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順藤摸瓜

過河卒·莫問江湖·3,167·2026/3/26

馬金國猛地抬起頭來,死死盯著齊玄素手裡的賬冊和太平錢莊憑據,似乎在辨別真假。 齊玄素向後靠在椅背上,意態閒適:「怎麼,你還想要看一看具體內容嗎?這麼多年的念想驟然出現在眼前,還有點不敢置信?」 馬金國沒有說話。 齊玄素道:「也罷,我便滿足你這個願望。」 然後齊玄素將憑據交給身旁的靈官,讓他拿到馬金國的面前去。 這些憑證不同於普通的官票,官票本質上是不記名的定期存單,整存整取,最大的面額也就是一萬太平錢,七娘給齊玄素買房子的時候,便是用了一百四十五張一萬太平錢面額的官票。 方林候留下的這個賬戶,經常走賬,可以零存整取,也可以整存零取,少則十幾萬太平錢的流水,多則幾十萬太平錢,至今在戶頭上還躺著幾十萬太平錢,所以憑證製作十分精緻,幾乎就是一道符籙,既能防偽,也很難被損壞,刀劍難傷,水火不侵。別說馬金國此時鐐銬加身,就算自由之身,也未必能毀掉這份憑證。 靈官把憑證舉在馬金國的眼前,讓他看個清楚。 馬金國越看,腦門上的冷汗也就越多。 齊玄素問道:「看清楚了嗎?」 「看、看清楚了。」馬金國的口齒都有點不清楚了。 靈官又把憑證交回齊玄素的手中。 齊玄素道:「我問你,當年是誰殺了柳士英?」 馬金國一驚,但還是不到長河不死心,咬定了牙:「想來是……大概是方林候為了脫罪才將他滅口,我並非道府之人,不知此中詳情。」 齊玄素道:「好,你不是道府之人,你是朝廷之人,是金陵副將,你應該熟悉青鸞衛吧?」 馬金國不能否認了,只能道:「同是朝廷之人,平時自然有些往來。」 齊玄素道:「既然熟悉青鸞衛,那也一定熟悉‘客棧吧。」 馬金國臉色變了。 齊玄素加重了嗓音:「回話。」 馬金國硬著頭皮道:「我與隱秘結社素無交集。」 齊玄素道:「有交集也好,沒有交集也罷,你說了不算。」 說罷,齊玄素讓靈官把馬金國帶到旁邊的暗室之中,暗室中的人可以看到審訊室中的情況,審訊室中的人卻不清楚暗室中的情況。 暗室中只有一把椅子。 兩名靈官一左一右,分別將手搭在馬金國的肩膀上,將他牢牢按在這張椅子上,動彈不得。同時陣法啟動,暗室中的聲音無法傳出半分。 齊玄素吩咐道:「把人帶進來。」 很快,又有一人被靈官押了進來。 馬金國看到此人,頓時臉色變了。 因為這人正是他麾下的龍參將,也牽涉在這個案子中。龍參將是第一個被抓的,只是與馬金國一直分開關押,使得馬金國並不知情,直到此時,馬金國才知道龍參將同樣被抓了。 龍參將沒有上鐐銬,不過他又是另一個風格,剛進門,直接就給齊玄素跪下了,還順帶磕了個頭:「小的拜見齊真人。」 齊玄素面無表情,並不說話。 兩名靈官一左一右把他提溜起來,放在那張受審的椅子上,然後兩隻鐵手按在他的雙肩上,讓他不能亂動。 直到此時,齊玄素才開口道:「我不要你行跪拜大禮,我只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龍參將望向齊玄素,道:「小人一定如實回答。」 齊玄素卻沒有急著問話,而是閒話家常一般:「龍參將,家裡還好吧?」 龍參將一怔,隨即順著齊玄素的話回答 道:「有勞齊真人關心,小人家中一切都好。」 齊玄素翻開一本卷宗:「你有三個子女,真是好福氣。」 龍參將的臉色有些變了:「小人不太明白,齊真人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玄素說道:「方林候死了,他的家人呢?好像從此就杳無聲息,沒有人關注,便被遺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說,是不是墳頭上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還是死無葬身之地,連個墳頭都沒有?」 龍參將臉色雪白。 齊玄素道:「江南富足,也是個多事之地。連續兩次江南大案,都是不了了之,至今還是餘毒未清。我相信龍參將許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只是龍參將一定要想明白一點,家人的富貴和家人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龍參將雖然是黑衣人,但膽子並不是很大,他就是七娘口中典型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位置也是不高不低,既不能像上層那樣不計後果,有權勢可以強行兜底,也不能像下層那樣不計損失,底層本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難免畏首畏尾。 齊玄素繼續攻心為上:「我已經讓人佈防,暗中保護你的家人,誰要是想挾持他們逼迫你就範,就正好落在了我們的手中。所以,你不必擔心家人的安危。在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為他們隱瞞到底值不值得。方林候頂下了所有的罪,結果是什麼?你在這個案子裡只是一個從犯,錢也沒有分到多少,為了這麼一點錢,賭上身家性命,值得嗎?」 龍參將望向齊玄素:「還望齊真人給我指一條明路。」 「龍參將。」齊玄素的這一聲當真是江湖路遠,「除死無大事,只要保住了性命,其他都好說。有些時候,同乘一船,風浪一起,誰先落水,誰後落水,都不能倖免。只是人總有僥倖心理,所以怕就怕,你已經在水裡了,還有人站在船上,他們不會拉你一把,而是會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你的頭上,把你往水裡推,讓船更輕一點,好讓他們能夠過關。」 龍參將如何聽不明白齊玄素話語中的意思。 齊玄素道:「你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那就是有重大立功表現,我就可以為你說話,減輕刑罰。至於我齊某人的為人如何,你應該有所耳聞。王教鷹是如何對待我的,他的兒子可沒有憑空消失,如今還在永珍道宮求學。」 齊玄素一直堅信人無信不立,所以他會盡力兌現自己做出的承諾,不是迂腐,而是為了長期信譽考慮。他的信譽極好,此時許諾的分量就很重。如果他出爾反爾,不在乎自己的信譽,此時龍參將就會不相信他,最起碼也是將信將疑。 龍參將這時候也不得不信齊玄素了,說道:「小人願意如實交代。」 齊玄素示意負責記錄的道士可以記錄了。 此時正在暗室中的馬金國見此情景,知道真讓龍參將交代了,未必會牽扯到李天瀾,可一定會牽扯到他這個頂頭上司,於是便想製造出一點動靜,引起外面龍參將的注意,只是兩名靈官的兩隻鐵手牢牢按在他的兩個肩頭上,讓他動彈不得分毫,更不必說此處還有隔音的陣法,便是讓他弄出了一點動靜,外面也聽不到分毫。 外面的龍參將已經開始交代了。 走私這種事情,上面的大人物不可能親力親為,只是充當一把大傘,把這個生意遮住,使其不見太陽,傘底下具體幹活的,另有其人。 龍參將就是實際操作的那一層,所以他知道的許多細節,甚至比馬金國更詳細。 也許有人疑問,為什麼到了馬金國這一級還都是副職。這裡面固然有齊玄素掌握的證據只牽涉了這些人的緣故,還有一重原因,能往上走的人,大多都會愛惜羽毛,不會沾染這種「生意」。對於身居高位之人來說,攢 下多少太平錢都是浮財而已,權勢才是根本。 齊玄素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齊玄素喜歡太平錢嗎?當然喜歡,他又不是聖人,為什麼不喜歡?而且他還是窮怕了的苦出身,毫不誇張地說,他最窘迫的時候,要一個太平錢掰成兩半花,一個如意錢都要計較一下。 如今齊玄素髮達了,他可沒有撈錢,可以說十分清廉,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有七娘和張月鹿支援的原因,也有齊玄素自身良知的原因,更有齊玄素為了日後前途愛惜羽毛的原因。 齊玄素能想明白的道理,張拘成、齊教正這些人同樣能想明白,他們同樣不會參與這種事情,要賺錢,也是透過入股南洋聯合貿易公司這種合理的方法,而不是直接走私。 只有那些道途已經走到盡頭的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反正也不能更進一步了,就變著法撈錢,又因為不能進一步,權勢上不足以支援他們像張拘成、齊教正這樣「合理」獲得財富,只能退而求其次。 至於李天瀾,他是李家人不假,可李家也是分鍋吃飯的,清微真人只會把家產留給李朱玉,可不會送給李天瀾。國師的家底多半要交給李長歌。李天瀾這些人想要太平錢,得靠自己。 在這一點上,張月鹿就是個極佳的例子,她也是張家人,可那時候的張拘成可不會給她錢,在獲得天師的正式認可之前,張月鹿的日子過得也就比齊玄素稍強一點。 龍參將的記憶力很好,什麼時間,做了什麼,都說得清清楚楚。 馬金國絕望地閉上雙眼。 順藤摸瓜,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逃不掉。 (看完記得收藏書籤方便下次閱讀!) ------------

馬金國猛地抬起頭來,死死盯著齊玄素手裡的賬冊和太平錢莊憑據,似乎在辨別真假。

齊玄素向後靠在椅背上,意態閒適:「怎麼,你還想要看一看具體內容嗎?這麼多年的念想驟然出現在眼前,還有點不敢置信?」

馬金國沒有說話。

齊玄素道:「也罷,我便滿足你這個願望。」

然後齊玄素將憑據交給身旁的靈官,讓他拿到馬金國的面前去。

這些憑證不同於普通的官票,官票本質上是不記名的定期存單,整存整取,最大的面額也就是一萬太平錢,七娘給齊玄素買房子的時候,便是用了一百四十五張一萬太平錢面額的官票。

方林候留下的這個賬戶,經常走賬,可以零存整取,也可以整存零取,少則十幾萬太平錢的流水,多則幾十萬太平錢,至今在戶頭上還躺著幾十萬太平錢,所以憑證製作十分精緻,幾乎就是一道符籙,既能防偽,也很難被損壞,刀劍難傷,水火不侵。別說馬金國此時鐐銬加身,就算自由之身,也未必能毀掉這份憑證。

靈官把憑證舉在馬金國的眼前,讓他看個清楚。

馬金國越看,腦門上的冷汗也就越多。

齊玄素問道:「看清楚了嗎?」

「看、看清楚了。」馬金國的口齒都有點不清楚了。

靈官又把憑證交回齊玄素的手中。

齊玄素道:「我問你,當年是誰殺了柳士英?」

馬金國一驚,但還是不到長河不死心,咬定了牙:「想來是……大概是方林候為了脫罪才將他滅口,我並非道府之人,不知此中詳情。」

齊玄素道:「好,你不是道府之人,你是朝廷之人,是金陵副將,你應該熟悉青鸞衛吧?」

馬金國不能否認了,只能道:「同是朝廷之人,平時自然有些往來。」

齊玄素道:「既然熟悉青鸞衛,那也一定熟悉‘客棧吧。」

馬金國臉色變了。

齊玄素加重了嗓音:「回話。」

馬金國硬著頭皮道:「我與隱秘結社素無交集。」

齊玄素道:「有交集也好,沒有交集也罷,你說了不算。」

說罷,齊玄素讓靈官把馬金國帶到旁邊的暗室之中,暗室中的人可以看到審訊室中的情況,審訊室中的人卻不清楚暗室中的情況。

暗室中只有一把椅子。

兩名靈官一左一右,分別將手搭在馬金國的肩膀上,將他牢牢按在這張椅子上,動彈不得。同時陣法啟動,暗室中的聲音無法傳出半分。

齊玄素吩咐道:「把人帶進來。」

很快,又有一人被靈官押了進來。

馬金國看到此人,頓時臉色變了。

因為這人正是他麾下的龍參將,也牽涉在這個案子中。龍參將是第一個被抓的,只是與馬金國一直分開關押,使得馬金國並不知情,直到此時,馬金國才知道龍參將同樣被抓了。

龍參將沒有上鐐銬,不過他又是另一個風格,剛進門,直接就給齊玄素跪下了,還順帶磕了個頭:「小的拜見齊真人。」

齊玄素面無表情,並不說話。

兩名靈官一左一右把他提溜起來,放在那張受審的椅子上,然後兩隻鐵手按在他的雙肩上,讓他不能亂動。

直到此時,齊玄素才開口道:「我不要你行跪拜大禮,我只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龍參將望向齊玄素,道:「小人一定如實回答。」

齊玄素卻沒有急著問話,而是閒話家常一般:「龍參將,家裡還好吧?」

龍參將一怔,隨即順著齊玄素的話回答

道:「有勞齊真人關心,小人家中一切都好。」

齊玄素翻開一本卷宗:「你有三個子女,真是好福氣。」

龍參將的臉色有些變了:「小人不太明白,齊真人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玄素說道:「方林候死了,他的家人呢?好像從此就杳無聲息,沒有人關注,便被遺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說,是不是墳頭上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還是死無葬身之地,連個墳頭都沒有?」

龍參將臉色雪白。

齊玄素道:「江南富足,也是個多事之地。連續兩次江南大案,都是不了了之,至今還是餘毒未清。我相信龍參將許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只是龍參將一定要想明白一點,家人的富貴和家人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龍參將雖然是黑衣人,但膽子並不是很大,他就是七娘口中典型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位置也是不高不低,既不能像上層那樣不計後果,有權勢可以強行兜底,也不能像下層那樣不計損失,底層本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了,難免畏首畏尾。

齊玄素繼續攻心為上:「我已經讓人佈防,暗中保護你的家人,誰要是想挾持他們逼迫你就範,就正好落在了我們的手中。所以,你不必擔心家人的安危。在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為他們隱瞞到底值不值得。方林候頂下了所有的罪,結果是什麼?你在這個案子裡只是一個從犯,錢也沒有分到多少,為了這麼一點錢,賭上身家性命,值得嗎?」

龍參將望向齊玄素:「還望齊真人給我指一條明路。」

「龍參將。」齊玄素的這一聲當真是江湖路遠,「除死無大事,只要保住了性命,其他都好說。有些時候,同乘一船,風浪一起,誰先落水,誰後落水,都不能倖免。只是人總有僥倖心理,所以怕就怕,你已經在水裡了,還有人站在船上,他們不會拉你一把,而是會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你的頭上,把你往水裡推,讓船更輕一點,好讓他們能夠過關。」

龍參將如何聽不明白齊玄素話語中的意思。

齊玄素道:「你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那就是有重大立功表現,我就可以為你說話,減輕刑罰。至於我齊某人的為人如何,你應該有所耳聞。王教鷹是如何對待我的,他的兒子可沒有憑空消失,如今還在永珍道宮求學。」

齊玄素一直堅信人無信不立,所以他會盡力兌現自己做出的承諾,不是迂腐,而是為了長期信譽考慮。他的信譽極好,此時許諾的分量就很重。如果他出爾反爾,不在乎自己的信譽,此時龍參將就會不相信他,最起碼也是將信將疑。

龍參將這時候也不得不信齊玄素了,說道:「小人願意如實交代。」

齊玄素示意負責記錄的道士可以記錄了。

此時正在暗室中的馬金國見此情景,知道真讓龍參將交代了,未必會牽扯到李天瀾,可一定會牽扯到他這個頂頭上司,於是便想製造出一點動靜,引起外面龍參將的注意,只是兩名靈官的兩隻鐵手牢牢按在他的兩個肩頭上,讓他動彈不得分毫,更不必說此處還有隔音的陣法,便是讓他弄出了一點動靜,外面也聽不到分毫。

外面的龍參將已經開始交代了。

走私這種事情,上面的大人物不可能親力親為,只是充當一把大傘,把這個生意遮住,使其不見太陽,傘底下具體幹活的,另有其人。

龍參將就是實際操作的那一層,所以他知道的許多細節,甚至比馬金國更詳細。

也許有人疑問,為什麼到了馬金國這一級還都是副職。這裡面固然有齊玄素掌握的證據只牽涉了這些人的緣故,還有一重原因,能往上走的人,大多都會愛惜羽毛,不會沾染這種「生意」。對於身居高位之人來說,攢

下多少太平錢都是浮財而已,權勢才是根本。

齊玄素就是個很好的例子。齊玄素喜歡太平錢嗎?當然喜歡,他又不是聖人,為什麼不喜歡?而且他還是窮怕了的苦出身,毫不誇張地說,他最窘迫的時候,要一個太平錢掰成兩半花,一個如意錢都要計較一下。

如今齊玄素髮達了,他可沒有撈錢,可以說十分清廉,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有七娘和張月鹿支援的原因,也有齊玄素自身良知的原因,更有齊玄素為了日後前途愛惜羽毛的原因。

齊玄素能想明白的道理,張拘成、齊教正這些人同樣能想明白,他們同樣不會參與這種事情,要賺錢,也是透過入股南洋聯合貿易公司這種合理的方法,而不是直接走私。

只有那些道途已經走到盡頭的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反正也不能更進一步了,就變著法撈錢,又因為不能進一步,權勢上不足以支援他們像張拘成、齊教正這樣「合理」獲得財富,只能退而求其次。

至於李天瀾,他是李家人不假,可李家也是分鍋吃飯的,清微真人只會把家產留給李朱玉,可不會送給李天瀾。國師的家底多半要交給李長歌。李天瀾這些人想要太平錢,得靠自己。

在這一點上,張月鹿就是個極佳的例子,她也是張家人,可那時候的張拘成可不會給她錢,在獲得天師的正式認可之前,張月鹿的日子過得也就比齊玄素稍強一點。

龍參將的記憶力很好,什麼時間,做了什麼,都說得清清楚楚。

馬金國絕望地閉上雙眼。

順藤摸瓜,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逃不掉。

(看完記得收藏書籤方便下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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