首席有空為止。」 當年五代大掌教親率大軍登陸西婆娑洲,不僅王家先祖在其中,那時候還十分年輕的周合綱也在軍中。轉眼間,周合綱已經是垂垂老矣。張月鹿敬重他的過往履歷,哪怕話中的火藥味十分濃重,仍舊不肯撕破面皮:「既然周老來了,那麼不管有沒有時間,都有時間。」 這畢竟是一位為道門出生入死的老前輩,張月鹿願意在允許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大程度的尊重。 進了會客室,自有柯青青安排,張月鹿和周合綱分別落座。 張月鹿主動說道:「周老,我做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都可以指出來,我一定虛心接受,認真改正。」 周合綱也不客氣:「我聽說張首席和齊首席已經定下親事,這是好事。齊首席推薦張首席來婆羅洲道府擔任首席副府主,其中意思很明白,婆羅洲寄託著齊首席的心血,他怕別人毀了他的心血,也是怕人走政息,這才推薦張首席來接替他的位置。可張首席都幹了什 麼?想起一出是一出,儼然把婆羅洲當成是你瞎搞胡鬧的地方。」 「齊首席用了三年時間撥亂反正搞出的大好局面,你就不怕在你的手裡毀於一旦?你怎麼對得起齊首席?清微真人也是,小齊乾的挺好的,把他換了幹什麼?現在弄成這個局面,你還在這裡說什麼虛心接受,什麼認真改正,糊弄誰呢?」 張月鹿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了,吩咐道:「青青,把周老的話都記下來,日後議事,我們好好討論。」 「周老,你還有什麼不滿,索性一併說了,不要這麼籠統,最好具體到某件事,某個人。我這個人最不怕認真,還怕你不認真。」 周合綱渾然不懼:「你別來這一套,當年你爹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跟著五代大掌教出生入死了,我是從西婆娑洲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我不是王教鶴,我一輩子效忠道門,身正不怕影子歪,還怕你個小輩嗎?」 張月鹿語氣轉冷:「周老,你的年歲長,可孫合玉的年歲更長,他也為道門立過功,孫合玉如今何在?我告訴你,道門從來都是功過不能相抵,不管你立多少功,都不是你犯錯的理由。你上過戰場,我張月鹿也不是花圃裡的嬌嫩花草,鳳麟洲戰場我去過,齊首席掃平王教鶴逆黨,我也直接參與了,你要是打算認真反映問題,我歡迎,可如果你是想要在這裡倚老賣老,那我勸你,趁早熄了這個心思,免得晚節不保!」 ------------ 第一百零七章 豈能盡如人意 周合綱聞聽此言,頓時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張月鹿!你說誰晚節不保?孫合玉與金闕離心離德,最終身陷囹圄,那是他罪有應得,我周合綱這輩子都是忠於道門,忠於金闕,你拿孫合玉嚇唬不了我!」 張月鹿語氣平靜:「我不是在嚇唬周老,我只是給周老提個醒,前車之鑑不遠,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周合綱狠狠盯著張月鹿:「好,好,好,難怪人家都說你行事霸道,性子孤拐,我今天算是見識了。張月鹿,你不要忘了,第一,我周合綱沒有犯任何錯誤,還是道門認可的真人,你我都是一樣,品級平等,你不比我高一頭。第二,我雖然已經不擔任具體職務,但我為道門效力了一輩子,從孩童到老朽一直堅定不移地忠誠於道門,你才幹了幾年?你就在這裡出言威脅,大言不慚!你還知道長幼之道嗎?」 「張月鹿,我也不妨告訴你,對你不滿的不只是我一個人,還有好些老道友,都對你很不滿意,我們這些老人為道門奉獻了一生,臨了,已是風燭殘年,行將朽木,你卻跟我們來這一手,能不讓人心寒嗎?知道的,是你張月鹿自作主張,胡作非為。不知道,還當道門忘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苦勞,要卸磨殺驢。」 「張月鹿,你要幹什麼?要動搖道門的根基嗎?你還是道門弟子嗎?我看你不是, 你是在反對道門、搞亂道門!」 這話不可謂不重,帽子不可謂不大,換成個寒門子弟出身,還真吃不消。 可張月鹿不一樣,這就是世家子弟的優勢了。 張家是參與重建道門的重要元勳,真正帶資入股的原始股東,和李家一樣,是道門的基石之一。這樣的帽子還扣不到張月鹿的頭上,同樣也扣不到李家的頭上,哪有自己反對自己的道理?哪有陛下何故謀反的道理? 張月鹿冷冷道:「周老,你為道門奉獻了一生,忠誠於道門,我都不否認,可道門也沒虧待了你,二品太乙道士的待遇,哪一點哪一條少了你的?你現在就可以列出來,我立刻向你道歉。」 周合綱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道門在保障歸隱老道士待遇方面,是沒有半點折扣的,畢竟這些老道士都不是普通道士,有的是門生故舊,有的是人脈關係,境界修為也相當不弱,真要是鬧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普通人鬧事,可以安撫,也可以鎮壓。可老道士鬧事,一般就只能躲開了,不然就等著捱罵吧。 周合綱也不能胡說,因為玉京方面是有記錄的,胡說八道等於造謠,要被問責的,這一問責,待遇說不定就真沒有了。 張月鹿接著說道:「那就是沒有虧欠你的待遇了。既然沒有少了待遇,那你剛才口口聲聲說著卸磨殺驢,是什麼意思?我又怎麼讓你們這些人 心寒了?你大可以攤開了說,而且不要只在我這裡說,我們到府主議事、道府大議上去說,讓道府上下都聽一聽、看一看,我張月鹿到底是怎樣胡作非為,又是怎樣動搖根基!」 周合綱又是大怒,再次一拍面前的茶几,大聲說道:「你不要拿什麼道府大議來壓我,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 張月鹿也不客氣,針鋒相對道:「你不吃這一套,你不吃那一套,你吃哪一套?這裡不是你家祠堂,這裡是道府的道宮,由不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是道府的首席副府主,不是你家的兒孫,也不是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周合綱豁然起身:「張月鹿,你別在我面前擺什麼首席副府主的臭架子,誰還沒做過首席副府主?張月鹿,你終究也是要退下來的!」 張月鹿說道:「周合綱道友,我退下來也好,不退下來也罷,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我尊重你的功勳,作 為個人來說,你說的這些話,誠然不好聽,我也只當你是年老昏聵,不跟你一般見識。」 「可我現在不是以個人的身份與你談話,我是以婆羅洲道府首席副府主的身份與你談話,我代表了婆羅洲道府,你還是這樣的態度,那我便有理由認為,你妄圖凌駕於道府之上。依據道門律法,我現在就能問你一個藐視道府之罪,讓靈官將你拿下,關到幽獄好好反省幾天,只是看你年老, 這才不跟你計較,你不要不識好歹。」 周合綱猛地一揮袖,將茶几上的茶壺茶杯掃落一地,伸手指著張月鹿:「張月鹿,你有本事,便把我關起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 張月鹿看向柯青青。 柯青青做了一個手勢,表示已經留下證據。 張月鹿沉聲道:「來人。」 兩名靈官走進了會客室。 周合綱勃然色變:「張月鹿,你真敢拿我不成?我告訴你,抓人容易放人難,天下人自有公議!」 張月鹿道:「你想在幽獄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不在乎。正好,你在幽獄裡面安心住著,外面還能少幾個刺頭,或是拿你當餌,把那些刺頭全都釣出來,正好一網打盡。」 周合綱喝道:「張月鹿,你以為你是誰?妄言‘新政二字?你還知道天高地厚是什麼意思嗎?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首席副府主,七代大掌教還沒選出來呢,你就做起八代大掌教的美夢了?我告訴你,就憑你搞的這一套,再修上十輩子也做不了大掌教!」 張月鹿冷笑一聲:「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就說我觸動了你們的利益,偏要扯什麼寒了人心,動搖根基,你們也配代表人心?就憑你們,也配代表道門?財政虧空,外敵窺伺,各種利益朋黨比比皆是,若不能有效遏制,打破各種利益朋黨,自玄聖以來奮鬥二百餘年才辛苦建立起的成就,只怕要毀於一 旦,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新政,我是一定要推行下去,就算我張月鹿死了,新政也必須推行下去。誰敢阻擋我的路,不管他是誰,有什麼樣的資歷,我都不會留情。」 周合綱指著張月鹿,手指不斷顫抖:「張月鹿,你這麼做,就不怕萬劫不復嗎?」 張月鹿站起身,端起茶杯,把茶杯裡的茶水往地上一潑:「死則死爾。」 說罷,張月鹿轉過身去,一甩手:「送周真人去幽獄。」 兩名靈官立刻上前。 周合綱當過首席副堂主,一身修為相當不俗,隨手便撥開了兩名靈官,大吼一聲,撲向張月鹿。 張月鹿也有防備,飄然而動,腳踏虛空,似凌波微步,落腳處盪漾起層層蓮花狀的漣漪,一步一生蓮。 兩人一前一後,飛出了會客室,來到外面庭院。 兩人近身之後,劍光交錯,立時響起無數金屬鏗鏘之聲,連綿不絕。繼而分開,周合綱一揮手中古劍,愁雲慘淡,陰風怒號,黑氣浩蕩,化作數百劍,當頭潑下,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 張月鹿只是一劍劈出,所過之處,滾滾黑雲黑霧如碧波層層分開,向兩側倒湧而去。 周合綱身上鶴氅無風自動,不知是自身真氣鼓盪所致,還是被張月鹿的磅礴劍氣所吹動,他手中古劍脫手而飛,直奔張月鹿而去。 張月鹿只是運劍抵擋。 一瞬之間,周合綱的古劍與張月鹿的「無相紙」碰撞不下百次,雖然古劍 凌厲無匹,但卻奈何不得張月鹿分毫。 周合綱手中劍訣再變。 只見古劍之上劍氣暴漲,如一條百丈蛟龍,似潮汛時節的江河之水。 一時間,張月鹿眼前一切都消失不見 ,唯有鋪天蓋地的陰雲黑霧,一股難以想象的寒意隱藏在周合綱的劍氣中朝著張月鹿湧來。 張月鹿周身泛出七彩光芒,繼而有梵音禪唱之聲,就見得她顯出觀音法相,千百持劍手臂如孔雀開屏般展開,然後滴溜溜一個旋轉,整個人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陀螺,百劍齊動,無數劍氣激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劍氣都鋒銳無比,無堅不摧,將陰雲黑霧擊散,也迫使周合綱的古劍近不得身前。 緊接著張月鹿本尊與法相分開,本尊展開「南鬥二十八劍陣」,將周合綱籠罩其中。張月鹿藉助「星轉鬥移」出劍,不僅讓周合綱躲無可躲,而且還躲過了周合綱的反擊。不過轉眼之間,周合綱身上已經多出三道劍傷,皆是命中要害,從中流淌出鮮血,只是周合綱不知修煉了何種功法,完全無動於衷,仍舊生龍活虎。 不過這也在張月鹿的意料之中,所以張月鹿根本沒奢求憑藉劍陣取勝,而是以劍陣為牽制,她本人趁機欺近周合綱身旁,一把捉住了周合綱的手腕,開始運轉「逍遙六虛劫」。 周合綱被張月鹿捉住手腕,感覺到六股異種真氣侵入體內,立時想要掙脫開來,可張月鹿的五指 便如金剛箍一般牢牢扣在他的手腕上,根本掙脫不開。然後他就發覺自己體內真氣開始土崩瓦解,不由大吃一驚。 (看完記得收藏書籤方便下次閱讀!) ------------ 第一百零八章 但求無愧我心 徐祖當年之所以創出「逍遙六虛劫」,便是受了「蝕日大法」的啟發。 「蝕日大法」損人利己,吸收別人修為為己用,自己多一分,別人便折損一分,不過也有缺陷,若是到了自身容納的極限,便吸之不動,無法繼續損人修為。 於是地師創出了損人不利己的「逍遙六虛劫」,不吸對手修為,專事消人修為,故而不受限制,無窮無盡,並又延伸出六種變化,此時張月鹿所用的只是最基礎的一種變化,再往上還有將人體內修為化作薪柴引燃等手段,更是陰狠無比。 周合綱只覺得體內的六股異種真氣已經沿著經絡逼近三大丹田,心中大駭,只求能從張月鹿的掌中脫出,他也是果決之人,立刻舉起手中的古劍,壯士斷腕,一劍斬斷了自己的手臂。對於天人而言,斷肢續接只是等閒,胳膊斷了,事後再接上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出乎周合綱的意料之外,此舉非但沒能阻斷異種真氣,已經進入體內的六道真氣反而與他的真氣融為一體,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是他想將其逼出體外,也是無從逼起。 周合綱作為道門之人,自然知道「逍遙六虛劫」的厲害,可是真正親身領教,還尚屬首次,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化解。 張月鹿趁機飛身而起,一掌推向周合綱的胸口,周合綱剛要出手抵擋,原本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六劫之力又突然出現, 攪亂周合綱體內真氣的正常執行,使得周合綱有了片刻的凝滯,被張月鹿一掌推在心口,掌力直透體內,五臟俱傷。 正是「掌心雷」,五雷對應五氣,五氣對應五臟。 只是周合綱仍舊沒有失去戰力,周身上下黑霧繚繞,十分詭異。 就在這時,周合綱忽然心生寒意,竟然有人向他背後一掌拍來。周合綱但覺掌力壓頂,勢不可當,急急轉身揮劍抵擋。可就在此時,他忽覺體內再度湧出六道異種真氣,變化不定,運轉無常,混在自己的真氣之中,卻對自己的真氣大肆屠戮,若想要反擊,它又消失不見,重新隱沒入自己的真氣之中。 周合綱本就不是來人的對手,此時又有六劫之力的牽扯,立時被來人一掌打飛了掌中古劍,緊接著又被來人一掌拍在天靈之上。 周合綱頓時周身大震,七竅流血。 來人正是林元妙,一身造化修為,實在不可小覷,再有張月鹿的「逍遙六虛劫」配合,周合綱著實輸得不冤。 張月鹿再度運轉「逍遙六虛劫」,周合綱體內的殘餘真氣化作熊熊陰火,焚燒五臟六腑、三大丹田,任憑周合綱修煉了何種功法,到了這等時候,也是萬萬不敵了。 周合綱萬萬沒有想到,張月鹿這個晚輩的修為竟然如此之高,他竟然拿之不下,這就是絕頂天才與普通人的差距了,有些人修煉到老,也抵不過人家的十幾年。就拿齊玄素來 說,哪怕擁有堪比仙物的「長生石之心」,也只是比張月鹿高出一線而已。 如果既是天才,又擁有「長生石」,會怎麼樣?也有例子,在這個年紀便是仙人,獨步天下,罕有敵手。 齊玄素和張月鹿各有其一,所以兩人誰都不是仙人。 姚裴和李長歌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張月鹿在林元妙的幫助下擊敗了周合綱,卻沒有把周合綱置於死地,冷冷道:「妄圖襲擊婆羅洲道府首席副府主,罪加一等,來人,立刻將周真人關入幽獄,看管好他,不要讓他死了。」 兩人的打鬥已經驚動了駐守此地的大隊靈官,聽到張月鹿下令,靈官們立刻上前,將周合綱拿下。 畢竟靈官們不比道士,他們的榮辱皆在張月鹿的一念之間,可不敢違逆張月鹿的命令。 不必張月鹿吩咐,林 元妙也主動監視著周合綱,以防再出什麼麼蛾子。 張月鹿又對柯青青吩咐道:「青青,你立刻寫一份報告,我要將此事上報道府,上報蘭大真人。」 「是。」柯青青應道。 張月鹿臉色堅毅,返回簽押房繼續處理公務。 這件事肯定不會就這麼完了,正如周合綱所說,不僅僅是一個人對張月鹿不滿意,而是一群人。 次日,周合綱被張月鹿拿下的事情傳開之後,立刻引發了巨大震動,反對張月鹿的人兵分兩路,一路去了升龍府社稷宮找蘭大真人和姚恕告狀,另一路人馬來到獅子城, 把天福宮的大門給堵了,要求張月鹿給個說法。 謝教峰倒是不怎麼害怕,不是他忽然轉了性子,有了擔當,而是他很明白一點,遇到這種事情,張首席肯定不會推給別人,一定是自己出面。 果不其然,張月鹿聽說此事之後,同意去見鬧事的人。 不是張月鹿不懂得方式方法的重要性,而是張月鹿明白一件事,動刀子割肉,是個得罪人的事情,如殺人父母,不是說兩句好話,迂迴一下就能繞過去的,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可如果有更大的利益,那就是齊玄素和李長歌主張的那一套了。所以只有正面攻堅,只能強推過去,一旦進入深水區,幾乎不存在取巧的餘地,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如果此事容易,那麼過去眾多推行新政之人,也不會落得個身後悽慘的下場。 張月鹿來到天福宮緊閉的大門後,吩咐左右:「開啟大門。」 兩旁的靈官高聲領命。 對開的大門緩緩開啟,一線天光透了過來,先是照在張月鹿的臉上正中一線,繼而越來越寬,終是天光大亮,將張月鹿整個籠罩其中。 張月鹿心中默唸:「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待到大門完全開啟,張月鹿抬眼望去,外面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張月鹿在林元妙、柯青青等人的陪伴下,跨過門檻,走出天福宮的大門,站在臺階上。 當初獅子城大亂,也有人把天福宮給圍了,當時齊玄 素就是站在這個地方,安撫眾人。如今換成了張月鹿。 張月鹿站定之後,環視一週,目光所及,嘈雜聲音竟然為之一靜。 其身正,不令而行。 張月鹿緩緩道:「你們要我給一個說法,我答應了,你們想要什麼說法,儘管問吧。」 林元妙面無表情,掃視眾人。 林元妙曾經說過,只要給他足夠的「返魂香」,讓他可以初步掌握這具遺蛻,那麼他就能恢復造化階段的修為。待到他完全掌握這具遺蛻,那麼他能恢復到偽仙層次,也就是林靈素被長春真人鎮壓後的境界修為。至於能否證得長生,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兩年以來,不僅僅是張月鹿突飛猛進,林元妙也沒停下,有張家提供資源,自然恢復迅速,如今距離偽仙也只剩下一線之隔。 道門之中當然不乏這樣的高手,不過大多都是身居高位,不會像林元妙這樣屈居輔理之位,而且還是個沒有實權的空頭輔理。 可正因如此,林元妙才顯得嚇人。身居高位,固然威風,可限制也多,不好輕易出手,反倒是這種空頭輔理,百無禁忌,反正就是個無權的虛職,丟了也就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任誰也能看出來,這麼個大高手,就是天師派來給張月鹿保駕護航的。這也代表了天師的態度,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 放眼婆羅洲道府內部,若論單打獨鬥,除了蘭大真人、掌府真人、兩位一 品靈官,恐怕沒人是這位大高手的對手。 周 合綱也是敗在此人的手中。 片刻後,有一個白鬍子老道上前一步,高聲問道:「敢問張首席,為何將周老真人下獄問罪?」 張月鹿面無表情道:「總共兩條,藐視道府,襲擊首席副府主,人證物證俱在,你們要看卷宗,我可以準許風憲堂調閱案卷。」 老道士又問道:「周老真人為什麼要襲擊張首席?」 張月鹿卻不進他的圈套,反問道:「王教鶴、孫合玉為什麼要倒行逆施?陳書華為什麼要背叛道門?周合綱為什麼藐視道府、襲擊首席府主,這個問題,恐怕不應該問我。」 老道士頓時愣住。 張月鹿太狡猾,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張月鹿解釋一通,不管解釋什麼,他們都有了由頭,把話題引到新政上面,得出結論,張月鹿是因為新政而陷害周合綱,打壓道門老人。然後再借題發揮。 可張月鹿偏偏不搭茬。 張月鹿又問道:「還有什麼要問的?」 一時間,眾人有了片刻的沉默。 你們不問,張月鹿反而要趁勢追擊:「西方人說過,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我深以為然。我知道你們來意,我奉勸你們一句,我不是溫室裡的花圃道士,我是幾經生死難關闖過來的。改變道門,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你們也不要打量著給我施加壓力讓我害怕退讓,當年第一次江南大案,我只是個小小的五品執事 ,孤身一人,差點就被人家殺人滅口,我都沒怕過,我如今做了這個首席副府主,已經是二品太乙道士,難道還怕有人效仿火燒真武觀再來一次火燒天福宮嗎?」 (看完記得收藏書籤方便下次閱讀!) ------------ 第一百零九章 四個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月鹿不適合做「工具人」,因為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喜歡幹自己那一套,堅剛不可奪其志。 齊玄素就與之相反了,他的出身決定了他的想法其實並不算多,更多是別人灌輸給他的,很適合做「工具人」,也就是提出一個問題,讓他去解決問題。他往往能很好地完成任務,從五行山到婆羅洲,都是如此。而且他半黑半白的行事方法決定了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身段柔軟,姑且不討論這樣的做法對不對,肯定要比張月鹿討喜。 正因如此,無論是東華真人,還是清微真人,都很喜歡用齊玄素,不斷委以重任。 工具人最常遭遇的情況是,埋頭幹活,功勞被別人拿走。可在種種原因下,齊玄素避免了這種情況,每次都拿到了自己應得的功勞,這就使得齊玄素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工具人,而是逐步積攢了足夠的本錢。 值得一提的是,工具沒有思想,自然不存在背叛和忠誠的概念,關鍵要如何駕馭它。斧頭可以砍樹,可一個不小心掄到了自己的頭上,砍死了自己,總不能說斧頭背叛了自己,只能說自己沒用好。 既然把齊玄素當成工具人,自然也不要指望齊玄素會報以忠誠,齊玄素可以效忠道門,卻未必要效忠某個具體的人。 清微真人就吃過虧,鳳麟洲戰場上用齊玄素很順手,可到了決戰黃泉國的關鍵時刻,齊玄 素也不慣著清微真人,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因為齊玄素只是一個工具,清微真人可以使用,天師和地師也可以使用,就看在誰的手上,他只是很好履行了一個工具的職責。 地師也把齊玄素當作工具人,於是齊玄素去了靈山洞天。 這裡面的概念很清楚,雖然君臣理論不好聽,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讎。 所以東華真人已經改變了想法,將齊玄素收為弟子,這就不是工具人了,而是衣缽傳人,與之對應的,齊玄素就必須付出忠誠。 在齊玄素返回玉京述職的時候,就要向東華真人給出一個明確答覆了。 而且這次述職也不僅僅是齊玄素回應東華真人那麼簡單,還要向清微真人彙報具體工作情況。清微真人和金闕可能會根據齊玄素這段時間的工作成果做出相應的調整。 換而言之,如果齊玄素沒有成績,做得很難看,那麼未必能坐穩北辰堂首席副堂主的位置。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清微真人多少有點「求」著齊玄素的意思,但這裡面有一個基本概念,清微真人為什麼要「求」著齊玄素?因為齊玄素過去的成績太好看,交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妥善完成,這是他最大的價值,清微真人希望能夠利用這個最大價值。 換句話來說,清微真人是讓齊玄素來解決問題的,如果齊玄素解決不了問題 ,那麼他的最大價值便不復存在,就可以轉入第二個方案,藉此由頭把齊玄素打壓下去。 總而言之,齊玄素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前,他是佔據主動的,可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後,就由主動轉為被動。這有點像成婚,成婚之前是一家女百家求,很有選擇餘地,成婚後就是出嫁從夫了,沒有選擇餘地。 其實齊玄素一開始也沒有頭緒,西道門的體量擺在那裡,就算比不得另外四大道門——大玄朝廷、正一道、太平道、全真道,能扶持一個塔萬廷,也不會弱上太多。 西道門的三大巨頭,大概當於天師、慈航真人、張拘成。削弱一下天師,加強一下張拘成,就差不多了。 讓齊玄素來調停這三人以及三方勢力的分歧,就算齊玄素背後站著強大的道門,他也覺得棘手,甚至是無從下手。所以他不直接去南大 陸,而是來了北大陸。 不得不說,北大陸之行還真沒讓齊玄素失望。 如果奧黛麗的情報準確無誤,果真存在叛徒,那麼就給了齊玄素一個還算不錯的切入點。 不過奧黛麗肯定不會輕易說出這個情報,她的身體很特殊,能夠承受一位地獄使徒的降臨,而且能騙過地獄使徒,畢竟直接製造一個牢籠請地獄使徒降臨,地獄使徒肯定不會上當,還要表面看起來與活人無異才行。這樣的特殊身體,就算用些特殊手段,也不可能 從她的嘴裡問出什麼。什麼搜魂術、迷魂術,通通無用。 齊玄素只有一個辦法,完成交易,得到這個情報。然後以叛徒這個切入點,介入到西道門的內務之中,最終實現平衡。 如何解除地獄使徒侵蝕的問題,可以暫且放一放,等到了西道門那邊,或者到了玉京,有那麼多高人,有的是辦法慢慢解決。關鍵在於讓奧黛麗離開聖約克,擺脫索菲亞的掌控。 齊玄素要考慮幾個問題。 第一點,議長索菲亞到底對奧黛麗有多強的掌控力,能否精確定位?哪怕奧黛麗已經逃出了萬裡之遙,她也知道奧黛麗在哪?還是說這種定位有一定的距離限制。如果存在這種定位,那麼能否進行幹擾或者遮蔽? 第二點,所謂的「蒸汽動力核心」又是怎麼一回事?說實話,齊玄素聽到這裡的時候,心裡不免咯噔一下,畢竟這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長生石之心」,索菲亞能關閉「蒸汽動力核心」,地師能不能關閉「長生石之心」?這是個問題。就算現在暫時先不考慮「長生石之心」的問題,只是考慮「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齊玄素總不能扛著一個不能動彈的大活人逃命,奧黛麗能否有自如行動能力,十分關鍵。 第三點,就算齊玄素解決了上面兩個問題,遮蔽了定位,奧黛麗能夠行動自如,這麼一個關鍵人物消失不見,肯定很快就會被人察覺,索菲亞也 肯定會不依不饒,必然全力搜捕,甚至會驚動聖廷,在她的地盤上,如何躲避追捕也是個問題,要事前規劃好撤退逃離的路線,最好有一個備選方案。 第四點,善後的問題,齊玄素不能讓「達奇·範德林德」這個身份與奧黛麗·艾爾聯絡在一起,因為達奇·範德林德是約西亞·斯特勞尼的朋友,兩人一起出席了上城區的宴會,並非什麼秘密。如果是達奇拐走了奧黛麗,那麼斯特勞尼就會陷入到被懷疑的危險境地之中。齊玄素要確保斯特勞尼的安全,要清除一切痕跡,確保萬無一失。 暫時只有這四點。 解決問題,一條一條來。 齊玄素先是詢問了奧黛麗有關定位和「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然後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問題。 根據奧黛麗所說,索菲亞的確可以定位她的位置,這個定位正是來源於「蒸汽動力核心」。如果齊玄素有辦法遮蔽兩者之間的聯絡,或者找到索菲亞手中那個控制「蒸汽動力核心」的秘鑰,那麼這兩個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索菲亞既不能定位奧黛麗的具***置,也不能讓奧黛麗癱瘓。 「關鍵是怎麼得到它?」齊玄素如此問道。 遮蔽,道門肯定可以做到,不過齊玄素做不到,關鍵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缺少必要條件,也缺少時間。 如今看來,只能選擇另外一個辦法。 偷。 齊玄素說道:「按照我的常識,這樣重要的東西,肯定 要隨身攜帶,比如,放在空間袋中。我總不能從索菲亞身上偷盜一個空間袋,那比殺了她更難。」 奧黛麗說道:「這個秘鑰比較特殊,索菲亞做不到隨身攜帶。」 齊玄素問道:「到底是什麼?」 奧黛 麗道:「雖然我從未真正見過,但我聽過有關它的描述,它的體積很大,足足佔據了一整個大房間,而且要連線各種管道線路,根本無法放入空間袋中。」 齊玄素又問道:「既然這個秘鑰如此巨大,那麼我又該如何拿走它呢?」 「為什麼要拿走呢?為什麼不毀了它呢?」奧黛麗觀察著齊玄素的神態,「閣下,難道你也想控制我嗎?」 齊玄素的表情平靜:「艾爾小姐,你多慮了。等你到了玉京之後,我們會拆除你體內的‘蒸汽動力核心,換上我們道門的義心,維持你的生命正常運轉,然後我們會研究這個‘蒸汽動力核心,瞭解此中的技術,所以我還是希望拿到這個秘鑰,如此更有利於我們日後的有關研究。」 奧黛麗微微一笑:「閣下想得有點太過深遠了。我覺得,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如果我們不能離開聖約克,那麼這些都沒有什麼意義。」 齊玄素認可了這個說法:「好吧,我會考慮的。我相信,在艾爾小姐的幫助下,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今天就到這裡吧,這是我們在聖約克的最後一次見面,希望我們的下一次見面是 在南大陸的某個地方。明天,我會安排其他人與艾爾小姐聯絡。」 「其他人?」奧黛麗有些驚疑不定,「可靠嗎?」 齊玄素說道:「足夠可靠,就像我的手足一樣可靠,他叫何西阿·馬修斯。」 (看完記得收藏書籤方便下次閱讀!) ------------

「竟然如此強大。」肖恩感嘆道,「利奧波德、比爾、查爾斯三人聯手還被那位神秘來客壓制,是一位神人。」

方寸間見大馬金刀。

哪怕是這個等級的戰鬥,男爵的宅邸竟然還大體保持了完整,主要破壞都是來自於比爾這個粗魯的狼人,而非其他。

「議員閣下,已經準備好了。」一名精英小隊成員稟報道。

肖恩不入場是有原因的,他正指揮蒸汽小隊組裝一門蒸汽大炮,大概有普通馬車大小,瞄準了男爵宅邸。

斯特勞尼也在這裡,憂慮道:「三位議員還在裡面,既然那個神秘敵人比三位議員還要強大,那麼就會有個問題,這門大炮能夠傷到敵人,三位議員也無法倖免,可如果不能傷到三位議員,那麼也無法傷到這個敵人。」

「不不不。」肖恩抬起右手,食指左右擺動,「親愛的約書亞,沒有這麼簡單,這門克虜伯公司出品的古斯塔夫治安攻堅專用炮三型,最引以為傲的便是其精準度。」

斯特勞尼愣了一下,他有點沒法把「治安」和「攻堅」這兩個詞語聯絡在一起。感覺就像厚厚的薄片、大大的小塊。

一名精英執法官再次請示:「議員閣下,是否開炮?」

「聽我指示。」肖恩拿起手杖——他的手杖很有意思,並非木質,而是全金屬材質,可外形結構又十分類似法師們的法杖。

肖恩觸碰了一個開關,手杖的頂端位置如花朵一般旋轉著綻開開來,一顆紅色的寶石緩緩升起。

肖恩高舉著手杖,自紅寶石中射出一道細細的紅色光線,透過牆壁等各種阻礙,直接鎖定在齊玄素的身上。

幾乎同時,蒸汽精英小隊開炮了。

正如肖恩所說,這門古斯塔夫治安攻堅專用炮三型主打一個精準。

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炮彈,而是一線光束,一閃而逝。

大炮各處隨即噴吐出各種白色熾熱蒸汽,如煙如霧,不堪重負。

早有準備的蒸汽精英小隊已經避開視線,以防目盲。

這一線光束隨著肖恩手中手杖的指引,貫穿了所有的阻礙,所過之處,並非擊碎,而是將所有障礙分解成細微的塵埃,最終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齊玄素的身上。

齊玄素的「魔刀」其實已經有所預判,只是速度太快,齊玄素來不及躲閃。

如果站在此地的是齊玄素本尊,那麼這一炮的確能夠重創齊玄素。不過齊玄素的化身本質上還是「七禽五火扇」,能被輕易毀滅的仙物,還是仙物嗎?

此時正在屋內的三位資深議員都死死盯著齊玄素身上的貫穿傷口。

那傷口沒有流血,雖然透過傷口可以看到內部是通紅一片,但與血肉沒什麼關係,而是幾乎凝結成液態的火焰,自然也不存在內臟,而是以火焰模擬出的小五氣朝元格局。身神、經脈都是如此,皆是虛假模擬的,自行運轉,旋繞不休,共同構築起這個化身。

事實上,如果僅憑齊玄素自己,初窺門徑的兵解境還做不到如此程度,關鍵有五孃的全力配合,才能如此完美。

雖然這一擊命中了齊玄素的心臟要害,但齊玄素此時的身軀畢竟不是真身,所以也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要害,打他的頭和打他的腳沒有任何區別,而且傷口瞬間恢復如初,甚至沒有武夫的血肉衍生景象,就好像省略了其中的過程,直接變成完好狀態。

這種景象自然要比武夫的血肉衍生更具震撼力,甚至十分類似於神仙的不朽金身。

當然,齊玄素並非毫無損耗,神力還是損耗了不少。

神仙因為各種束縛,往往不能降臨人間,若是沒有合適的容器,就只能照出一個投影,擁有神威,也就是氣

勢威壓,不過對於現實的影響很弱,很難發揮出全部實力,有虛張聲勢的嫌疑,也就是隻有本尊的三分實力卻有本尊的九分氣勢,十分唬人。

散人作為一個兼具各家之長的傳承,都有相通之處,兵解化身有些像神仙透過神器降臨人間,所憑藉的身外物就是容器,不同的是神仙本尊停留在神國之中,散人的本尊還在人間。而且的兵解化身也不能像神仙化身那樣虛張聲勢。

比爾就認錯了:「古神的化身?太陽神庫庫爾坎?」

利奧波德到底見多識廣:「不是庫庫爾坎,倒像是東方人的手段。」

「西道門。」查爾斯吃了一驚,「果然是南大陸那邊的人。」

這些長期混跡在新大陸的西洋人,也許對大洋彼岸的遙遠東方沒什麼概念,也不會十分了解那個強大的東方道門,可他們一定會對跟他們糾纏了上百年的西道門印象深刻。

西方聖廷有五大教區,東方道門也有五大分支,東、南、西、北、中,其中北道門成為大玄朝廷,東、南、中聯合重建道門,唯有西道門遠赴海外,生根發芽。蒸汽福音對於這個道門分支,可謂是深惡痛絕,要不是他們,那些土著也成不了氣候,更不可能建立現在的塔萬廷。

這些該死的異教徒,總是陰魂不散,現在竟敢把手伸到聖約克了。

另一邊,肖恩陷入到沉默之中。

八部眾的上官雅只有一隻眼睛是義眼,肖恩的兩隻眼睛都是義眼,而且兩隻眼睛還是不同顏色,一隻閃爍著紅色的光芒,一隻閃爍著藍色的光芒,所以他平時都會戴上眼鏡來遮擋義眼的異常。

此時肖恩的兩隻義眼都在劇烈地閃爍著,透過各種阻礙,將屋內的景象盡收眼底:「原來並非本體降臨,那麼殺死他的意義似乎並不大。而且想要殺死他,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

要不要考慮一下交易與妥協的藝術?

不過齊玄素並不想妥協,他已經舉起左手,火焰迅速匯聚。

當初道門在東海之上圍攻伊奘諾尊,伊奘諾尊曾經用過一種類似自爆的手段,以自身為中心,最終化作驚天動地的爆炸。

齊玄素這次也是有樣學樣,火焰迅速蔓延了齊玄素的全身上下,將其包裹其中,仔細看去,彷彿一隻火焰的手掌正在虛握著齊玄素,若隱若現。

然後齊玄素猛地左手握拳。

那隻虛握著齊玄素的火焰手掌也隨之收緊握拳。

無數火氣瀰漫四周,不斷累積,濃鬱到近乎要化為液體,如火油一般。隨著一點火焰生出,直接轟然炸開。以齊玄素為中心,一個耀眼的光球迅速由小變大,從一個白色亮點瞬間變成巨大的火球,火球的溫度已經超過極限,彷彿是一輪太陽,男爵的宅邸瞬間消失不見,甚至更上方用於加固地下城穹頂的鋼鐵結構都開始融化。

下一刻,一朵巨大的蘑菇形雲團沖天而起,掀起十餘丈的火焰巨浪,席捲四面八方。

漣漪波及到的範圍,僅僅是恐怖的溫度,甚至不需要實質火焰,就能讓一切都燃燒起來,許多男爵手下只剩下一個個人形的炭影,除此之外,血肉骨頭也好,衣物也罷,什麼也不會剩下。距離中心百丈之內的人,皮膚也會全部碳化,幾乎沒有倖存的道理。

耀眼的光芒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照亮了地下城,給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帶來了極為短暫的光亮,然後又驟然一收,只剩下殘餘的大火發散出紅色光芒。

次日,《聖約克時報》報道:凌晨時分,下城區發生火災,隨後引發了蒸汽機的劇烈爆炸,導致火勢的進一步蔓延,事故造成了大約二十九人遇難,十八人失蹤,其中包括二十三名執法官,具體經濟損失,還在統計之中。截止到發稿日期,市政府已經初步控制住火情

,並對有關傷員進行了救治。市政府有關人員表示,正在逐一排查事故發生的具體原因,並倡導市民們為這次事故的遇難者默哀,為傷者祈福。

齊玄素正坐在裡士滿區的高等餐廳之中,一邊享用著早茶,一邊如其他紳士們那般看著報紙。

蒸汽機爆炸?

如果他本人就叫蒸汽機。

事實上,男爵宅邸附近根本沒有工廠的存在,自然也不存在什麼蒸汽機。這只是市議會的官方口徑,畢竟願意花錢看報紙的人不會住在下城區,住在下城區的人也不會花錢買報紙。

只是昨晚的動靜實在太大,哪怕是地上城區也能清晰感受到一定的震感,所以他們才要給個說法。

至於死者的身份,市議會官方選擇了含糊其辭。事實上,昨晚的爆炸,並未造成無辜之人的死亡,死者全部都是男爵的屬下和市議會方面的執法官,還有幾個被齊玄素關押在地下室的倒黴鬼。

男爵的宅邸直接被夷為平地,其中的屬下,無論是被利奧波德變成傀儡的,還是沒有變成傀儡的,通通全滅。外圍的執法官,包括一支蒸汽精英小隊和一門古斯塔夫蒸汽大炮在內,全滅。

四位資深議員逃走,肖恩距離爆炸中心最遠,成功救下了斯特勞尼,兩人毫髮無傷,而利奧波德則帶走了不知是生是死的男爵。

黑幫份子和執法官共赴黃泉。

齊玄素自然是以此為掩護,從容離開,並且抹去了一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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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三人議會

齊玄素和五娘暫時離開了下城區,齊玄素的本尊卻還留在裡士滿區。

他不僅沒有暴露身份,反而還有不在場證明,畢竟四個資深議員帶著斯特勞尼在下城區狼狽逃竄的時候,他正在上城區喝著最上等的紅葡萄酒,順帶與斯旺森大主教交流一些逸聞趣事。

等到斯特勞尼回來,宴會剛好到了尾聲——別看幾位大議員主動出擊的時候磨磨蹭蹭,一直拖了四個小時,逃走的時候可半點不磨蹭,沒用半個小時候就從下城區回到了上城區。這就像工作總是完不成,但是吃飯從來都很積極。

四位資深議員沒有露面,斯特勞尼回來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出頭髮燒焦了不少,還被斯旺森取笑,難道是玩特殊遊戲時不小心被蠟燭燒了頭髮?

斯特勞尼只能報以苦笑。他莫名其妙被捲入了四位資深議員的事情之中,結果差點死在一場大爆炸中。

而且斯特勞尼有一種隱約的預感,這件事可能與「達奇」有關,可能來到聖約克的並非只有達奇一人,還有其他的北辰堂高層。雖然其他幾位資深議員認為這個神秘的敵人是西道門之人,但西道門與道門還不是同出一脈?這些資深議員只是瞭解西道門,卻不見得了解西道門背後的北辰堂。斯特勞尼就不一樣了,他很瞭解北辰堂,畢竟他本身就是北辰堂的編外成員。

說斯特勞尼,斯特勞尼就到了,在齊玄素對面的位置坐下。

齊玄素沒有說話,伸手一指斯特勞尼的領口。

斯特勞尼一怔,隨之伸手去摸,不由臉色一變。

他將摸到的東西舉到眼前端詳,竟是一隻金屬甲蟲,不過說是甲蟲,只有螞蟻大小,十分不易察覺。

齊玄素拿過這隻金屬甲蟲,隨手丟出窗外,剛好落在一個路過的馬車伕身上,直到馬車遠去之後,才道:「好了。」

「那是什麼?」斯特勞尼不由問道。

「鍊金奧術的小玩意,我不太熟悉其中的原理,不過我猜可能是用來竊聽或者監視。現在無所謂了,讓它去監聽那位馬車伕吧,也聽一聽普通人的生活日常,多點煙火氣,有利於接地氣。」齊玄素平靜說道。

斯特勞尼微微一怔,隨即握拳咬牙道:「一定是肖恩,他擅長鍊金奧術。」

齊玄素道:「所以有些事情,最好爛在心裡,也不要有說夢話的習慣。」

斯特勞尼的臉色有些凝重,點了點頭。

齊玄素將話題轉開:「你與凱倫走得有點過於近了。」

「什麼意思?」斯特勞尼有些不悅。

齊玄素抬手示意他不要激動:「我並非要指責你,而是作為朋友,給你一個建議。東方有句古話,叫作‘破鏡終難圓。一面鏡子摔成兩半,就算還能粘合在一起,裂縫始終存在。你想要彌補少年時遺憾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可你也要明白,那段少年的愛情,姑且稱之為愛情吧,終究是不能回來了。如果你還抱有這種心態,只會被這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齊玄素微微頓了一下:「如果你僅僅是一個貴公子,那也無所謂,無非是損失一點財產,感情上的失意說不定還會讓你寫一些無病呻吟的詩歌。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如果你不小心被這個女人發現了你的秘密,你的下場無非兩種。要麼被她要挾,淪為她予取予奪的奴隸。要麼就是身份暴露,萬劫不復。」

「你不要急著說什麼凱倫不是這樣的人,一位已婚女士,整日遊走在各色男人之間,以色侍人,難道這是道德高尚的表現嗎?」

斯特勞尼的臉色微微蒼白起來。

齊玄素感慨道:「愛情,是什麼不重要,終點是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用東方人的話來說,情不知所起,情不

知所終。你的過程已經結束了,她離你而去嫁給別人便是結果。現在所重複的,不過是你不願意釋懷的回憶。」

斯特勞尼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說道:「我知道了。」

齊玄素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親愛的約西亞,你站在市議會議員的立場上,如何看待東方的道門?不要扯東方女王那一套,你應該知道,道門是典型的東方男人思維,偶有一兩個女人僥倖登上權力的巔峰,她們也必然是男性化的思維。」

斯特勞尼略微沉思之後,斟酌著言辭說道:「達奇,你是對的,東方的主人從來都不是女王。在我看來,東方人總是擅長內鬥而不擅外鬥。這個內和外,並非是地域的區分,而是對規則的熟悉程度。一個規則,如果東方人不熟悉它,就會顯得手足無措、昏招頻出,經常遭遇大敗。可等到東方人熟悉了這個遊戲規則,就會變成最老練的棋手。」

「至於東方道門為什麼不肯‘摘下手套,當然與女王沒什麼關係,它不是羞於見人,在我看來,應當是兩點原因。第一點,它還沒做好準備,主要是它的內部問題。第二點,它沒有將對手置於死地的把握。東方人表面上信奉‘中庸,實際上他們很極端,尤其在生死大事上,講究要麼不做,要做就把事情做絕,不留半點後患。他們要麼不與聖廷開戰,一旦開戰就要將聖廷徹底打敗,不給聖廷捲土重來的機會。縱觀東方的各路外族,沒有一個外族能夠興盛第二次。這也是許多‘道禍論的基礎。」

齊玄素端著紅茶沉思了片刻:「有點意思,你剛才提到了道門的內部問題。」

「是的。自從東方的教皇被廢黜之後……」斯特勞尼說道。

齊玄素打斷了他:「所謂東方的教皇,我能夠理解,你說的是大掌教。可是‘廢黜二字從何而來?」

斯特勞尼道:「事實上,這是許多聖廷高層的共識,即三位東方大牧首聯合架空了軟弱的東方教皇,並最終在事實上廢黜了東方教皇,然後三人組成了三人議會共同執政,分享最高權力,雖然比不上教皇,但要高於正常意義上的牧首。這件事也間接加劇了教宗與幾位牧首的矛盾衝突,雙方都很警惕,教宗害怕牧首們效仿東方,牧首們可能也認為東方人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

聖廷體制下,每個大教區的最高領袖是宗主教,即牧首,而中央教區的牧首則會成為教宗。因為中央教區是女神親自認定的聖座所在,歷代教宗都要掌握聖座自稱繼承女神衣缽,昭示正統。

這有點類似於諸王中的嫡長會成為皇帝,不過其他諸王也擁有繼承權。因為諸王擁有繼承權,所以造反的往往都是藩王,諸王是最能威脅皇帝地位的有力競爭者,這是外戚所不能比的。

皇帝與諸王,便是教宗與宗主教的真實寫照。若是哪個大牧首能與教宗分庭抗禮,實際上便是割據一方甚至劃江而治了。

齊玄素輕咳了一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大掌教之位空懸這麼久,的確是不合情理,西洋人認為三師在事實上廢黜了大掌教之位,也有幾分道理。

齊玄素問道:「如果,道門又重新推選出一位大掌教呢?」

「那就是東方的教皇成功復闢,推翻了三人議會,重新確立教皇的權威。」斯特勞尼理所當然道。

齊玄素無言以對。

在西洋人的思維下,道門的最高領袖應該是「三大牧首聯合最高委員會」,也就是三人議會。

齊玄素轉開了話題:「我們今天有什麼安排?」

斯特勞尼取出兩張戲票:「今天晚上,在中城區白色大道的麥哲倫劇院有一場演出,由被譽為‘夜

鶯的奧黛麗·艾爾親自出演。」

齊玄素道:「宴會,演出,這就是上流社會。」

「底層社會孕育著巨大的力量,可在這股力量爆發之前,往往是上流社會主導了方向。」斯特勞尼如此說道,「所以,達奇你更需要深刻了解聖約克的上流社會,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齊玄素不置可否,不過還是收下了戲票:「我上次看戲還是在幾年前,希望這次不會讓我失望。」

斯特勞尼玩笑道:「我猜,你上次看戲時的同伴應該是一位女士,而這次卻要和我一起,從這一點上來說,已經要讓你失望了。」

齊玄素不由一笑:「不得不說,你猜得很準。」

提到看戲,齊玄素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張月鹿,第二個想到的便是小殷了。

也不知道這小丫頭如今幹什麼。

小殷在幹什麼?

當然是行走江湖了。

其實齊玄素所不知道的是,不僅僅是齊玄素經常做夢,小殷也開始做夢,齊玄素在夢中總去靈山,小殷則是在夢中經常夢到兩個女人。

過去沒有這種情況,在小殷偷偷觸碰「歸藏燈」並抱著「歸藏燈」睡了一覺後,便開始不斷做夢。

其實她跟齊玄素提了一次,齊玄素當時正惱怒這丫頭亂動「歸藏燈」,只當她在胡亂找藉口轉移話題,並沒有往心裡去。

在此之後,小殷沒再提。

小殷這次行走江湖,除了她天***玩好動之外,不斷重複的夢境也是原因之一,就好像冥冥之中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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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索菲亞和奧黛麗

中城區的白色大道可謂鼎鼎有名,在這裡聚集了幾十家戲院,常常被冠以「殿堂」之名。其中麥哲倫劇院又是這幾十家劇院中的佼佼者,匯聚了整個北大陸乃至西大陸最有名的演員。而素有「夜鶯」之讚譽的奧黛麗·艾爾又是這些演員中的佼佼者。

她的演出,規格之高可想而知。

也就是斯特勞尼擁有議員身份,才能搞到兩張戲票。如果只有齊玄素一個人,那麼在不動用暴力手段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進入麥哲倫劇院。

今晚要在麥哲倫劇院演出的劇目名為《獵魔人》,是一部在舊大陸風靡數十年之久的經典劇目。過去在舊大陸,騎士文學盛行,騎士們拯救公主,向愛人效忠,為了愛情決鬥,這種文學的受眾其實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們,甚至對騎士階層有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用東方人的話來說,就是陽春白雪。

《獵魔人》則是一反這種騎士文學的傳統,將目光投向了下里巴人。故事的主角不再是受人愛戴的尊貴騎士,而是變成了一個被世人畏懼和敵視的獵魔人,被認為是怪胎,遊離在社會的邊緣地帶,狩獵怪物,獲取報酬,過著浪跡天涯的生活。

新大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騎士,有的只是冒險者、淘金客,甚至許多人還想著掙夠了錢返回舊大陸的家鄉,所以這種偏向於底層的《獵魔人》更能引起共鳴,從而大受歡迎。

奧黛麗·艾爾便要在即將上演的《獵魔人》中飾演獵魔人的女兒,嚮往自由的燕子。而整個故事的脈絡,也是獵魔人尋找女兒的過程,父女兩人各有大段的獨白戲份,十分考驗功力。

這麼多年過去了,《獵魔人》的故事早已人盡皆知,就如東方世界的《牡丹亭》,只是觀眾們仍舊如此熱愛,可見是衝著奧黛麗·艾爾的個人魅力而來。

聖約克時間晚上七點三十分,齊玄素和斯特勞尼走入了麥哲倫劇院的大門。齊玄素的態度相當無所謂,他對戲劇並不痴迷,甚至無感。關鍵是斯特勞尼向他透露了一個重要情報,市議會的議長也會來到麥哲倫劇院觀看奧黛麗小姐的表演。

利奧波德只是議長的有力競爭人選,終究不是議長,真正的議長另有其人。這也是聖約克的一個奇特現象,雖然女性公民沒有投票權,但議長是一位女性。這就像東方的宮廷,女性皇族成員同樣沒有繼承權,但也存在過女子皇帝。

所以說,道門自詡文明,道門允許女子大掌教的存在,也賦予女道士投票權,沒有女子大掌教怪你沒本事,別怨制度不行。

涉及到最高權力,你死我活,可沒人講什麼紳士風度。

這位女性議長名叫索菲亞·奧古斯特,出身於舊大陸的貴族家庭,幼時曾經遊歷舊大陸諸國,後來嫁到了新大陸,丈夫死後,接替了丈夫的議員席位。

在一個由男人主導的世界中,女人上位,總是繞不開男人的。這位女議長的上位經歷並不光彩,也談不上多麼陰暗,大多都是「常規」操作。對上,她得到了樞機主教的支援和認可,而且牧首並不反對。對下,她大力培養年輕人,並十分合理地利用了自己的魅力,讓這些年輕人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最忠實的追隨者,再加上她有著不輸男人的胸襟和豪情,由此擁有了一大批擁躉,最終登上了議長的寶座。

有傳聞說,索菲亞擁有多位情夫,這些情夫的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上至資深議員,下至高等執法官,甚至是樞機主教。她正是透過情夫們,羅織起了一張權力網路,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至於樞機主教為什麼願意與其他男人分享,大概是高高在上如同神靈的樞機主教已經不把人看作人了,而是看作一件公用的物品,再加上西方貴族們長久以來的畸形風氣,所以不在乎,也無所謂。

首則不太關心這些「小事」,就如蘭大真人也不關心王家幹了什麼一樣。就拿昨天的下城區大爆炸來說,牧首沒有任何態度,既沒有雷霆大怒,也沒有高度重視,就像沒發生過一般。

這種生態與道門是截然不同的,在道門內部,的確存在女道士透過情夫上位的情況,卻絕不可能走到太高的位置上。哪怕是杜雨嫿,那也不是情人,而是真正辦了儀式生了兒子的,算明媒正娶,翻臉是後來的事情了。而且道門對於道德的極高要求,也導致了這種操作註定見不得光,只要被人抓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有可能翻了大船,位置越高,注視的目光越多,也就越不容易隱瞞。

被廣為詬病的石冰雲只是多換了幾個男人,頂多是無縫銜接,還沒到同時擁有好幾個男人的程度,就已經丟了參知真人之位,若是更多,只怕要一擼到底。

更不必說,傳說索菲亞還曾為情夫生過孩子。

總之,作為保守派的齊玄素極度厭惡這種腐朽墮落的氛圍。如果說東方世界是個偽君子,表面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那麼西方世界是個真小人,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偽君子最起碼還裝一下,知道見不得人。真小人裝都不裝,甚至公開擺到檯面上。

不過齊玄素也不免好奇,這位議長大人究竟是個什麼角色,在她主導下的市議會,又對現在的局勢持有何種態度。

齊玄素和斯特勞尼落座之後不久,又有一行人走來,一個身著晚禮服的女人被眾星捧月一般簇擁在中間,頭髮盤起,手中拿著一把華貴的摺扇。

斯特勞尼輕聲道:「那就是奧古斯特議長,不過她更喜歡我們叫她索菲亞議長。」

齊玄素微微點頭,只是看了一眼,雖然只能看到側臉,但能看出這位議長大人的美貌不遜於凱倫,若論氣質,又要遠遠勝過凱倫了,畢竟沒有點資本,也不可能籠絡這麼多裙下之臣。

在議長一行入場之後不久,舞臺上的帷幕拉開,那位有「夜鶯」之稱的奧黛麗小姐也終於露面。

平心而論,齊玄素踏足新大陸以來,見過的所有女人裡面,最出彩的就是索菲亞和奧黛麗。

不過兩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風格,各有千秋。

索菲亞更成熟,擁有成***性的雍容典雅,以及身為議長的威嚴。奧黛麗更為少女,舉手投足之間,還有著少女的活潑明快、天真爛漫,不管是裝出來的也好,還是本性如此,總是很能勾起男人對於過去青春的情懷。

如果說,索菲亞像是從史詩中走出的貴婦人,那麼奧黛麗就像是從童話中走出的少女。

不知是不是齊玄素的錯覺,奧黛麗在上臺的時候似乎看了他一眼。

齊玄素當然不是那種時常產生「她是不是喜歡我」的錯覺的人,他就算沒吃過,也是見過,還不至於因為一個女人迷了心神。他不確定是奧黛麗無意中看了他一眼,還是奧黛麗看破了他的偽裝,如果是後者,那就不得不小心了。

其實齊玄素最防備的是議長索菲亞,能夠力壓利奧波德,想來修為也是相當不俗,卻沒想到索菲亞那邊沒什麼異常,反而是奧黛麗給了他一個「驚喜」。

齊玄素如此想著,已經無心戲劇如何了,再次思考著最佳的撤退路線。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只要活得夠久,活到最後,就能笑到最後。

另一邊,小殷還在行走江湖,已經走到了不知哪個國的境內,反正是跟著感覺走。這一路走來,小殷早已沒了行俠仗義的興致,完全放飛自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別看小殷是個孩子,可不是傻子,孟母三遷的故事告訴我們,環境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小殷接觸的是什麼環境?其實就是道門的環境,在這種環境下,再純良的孩子也要學壞,更何況小

殷本也算不得純良,她很容易就明白一點,老齊和老張都很厲害,所以好多人來巴結她,她不必在意別人怎麼看,只要在意老齊和老張怎麼看就夠了,這叫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別人不敢把她怎麼樣,這叫有恃無恐。

所以沒了齊玄素和張月鹿的管束,小殷當真是攪風攪雨,把南洋江湖給攪了個天翻地覆,而南洋江湖的秩序,其實就是「天廷」的秩序,如此一來,最受影響的還是「天廷」。

也合該「天廷」倒黴,遇到這麼個小魔頭。底下人奈何不得她,早已有人報了上去。

劉桂知道小殷的身份,他想著以婆羅洲道府為外援,鬥倒吳光璧,不願意因為這種小事得罪齊玄素和張月鹿,便不讓手下去管。吳光璧已經養好了傷,與劉桂鬥得正歡,而且上次就是在齊玄素和張月鹿的手底下吃了個大虧,自然不會如劉桂那般態度,便授意屬下秘密把小殷捉來。

至於吳光璧為何不親自出手,他好歹是天底下有一號的人物,與石冰雲、七娘這些人是同輩人,齊玄素和張月鹿已經是他的晚輩,不管小殷以前是什麼身份,如今的她就是個孩子,幾乎是他的孫輩了,他真要對這麼個孩子出手,且不說得罪人的問題,名聲上也十分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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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希瑞拉信徒

《獵魔人》落下了帷幕,老父親終於找到了女兒,可緊接著又要面對惡魔的威脅,它們乘坐著用死人指甲建造而成的船,跨越世界而來。下一幕,老父親要尋找朋友們的幫助,共同抵抗惡魔。

整個劇場中響起了如雷鳴一般的掌聲和喝彩聲,帶頭鼓掌的正是議長索菲亞。

齊玄素也在鼓掌,並非敷衍,而是認可:「約西亞,我必須承認,這位艾爾小姐的演技的確是我所見過的所有女演員中最好的。」

這話倒不是亂說的,反正齊玄素也沒見過幾個女演員。

不過也僅僅是一句讚美罷了,齊玄素的目光仍是望向了議長索菲亞,他有一種感覺,這個女人好像不是單純來看演出的,還有點捧場的意思。

這兩個女人之間有聯絡?

或者說,不管奧黛麗的演技多麼精湛,她想要成名,少不得要有權勢人物在背後支援,那麼索菲亞會不會是奧黛麗背後的支持者?甚至不惜親自給她站臺。

齊玄素覺得還是有這種可能的。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麼索菲亞培養一個女演員的用意是什麼?拉攏男人?有些人男人不喜歡她這種成***性,就喜歡小姑娘,她便培養了個小姑娘,或是議長大人地位高了,不樂意再親力親為,要找個替代品,這也太路徑依賴了。不過不奇怪,東方人也喜歡做這種事情,比如李青奴,沒派上用場,並不意味著性質有什麼不一樣。

所有的異曲同工都可以歸結於人性。

就在此時,落下的帷幕再次拉開,已經換好服裝的演員們再次登臺,向觀眾致意。站在正中位置的自然是身著晚禮服的奧黛麗,與那個一身獵魔人裝扮的她,完全是兩種風情。

議長索菲亞被邀請上臺發表講話,與奧黛麗表現得十分親密,就好似姐妹一般。

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女政客又是其中佼佼者。.z.

齊玄素已經起身離去。

斯特勞尼倒是無所謂,市議會分為兩大陣營,利奧波德、比爾等人都是託利黨,斯特勞尼也是託利黨成員,議長索菲亞則是輝格黨成員。

雙方並非同一個陣營,斯特勞尼沒必要專門上前捧議長大人的臭腳。

出了劇場大門,齊玄素對斯特勞尼說道:「約西亞,你先回去。我想自己到處走走。」

斯特勞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直接上了馬車。

齊玄素獨自走在中城區的白色大道上,街道兩旁都是散發出昏黃光芒的路燈,四周的高樓燈火通明,使得此地彷彿一座不夜城。

齊玄素當然不是來看夜景的,他轉入了一條漆黑的小巷,安靜等待。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在齊玄素的面前憑空出現了一些線條,逐漸勾勒成一個人形的輪廓,似乎是個身材曼妙的美女,然後線條交織,凸顯出立體感,最終填充色彩,化作一個真實的活人。

是一個披著斗篷、戴著連體兜帽的女人。

齊玄素不意外這個女人的身份,卻有些意外這個女人的手段。

「艾爾小姐?」齊玄素問道。

「範德林德先生,您真讓我意外。」女人向後褪下兜帽,露出真容,正是剛才在舞臺上扮演獵魔人女兒的奧黛麗·艾爾,此時又是另外一個風格,多了幾分神秘。

先前齊玄素的感覺並非錯覺,這位奧黛麗小姐的確是看了他一眼,而且不是無意中看了他一眼,是有的放矢的,所以齊玄素支開了斯特勞尼,專門在這裡等著奧黛麗登門。

齊玄素打量著她:「現在的你是一個投影?」

「是的。」奧黛麗沒有否認,「我的本體還在劇院接受記者的採訪,還要應付那些達官貴人,我只能以

投影的形式與範德林德先生見面。」

齊玄素微微點頭:「投影是神靈的能力,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奧黛麗狡黠一笑:「因為我可以借用神靈的力量。」

「神眷者?」齊玄素有些驚訝。

這是西洋人的說法,其實道理是相通的,齊玄素也可以算是紫光真君的神眷者,能夠直接找紫光真君算卦,同樣是借用神仙的能力了。

「差不多吧。」奧黛麗的回答有些含糊。

齊玄素也不在意,轉而問道:「奧黛麗小姐找我,有何貴幹?」

奧黛麗沒有正面回答:「達奇·範德林德,應該不是你的真實身份。」

齊玄素沒有否認:「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奧黛麗這次沒有迴避齊玄素的問題,手中出現了一張書頁。

這張書頁,是以人皮製作而成。

齊玄素的目光掃過書頁上的字元,其實齊玄素並不認識這些古怪字元,更不明白其中代表了怎樣的含義,可這些字元似乎有著超越認知界限的力量,就如佛門的「他心通」一般,直擊閱讀者的內心。

一瞬間,齊玄素清晰感覺到一股驕傲、狂妄、自大的情緒開始迅速滋生壯大。

這種感覺可太熟悉了。

齊玄素就是憑藉這種書頁在婆羅洲擊敗了各路強敵。

「這是‘希瑞經的書頁。」齊玄素的臉色略顯凝重,「你是希瑞拉的信徒?」

正如道門要防止隱秘結社作亂,雖然聖廷在西方世界一家獨大,但並不意味著聖廷沒有對手,在西大陸有一個類似知命教、靈山巫教的特殊結社,名叫「墮落使徒」,傳說部分使徒不服帕拉斯女王的統治,舉起了反旗,不過這些使徒很快便被鎮壓。按照聖廷的說法,這些背叛的使徒一概被擊落地獄,卻並未死去,這便是「墮落使徒」的由來。」

在諸多墮落使徒之中,有一位主掌殺戮和陰謀的使徒名叫希瑞拉,據說他是幾乎與無上意志同時出現的老人,在無上意志離開人間之後,他開始試圖征服其他的神靈。「希瑞經」就是他的物品。

雖然「希瑞經」如今落到了地師的手中,但希瑞拉既然能製造第一本「希瑞經」,那麼就能製造第二本「希瑞經」,就算沒有第二本「希瑞經」,只是製造一些單獨存在的書頁還是不難。

奧黛麗說道:「範德林德先生,你的身上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我正是憑藉這種力量才在劇院的人潮中一眼發現了你,而我又讓人查了購票者的身份,知道了你的姓名。」

齊玄素說道:「我還以為是引來了希瑞拉的注視。」

奧黛麗笑了:「地獄是個牢籠,深淵也是。」

東方自古就有天地人三界的說法。如果說天地人三界是真實世界,那麼依附於真實世界而存在的世界便是次級世界。

天界是飛昇之後的去處,又名無邊玄妙之界。此界如何,無人知曉,凡人入內,立化烏有,仙人可以在此分別開闢世界,如無量光開闢之極樂世界,天帝開闢之天庭,道祖開闢之三十三重天,無上意志開闢之天堂。這些世界要依託於天界而存在,也就是次級世界。

人界就是人間,各種洞天也可以視作次級世界。

再往下就是地界,東方稱之為陰間幽冥,此地是某種意義上的亡者去處,地獄和深淵便是開闢於此界的次級世界。

被打入地獄的使徒們,再想重新降臨人間,雖然難度要小於從天界迴歸人間,但要高於從人間的神國降臨。

這些地獄使徒想要突破兩大真實世界的界限,重新迴歸人間,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容器,以及一個合適的

契機,也就是對應的儀式和牽引。換句話來說,必須有內鬼開門才行,不然是進不來的。

不像人間神仙那樣擁有多種選擇,神仙們沒有容器,或者容器不夠強大,都可以降臨,甚至是投影,只是發揮實力多少的問題。

地獄使徒們沒得選,必須是完美符合要求的容器才行,所以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誘惑、腐蝕、欺騙某些還未登神的強大存在,設下陷阱,使得這些強大存在淪為他們在人間的容器。

因為東方是道門的地盤,所以基本見不到這些地獄使徒興風作浪,不過在西方,這就是一個切實擺在面前的問題。

齊玄素很警惕,他可不想淪為這類地獄使徒的容器。

當然,警惕歸警惕,還談不上畏懼。

因為地獄使徒們無法以全部力量干涉人間真實世界,只要不動念,隔著一個世界,他們滲透過來的部分力量是不能把偽仙們如何的。就怕因為貪慾、仇恨、執念等因素,主動配合地獄使徒。所以說,地獄使徒們有點像騙子,不是強盜,不會以暴力直接從你手中搶錢,卻會利用人性的弱點,讓你主動把錢奉上。

齊玄素第二次問道:「艾爾小姐,你究竟想做什麼?總不會是來找我探討表演藝術的。」

奧黛麗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沉重的決定:「我的確與傳說中的希瑞拉存在著某種聯絡,可我並不是祂的信徒,我想要擺脫祂。」

齊玄素問道:「為什麼是我?正如你所說,我的身上也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

奧黛麗抬起頭來,直視著齊玄素:「希瑞拉制造了一本書冊,它能使任何聽到或看到它的其他神的信徒轉變為希瑞拉的狂熱信仰者。你身上有‘希瑞經的殘留力量,而你卻沒有受到希瑞拉的影響,沒有成為希瑞拉的信徒,所以我覺得你肯定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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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自由和生存

齊玄素為什麼沒受到影響?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關鍵是地師幫他處理過「希瑞經」的書頁。

如今的齊玄素能否抗衡希瑞拉?在考慮到希瑞拉無法直接降臨、只能滲透部分力量、在真實世界所能造成的影響相當有限的情況下,齊玄素並不懼怕這位地獄使徒。

不過齊玄素並沒有直接答應下來,總不能一個漂亮女人軟語相求幾句,他就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幫她,他不是這樣的老好人。

奧黛麗見齊玄素不置可否,立刻說道:「只要閣下能幫我獲得解脫,擺脫希瑞拉對我的控制,我可以奉獻我的一切。」

齊玄素搖頭道:「我對你的一切不感興趣,包括你的金克朗、身份、地位、名譽、身體等等,都不感興趣。」

奧黛麗並不意外齊玄素的拒絕,緊接著說道:「那麼有關塔萬廷內部的叛徒名單呢?」

一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好似凝固了一般。

齊玄素的表面上還算平靜,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森然:「艾爾小姐,塔萬廷的叛徒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奧黛麗似乎沒有察覺到齊玄素的語氣變化,繼續說道:「據說‘希瑞經的影響無孔不入,就是其主人希瑞拉,也曾不小心受到了影響,自以為是能夠媲美無上意志的存在,狂妄自大到主動進攻聖座。最終導致祂被打入地獄,‘希瑞經也落到聖廷的手中,聖廷並未將‘希瑞經毀去,只是施加封印,將其當作一種對付敵人的手段。」

「幾百年來,‘希瑞經一直在聖廷的手中,直到幾年前,聖廷三大使徒之一的託羅努斯降臨在東方的海域,遺失了‘希瑞經。據說,‘希瑞經落入了東方道門的手中。」

「而你,達奇·範德林德先生,則擁有‘希瑞經的力量。這就有意思了,難道你與大洋彼岸的道門有什麼聯絡嗎?」

「對了,還有昨晚下城區發生的劇烈爆炸,我聽到了一些傳聞,似乎與塔萬廷的庇護者們有關。」

齊玄素反而平靜下來:「艾爾小姐,你的訊息很靈通。」

奧黛麗微笑道:「我曾經在舊大陸各地巡演,並由此結識了幾位主教朋友。」

齊玄素並不驚慌,既然奧黛麗把這些事情當面說了出來,而不是向聖廷檢舉揭發,那就說明她是想要談條件,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奧黛麗又道:「我說這些,不是想要以此要挾閣下,我只是想要證明,閣下的確需要這份情報。」

「你所謂的塔萬廷叛徒名單,又是從何而來?」齊玄素問道。

奧黛麗回答道:「我與一位樞機司鐸有著不錯的私交,在他家中做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這份名單。」

雖然齊玄素已經在四周設下了禁制,隔絕內外,但齊玄素還是說道:「我們換一個更合適的地方談。」

「去我的公寓?」奧黛麗提議道。

齊玄素道:「去城外,不必你的真身親自前往,投影就行。」

奧黛麗點了點頭,這個投影緩緩消散。

齊玄素也隨之消失在原地。

雖然這裡是中城區,整個聖約克最為繁華的所在,甚至還坐落著聖弗朗西斯大教堂,但牧首並不在這裡,而是在上城區,所以齊玄素並不怕被發現蹤跡。

很快,齊玄素出現在城外的一塊荒地上,不遠處就是哈德森河。

奧黛麗也追尋著「希瑞經」的氣息再次投影在齊玄素的面前。

齊玄素這次開門見山道:「誠如你所說,我的確對你手中的叛徒名單很感興趣,不過有一點,

我想要知道,你如何保證這份名單是真實可靠的?」

「很抱歉,我無法保證。」戴著兜帽的奧黛麗緩緩搖頭。

齊玄素道:「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奧黛麗望向齊玄素,認真說道:「不過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來擔保。」

「什麼意思?」齊玄素與奧黛麗對視,「你可以說得更詳細具體一點。」

奧黛麗輕聲道:「我可以離開聖約克,前往塔萬廷,如果這份情報有誤,是我欺騙了你們,那麼……你們可以處決我。可如果這份情報是真實可靠的,那麼請你為我提供庇護。」

齊玄素沉默了片刻,說道:「艾爾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不僅僅想要擺脫希瑞拉的控制,還想要逃離西方世界,是這樣嗎?」

奧黛麗有了極為短暫的沉默,然後點頭道:「是這樣的。」

「既是擔保,也是逃亡。用東方人的話來說,一石二鳥。」齊玄素道,「只是,這樣做值得嗎?你在聖約克,擁有名譽、地位、身份,還有眾多擁躉,風光無量。可你偏要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塔萬廷,就算你成功了,也無法得到什麼,那裡沒有聖約克的繁華,你去了那裡之後,不會擁有現在的一切,甚至還會遭到本地人的敵視,我能問一句,這一切是為了什麼?難道僅僅是擺脫希瑞拉嗎?」

奧黛麗陷入到久久的沉默之中,緩緩吐出兩個字:「自由。」

「地獄是希瑞拉的牢籠,聖約克是我的牢籠。不管多麼精緻華麗,如何純金打造、鑲嵌寶石,籠子始終都是籠子,而我就是籠子中的鳥兒,沒有半點自由可言。」

「去塔萬廷,我可以得到自由。」

齊玄素不置可否道:「也有可能是從一個牢籠來到了另外一個牢籠,塔萬廷只是與聖約克立場不同,並不意味著塔萬廷就會是一個世外桃源。東方有句話,叫作人離鄉賤,離開自己的家鄉未必就是一個好的選擇。」

在齊玄素的注視下,奧黛麗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

齊玄素緩緩說道:「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我認為,自由只是促使你做出如此決定的眾多原因之一,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不喜歡‘假話全不說而真話不全說這一套,我希望我們彼此之間能夠更加真誠。既然要合作,那就應該坦誠布公,你說呢?」

奧黛麗嘆了口氣:「好吧,真誠。正如閣下所說,自由的確只是我想要逃離聖約克的眾多原因之一,至於更深層次的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生存。」

齊玄素問道:「難道有人想要謀害你的性命?在聖約克?據我觀察,你似乎與議長索菲亞·奧古斯特的關係很好,在她的庇護下,你應該十分安全才對。」

奧黛麗反問道:「如果要傷害我的人正是索菲亞·奧古斯特呢?」

齊玄素平靜道:「我不否認這個可能,不過你還需要更多的理由來證明並說服我。」

奧黛麗輕咬嘴唇,顯得楚楚可憐:「我當然可以給出更多的理由來說服閣下,不過僅僅是投影還不夠,需要閣下與我的真身見面才行。」

齊玄素直接問道:「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現在就可以,至於地點,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奧黛麗打量著齊玄素的神態,「閣下不會懷疑我設下了什麼陷阱吧?」

齊玄素只是說道:「我很快就到。」

奧黛麗可以循著「希瑞經」的力量找到齊玄素的位置,齊玄素也可以反向確定奧黛麗的位置,這種聯絡從來都是雙向的。

奧黛麗·艾爾終於應付完那些權貴們,拖著滿身的疲憊回到了自己在白色大道的公寓門外。

這種疲憊並非身體上的疲

勞,而是精神的厭倦,因厭生倦。

當奧黛麗開啟公寓的屋門,猛地瞪大了眼睛。

剛剛還在城外河邊的齊玄素此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拄著手杖,平靜地望著奧黛麗。

「範德林德先生,您來得可真快。」奧黛麗瞬間恢復了平靜,將公寓的房門關上。

就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整個公寓便徹底隔絕內外了。

齊玄素道:「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了。」

奧黛麗臉色凝重:「好的。我會提供更多的理由來說服閣下。」

說罷,奧黛麗開始脫去身上的晚禮服。

齊玄素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又舒展開來。

奧黛麗並非要向齊玄素展示自己的曼妙身體,在晚禮服下,隱藏著一具頗為可怖的身體,佈滿了各種奇異的字元,雖然齊玄素並不認識這些字元,但並不陌生,與「希瑞經」書頁上的文字一模一樣。

這些字元幾乎遍佈奧黛麗的身體各處,只有那些經常***在外的位置例外,比如臉頰、脖子、鎖骨、胸口、腳踝等等。

這樣的身體當然是無法以色侍人,不然脫了衣裳之後,真要把那些「客人」嚇得萎靡不振了。

齊玄素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猜測錯了,這裡面另有隱情,絕不是簡單的權色交易。

奧黛麗用一種十分悲哀的語氣說道:「我可以清晰感知到,我的生命正在流失,我的意識正在消亡,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希瑞拉取代。我必須擺脫希瑞拉,也必須逃離聖約克。」

齊玄素問道:「你被希瑞拉侵蝕與你成為人盡皆知的演員有什麼關係?」

奧黛麗低聲道:「閣下,使徒們是需要大量信徒的,那些迷戀我的擁躉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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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索菲亞的陰謀

齊玄素並不完全信任奧黛麗,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與奧黛麗做個交易。

「艾爾小姐,像你這樣的著名演員,之所以能夠獲得成功,除了自身的天賦和努力之外,應該還有一些其他助力。」齊玄素不疾不徐地說道。

奧黛麗沒有否認:「金主是客觀存在的,不過成為所謂的著名演員之後,也會有一定的自由。」

這並不難理解,一些剛剛入行的女子,鴇母說什麼就是什麼,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可成為花魁之後,鴇母也要好好哄著,凡事商量著來,那時候就是好女兒了。

不過鴇母背後還會有個大東家、大靠山。

齊玄素問道:「這位金主是誰?是議長索菲亞·奧古斯特嗎?」

奧黛麗點了點頭:「用東方人的說法,我能有今天,皆是拜她所賜。」

這句話卻是一語雙關。

齊玄素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說,成也索菲亞,敗也索菲亞。」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奧黛麗說道,「是索菲亞把我捧上了天,讓我成為萬眾矚目的白色大道女王,同時也是索菲亞把我推入了深淵之中,讓我一點點被黑暗所吞噬。」

齊玄素沒有說話。

一位女議長,培養了一位擁有無數擁躉的女演員,不過她沒有讓女演員去進行權色交易,而是強迫這個女演員成為地獄使徒的信徒。

她想要幹什麼?

齊玄素當然沒有這麼問,而是換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艾爾小姐,既然你想要讓我幫你,那麼你就必須讓我清楚一點,我們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這個敵人想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樣的底牌。用東方人的話來說,這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奧黛麗顯然聽明白了齊玄素的話外音,立刻說道:「索菲亞妄圖掌握地獄使徒的力量。」

齊玄素反問道:「憑什麼?」

奧黛麗道:「契約。地獄使徒們擅長欺騙,以此來獲得容器。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契約,他們與人簽訂契約,卻玩弄文字遊戲,他們向別人大肆許願,卻總讓願望以極為扭曲的方式達成,然後收取報酬。不過這種文字遊戲是雙向的,也可以反過來限制地獄使徒,索菲亞就是想要透過這種方法來獲取地獄使徒的力量。」

齊玄素道:「這是聖廷嚴厲禁止的。」

奧黛麗的聲音變得低沉:「沒錯。就拿殺戮使徒希瑞拉來說,如果不是因為‘希瑞經而盲目自大地攻打聖座,以祂的狡詐根本不會被聖廷放逐到地獄。現在,索菲亞竟然妄圖掌握希瑞拉的力量。在過去,有很多這種自以為是之人,他們在自己的同類之中是佼佼者,便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想著去挑戰神靈,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我曾聽聞過一個故事,在古代的舊大陸,有一個人與地獄使徒們做了一個交易,條件是‘北方的黑夜也能升起太陽,結果是來自南方的帝國入侵了北方,北方潰不成軍,黑夜之中到處都是南方帝國的旗幟——金色的日輪旗幟,北方的黑夜真的升起太陽了。」

「更為可悲的是,無論索菲亞能否成功,我作為她奉獻給地獄使徒的祭品,都會毫無疑問地走向毀滅,永世沉淪。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

說到最後時,奧黛麗的語氣明顯透露出了恐懼和細微的癲狂。

齊玄素沒有受到奧黛麗的影響,仍舊心平氣和:「既然聖廷嚴厲禁止,那你為什麼不向聖廷檢舉此事呢?」

奧黛麗雙手捂住胸口:「閣下,我想活著。如果我向聖廷檢舉揭發,那麼索菲亞的陰謀固然失敗了,可我作為一個祭品,下場會怎麼樣呢?要麼是暗無天日的無盡監禁,要

麼是被秘密處決。甚至索菲亞都不會遭到懲罰,畢竟她還沒有真正召喚出殺戮使徒,只是在謀劃階段,憑藉她的強大人脈關係,完全有可能撇清自己,只要放棄我就足夠了。到那個時候,我才是那個召喚惡魔的罪魁禍首,她還是高高在上的議長大人,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只有閣下能夠幫我,閣下以及閣下背後所代表的力量,既可以無懼聖廷,也可以無懼地獄使徒,索菲亞更是不值一提,我只有求助於閣下,才能獲得真正的解脫。」

齊玄素道:「所以你不僅僅是要逃到塔萬廷去,還想要逃到東方去。既能躲開索菲亞,也能避開殺戮使徒希瑞拉。」

奧黛麗跪了下來:「閣下,你是東方世界的大人物,我願意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以此來換取你的庇護,僅僅是一個東方世界的合法身份,我再次誠摯地懇求你。」

齊玄素說道:「只要你足夠真誠。多的不敢說,僅僅是這樣的要求,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注意,前提是你足夠真誠。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那麼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我肯定會毀滅你。」

這裡面有一個簡單的邏輯,奧黛麗只要將此事告知牧首,讓牧首親自出手,齊玄素基本無路可逃,根本沒必要繞個大圈子設下陷阱。除非奧黛麗想要作為一個女幹細混入東方世界,可這裡的邏輯還是不通,這麼一個女演員,實在是太扎眼了,必然會受到嚴密注視,而且間諜的成本未免太高了。

所以齊玄素傾向於相信奧黛麗是真心想要合作,他之所以還要說這麼一番話,其實是擔心奧黛麗有些小心思,在關鍵時刻出紕漏,這才一再強調真誠。

「我當然會真誠。」奧黛麗如此說道,「這是我的承諾,在我成功抵達塔萬廷後,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閣下。」

齊玄素道:「請穿好衣服,我們正式談一談。」

奧黛麗沒有再穿上那身晚禮服,而是進了臥室。

事實上,此時的奧黛麗沒有半點誘惑可言,那些密密麻麻附著在皮膚上的《希瑞經》字元就像一身特殊的衣服,透出詭異和恐怖,把人嚇得萎靡不振絕非玩笑。

除此之外,奧黛麗的部分身體也已經義體化,並非真正的人體,這又降低了一些美感。

這是一具頗為可怖的軀體。

片刻後,換了一身普通家居衣服的奧黛麗從臥室中走了出來。

雖然這裡是奧黛麗的公寓,但齊玄素表現得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伸手示意奧黛麗坐下說話。

奧黛麗坐在齊玄素旁邊的沙發上。

齊玄素道:「我還有幾個疑問,地獄使徒降臨需要一個強大的容器,而你,並非我有意貶低,顯然還不足以作為承載地獄使徒的容器。」

奧黛麗道:「閣下的疑惑是有道理的,這正是索菲亞的用意。很顯然,閣下的身體可以承載地獄使徒,可是索菲亞又該如何控制閣下呢?畢竟這種事情是聖廷嚴厲禁止的,她不可能借助聖廷的力量來對付閣下,僅僅靠她個人私底下的力量,很難控制閣下這樣的強大存在。」

「再有,就算她能僥倖控制住一個強大存在,欺騙也好,脅迫也罷,總之是讓這個強大存在心甘情願地成為地獄使徒的容器。她又該如何應對一個無限接近神靈的地獄使徒降臨化身?」

「索菲亞想要謀求地獄使徒的力量,又不想讓事情脫離她的控制,於是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也就是我。」

齊玄素只說了五個字:「我很感興趣。」

奧黛麗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這截手臂上並沒有那些來自於《希瑞經》的恐怖文字,只有白皙光滑的皮膚,甚至還可以看到細微的絨毛。

然後就見奧黛麗用另一隻手將手臂的皮膚整

個揭了下來,露出皮膚下方的金屬管道、精密齒輪、機械構件。

齊玄素讚歎道:「巧奪天工,以假亂真。」

奧黛麗滿臉都是悲哀之色:「我的小半個身體都被改造成了這種蒸汽機械結構,讓我可以更好地承載來自地獄使徒的力量,同時又不會賦予我強大的戰力,使我真正成為了一個容器。」

齊玄素大概聽明白了,這就好像一個武夫只是壯大氣血,堪比偽仙,卻沒有遍佈周身各處穴竅的身神,沒有見神不壞,也沒有千變萬化,更不存在破碎虛空,就是個單純的「血包」。

奧黛麗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索菲亞在這裡植入了一顆‘蒸汽動力核心,她還想要進一步改造我的身體,然後透過這顆‘蒸汽動力核心控制我的方方面面,讓我徹底變成一個受她控制的木偶,只能隨著她的手指擺動而起舞。」

「同時,這也是索菲亞計劃中的一環,一旦地獄使徒成功降臨,與其說進入了一具身體之中,倒不如說是進入了一個人造的半機械容器之中。地獄使徒非但無法掌控這具身體,反而會被這具特製的身體所束縛,索菲亞只要關閉‘蒸汽動力核心,停用一切義體,那麼這具身體就會徹底癱瘓,降臨的地獄使徒等同是被困在了裡面。如此一來,她就能與地獄使徒達成契約,得到這部分來自地獄使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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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張月鹿改革

正當齊玄素遠赴重洋在敵人後方興風作浪的時候,張月鹿也沒有閒著。

畢竟小殷都偷跑出去了,張月鹿也顧不上,可見張月鹿真的很忙。

張月鹿在忙什麼?

她主要是針對內部的問題。

雖然王教鶴、孫合玉都被齊玄素肅清了,齊玄素在位的時候,整個南洋一派海晏河清的氣象,但換成張月鹿就有點不一樣了。

道理也很簡單,齊玄素憑什麼有威望?說得難聽一點,那是齊玄素殺出來的,王家和孫家都栽了,剩下的人誰還敢跟齊玄素對著幹?那是嫌自己活得長了。

現在,齊玄素走了,換成了張月鹿。

張月鹿可不是像齊玄素這樣殺上來的,她是正常上位,其中區別就像是馬上得天下的皇帝和繼承皇位的皇帝,威望必然是不一樣的。

除此之外,齊玄素在位三年,主要是對內穩定局勢,對外彌補財政虧空,求穩加懷柔,自然是局勢比較穩定。可張月鹿上位之後,局勢趨於穩定,她就開始推行一些改良政策,進行內部改革。

不要忘了,當初在討論如何處置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時候,齊玄素和張月鹿就有過分歧。

張月鹿的意思是,如此大的公司,不能操持在私人手中,要杜絕販奴一類非法情事的發生,道門也要持股,最好是五成一的股份,掌握絕對控制權。

齊玄素持反對意見,一是經過兩場戰事之後,道門的財政不支援道門過多參與其中。二是道門介入過多,難免會衍生出一系列人事問題,未必就是好事。

最終,兩人在意見上達成了妥協,可以把道門引進來,不過不佔絕對股份,不直接參與經營管理,只派駐代表,行使監督權。

由此就能看出,齊玄素在涉及到龐大的既得利益集體的時候,身段柔軟。而張月鹿就要強硬許多,不怕得罪人。如果讓張月鹿來主持重組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絕不會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當時,齊玄素才是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張月鹿只能建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今張月鹿成了婆羅洲道府的首席,人事可以不動,在其位謀其政,政策上就要按照她的那一套來。

對內改革,必然會觸動既得利益者,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必然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其中的心理也很簡單,齊首席這麼大的功勞,在位的時候都沒這麼搞,你張首席身無尺寸之功,靠著家世上位,就敢這麼搞?

反對!必須反對!

張月鹿也不可能退讓,她要改變道門,不能只在嘴上喊,總要落到實處。她如果連南洋都推行不下去,還談什麼推廣到整個道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南洋就是一個試點。

於是兩派人就這麼對上了。

這其中的性質還與王教鶴不一樣,談不上對道門不忠誠,也談不上背叛道門。

人性總是複雜,如果外敵來臨,大部分反對派敢於與外敵拼個你死我活,甚至不少人就是當年參與婆娑洲戰事的功勳道士。可是他們侵佔的利益,也是一分都不能少。

他們是忠誠於道門的,曾為道門立下汗馬功勞。也是貪婪的,認為自己的一切都是應得的。

這裡面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好人,也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壞人。

正因為如此,才變得複雜,難以處理。

張月鹿不好動用暴力手段碾壓過去,金闕不會同意,姚恕不會同意,就連蘭大真人都不會同意。可張月鹿每次做事,都有人從中作梗,進度緩慢,阻力重重。

張月鹿只好聯合徐教容,見招拆招,此舉不是像齊玄素那樣大規模調整人事重建權力平衡,而是在小範圍內誰擋路就拿掉誰。

這也是必要的手段。張月鹿從來都不是那種一味追求道德無瑕之人。

有些女道士,總是過於看重規矩的力量,這也是她們最大的限制,總認為權力是自上而下,好像握著個空名頭就能為所欲為,經常有「傀儡皇帝抓住權臣的罪證然後一紙詔書將權臣滿門抄斬」的奇思妙想。

不動用武力,一紙詔書就賜死的權臣不叫權臣,這樣的皇帝也不叫傀儡皇帝。

李家一路滅口,消滅罪證,是因為正一道和全真道的確有著制裁李家的能力,李家不想落入被動,所以要滅口。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法統、規矩、大義、道理才有意義。而不是李家畏懼所謂的規矩和律法。

如果這兩家加起來也不是李家的對手,李家大可以說,你看我犯了哪條法,我可以當場修改。你想要什麼罪,我現在給你寫一條就是。

張月鹿無意深究這些人有沒有苦衷難處,她只一條,你阻擋我的路,而且你不乾淨,那就拿掉你,去幽獄裡慢慢反悔。就算你很乾淨,或者問題不嚴重,我也可以把你調走,去其他地方發光發熱,不要在這裡擋我的路。

這種鬥爭可容不得半點心軟,你不動別人,別人就要動你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月鹿的狠厲並不遜色齊玄素。

所以,在兩人的影響下,就連小殷都知道「你們害苦了我」。

在這段時間以來,張月鹿已經連續拿下了四個主事道士,交予法辦,因為北辰堂分堂和風憲堂分堂的辦案速度過慢,有故意拖延之嫌,她又換了一個輔理,換上陸玉婷親自督辦,力求在最短時間結案。

一時間,好些人都在說張首席在搞迫害。

今天一早,張月鹿剛到天福宮,就見到一位白髮白鬚的老道士正等在門前。

此老名叫周合綱,雖然不如孫合玉,但也是從二品太乙道士的位置上退下來的,曾經在杜雨嫿、王教鶴之前擔任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副府主,後來去了玉京做首席副堂主。在孫合玉被拿下、杜雨嫿噤聲之後,他便是婆羅洲元老中的頭麵人物。看書菈

張月鹿自然知道周合綱來這裡是幹什麼的,不過還是不願撕破臉皮,微笑道:「周老,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有何指教?」

周合綱板著臉:「指教不敢當,我是來求見張首席的。」

張月鹿好像沒有聽出周合綱話語中的怨氣,只是說道:「我們進去說。周老要過來,也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好讓人去迎接周老。」

周合綱冷冷道:「張首席日理萬機,我一個糟老頭子不敢耽誤張首席的寶貴時間,所以就這麼過來了。如果張首席有空見我,那就順道見見我。如果張首席沒空見我,那我就站在這裡等著,等到張首席有空為止。」

當年五代大掌教親率大軍登陸西婆娑洲,不僅王家先祖在其中,那時候還十分年輕的周合綱也在軍中。轉眼間,周合綱已經是垂垂老矣。張月鹿敬重他的過往履歷,哪怕話中的火藥味十分濃重,仍舊不肯撕破面皮:「既然周老來了,那麼不管有沒有時間,都有時間。」

這畢竟是一位為道門出生入死的老前輩,張月鹿願意在允許的範圍內給予他最大程度的尊重。

進了會客室,自有柯青青安排,張月鹿和周合綱分別落座。

張月鹿主動說道:「周老,我做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都可以指出來,我一定虛心接受,認真改正。」

周合綱也不客氣:「我聽說張首席和齊首席已經定下親事,這是好事。齊首席推薦張首席來婆羅洲道府擔任首席副府主,其中意思很明白,婆羅洲寄託著齊首席的心血,他怕別人毀了他的心血,也是怕人走政息,這才推薦張首席來接替他的位置。可張首席都幹了什

麼?想起一出是一出,儼然把婆羅洲當成是你瞎搞胡鬧的地方。」

「齊首席用了三年時間撥亂反正搞出的大好局面,你就不怕在你的手裡毀於一旦?你怎麼對得起齊首席?清微真人也是,小齊乾的挺好的,把他換了幹什麼?現在弄成這個局面,你還在這裡說什麼虛心接受,什麼認真改正,糊弄誰呢?」

張月鹿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了,吩咐道:「青青,把周老的話都記下來,日後議事,我們好好討論。」

「周老,你還有什麼不滿,索性一併說了,不要這麼籠統,最好具體到某件事,某個人。我這個人最不怕認真,還怕你不認真。」

周合綱渾然不懼:「你別來這一套,當年你爹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跟著五代大掌教出生入死了,我是從西婆娑洲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我不是王教鶴,我一輩子效忠道門,身正不怕影子歪,還怕你個小輩嗎?」

張月鹿語氣轉冷:「周老,你的年歲長,可孫合玉的年歲更長,他也為道門立過功,孫合玉如今何在?我告訴你,道門從來都是功過不能相抵,不管你立多少功,都不是你犯錯的理由。你上過戰場,我張月鹿也不是花圃裡的嬌嫩花草,鳳麟洲戰場我去過,齊首席掃平王教鶴逆黨,我也直接參與了,你要是打算認真反映問題,我歡迎,可如果你是想要在這裡倚老賣老,那我勸你,趁早熄了這個心思,免得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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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豈能盡如人意

周合綱聞聽此言,頓時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張月鹿!你說誰晚節不保?孫合玉與金闕離心離德,最終身陷囹圄,那是他罪有應得,我周合綱這輩子都是忠於道門,忠於金闕,你拿孫合玉嚇唬不了我!」

張月鹿語氣平靜:「我不是在嚇唬周老,我只是給周老提個醒,前車之鑑不遠,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周合綱狠狠盯著張月鹿:「好,好,好,難怪人家都說你行事霸道,性子孤拐,我今天算是見識了。張月鹿,你不要忘了,第一,我周合綱沒有犯任何錯誤,還是道門認可的真人,你我都是一樣,品級平等,你不比我高一頭。第二,我雖然已經不擔任具體職務,但我為道門效力了一輩子,從孩童到老朽一直堅定不移地忠誠於道門,你才幹了幾年?你就在這裡出言威脅,大言不慚!你還知道長幼之道嗎?」

「張月鹿,我也不妨告訴你,對你不滿的不只是我一個人,還有好些老道友,都對你很不滿意,我們這些老人為道門奉獻了一生,臨了,已是風燭殘年,行將朽木,你卻跟我們來這一手,能不讓人心寒嗎?知道的,是你張月鹿自作主張,胡作非為。不知道,還當道門忘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苦勞,要卸磨殺驢。」

「張月鹿,你要幹什麼?要動搖道門的根基嗎?你還是道門弟子嗎?我看你不是,

你是在反對道門、搞亂道門!」

這話不可謂不重,帽子不可謂不大,換成個寒門子弟出身,還真吃不消。

可張月鹿不一樣,這就是世家子弟的優勢了。

張家是參與重建道門的重要元勳,真正帶資入股的原始股東,和李家一樣,是道門的基石之一。這樣的帽子還扣不到張月鹿的頭上,同樣也扣不到李家的頭上,哪有自己反對自己的道理?哪有陛下何故謀反的道理?

張月鹿冷冷道:「周老,你為道門奉獻了一生,忠誠於道門,我都不否認,可道門也沒虧待了你,二品太乙道士的待遇,哪一點哪一條少了你的?你現在就可以列出來,我立刻向你道歉。」

周合綱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道門在保障歸隱老道士待遇方面,是沒有半點折扣的,畢竟這些老道士都不是普通道士,有的是門生故舊,有的是人脈關係,境界修為也相當不弱,真要是鬧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普通人鬧事,可以安撫,也可以鎮壓。可老道士鬧事,一般就只能躲開了,不然就等著捱罵吧。

周合綱也不能胡說,因為玉京方面是有記錄的,胡說八道等於造謠,要被問責的,這一問責,待遇說不定就真沒有了。

張月鹿接著說道:「那就是沒有虧欠你的待遇了。既然沒有少了待遇,那你剛才口口聲聲說著卸磨殺驢,是什麼意思?我又怎麼讓你們這些人

心寒了?你大可以攤開了說,而且不要只在我這裡說,我們到府主議事、道府大議上去說,讓道府上下都聽一聽、看一看,我張月鹿到底是怎樣胡作非為,又是怎樣動搖根基!」

周合綱又是大怒,再次一拍面前的茶几,大聲說道:「你不要拿什麼道府大議來壓我,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

張月鹿也不客氣,針鋒相對道:「你不吃這一套,你不吃那一套,你吃哪一套?這裡不是你家祠堂,這裡是道府的道宮,由不得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是道府的首席副府主,不是你家的兒孫,也不是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周合綱豁然起身:「張月鹿,你別在我面前擺什麼首席副府主的臭架子,誰還沒做過首席副府主?張月鹿,你終究也是要退下來的!」

張月鹿說道:「周合綱道友,我退下來也好,不退下來也罷,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我尊重你的功勳,作

為個人來說,你說的這些話,誠然不好聽,我也只當你是年老昏聵,不跟你一般見識。」

「可我現在不是以個人的身份與你談話,我是以婆羅洲道府首席副府主的身份與你談話,我代表了婆羅洲道府,你還是這樣的態度,那我便有理由認為,你妄圖凌駕於道府之上。依據道門律法,我現在就能問你一個藐視道府之罪,讓靈官將你拿下,關到幽獄好好反省幾天,只是看你年老,

這才不跟你計較,你不要不識好歹。」

周合綱猛地一揮袖,將茶几上的茶壺茶杯掃落一地,伸手指著張月鹿:「張月鹿,你有本事,便把我關起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

張月鹿看向柯青青。

柯青青做了一個手勢,表示已經留下證據。

張月鹿沉聲道:「來人。」

兩名靈官走進了會客室。

周合綱勃然色變:「張月鹿,你真敢拿我不成?我告訴你,抓人容易放人難,天下人自有公議!」

張月鹿道:「你想在幽獄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不在乎。正好,你在幽獄裡面安心住著,外面還能少幾個刺頭,或是拿你當餌,把那些刺頭全都釣出來,正好一網打盡。」

周合綱喝道:「張月鹿,你以為你是誰?妄言‘新政二字?你還知道天高地厚是什麼意思嗎?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首席副府主,七代大掌教還沒選出來呢,你就做起八代大掌教的美夢了?我告訴你,就憑你搞的這一套,再修上十輩子也做不了大掌教!」

張月鹿冷笑一聲:「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就說我觸動了你們的利益,偏要扯什麼寒了人心,動搖根基,你們也配代表人心?就憑你們,也配代表道門?財政虧空,外敵窺伺,各種利益朋黨比比皆是,若不能有效遏制,打破各種利益朋黨,自玄聖以來奮鬥二百餘年才辛苦建立起的成就,只怕要毀於一

旦,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新政,我是一定要推行下去,就算我張月鹿死了,新政也必須推行下去。誰敢阻擋我的路,不管他是誰,有什麼樣的資歷,我都不會留情。」

周合綱指著張月鹿,手指不斷顫抖:「張月鹿,你這麼做,就不怕萬劫不復嗎?」

張月鹿站起身,端起茶杯,把茶杯裡的茶水往地上一潑:「死則死爾。」

說罷,張月鹿轉過身去,一甩手:「送周真人去幽獄。」

兩名靈官立刻上前。

周合綱當過首席副堂主,一身修為相當不俗,隨手便撥開了兩名靈官,大吼一聲,撲向張月鹿。

張月鹿也有防備,飄然而動,腳踏虛空,似凌波微步,落腳處盪漾起層層蓮花狀的漣漪,一步一生蓮。

兩人一前一後,飛出了會客室,來到外面庭院。

兩人近身之後,劍光交錯,立時響起無數金屬鏗鏘之聲,連綿不絕。繼而分開,周合綱一揮手中古劍,愁雲慘淡,陰風怒號,黑氣浩蕩,化作數百劍,當頭潑下,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

張月鹿只是一劍劈出,所過之處,滾滾黑雲黑霧如碧波層層分開,向兩側倒湧而去。

周合綱身上鶴氅無風自動,不知是自身真氣鼓盪所致,還是被張月鹿的磅礴劍氣所吹動,他手中古劍脫手而飛,直奔張月鹿而去。

張月鹿只是運劍抵擋。

一瞬之間,周合綱的古劍與張月鹿的「無相紙」碰撞不下百次,雖然古劍

凌厲無匹,但卻奈何不得張月鹿分毫。

周合綱手中劍訣再變。

只見古劍之上劍氣暴漲,如一條百丈蛟龍,似潮汛時節的江河之水。

一時間,張月鹿眼前一切都消失不見

,唯有鋪天蓋地的陰雲黑霧,一股難以想象的寒意隱藏在周合綱的劍氣中朝著張月鹿湧來。

張月鹿周身泛出七彩光芒,繼而有梵音禪唱之聲,就見得她顯出觀音法相,千百持劍手臂如孔雀開屏般展開,然後滴溜溜一個旋轉,整個人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陀螺,百劍齊動,無數劍氣激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劍氣都鋒銳無比,無堅不摧,將陰雲黑霧擊散,也迫使周合綱的古劍近不得身前。

緊接著張月鹿本尊與法相分開,本尊展開「南鬥二十八劍陣」,將周合綱籠罩其中。張月鹿藉助「星轉鬥移」出劍,不僅讓周合綱躲無可躲,而且還躲過了周合綱的反擊。不過轉眼之間,周合綱身上已經多出三道劍傷,皆是命中要害,從中流淌出鮮血,只是周合綱不知修煉了何種功法,完全無動於衷,仍舊生龍活虎。

不過這也在張月鹿的意料之中,所以張月鹿根本沒奢求憑藉劍陣取勝,而是以劍陣為牽制,她本人趁機欺近周合綱身旁,一把捉住了周合綱的手腕,開始運轉「逍遙六虛劫」。

周合綱被張月鹿捉住手腕,感覺到六股異種真氣侵入體內,立時想要掙脫開來,可張月鹿的五指

便如金剛箍一般牢牢扣在他的手腕上,根本掙脫不開。然後他就發覺自己體內真氣開始土崩瓦解,不由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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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但求無愧我心

徐祖當年之所以創出「逍遙六虛劫」,便是受了「蝕日大法」的啟發。

「蝕日大法」損人利己,吸收別人修為為己用,自己多一分,別人便折損一分,不過也有缺陷,若是到了自身容納的極限,便吸之不動,無法繼續損人修為。

於是地師創出了損人不利己的「逍遙六虛劫」,不吸對手修為,專事消人修為,故而不受限制,無窮無盡,並又延伸出六種變化,此時張月鹿所用的只是最基礎的一種變化,再往上還有將人體內修為化作薪柴引燃等手段,更是陰狠無比。

周合綱只覺得體內的六股異種真氣已經沿著經絡逼近三大丹田,心中大駭,只求能從張月鹿的掌中脫出,他也是果決之人,立刻舉起手中的古劍,壯士斷腕,一劍斬斷了自己的手臂。對於天人而言,斷肢續接只是等閒,胳膊斷了,事後再接上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出乎周合綱的意料之外,此舉非但沒能阻斷異種真氣,已經進入體內的六道真氣反而與他的真氣融為一體,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是他想將其逼出體外,也是無從逼起。

周合綱作為道門之人,自然知道「逍遙六虛劫」的厲害,可是真正親身領教,還尚屬首次,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化解。

張月鹿趁機飛身而起,一掌推向周合綱的胸口,周合綱剛要出手抵擋,原本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六劫之力又突然出現,

攪亂周合綱體內真氣的正常執行,使得周合綱有了片刻的凝滯,被張月鹿一掌推在心口,掌力直透體內,五臟俱傷。

正是「掌心雷」,五雷對應五氣,五氣對應五臟。

只是周合綱仍舊沒有失去戰力,周身上下黑霧繚繞,十分詭異。

就在這時,周合綱忽然心生寒意,竟然有人向他背後一掌拍來。周合綱但覺掌力壓頂,勢不可當,急急轉身揮劍抵擋。可就在此時,他忽覺體內再度湧出六道異種真氣,變化不定,運轉無常,混在自己的真氣之中,卻對自己的真氣大肆屠戮,若想要反擊,它又消失不見,重新隱沒入自己的真氣之中。

周合綱本就不是來人的對手,此時又有六劫之力的牽扯,立時被來人一掌打飛了掌中古劍,緊接著又被來人一掌拍在天靈之上。

周合綱頓時周身大震,七竅流血。

來人正是林元妙,一身造化修為,實在不可小覷,再有張月鹿的「逍遙六虛劫」配合,周合綱著實輸得不冤。

張月鹿再度運轉「逍遙六虛劫」,周合綱體內的殘餘真氣化作熊熊陰火,焚燒五臟六腑、三大丹田,任憑周合綱修煉了何種功法,到了這等時候,也是萬萬不敵了。

周合綱萬萬沒有想到,張月鹿這個晚輩的修為竟然如此之高,他竟然拿之不下,這就是絕頂天才與普通人的差距了,有些人修煉到老,也抵不過人家的十幾年。就拿齊玄素來

說,哪怕擁有堪比仙物的「長生石之心」,也只是比張月鹿高出一線而已。

如果既是天才,又擁有「長生石」,會怎麼樣?也有例子,在這個年紀便是仙人,獨步天下,罕有敵手。

齊玄素和張月鹿各有其一,所以兩人誰都不是仙人。

姚裴和李長歌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張月鹿在林元妙的幫助下擊敗了周合綱,卻沒有把周合綱置於死地,冷冷道:「妄圖襲擊婆羅洲道府首席副府主,罪加一等,來人,立刻將周真人關入幽獄,看管好他,不要讓他死了。」

兩人的打鬥已經驚動了駐守此地的大隊靈官,聽到張月鹿下令,靈官們立刻上前,將周合綱拿下。

畢竟靈官們不比道士,他們的榮辱皆在張月鹿的一念之間,可不敢違逆張月鹿的命令。

不必張月鹿吩咐,林

元妙也主動監視著周合綱,以防再出什麼麼蛾子。

張月鹿又對柯青青吩咐道:「青青,你立刻寫一份報告,我要將此事上報道府,上報蘭大真人。」

「是。」柯青青應道。

張月鹿臉色堅毅,返回簽押房繼續處理公務。

這件事肯定不會就這麼完了,正如周合綱所說,不僅僅是一個人對張月鹿不滿意,而是一群人。

次日,周合綱被張月鹿拿下的事情傳開之後,立刻引發了巨大震動,反對張月鹿的人兵分兩路,一路去了升龍府社稷宮找蘭大真人和姚恕告狀,另一路人馬來到獅子城,

把天福宮的大門給堵了,要求張月鹿給個說法。

謝教峰倒是不怎麼害怕,不是他忽然轉了性子,有了擔當,而是他很明白一點,遇到這種事情,張首席肯定不會推給別人,一定是自己出面。

果不其然,張月鹿聽說此事之後,同意去見鬧事的人。

不是張月鹿不懂得方式方法的重要性,而是張月鹿明白一件事,動刀子割肉,是個得罪人的事情,如殺人父母,不是說兩句好話,迂迴一下就能繞過去的,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可如果有更大的利益,那就是齊玄素和李長歌主張的那一套了。所以只有正面攻堅,只能強推過去,一旦進入深水區,幾乎不存在取巧的餘地,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如果此事容易,那麼過去眾多推行新政之人,也不會落得個身後悽慘的下場。

張月鹿來到天福宮緊閉的大門後,吩咐左右:「開啟大門。」

兩旁的靈官高聲領命。

對開的大門緩緩開啟,一線天光透了過來,先是照在張月鹿的臉上正中一線,繼而越來越寬,終是天光大亮,將張月鹿整個籠罩其中。

張月鹿心中默唸:「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待到大門完全開啟,張月鹿抬眼望去,外面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張月鹿在林元妙、柯青青等人的陪伴下,跨過門檻,走出天福宮的大門,站在臺階上。

當初獅子城大亂,也有人把天福宮給圍了,當時齊玄

素就是站在這個地方,安撫眾人。如今換成了張月鹿。

張月鹿站定之後,環視一週,目光所及,嘈雜聲音竟然為之一靜。

其身正,不令而行。

張月鹿緩緩道:「你們要我給一個說法,我答應了,你們想要什麼說法,儘管問吧。」

林元妙面無表情,掃視眾人。

林元妙曾經說過,只要給他足夠的「返魂香」,讓他可以初步掌握這具遺蛻,那麼他就能恢復造化階段的修為。待到他完全掌握這具遺蛻,那麼他能恢復到偽仙層次,也就是林靈素被長春真人鎮壓後的境界修為。至於能否證得長生,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兩年以來,不僅僅是張月鹿突飛猛進,林元妙也沒停下,有張家提供資源,自然恢復迅速,如今距離偽仙也只剩下一線之隔。

道門之中當然不乏這樣的高手,不過大多都是身居高位,不會像林元妙這樣屈居輔理之位,而且還是個沒有實權的空頭輔理。

可正因如此,林元妙才顯得嚇人。身居高位,固然威風,可限制也多,不好輕易出手,反倒是這種空頭輔理,百無禁忌,反正就是個無權的虛職,丟了也就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任誰也能看出來,這麼個大高手,就是天師派來給張月鹿保駕護航的。這也代表了天師的態度,他們不能不有所顧忌。

放眼婆羅洲道府內部,若論單打獨鬥,除了蘭大真人、掌府真人、兩位一

品靈官,恐怕沒人是這位大高手的對手。

合綱也是敗在此人的手中。

片刻後,有一個白鬍子老道上前一步,高聲問道:「敢問張首席,為何將周老真人下獄問罪?」

張月鹿面無表情道:「總共兩條,藐視道府,襲擊首席副府主,人證物證俱在,你們要看卷宗,我可以準許風憲堂調閱案卷。」

老道士又問道:「周老真人為什麼要襲擊張首席?」

張月鹿卻不進他的圈套,反問道:「王教鶴、孫合玉為什麼要倒行逆施?陳書華為什麼要背叛道門?周合綱為什麼藐視道府、襲擊首席府主,這個問題,恐怕不應該問我。」

老道士頓時愣住。

張月鹿太狡猾,不按套路出牌。

如果張月鹿解釋一通,不管解釋什麼,他們都有了由頭,把話題引到新政上面,得出結論,張月鹿是因為新政而陷害周合綱,打壓道門老人。然後再借題發揮。

可張月鹿偏偏不搭茬。

張月鹿又問道:「還有什麼要問的?」

一時間,眾人有了片刻的沉默。

你們不問,張月鹿反而要趁勢追擊:「西方人說過,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我深以為然。我知道你們來意,我奉勸你們一句,我不是溫室裡的花圃道士,我是幾經生死難關闖過來的。改變道門,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你們也不要打量著給我施加壓力讓我害怕退讓,當年第一次江南大案,我只是個小小的五品執事

,孤身一人,差點就被人家殺人滅口,我都沒怕過,我如今做了這個首席副府主,已經是二品太乙道士,難道還怕有人效仿火燒真武觀再來一次火燒天福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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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四個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月鹿不適合做「工具人」,因為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喜歡幹自己那一套,堅剛不可奪其志。

齊玄素就與之相反了,他的出身決定了他的想法其實並不算多,更多是別人灌輸給他的,很適合做「工具人」,也就是提出一個問題,讓他去解決問題。他往往能很好地完成任務,從五行山到婆羅洲,都是如此。而且他半黑半白的行事方法決定了他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身段柔軟,姑且不討論這樣的做法對不對,肯定要比張月鹿討喜。

正因如此,無論是東華真人,還是清微真人,都很喜歡用齊玄素,不斷委以重任。

工具人最常遭遇的情況是,埋頭幹活,功勞被別人拿走。可在種種原因下,齊玄素避免了這種情況,每次都拿到了自己應得的功勞,這就使得齊玄素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工具人,而是逐步積攢了足夠的本錢。

值得一提的是,工具沒有思想,自然不存在背叛和忠誠的概念,關鍵要如何駕馭它。斧頭可以砍樹,可一個不小心掄到了自己的頭上,砍死了自己,總不能說斧頭背叛了自己,只能說自己沒用好。

既然把齊玄素當成工具人,自然也不要指望齊玄素會報以忠誠,齊玄素可以效忠道門,卻未必要效忠某個具體的人。

清微真人就吃過虧,鳳麟洲戰場上用齊玄素很順手,可到了決戰黃泉國的關鍵時刻,齊玄

素也不慣著清微真人,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因為齊玄素只是一個工具,清微真人可以使用,天師和地師也可以使用,就看在誰的手上,他只是很好履行了一個工具的職責。

地師也把齊玄素當作工具人,於是齊玄素去了靈山洞天。

這裡面的概念很清楚,雖然君臣理論不好聽,但就是這麼一回事。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讎。

所以東華真人已經改變了想法,將齊玄素收為弟子,這就不是工具人了,而是衣缽傳人,與之對應的,齊玄素就必須付出忠誠。

在齊玄素返回玉京述職的時候,就要向東華真人給出一個明確答覆了。

而且這次述職也不僅僅是齊玄素回應東華真人那麼簡單,還要向清微真人彙報具體工作情況。清微真人和金闕可能會根據齊玄素這段時間的工作成果做出相應的調整。

換而言之,如果齊玄素沒有成績,做得很難看,那麼未必能坐穩北辰堂首席副堂主的位置。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清微真人多少有點「求」著齊玄素的意思,但這裡面有一個基本概念,清微真人為什麼要「求」著齊玄素?因為齊玄素過去的成績太好看,交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妥善完成,這是他最大的價值,清微真人希望能夠利用這個最大價值。

換句話來說,清微真人是讓齊玄素來解決問題的,如果齊玄素解決不了問題

,那麼他的最大價值便不復存在,就可以轉入第二個方案,藉此由頭把齊玄素打壓下去。

總而言之,齊玄素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前,他是佔據主動的,可在出任北辰堂的首席副堂主之後,就由主動轉為被動。這有點像成婚,成婚之前是一家女百家求,很有選擇餘地,成婚後就是出嫁從夫了,沒有選擇餘地。

其實齊玄素一開始也沒有頭緒,西道門的體量擺在那裡,就算比不得另外四大道門——大玄朝廷、正一道、太平道、全真道,能扶持一個塔萬廷,也不會弱上太多。

西道門的三大巨頭,大概當於天師、慈航真人、張拘成。削弱一下天師,加強一下張拘成,就差不多了。

讓齊玄素來調停這三人以及三方勢力的分歧,就算齊玄素背後站著強大的道門,他也覺得棘手,甚至是無從下手。所以他不直接去南大

陸,而是來了北大陸。

不得不說,北大陸之行還真沒讓齊玄素失望。

如果奧黛麗的情報準確無誤,果真存在叛徒,那麼就給了齊玄素一個還算不錯的切入點。

不過奧黛麗肯定不會輕易說出這個情報,她的身體很特殊,能夠承受一位地獄使徒的降臨,而且能騙過地獄使徒,畢竟直接製造一個牢籠請地獄使徒降臨,地獄使徒肯定不會上當,還要表面看起來與活人無異才行。這樣的特殊身體,就算用些特殊手段,也不可能

從她的嘴裡問出什麼。什麼搜魂術、迷魂術,通通無用。

齊玄素只有一個辦法,完成交易,得到這個情報。然後以叛徒這個切入點,介入到西道門的內務之中,最終實現平衡。

如何解除地獄使徒侵蝕的問題,可以暫且放一放,等到了西道門那邊,或者到了玉京,有那麼多高人,有的是辦法慢慢解決。關鍵在於讓奧黛麗離開聖約克,擺脫索菲亞的掌控。

齊玄素要考慮幾個問題。

第一點,議長索菲亞到底對奧黛麗有多強的掌控力,能否精確定位?哪怕奧黛麗已經逃出了萬裡之遙,她也知道奧黛麗在哪?還是說這種定位有一定的距離限制。如果存在這種定位,那麼能否進行幹擾或者遮蔽?

第二點,所謂的「蒸汽動力核心」又是怎麼一回事?說實話,齊玄素聽到這裡的時候,心裡不免咯噔一下,畢竟這很容易讓他聯想到「長生石之心」,索菲亞能關閉「蒸汽動力核心」,地師能不能關閉「長生石之心」?這是個問題。就算現在暫時先不考慮「長生石之心」的問題,只是考慮「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齊玄素總不能扛著一個不能動彈的大活人逃命,奧黛麗能否有自如行動能力,十分關鍵。

第三點,就算齊玄素解決了上面兩個問題,遮蔽了定位,奧黛麗能夠行動自如,這麼一個關鍵人物消失不見,肯定很快就會被人察覺,索菲亞也

肯定會不依不饒,必然全力搜捕,甚至會驚動聖廷,在她的地盤上,如何躲避追捕也是個問題,要事前規劃好撤退逃離的路線,最好有一個備選方案。

第四點,善後的問題,齊玄素不能讓「達奇·範德林德」這個身份與奧黛麗·艾爾聯絡在一起,因為達奇·範德林德是約西亞·斯特勞尼的朋友,兩人一起出席了上城區的宴會,並非什麼秘密。如果是達奇拐走了奧黛麗,那麼斯特勞尼就會陷入到被懷疑的危險境地之中。齊玄素要確保斯特勞尼的安全,要清除一切痕跡,確保萬無一失。

暫時只有這四點。

解決問題,一條一條來。

齊玄素先是詢問了奧黛麗有關定位和「蒸汽動力核心」的問題,然後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問題。

根據奧黛麗所說,索菲亞的確可以定位她的位置,這個定位正是來源於「蒸汽動力核心」。如果齊玄素有辦法遮蔽兩者之間的聯絡,或者找到索菲亞手中那個控制「蒸汽動力核心」的秘鑰,那麼這兩個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索菲亞既不能定位奧黛麗的具***置,也不能讓奧黛麗癱瘓。

「關鍵是怎麼得到它?」齊玄素如此問道。

遮蔽,道門肯定可以做到,不過齊玄素做不到,關鍵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缺少必要條件,也缺少時間。

如今看來,只能選擇另外一個辦法。

偷。

齊玄素說道:「按照我的常識,這樣重要的東西,肯定

要隨身攜帶,比如,放在空間袋中。我總不能從索菲亞身上偷盜一個空間袋,那比殺了她更難。」

奧黛麗說道:「這個秘鑰比較特殊,索菲亞做不到隨身攜帶。」

齊玄素問道:「到底是什麼?」

奧黛

麗道:「雖然我從未真正見過,但我聽過有關它的描述,它的體積很大,足足佔據了一整個大房間,而且要連線各種管道線路,根本無法放入空間袋中。」

齊玄素又問道:「既然這個秘鑰如此巨大,那麼我又該如何拿走它呢?」

「為什麼要拿走呢?為什麼不毀了它呢?」奧黛麗觀察著齊玄素的神態,「閣下,難道你也想控制我嗎?」

齊玄素的表情平靜:「艾爾小姐,你多慮了。等你到了玉京之後,我們會拆除你體內的‘蒸汽動力核心,換上我們道門的義心,維持你的生命正常運轉,然後我們會研究這個‘蒸汽動力核心,瞭解此中的技術,所以我還是希望拿到這個秘鑰,如此更有利於我們日後的有關研究。」

奧黛麗微微一笑:「閣下想得有點太過深遠了。我覺得,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如果我們不能離開聖約克,那麼這些都沒有什麼意義。」

齊玄素認可了這個說法:「好吧,我會考慮的。我相信,在艾爾小姐的幫助下,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今天就到這裡吧,這是我們在聖約克的最後一次見面,希望我們的下一次見面是

在南大陸的某個地方。明天,我會安排其他人與艾爾小姐聯絡。」

「其他人?」奧黛麗有些驚疑不定,「可靠嗎?」

齊玄素說道:「足夠可靠,就像我的手足一樣可靠,他叫何西阿·馬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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