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南洋事在我
齊玄素道:“不知哪位李家前輩駕到,還望現身一見。”
其實齊玄素知道說話之人就在下方宅邸之中,不過話語中還是假客氣一下。
果不其然,又有一道身影升起,做二品太乙道士的打扮,卻沒戴蓮花冠,也沒結成髮髻,隨意披散著頭髮,髮色黑白相間,顯得頗為怪異。
再看此人的面容,略顯老態,與清微真人是兩個極端。清微真人沒有刻意返老還童,可就是看著年輕,而此人也沒有以修為改變外貌,可就是看著比清微真人老上一個輩分。
更關鍵的是此人之修為,實打實的偽仙階段,絲毫不遜色於張拘成,比胡恩阿汗、烏圖等人還要強上半籌。
齊玄素大概能猜到此人的身份了。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閣下應該是李命煌的義父。”齊玄素道。
來人正是李天清,曾經與清微真人相爭,最終失敗。
李天清道:“齊真人也知道老夫?老夫真是受寵若驚。”
話雖如此,從李天清的臉上卻是看不出半點受寵若驚,反而帶著三分譏諷。
齊玄素道:“我當然知道,我也算是清微真人的老部下了,清微真人曾多次提起過閣下,說閣下……”
齊玄素故意一頓。
李天清明知齊玄素是故意如此,可是涉及清微真人這個心魔,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李至清說我什麼?”
齊玄素這才道:“清微真人說閣下不過爾爾。”
一瞬間,李天清身上爆發出了強大的怒意。
周圍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瞬間波濤洶湧,甚至上空有烏雲匯聚,黑雲壓城。
若是旁人,萬不能如此激怒李天清,就是東華真人也不行,可清微真人是個例外。
不過李天清很快便冷靜下來:“齊玄素,李至清不會說這樣的話。”
齊玄素淡笑道:“你也可以向清微真人求證嘛,也許是我記錯了。”
李天清自然不會去清微真人那裡自取其辱,轉開了話題:“齊玄素,我要是不許你搜查呢?”
齊玄素道:“那我只好強行搜查了。在律法面前,就算是李家,也沒有特權。”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李家有沒有特權,心中明白就行,萬萬不能說出口。
李天清也沒有反駁,只是冷笑一聲。
此時宅邸中氣氛格外凝重,在大堂主位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細葉紫檀大椅,上頭坐著一名女子,沒穿鶴氅,一身素衣,外罩繡墨梅的雪白外袍,凜然如天上神女。
尋常女子可駕馭不了白衣,中原以白為美,若非膚白之人,貿然一身白衣,反而會被白衣所累,顯得發黑。
女子面白如雪,絲毫不受白衣的影響,反而被白衣襯得飄然若仙,雙眉入鬢,雙眼幽深,又顯不怒而威。
正是裴神符。
在裴神符左右還坐著兩人,一老一少。
裴神符靠著椅背,抬頭望向頭頂的房梁,好似要透過屋頂看到上空的幾人。
李天貞緩緩開口道:“沒想到齊玄素這麼快就趕到了南洋,失策失算……”
裴神符仍是抬頭望著頭頂。
李天貞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按照道理來說,就算提前免去齊玄素的職務,李永言也可以晚些赴任,只要不交接,齊玄素就不能擅離職守。可誰曾想,李永言竟半天都等不得,直接去了南大陸,這分明是給我們難堪,想要看我們的笑話。”
裴神符終於是慢慢低下頭來,白皙手掌按著扶手,望向李天貞,“不要忘了,當初你們害得他在江南道府被審查了一個月,錯過了鳳麟洲戰事,這才讓齊玄素搶佔先機,李永言豈能不恨你們。”
李天貞嘆息一聲:“裴真人說的是。”
裴神符扶著扶手,站起身來,說道:“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李永言和李至清態度曖昧,只能靠我們自己。”
然後裴神符望向旁邊坐著的另外一人:“有勞大師。”
那人竟然是一個僧人。
先前時候,僧人雙目緊閉,不發一言,此時聽到裴神符跟自己說話,方才緩緩抬起眼皮,先是誦了一聲佛號,然後說道:“既然是裴真人所託,貧僧自當盡力而為。”
另一邊,齊玄素面對李天清,咄咄逼人:“李天清,你讓是不讓?”
李天清道:“齊玄素,你如今身無寸職,便是有這搜查之令,也無搜查之職,安敢如此行事?”
齊玄素坦言道:“東海事在你,南洋事在我,我今為之,你不得不從。”
李天清手中無劍,卻道:“看來你要試試我手中之劍是否鋒利了。”
齊玄素毫不相讓:“我劍也未嘗不利。”
轉眼之間,兩人已成劍拔弩張之勢。
陰謀,還是要穩準狠,不要兜圈子。
齊玄素想要拿下李天貞和吳光璧,李天清埋伏在此,就是這麼簡單。此前言語,不過是找點遮擋罷了。
不見李天清如何動作,在他背後憑空出現十三把長劍,依次排開,就像孔雀開屏。
齊玄素再熟悉不過,正是“太陰十三劍”。
這多少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李天清竟然放著“南鬥二十八劍訣”和“北斗三十六劍訣”不學,選擇了“太陰十三劍”。
要知道“太陰十三劍”可是最為兇險的,而且看這架勢,還不是普通的閹割版,而是威力最大也最為殘忍兇險的原版。
不過李家內部有“太陰十三劍”的傳承也是真的,並非侷限於全真道,一個“道”字輩的李道興,再加上玄聖和東皇,都擅長這套劍訣。李天清學得此劍訣也在情理之中。
齊玄素深知“太陰十三劍”中威力最大的就是“太陰劍陣”,自然不肯給李天清布成劍陣的機會,當先動手。
齊玄素直接一拳打出,虛空震盪。
面對這一拳,李天清不閃不避,用出“極天煙羅”,真氣浩蕩不遜於東海大潮,只見兩人之間激盪起劇烈漣漪,下方地面和島上的樹木瞬間被撕裂開來。
李天清趁勢反擊,用出另一門絕學“大化天魔手”。
若論招式,此路手法也許談不上如何精妙無比,但關鍵在於此法脫胎於“太陰十三劍”,可奪人心神,攝人魂魄,使其迷失於天魔秘境,從而心魔叢生,失魂落魄。
心志不堅、修為不高之人,不需要刀斧外力加身,就會自行走火入魔,一身真氣神力化作熊熊烈火,將其焚燒殆盡。
就算有那境界修為不俗之人,抵得住天魔攻心,不會走火入魔,也難免為之分心,不能注意外在形勢變化,此時李天清再攻其要害,同樣是一個死字。
只見李天清一掌緩緩向前推出,生出極為可怖的兇厲氣息。就好像上古荒獸所散發出的滔天兇威,使得眾多飛禽走獸驚惶奔走,甚至它不必刻意遏制的力量,便可以改變周圍的一切,諸如旱魃出世,赤地千里,或是無支祁所到之處,洪水滔天。
一瞬間,齊玄素六感喪失,已經不見李天清的蹤影,只剩下十三劍還留在原地。
李天清的此類手段近似於“心字卷”的隱匿身形,並非真正消失不見,而是讓對手視而不見,對付這種手段,最好的辦法就是全力出手覆蓋周圍,不留一個死角。
齊玄素當即依靠“魔刀”之妙,肆意出拳,拳意縱橫,彷彿要把這座島嶼擊沉。
這便是偽仙的威勢,若要收斂,可以激鬥多時而不傷一磚一瓦,若是放開手腳,毀去一坊之地也就在舉手之間。
拳意席捲如滔滔巨浪,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一來一回之間,不過轉瞬。
李天清的身形又顯現出來,只是身上多了幾個拳印。
畢竟李天清仍舊真實存在,並非真正消失,而是消除了自身的存在感,變成天地一般。
天地是理所當然存在的,不會引起特別注意。李天清融入天地之中,也就是“天人合一”的玄妙狀態。一旦被打破了這種狀態,他便會現出身形。
李天清剛一現身,齊玄素便不再出拳,雖然六感暫時失靈,但憑藉“魔刀”感應,近到李天清面前,一指點向李天清的心口。
李天清卻是出乎齊玄素的意料之外,不做防備,任由齊玄素攻其要害。
實則李天清暗自運起“蝕日大法”。
“蝕日大法”與“吞月大法”並列齊名。
“吞月大法”是真氣逆運,使自身成為負極,以負極吸引正極之道。“蝕日大法”則是將自身三大丹田化作空洞,如不漏海眼、無底深洞,成鯨吞之勢。
便在心念電閃之際,齊玄素已經一指點中李天清的胸口。
這一指當真是勢大力沉,饒是李天清的偽仙體魄,也是周身巨震,後心位置爆開一團血花。不過趁此時機,李天清也全力運轉“蝕日大法”,開始強行汲取齊玄素的修為。
齊玄素的修為猶如河堤潰決,湧入李天清的體內。
此時齊玄素的手指彷彿粘在了李天清的胸口上,想收也收不回來,損失些許修為也就罷了,齊玄素集五大傳承於一身,十分雄厚,又有何羅神的支撐,一時半刻還真吸不完。
只是等到李天清的“太陰劍陣”一成,齊玄素便有性命之憂。
不過齊玄素身經百戰,經驗何等豐富,立時將計就計,順勢運轉伊奘諾尊的惡火,放手讓李天清吸取,不僅讓他吸取,而且還加緊催動惡火,大力灌注。
不過片刻之間,李天清已經是惡火纏身,幾乎化作火人,不過此舉也讓齊玄素消耗頗大,需要緩上一氣。
李天清不見驚慌,飄然後退。
不知何時,又有一個李天清在不遠處出現,駕馭十三劍,沉聲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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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太陰劍陣
這並不是謫仙人的三尸化身,而是大成之法“陰陽歸一訣”,簡單來說就是將自己體內的陰陽二氣化作兩個人,這兩個人都是李天清。
齊玄素竟是沒有注意到,李天清何時偷天換日,想來是李天清以“大化天魔手”遮蔽齊玄素六感的時候,又趁機用出了此法。齊玄素的“魔刀”卻是無法分辨。
這便是天地二仙的後期發力,境界修為越高,所學大成之法越多,戰力也會幾何式增長,成為仙人之後,手段之多不比後天謫仙人遜色,甚至猶有勝之。
李天清到底是七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頗有獨到之處。
隨著這個“起”字,在齊玄素的腳下出現了無數陰影,匯聚一處,似湖似海,上下翻滾,然後從中升起十三個身影,將齊玄素團團圍住。
齊玄素環視一週,只見這十三人俱是身著黑衣,臉色蒼白且僵硬,眼窩中不見眼珠,唯有幽幽燃燒的黑焰。
齊玄素並不驚慌:“十三劍奴。”
“太陰十三劍”有兩個分支,一個是養心魔,一個是馭劍奴,前者的最後一式就是“心魔由我生”,後者的最後一式則是“劍魔由我生”。
這也像道門如今的局勢,心魔向內求,劍奴向外求。
所謂劍奴,說白了就是修煉“太陰十三劍”失敗之人。
“太陰十三劍”的精髓,在於每一劍之間都有玄之又玄的聯絡,一劍加一劍的威力要大於兩劍,故而所練“太陰十三劍”的劍式越多,威力越大,不過與之相對,“太陰十三劍”的自主劍意也就越盛,在“太陰十三劍”威力達到極致的時候,也就是劍主難以掌控“太陰十三劍”而被侵蝕神智化作劍奴的時候。
淪為劍奴之後,並未完全死去,反而成了其他人結成“太陰劍陣”的耗材。
可想而知,湊齊十三個合格劍奴需要多少心血精力,古時就有人專門將“太陰十三劍”當作機緣奇遇散佈出去,許多人不知深淺,反倒傻傻地像捧了個寶貝,還以為自己時來運轉,不日就能神功大成,縱橫江湖。完美詮釋了那句話,命運的一切饋贈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最後給別人做嫁衣,淪為劍奴。這種行為被稱之為煉劍奴。
玄聖認為這種手段太過殘忍,便將“太陰十三劍”給閹割了,並禁止煉製劍奴。不過已經煉製成功的劍奴還是流傳了下來,已知全真道有一套,應該在地師手中,太平道也有一套,大概就是李天清手中的這一套了。
兩個李天清復歸一體,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將讓別人頭疼無比的惡火給暫時壓制下去,朗聲道:“都說齊真人與小國師是道門八代雙壁,區區十三劍奴自是入不得齊真人的法眼,只是情勢所迫,還是要鬥膽請齊真人賜教。”
齊玄素道:“你是成名多年的前輩,何必如此自謙?至於‘太陰十三劍’,我雖有所涉獵,只是受限於神道傳承,最後一劍未成,你卻已經將十三劍全部練成,更在我之上才對。”
李天清嘿然道:“輩分年歲都在其次,關鍵還是要看手段高低,正所謂‘聞道有先後,達者為先’,便是這個道理了。我雖然長你一輩,但也不敢妄自尊大。”
齊玄素淡笑道:“那好,既然你如此說了,我便指點你一二,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以後吃虧。若是不小心把你殺了,那也算是‘朝聞道夕可死矣’。”
論陰陽怪氣,齊玄素無師自通,不遜李家人,甚至被七娘取了個外號“李有才”。
李天清臉色頓時一沉。
世人皆有如此通病,自謙是風度,被別人指出不足便成了痛處。李天清嘴上說前輩不如晚輩,要讓齊玄素指點一二,可齊玄素真擺起了前輩的架子,他便好似吃了一個蒼蠅那般難受。
李天清冷哼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十三柄長劍齊齊燃起黑色陰火,分別落入十三名劍奴的掌中。而在長劍飛向對應劍奴的過程中,劍上的陰火拉長一道道軌跡,在上空交錯成一張大網,朝著齊玄素當頭落下。
齊玄素不閃不避,雙手一分,便將這張落下的大網從中撕扯開來,陰火雖然厲害,但畢竟不是仙人二次渡劫時所面對的滔天之火。同樣是水,一條長河千古氾濫,堤塌成災,不知多少人要死於洶洶洪水之中,一條剛剛漫過腳踝的小溪,無論如何漲水也是淹不死人的。
齊玄素破開陰火大網之後,身形一掠,直奔李天清而去。
李天清後撤,十三劍奴隨之而動,從原本的包圍之勢變成列陣之勢,擋在齊玄素和李天清之間。
齊玄素打出一拳,一名劍奴橫劍於身前,右手握住劍柄,左手食指抵住劍身,硬抗齊玄素的一掌。
劍身上的陰火傷不得齊玄素分毫,齊玄素保持前掠姿勢不變,繼續前行,這名劍奴手中長劍向內彎曲出一個駭人弧度,不斷後退。
不過在這名劍奴之後還有劍奴,兩名劍奴用同樣的動作抵住這名劍奴,兩名劍奴之後又是四名劍奴,四名劍奴之後是六名劍奴。
齊玄素的一拳逼退了第一名劍奴,但這名劍奴始終不曾徹底潰敗,隨著劍奴數量的增加,齊玄素的前進速度越來越慢,最終止步不前。
十三名劍奴之力相加,不僅擋下了齊玄素的一拳,反而還要逼得齊玄後退。
緊接著劍陣陡然一變,再次把齊玄素困入陣中。
在齊玄素的視線之中,劍奴越來越多,劍也越來越多,不僅僅是前後堆疊,而且還上下堆疊,人與劍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山,將李天清的身形徹底遮擋住。
齊玄素出拳不停,每一拳所過之處,都註定有數道劍影被拳意震碎。轉眼之間,已經有百餘劍影煙消雲散,齊玄素十面皆敵,卻又摧枯拉朽。
只是“太陰劍陣”不斷有新的劍影生出,只要作為根本的十三尊劍奴沒有死,氣機不絕,這些幻影便無窮無盡。
同時細微劍氣不斷滲入齊玄素的體內。
積少成多,不斷攻伐齊玄素的性命本源。
不過齊玄素倒是不怕這個,且不說這只是化身,就算本尊在此,擁有“長生石之心”,也能抵擋。李天清肯定知道“長生石之心”的存在,只是沒有親身體會,還是難以盡知其中玄妙。
齊玄素突然用出“三世聖拳”中的“現在婆娑”一式。
一瞬間,上方風起雲湧,帶動滾滾雲氣,向下瘋狂垂落塌陷,在天空中造就了一個巨大漩渦。下方引動地氣,化作一片土黃霧氣,洶湧翻滾。
上取於天,下取於地,最終在中間交匯。
圍殺齊玄素的眾多劍影驟然一空,雖然“太陰劍陣”還在不斷生出新的劍影,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個空白地帶。
齊玄素也看到了藏在劍陣之後的李天清。
趁此機會,齊玄素一掠來到李天清的面前。
李天清一身劍氣浩大磅礴,直衝九天,以指代劍,向前點出。
齊玄素一拳打出,抵住李天清的劍指,直覺劍氣如大風,撲面而來,衣襟狂亂飄飛
兩人角力之際,一道身影橫掠而至。
速度之快,氣勢之盛,所過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建築轟然倒塌,只剩下一堆斷壁殘垣,似乎有風暴席捲,一片狼藉。
出手之人正是那名來自南洋佛門的老僧人。
比丘類似武夫,又完全不同於武夫。
佛門有金身,也有“金剛大力”,一指一掌都有千鈞之力,與人交戰,不必用出如何精妙招式,就算是最簡單的“羅漢長拳”,也足以讓人難以招架。躋身天人階段,將“金剛大力”修成“金剛神力”,此神力非神仙之神力,而是氣力之力,自有伏魔神通,以實擊虛也是尋常,不比武夫遜色。
此時林元妙正與吳光璧對峙,自是無法幫齊玄素擋下這一擊。
轉眼之間,齊玄素已經到了十分兇險的境地,稍有不慎,這具化身就要隕落於此,他若一死,林元妙也是凶多吉少。
這一刻,時間變得緩慢。
何羅神的聲音在齊玄素的耳畔響起:“需要我出手嗎?”
齊玄素沒有猶豫,只說了一個字:“好。”
何羅神也不廢話,直接開始接管齊玄素的化身。
齊玄素的意識並未沉睡,而是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時間流速重新恢復正常。
老僧的一拳未能落到齊玄素的身上,反而被齊玄素一把抓住了手腕。
能被裴神符請來當幫手,這名老僧的修為自然是相當不俗,按照道門的標準,同樣是偽仙,稍遜李天清半籌,與胡恩阿汗相差不多。
這位老僧駭然發現,齊玄素的修為比他還要高出一籌,幾乎是偽仙的極致,距離得道成仙只剩下一步之遙,也就是神仙能夠在人間發揮的最大實力。
齊玄素怎麼能有如此修為?
道門三位儲君蓄勢養望的時候也不過是此等修為。
三儲君成仙才幾年啊?就算三位儲君有打牢基礎的考慮,沒有急於攀升境界,可他們在齊玄素這個年紀時萬萬沒有如此修為。
這便是道門的底蘊實力嗎?兩個而立之年的偽仙。
只是不待他多想,齊玄素已經逼退了剛才還相持不下的李天清,順勢一掌拂過老僧的胸口。
老僧的金身絲毫無損,心臟卻是一陣刺痛,彷彿蟲子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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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三對三
李天清同樣察覺到了齊玄素身上的異變,先前的齊玄素以武夫手段應敵,自然是至陽至剛,可突然之間,齊玄素變得一身陰氣,而且修為大增,竟然從正面逼退了他。
同樣是偽仙,本來是他比齊玄素高出半籌,佔據優勢,可轉眼間成了齊玄素比他高出半籌,哪有這樣的道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此時的齊玄素不僅莫名陰氣,而且還有幾分女氣,完全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不由讓他想起了五行山的變故,宣徽院的老祖宗最終功虧一簣,敗在了齊玄素的手中,難道齊玄素又故技重施?
李天清不由凝重幾分。
不過就算何羅神親自出手,畢竟不是真身降臨,也不可能一人正面擊敗兩名偽仙,尤其是李天清攜帶了一整套“太陰劍陣”的情況下。
齊玄素只是依靠突然暴增的修為,打了兩人一個措手不及,真想戰而勝之,還得依靠外力才是。
萬幸齊玄素早有準備,先前齊玄素是徒手對敵,此時終於要出劍了。
無論“紫霞”還是“青雲”,單獨一劍,都只是半仙物,可如果雙劍合璧,那就是與“叩天門”、“素王”並列齊名的“三五雌雄斬邪劍”。
齊玄素直接請出雙劍,左手持“青雲”,右手“紫霞”,雙劍合璧,如一紫一青兩條長龍相互糾纏著沖霄而起。
李天清見狀大喝一聲,身上的鶴氅獵獵作響,十三尊劍奴以李天清為中心瘋狂遊走。
看似雜亂不堪,若仔細看去,每一名劍奴都在持劍使用一種玄妙劍式,透出一股邪詭之意,只是速度太快,讓人看不分明。
十三人便是一套完整劍譜,還不用李天清分神駕御,宛如活物一般。
這正是“太陰十三劍”的詭異所在,若是能完全掌握“太陰十三劍”,便等同馴服了一隻猛獸,可以成為自己的幫手,自有靈性,可自行其是。
若是被“太陰十三劍”反噬,就被劍意奪去心智,成為“太陰十三劍”的傀儡,就如死於猛虎爪下的倀鬼,只能為虎作倀。
隨著李天清全力催動“太陰劍陣”,一輪明月逐漸浮現。
與此同時,齊玄素一劍指天,整個天幕迅速轉紫,很快就變成一片深紫色,盪漾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劇烈漣漪,然後迅猛擴充套件出去。
齊玄素又一劍指地,整個清水島都與之共鳴顫動,一股青氣自地下生出,不斷上升。
天地之間一片明澈,氤氳出無窮無盡的紫青二氣,鋪天蓋地,轉眼間已經化作一片浩瀚海洋。
哪怕沒有張月鹿,齊玄素如今也能憑藉一己之力駕馭雙劍合璧。
天幕像是一方倒扣的湖泊,不斷下壓,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觸手可及一般,然後就見一道青中透紫的巨大光柱從“湖面”中緩緩探出頭來,開始緩緩下降。
光柱現世,驅散黑暗,繼而化為一片浩瀚璀璨如旭日東昇的無量劍光!
天地元氣盪漾出無數如水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範圍極廣,餘波一直蔓延至視線盡頭才漸漸消散。
李天清仰頭望向那道光柱,雙袖似乎因為盈滿無數風雷而獵獵作響。
十三道黑影同時舉劍,直指蒼穹。
劍光滌盪,陰影重重。
一明一暗兩道浪潮不斷撞擊。劍光所過之處,無數陰影灰飛煙滅,霞光如潮,每一次漫湧,都有一道道陰森劍影如冰雪消融,化作烏有。
只是陰影死而不絕,在不斷消亡的過程之中,又不斷重組再生,一方“太陰劍陣”始終不曾真正毀去。
明晦二色反覆替換,不斷相互消磨抵消,使得清水島處於一種日夜輪轉的詭異景象之中。
不得不說,李天清作為李命煌的義父,的確有真本事,若非齊玄素有何羅神相助,又有天師賜下的仙物,還真壓不住他。
下方宅邸中,裴神符和李天貞也在仰頭觀戰。
李天貞不敢置通道:“齊玄素怎麼能有如此修為?就、就連大兄也拿不下他。”
裴神符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可以十分確定,齊玄素絕對沒有躋身偽仙,一定是其他的外力手段,可能是‘希瑞經’的書頁,也可能是他從南大陸得到了什麼機緣。”
老僧正要趁著兩人角力之際,再度出手。
只是不知何時,無數黑霧已經匯聚成一道門戶。
都說了此時的齊玄素一身陰氣,何羅神借海眼陰氣成道,所居神國是陰月亮,什麼都缺,唯獨陰氣是半點不缺。
周圍環境隨之變化,一切變得模糊起來,彷彿隔著一層淡淡霧氣,又有死氣生出,粘稠無比,如陷沼澤。
門戶終於成型,只見得門內黑霧翻滾,似乎通往九陰幽冥之地。
老僧睜大了雙眼。
下一刻,一個拳頭從這道門戶中探了出來。
這是一個巨人的拳頭。
在拳頭之後是手腕、小臂、手肘,仔細看去,皆是由無數屍體拼接而成。
這條手臂是如此可怖,足有十餘丈之長,表面皮膚生了無數眼睛,密密麻麻,同時還生有數不清的嘴巴,張開時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卻不見舌頭,從中流淌出黃褐色的膿水,噴出土黃色的屍氣。
在手臂探出的過程中,不斷掉落著已經徹底腐爛的屍體殘骸,甚至是它每一個動作,都會掉落出許多斷肢殘骸,同時還伴隨著漆黑的鮮血,灑落陣陣血雨。
當真是屍山血海。
手臂所過之處,屍氣漫天,一切生機盡數枯萎,無論草木,還是其他生靈,就連大地都不能倖免,被抽離了生機。
來者正是萬師傅。
那些“寄生”在萬師傅皮膚上的人臉從陰間來到陽世,開始痛苦嚎叫,拳頭不為所動,仍舊堅定不移地向前移動,勢要一拳將老僧打死。
老僧從正面迎上了這一拳,周身震顫,面容瞬間蒼老幾分。
論起巔峰戰力,萬師傅才是三大陰物之首,若非他遭受重創,也輪不到殷先生,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恢復實力,雖然距離巔峰尚遠,但也要強出普通偽仙。
下一刻,在老僧的下方位置有五根長短不一的高大立柱轟然升起,再仔細一看,哪裡是什麼立柱,分明就是五根手指。
只見一隻巨大手掌從地下升起,好似傳說中的佛祖五指山,手掌去勢不停,直接將老僧抓在掌心,同時滾滾屍氣也禁絕了老僧逃走的可能。
與之同時,已經不能稱之為“陰陽門”,而是一道十字形的陰陽裂縫開始不斷撕裂變大,萬師傅從這道十字形裂縫中探出了半個身子,猶如古時傳說中的巨人神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與他的手臂一般,外在皮膚上生了無數眼睛和數不清的嘴巴,噴吐著屍氣和血水。
在“萬屍大力尊”探出身子的過程中,從它身上不斷掉落已經徹底腐爛的屍體殘骸,甚至是它每一個動作,都會伴隨著屍水、汙血四散而飛,屍氣腥臭陣陣,竟是如腥風血雨一般。
屍氣伴隨著濃鬱的屍臭再次鋪天蓋地瀰漫開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甚至就連泥土、石頭等死物,也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黑之色,只有宅邸周圍有陣法保護,未受影響。
“萬屍大力尊”完全現世之後,變為雙手合攏,將老僧擠壓在兩掌之間,然後雙掌相對發力,要把老僧生生擠成一團肉泥。
老僧以雙臂撐住萬師傅合攏的雙掌,周身上下金光璀璨,沒有半分留手。
雙方開始角力。
所謂一力破十會,“萬屍大力尊”名中有大力二字,可想其無匹巨力,再加上其體內蘊含的濃鬱屍氣,至汙至穢,有幹擾法術的妙用,卻是佔據了上風。
轉眼之間,變成了三大偽仙對三大偽仙的局面。
而且還是齊玄素這邊佔據了上風。
李天貞已經有些亂了方寸,他可不想再落到齊玄素的手裡。
裴神符也沒料到情況會變成現在這樣,難怪齊玄素有恃無恐,不把她放在眼裡,還揚言“南洋事在我”,也難怪姚恕壓不住他。上有蘭大真人,下有齊玄素,徐教容只聽這兩個人的,這兩個人再反過頭保著徐教容,姚恕的日子可想而知,無論是府主議事,還是道府大議,姚恕都是少數派。
裴神符一咬牙:“看來我也要盡一份力了。”
不管怎麼說,裴神符也是造化階段的修為,是姚家和裴家培養出來的精英,只要把握準時機,也有可能改變戰局。
便在這時,一雙黑色高跟長靴十分突兀地出現在李天貞的視線中。
李天貞隨之視線上移。
黑亮的皮質高跟長靴的上面是黑色的天鵝絨長褲,然後是白色的襯衣,黑色的暗金紋馬甲,微微敞開的領口,精緻的下巴,猩紅的嘴唇,高挺的鼻樑,紫色的眼眸,黑色的捲髮。
一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不知何時繞過了戰場,來到了宅邸外,她有著西洋血統,黑色的捲髮如波浪一般隨意披散著,紫色的眼眸與猩紅的嘴唇形成鮮明對比,身上隱約有丁香的味道,食指上戴著的紅寶石戒指格外醒目。
正是齊玄素安排好的“預備隊”,玉衡星主。
要不怎麼說是主場作戰。
“裴真人,很榮幸能夠見到你。”
玉衡星主優雅地向裴神符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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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鏡中世界
裴神符也好,玉衡星主也罷,看著年輕一些,實則也都是年過半百之人。越往上層,圈子越小,反而沒什麼不認識的,就算沒怎麼打過交道,最起碼有所耳聞。
裴神符一眼便認出了玉衡星主:“紫光社也要聽從齊玄素的命令嗎?”
玉衡星主道:“齊真人和張真人一體,這也是張真人的意思。”
紫光社一直是站在正一道這邊的,不過紫光社的權力一直掌握在天師的手中,天師選擇跳過張拘成,直接把權力交給了張月鹿。齊玄素則分享了張月鹿的權力,只要張月鹿不明確反對,紫光社一般會直接聽齊玄素的命令。
當然,張月鹿同樣會分享齊玄素的權力,尤其是齊玄素暫時不能理事的時候,張月鹿甚至可以完全頂替齊玄素,這其實就是大掌教和大掌教夫人的模式。所以兩人其實是一個整體,必須要統一思想,不能兩個人各行其是,更不能搞內鬥。
裴神符冷哼一聲,一揮袖子。
李天貞不由自主地向後飄退,同時可以看到裴神符身周有六劫之力湧動。
玉衡星主並不畏懼。
“六虛劫”雖然厲害,但畢竟不是“逍遙六虛劫”,更不是“六咒逍遙六虛劫”,還是差了點意思。
玄聖整合功法,刪改閹割,以安全為首要前提,固然提高了下限,可也壓制了上限,天下難有兩全之事。
所以張月鹿、姚裴、李天清等人反而還要去修煉隱患極大的原版功法,為的就是一個上限。其中張月鹿的“五雷天心正法”算是隱患較小,頂多是經脈、心肺受損,齊玄素給了“長生丹”,也能彌補回來。姚裴至今受困於“太上忘情經”的副作用,就算她有朝一日修煉成功,恐怕也是習慣成自然。
“六虛劫”正是“逍遙六虛劫”的簡化版本,更容易修煉,威力也更弱。
反之,“六咒逍遙六虛劫”則是加強版本,仙人也未必能修成。如今道門,可能只有地師一人修成,就算是地師,也只是有可能,而不是肯定。或者說,要問誰最有可能修成此法,那隻能是地師。
玉衡星主隨即展開了自己的道果境神域,她是紫光真君的信徒,按照道門的劃分,也就是神仙傳承。
玉衡星主的神域並非浩瀚星空,而是一個好似萬花筒的鏡之世界。
上、下、左、右、前、後,無論哪個方向,無論哪個角度,都是鏡子,鏡子與鏡子之間沒有任何縫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鏡子構成。裡裡外外,層層疊疊,遠近不一的無數鏡子充斥了視野,無數個房間與走廊串連,好似一個蜂巢的架構。
而鏡子與鏡子之間又互相反射,使得空間在視覺上無限延展開來,看不到盡頭,彷彿一座迷宮。
鏡子是極致的虛假。
裴神符置身於鏡子世界之中,從各種角度看到了無數個自己。這些鏡中的自己也都死死盯著她。
漸漸地,鏡子中的裴神符好像活了過來,有的茫然若失,有的狀若瘋狂,有的陰沉灰暗,有的猙獰痛苦,有的神色詭譎,有的空虛軟弱,有的猶豫不定,有的悔恨萬分。
這些情緒又反過來影響到了裴神符的本體,要讓裴神符心智大亂。
裴神符趕忙使了個“清心咒”,穩住心神,開始在這座鏡中世界穿行。
神域不同於陣法,駕馭陣法之人可以藏在陣外,可神域之主必須坐鎮神域,就如神仙只能在自己的神國之中,如此一來,神仙和神國的威能才能發揮到最大。
不過隨著裴神符深入鏡中世界,鏡中倒映出的裴神符變得越來越年輕,原來還是四十許歲的貴婦,慢慢變成了三十多歲的少婦,又變成了風華正茂的二十多歲,再是花樣年華的少女時期,最後是小小稚童。
與之相對應的,裴神符的各種記憶也以倒敘形式在鏡子中展現出來。
生下姚裴,嫁入姚家,兄妹失和,裴家小姐,弟弟出生,兄妹相親,父母疼愛……
只是這些記憶又與真正的事實有些出入,有了一些細微的扭曲。
這使得裴神符的心神有了些許動搖。
隨著裴神符的心神動搖,鏡子迷宮彷彿得到了某種力量,開始進一步擴大,玉衡星主藏得更深了。
這就是信以為真的本質,越是不信,越能勘破本質。反過來就是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其實這種手段很挑人,如果遇到堅剛不可奪其志之人,或者是無慾無求無畏無懼之人,那就是照出無數影子而已,沒有半點作用。
當年璇璣星主就跟張月鹿玩了個類似的遊戲,最後還是張月鹿贏了。
不過很顯然,裴神符不是張月鹿,不在其列。私慾越重之人,心靈上的弱點越大。
裴神符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巫祝的上限和下限差距極大,若是運用巧妙外加神力充足,足以與天仙抗衡。
玉衡星主明顯是有備而來,而她卻是倉促出手,畢竟根據原定計劃,李天清和佛門老僧就能把齊玄素拿下,根本不用她出手。
如此一來,以有心算無心,玉衡星主自然佔據上風。
此時玉衡星主正藏在鏡子世界的最深處,這裡是一座完全由鏡子構成的宮殿,玉衡星主正高坐王座之上,修長雙腿交疊,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星辰的光芒,彷彿藏著一方浩瀚星空,她的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微微搖晃。
在玉衡星主舉杯的手上,紅寶石戒指熠熠生輝,彷彿一隻鮮紅魔眼,仔細看去,戒指被雕刻成一條咬尾之蛇,蛇身遍佈肉眼難見的微小符文,這些符文組成了蛇紋。
紅寶石戒指的紅光照在酒杯上,映出萬千血光,又經過無數鏡子的折射,使得這裡完全變成了血紅的顏色。
在玉衡星主的面前還有一面特殊的鏡子,這也是整個神域中唯一獨立存在的鏡子,漂浮半空,不與其他鏡子有所接觸,其中也沒有倒映出玉衡星主的面容,而是顯示出裴神符的具體位置。
玉衡星主是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裴神符。
終於,裴神符還是來到了玉衡星主所在宮殿,畢竟兩人沒有境界上的差距,還談不上貓戲老鼠。
不過裴神符並非毫髮無損,心神疲憊,彷彿我與我周旋久,已經不復巔峰狀態。
裴神符看到玉衡星主後,醞釀多時的六劫之力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六劫齊至。陰火、玄冰、天風、雷殛、幽冥、赤土顯化在玉衡星主的身上。
沒有任何疑問,玉衡星主的身影直接崩碎,化作無數鏡子的碎屑。
不過那面漂浮的鏡子中,以及周圍的無數鏡子中,又出現了玉衡星主的身影,她還是維持著老樣子,雙腿交疊,端著酒杯,毫髮無損。
“不愧是‘六虛劫’,果然厲害。”玉衡星主故作驚訝的聲音傳來,無數鏡子中的無數玉衡星主齊齊開口,無數個聲音匯聚一處,彷彿千百萬人山呼之聲,又似無數信徒齊聲詠唱對神的讚美詩篇。
裴神符皺起眉頭。
這裡面肯定只有一個是真的,關鍵哪個是真的?哪些又是幻影?她竟是無法分辨,最起碼短時間內無法做到。
無法分辨就意味著有了破綻,意味著存在信以為真的可能,便給了玉衡星主抓手。
果不其然,此心念一起,鏡子中的所有玉衡星主齊齊起身,將酒杯交到另外一隻手中,然後以食指上的咬尾蛇紅寶石戒指對準了裴神符,紅寶石上射出紅線。如此一來,便是無數紅線密密麻麻交織一處,最終匯聚在裴神符的身上,甚至穿透了裴神符的身體,從各個角度瞄準了裴神符的心臟。
很顯然,這枚戒指相當不俗,雖然不是中原的半仙物,但應該是西方世界的半神器,足以對偽仙造成威脅。
這裡面只有一根紅線是真的,可不知具體位置,不知會從何處射來。
護住全身,說說容易,以高境界對低境界也容易,同境界交手談何容易?
裴神符一咬牙,取出一樣物事。
如果齊玄素在這裡,那麼一定會很熟悉,正是“希瑞經”的書頁。
當初地師可是得了整整一本,足足有三百九十七頁。地師只給了齊玄素七頁,沒出婆羅洲,齊玄素就用完了,剩下的書頁都是在南大陸得到的。
裴神符作為姚家主母,有一張“希瑞經”書頁也不奇怪。
鏡子世界本就能放大他人心中的弱點,在這種情況下再用“希瑞經”的書頁肯定會造成一些難以挽回的影響,只是裴神符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裴神符的目光掃過人皮上的字元,雖然裴神符並不認識這些古怪字元,更不明白其中代表了怎樣的含義,但這些字元有著超越認知界限的力量,就如佛門的“他心通”一般,直擊閱讀者的內心。
一瞬間,裴神符清晰感覺到一股驕傲、狂妄、自大的情緒開始迅速滋生壯大。
不僅齊玄素根本不值一提,就連裴玄之、蘇元儀、李無垢也不算什麼。三師不過是冢中枯骨,不足道哉。
姚家是她的囊中之物,裴家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要讓姚裴隨她之姓,改名裴姚,她還要把姚家和裴家整合成一個家族,壓倒張家和李家,成為道門第一大家族。
她要效仿明空女帝,以六十高齡登臨天下共主的尊位。
隨之而來的便是虛妄之力。
裴神符的境界節節攀升,突破造化階段,躋身偽仙階段。
與此同時,玉衡星主也發動了攻勢。
「昨天沒有先更後改,李天清打成了王天清,發現了,不過修改時走神改成了王天笑。畢竟李天清出場就兩章,對我來說也很陌生,遠不如王天笑順口又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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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八位偽仙
自紅寶石戒指中射出無數紅線,竟是如萬千血紅箭雨一般,填充了每一寸空間,死亡的氣息瀰漫了每一處。
血紅色的風暴瞬間籠罩了裴神符。
一根根紅線所攜帶的凌厲殺機,幾乎讓裴神符認為所有紅線都是真的。
假作真時真亦假。
因為信以為真,不少虛假的紅線反而化作真實,使得血色風暴的威力進一步提升。
裴神符周圍殘餘的六劫之力瞬間崩潰。
最為真實的一根紅線,準確無誤地從斜下方洞穿肋骨,穿心而過。
不過裴神符也恰到好處地躋身了偽仙。
對於偽仙來說,穿心並非致命傷勢,再加上一個肝臟湊足“心肝”也死不了。
至於仙人,那就更了不得,心可碎,頭可斷,還是死不了。
玉衡星主的手段不止如此,還有後續,紅線洞穿裴神符的心臟之後,腐蝕的力量立刻遍佈氣血之中,沿著經絡向四面八方擴散,要將整個人化作濃水。
還是弄假為真。
這其實是一種虛假的感覺,藉由致命一擊所導致的真實死亡威脅而產生的虛假瀕死錯覺,假藏於真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是生死一線的交手,根本無從細細分辨。
只要真的假的一起信了,那就全都是真的,這些虛假的傷勢會化作真實的傷勢,直接作用在身上,假瀕死化作真瀕死。
所以說法術就是騙術,只要騙得了別人,那就是真的。只要有一線破綻,就能不斷放大這個破綻,使得一個小口子變成決堤之勢。
“希瑞經”更是頂級,已經是自欺欺人了。
不過此時已經不剩下多少理智的裴神符反而對此免疫了。
極致的狂妄之下,她自大到了極點。
這樣的她,在她眼中,三師也不值一提,怎麼會死?怎麼會受傷?道君是不會流血的!
裴神符全力出手。
“六虛劫”變為“逍遙六虛劫”。
六劫之力橫掃而過。
所過之處,宮殿內層層疊疊的鏡子隨之崩碎,每一塊碎裂崩飛的鏡子上,都映出玉衡星主的紫色雙眸。
只剩下一面鏡子還能保持完整,也就是那面獨立的鏡子,玉衡星主藏身其中,臉上沒了笑意,滿是凝重。
一個近乎瘋子的偽仙,無疑是十分可怕的。
六劫之力也化作了一個巨大漩渦,不斷將宮殿之外的鏡子吸扯過來,瘋狂席捲一切。
整個鏡子世界已經搖搖欲墜。
甚至可以透過破碎的鏡子看到外面的現實世界。
終於,陰火、玄冰、天風、雷殛、幽冥、赤土突破了神域的限制,出現在現實世界當中,又向四面八方蔓延過來,使得這座李家別墅瞬間變成一片廢墟,彷彿被“鳳眼”系列覆蓋轟炸過一般。
要不是李天貞見勢不妙跑得快,還有一把保命的扇子,就要死在裴神符這個臨時盟友的手裡。
裴神符肯定是不會負責的。
玉衡星主也顯露出真容,終於有些狼狽,也有些惱怒。
本來是十拿九穩的局面,結果被裴神符以“希瑞經”破局,功虧一簣。
到了此時,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向自己侍奉的神靈祈禱。
一點紫光憑空生出,落在了她的眉心位置。
玉衡星主紫色雙眸中的紫意更重,紫色的光華溢位了眼眶,彷彿兩條長眉,飄搖不定。
神降。
玉衡星主也是紫光真君的容器,雖然比不上齊玄素那麼契合,但也能發揮出偽仙的力量。
裴神符凝聚陰火成劍——她也會“太陰十三劍”,只不過是閹割版的,沒有心魔,沒有“太陰劍陣”,威力遠不如原版,與齊玄素的“太陰十三劍”的相差彷彿。
一輪明月隨之出現,雖然比不得李天清所化的明月,但也不容小覷。
緊接著星光大盛,在月亮周圍浮現出眾多星辰。
這些星辰並非與月亮一體,反而是如牢籠一般禁錮月亮。
正是玉衡星主出手了。
此時參戰的偽仙人數已經達到了八人之多:齊玄素、李天清、萬師傅、佛門老僧、林元妙、吳光璧、玉衡星主、裴神符。
便是仙人來了,也不敢捱上八人聯手一擊。
甚至再加一個偽仙,都能抵得上三位仙人了。
這就是道門的底蘊,還是比較剋制的內鬥,對於一些小國來說,已經有滅頂之災的架勢。若是三道全面開戰,更是不敢想象。
這也不能說裴神符和李天清小覷了齊玄素,出動四位偽仙戰力,都可以嘗試暗算仙人了,這還叫小覷?
只是齊玄素太強。
齊玄素對裴神符說:有本事你使去。
齊玄素對李天清說:南洋事在我。
齊玄素用實際行動證明這兩句話沒有半點水分。
裴神符,你使盡了渾身本事又能奈我何?
李天清,南洋事在我不在你,我今為之,你不從也得從。
另一邊,吳光璧和林元妙已經逐漸遠離了清水島,一路打到海上。
吳光璧全力運轉“四時劍”,茫茫的霜氣瀰漫開來,霧凇沆碭,海水先是變得如肉凍一般,微微晃動,然後迅速凝結成冰,轉眼之間,剛才還微波盪漾的海面已經變成了一片雪白霜原。
從上空俯瞰,一條清晰的霜白直線從清水島出發,一直延伸至大海深處,然後擴大成一方海上霜原,就像放大了無數倍的。
十二道枯榮變化、象徵四季輪轉的劍氣迴旋而出,忽明忽暗,忽冷忽熱,圍繞以不變應萬變的林元妙,卻是奈何不得林元妙。
林元妙的傳承可就久遠了,主要來自林靈素,而林靈素的傳承又是來自兩個方向,一個是清虛元妙真君,林元妙的“元妙”二字便是由此而來,還有一個是來自天后傳承。
後來林靈素被長春真人所囚,長春真人還是希望感化這位道門前輩,所以常常與其論道,有探幽發微的作用,三尸與本尊一體,林元妙也因此而受益。
無論是清虛元妙真君,還是長春真人,都是全真道祖師,長春真人的授業之師便是全真道北五祖中的重陽祖師,萬壽重陽宮的“重陽”二字便是由此而來。北五祖中最有名的當屬純陽祖師,也就是留下無數故事傳說的呂祖。
所以林元妙一身所學皆是全真道正統,蘭大真人閒暇時也會與這位道門前輩探討一下古今異同,相互印證,各有所得,
蘭大真人不是古閣皂道徐祖一脈,也不是上古巫教姚祖一脈,一向以全真道正統自居,乃是北五祖的正統傳承。如果說吳光璧是小金公祖師,那麼也可以把林元妙視作小蘭大真人。
兩人激鬥多時,還是林元妙漸漸佔據了上風。
不管怎麼說,林元妙是仙人的底子,有點類似神降化身,能否登臨仙人境界,還很難說,要看機緣。可在現有條件下,林元妙和萬師傅只要徹底恢復巔峰,能夠媲美最頂尖的神降化身,距離仙人只有一步之遙。
雖然林元妙還未完全恢復,但僅從修為而言已經不遜色李天清,若是李天清沒有“太陰劍陣”,誰勝誰負還很難說。
吳光璧心中焦急又無法可想,只能寄希望於李天清那邊了。
只是最先撐不住的不是吳光璧,也不是裴神符,更不是李天清。
而是佛門老僧。
先前老僧猝不及防之下,被齊玄素以手掌掃了胸口一下,隨即便感覺心口劇痛,彷彿蟲子啃噬。
待到老僧展開佛門金身,便將此等隱患暫時壓了下去。
如果僅是如此,實在算不得什麼,以他的偽仙修為,不是什麼大問題,慢慢化解就是了。只是老僧沒有化解的時間,緊接著又遇到了萬師傅。
兩人相持角力,在氣力的比拼上,老僧並沒有落在下風。
可是萬師傅當年之所以敢於挑戰仙人,憑藉的就是這滾滾屍氣。
屍氣凝聚到極致,甚至可以腐蝕陽間。
聖廷就曾下令封存了位於塞納城下方的一個巨大屍洞,並稱之為“屍洞效應”,屍體層層疊疊,天長地久之後,屍體產生帶有超級強烈腐蝕性質的屍氣,將這個“世界”腐蝕到“爛”出一個“洞”來,即“屍洞效應”。
無獨有偶,東方的鬼國洞天同樣如此,腐蝕出了一道縫隙,使得北邙山這個洞天福地變成了人間鬼域,逼得道門以帝柳填補縫隙。
屍氣就連世界都能腐蝕,就連仙人的體魄都能汙穢,更何況是佛門金身?
在雙方相持不下的時候,老僧的金身逐漸被屍氣侵蝕,不斷褪色,黯淡無光,先前被他壓制的“蟲子”又冒出頭來,繼續啃噬他的心臟,讓他分神。
老僧本就不如萬師傅,根本無力去管鑽心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蟲子把他的心臟啃噬一空。
萬師傅平時看起來很遲鈍,甚至有點憨厚到可愛,與人交手時可半點不遲鈍,立刻敏銳察覺到了老僧的問題,繼續加大力度,不給老僧半點喘息之機。
這老僧本想偷襲齊玄素,最後卻是敗於這個偷襲念頭。
如此內外夾擊之下,老僧終於支撐不住。
只聽一聲慘叫,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萬師傅的兩隻巨掌終於合攏一處。
鮮血從掌縫間滲出,落入那些寄生在皮膚表面的嘴巴之中。
這些嘴巴痛飲佛血,不再痛苦哀嚎,反而大笑起來。
只見萬師傅盤坐天地間,雙掌合十,竟似佛陀,周身的屍體也好似成了佛門的尸陀林。
好一尊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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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帶走
原本勉強還算勢均力敵的陣線,出現一個巨大缺口之後,全線潰敗基本就是必然。
如果說佛門老僧是第一個戰死的,那麼吳光璧就是第一個逃跑的。
事實上,吳光璧早有伏筆,對上林元妙之後,便有意把戰場往外拉扯,一路從清水島拉扯到了大海深處,就是為了第一時間逃跑建立有利條件。
兵法有云,未慮勝先慮敗。
吳光璧想得很明白,道門內鬥,外人先死,這是早有傳統的,當年廢天師之亂,儒門大祭酒也參與進來,儒門的大祭酒就是第一個死的。
吳光璧算不算道門之人?可以算,也可以不算,如果他死在了齊玄素的手中,那就肯定不算是道門之人。
說白了,這是一場比較剋制的道門內鬥,李天清有國師保著,裴神符有地師保著,除非齊玄素瘋了,否則不可能把兩個人全給殺了。吳光璧有誰保著?總不會是天師吧?他最適合做那隻殺雞儆猴的雞。
想到這裡,吳光璧感覺到心肝有些隱隱作痛
所以老僧一死,吳光璧想都沒想,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此地,沒有半分猶豫遲疑。
反倒是讓林元妙有點措手不及。
隨著下場的偽仙越來越多,吳光璧這個原定計劃中的擊殺目標反而變得無關緊要了,所有的關注重點都轉移到了齊玄素和李天清的身上。
誰能料到吳大道首頗有前朝潰兵的風範——臨陣放三銃也算對得起皇上了。
李家給多少錢也不值得他一個偽仙玩命啊。
林元妙眼看著吳光璧一掠長虹,心知自己多半是追不上了,本就是位於南洋境內,以偽仙的逃命速度,沒跑幾步就到“天廷”總壇了,總不能當著金公祖師的面再去追殺吳光璧。當初他能從陳書華的劍下逃得一命,也是虧了距離近,如今吳光璧一心逃命,肯定是留不下的。
所以林元妙乾脆放棄追擊吳光璧,轉而朝著清水島方向掠去。
只是不等林元妙加入戰場左右戰局,另外四位偽仙也陸續分出了勝負。
首先就是齊玄素和李天清。
何羅神附體之後,齊玄素本就修為高出半籌,又有仙劍助力,取勝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齊玄素無法溝通鎮魔臺的兩大“刑柱”,所以才僵持了這麼久,若能如天師那般如臂指使,早就取勝了。
只見得劍光越來越盛,陰影越來越淡。
最終十三道身影四散激射,如炮彈一般當空落下,有些落到了清水島上,砸入地下深處,有些落到了海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太陰劍陣”終是破了。
只剩下李天清還勉強停留在空中,不過齊玄素已經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天清什麼也沒說,也沒再反抗。
正如吳光璧分析的那般,齊玄素還不至於直接動手殺了李天清,這種事情性質太嚴重了,滑不過去的。齊玄素做了大掌教羅列罪名走程式殺人是一回事,齊玄素直接動手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除非齊玄素決定掀桌子。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不值。
他們把齊玄素殺了,付出再大代價都是值得的,因為幫李長歌解決了最大的敵人,只要李長歌做了大掌教,一切損失都賺回來了。
可齊玄素把這些人殺了,李長歌又不受影響,還是會競爭大掌教,反而齊玄素自己會惹上一身騷,不利於競爭大掌教。
所以在這一點上,齊玄素比較被動。
何羅神又把化身的控制權交還給齊玄素,如今劍陣已破,旁邊還有萬師傅在側,也不怕李天清殊死一搏。
林元妙來到齊玄素的身旁。
齊玄素吩咐道:“老林,立刻通知道府和蘭大真人,就說有人尋釁滋事,圖謀不軌,請求支援,最好是一品靈官親自出馬。”
林元妙應了一聲。
另一邊,玉衡星主與裴神符也逐漸分出了勝負。
畢竟裴神符沒有齊玄素這種使用“希瑞經”的豐富經驗,容易把握不住,若是有境界上的優勢還好說,現在玉衡星主把境界上的差距強行抹平了,自大成狂的裴神符對上冷靜的紫光真君,自然是落入下風,很快就要敗下陣來。
如此一來,佛門老僧戰死,吳光璧逃跑,李天清和裴神符落敗,齊玄素一方已經完全控制了局勢。
李天貞見勢不妙想要逃跑,結果被林元妙順手抓住,再次落到了齊玄素的手中。
蘭大真人那邊顯然是早有準備,靈官隊伍來得很快,由徐教容親自帶隊,兩位一品靈官全部出動,甚至還有一艘“應龍”。
萬師傅將那老僧的部分遺物交給徐教容後,這才返回鬼國洞天。
齊玄素道:“李真人,請吧。”
李天清冷哼一聲,在兩位一品靈官的“保護”下,登上了“應龍”。
徐教容安排人手搜尋島上的倖存之人,不過希望渺茫。
裴神符發狂之後,不僅把島上的別墅宅邸打了個稀巴爛,陣法也被毀了個七七八八,就算有人僥倖沒有死在裴神符的手中,沒了陣法的庇護,也要死於打鬥的餘波。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李天貞的保命手段。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除了李天貞之外,清水島上的其餘人全滅,屍骨無存。
徐教容轉而讓靈官把李天清的十三劍奴打撈、挖掘出來,然後貼上道門的特殊的符籙,暫時封存。
齊玄素來到李天貞的面前:“我們又見面了。我上次是怎麼和你說的?我讓你好自為之,看來你根本沒聽,還敢來南洋。”
李天貞沒有回應齊玄素,甚至沒有去看齊玄素。
不是傲慢,而是逃避。
對於李天貞而言,齊玄素簡直就是他的夢魘,在齊玄素的面前,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在官場上,齊玄素是最年輕的參知真人,大掌教的熱門人選,未來的儲君之一,力壓道門三秀,自然不把李天貞放在眼裡。
在情場上,張月鹿對他這個李家公子不屑一顧,直接用拳頭說話,卻青眼當時還一無所有的齊玄素,這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否定。換一種說法,你李天貞錢權樣樣不缺,有這麼多的外力相助,都比不過當時沒有任何外力的齊玄素,你這人該多差?
只要齊玄素在世一天,李天貞就覺得暗無天日。
偏偏李天貞還奈何不得齊玄素,兩人的差距不斷變大,他從不屑的俯視到不甘的平視,再到如今不得不仰視。
這些無不提醒著李天貞,在齊玄素的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他還能怎麼樣呢?只能逃避了。
如今的齊玄素也的確沒把李天貞放在眼裡,見李天貞做了鵪鶉,也懶得廢話,揮了下手:“帶走。”
自有靈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天貞,往“應龍”方向走去。
齊玄素的確不能殺了這些人,不過把他們拿下還是不成問題,罪名都想好了,尋釁滋事,圖謀不軌,疑似與南洋佛門有不正當往來,先審查一個月,讓李家來贖人——叫清微真人來!
至於裴神符,就沒必要在明面上太過得罪姚家了,先把裴小樓和裴小云叫過來,要是兩人做不了主,正所謂長兄如父,可以把她交給東華真人處置。要是東華真人不想管,或者不好管,那就把姚裴叫來,讓姚裴管好她這個娘。
齊玄素算是看出來了。
八代弟子中,男道士以齊玄素、李長歌為首,女道士以張月鹿、姚裴為首,無論是張月鹿,還是姚裴,老孃都不是省油的燈。澹臺瓊受限於境界修為和出身地位,破壞力還小點,最起碼齊玄素勉強壓得住,裴神符的破壞力可太大了,真要放在丈母孃的位置上,齊玄素還真不敢說壓得住。
誰要娶了姚裴,真是有福了。
說到裴神符,她落敗之後,“希瑞經”的力量逐漸退去,因為這種力量本質上是透支,所以裴神符進入了虛弱期,此時箕坐在地上,頗為狼狽。
玉衡星主雙臂環胸,站在一旁。
齊玄素來到裴神符的身旁:“裴真人。”
裴神符看了齊玄素一眼,又低下頭去,不發一言。
齊玄素道:“我說過,你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去,現在看來,你的本事也不怎麼樣嘛,或者說,你就這點本事?”
裴神符冷冷道:“齊玄素,別得意太早。”
玉衡星主此時已經送走了紫光真君,恢復本性,插口道:“裴真人,你可真是死鴨子嘴硬,都到這般田地了,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有些人表面上是道門的敵人,實際上是道門自己人,比如“天廷”、清平會、紫光社,這些就是專門給道門幹髒活的,如今更是直接部分隱秘結社正常化了。
有些人在表面上是道門的朋友,實際上是不可觸碰的大忌,比如佛門、聖廷這兩個西方教。尤其是佛門,多少年的心腹大患,明面上三教一家親,實際上在道門內部,防佛更甚於防聖。
裴神符當然明白這一點,實在是沒有人可以調派了,她只能行險。只要成功拿下齊玄素,佛門老僧事了拂衣去,這就不是事。
這就像對外戰爭,師出無名也沒有問題,前提是要一直贏。
師出有名,就算輸了,也能穩住基本盤。可如果師出無名,只要輸了,就容易全面崩盤。
勾結佛門之人也是如此,只要被人家抓了現行,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齊玄素還是一揮手:“帶走。”
「鏡中世界不是寫玉衡星主的,而是寫裴神符的,鏡子都要倒映出她的記憶了,其實就是剖析下裴神符的內心世界,解釋下為什麼兄妹失和,可恨之人也有一點可憐之處,更立體一點,如此云云。只是寫到一半跑題了,開始寫打鬥了。現在也沒法改了,就當她是純粹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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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朝遊滄海暮蒼梧
江南道府,天心道宮。
張拘成率領諸位副府主歡迎新到任的次席副府主。
李天瀾倒臺之後,江南道府的次席副府主便空缺了,按照老規矩,應該由一個太平道之人遞補進來。不一定非要姓李,只要是太平道之人就行。
本來已經定下了人選,只等著正式任命,只是後來又有些反覆,一直拖到了現在。倒不是全真道或者正一道有什麼意見,而是太平道內部有了分歧,不少人都看上了這個位置,競爭激烈。
道門有四大財政支柱,分別對應四個道府,即婆羅洲道府、嶺南道府、江南道府、齊州道府,江南道府之富庶可謂天下皆知,在這裡做副府主,風險是大了點,張家的張拘全栽了,李家的李天瀾也栽了,前些年還死了一個方林候,可架不住肥缺實在誘人,花花世界,不少人都蠢蠢欲動。
經過一番角逐內鬥,終於確定了人選——沈明鏡。
終於不是李家人了,此人是北辰堂次席副堂主沈明心的族弟,不同於繃緊了弦的李家人,他這次過來並不想跟張拘成鬥。
他失心瘋了才去以卵擊石,副府主想跟府主鬥,在不考慮大府主的情況下,也就是掌府大真人,前提必須是首席和次席聯合起來才能制衡府主,現在雷小環站在張拘成那邊,他去跟張拘成鬥不是找死嗎?
所以他的策略總結起來就是八個字:放低姿態,擺正位置。
張拘成很滿意沈明鏡的態度,勉勵幾句:“沈次席,你這個名字取得好,明鏡高懸,正好又是主管律法,希望你能滌盪李天瀾這些年的汙泥濁水,給江南一個朗朗乾坤。”
沈明鏡微微低頭:“明鏡定當盡力而為。”
“不要拘束。”張拘成示意沈明鏡坐下說話,“我最近在看前朝的世宗實錄,世宗皇帝先賢后昏,不過他能以外藩入繼大統,小小年紀坐穩皇位,還是有些本事,絕對談不上一個‘庸’字。世宗是修道之人,最喜歡《問道詩》,所謂: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沈副府主,你可知道最後這句‘雲在青天水在瓶’是何解?”
沈明鏡思緒急速轉動,然後回答道:“我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天下萬物,各有其職,理應各司其職。便如雲在青天、水在青瓶,各安其位,方能順應天理人情。”
張拘成微微側頭與雷小環對了個眼神,卻還是跟沈明鏡說話:“沈次席學識斐然,那沈次席一定知道太上道祖有言:‘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沈明鏡恭敬說道:“這句話出自太上道祖所著《道德經》的第五十八章,大概意思是善惡正邪沒有定準,正再轉變為邪,善再轉變為惡。人們對這種正反變化的道理迷惑不明,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張拘成撫掌道:“解得好!不僅是百姓迷惑,我這個參知真人也很迷惑,我們有些道友天天粉飾太平,慣會裝模作樣,沒出事的時候,都是又善又正,轉眼之間,中箭落馬,便是又惡又邪,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怎麼能不讓人迷惑呢?”
張拘成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說到底,在其位不謀其政,不在其位又要謀其政了。這是不是雲在青天水在瓶?是不是雲水和諧了呢?”
沈明鏡萬萬沒有料到張拘成會這麼做。
他才剛剛到任,第一件事自然是認識同僚,不會談及重要事項——畢竟新到任的次席副府主連人都認不全,也沒法做事。只是看張拘成這個架勢,怎麼搞得好像要進行臨時府主議事一樣?
沈明鏡下意識地望向其他人。
在場的副府主沒有任何反對意見,甚至紛紛附和張拘成的話:“這是雲水不諧。”
沈明鏡立刻明白了,李天瀾倒臺之後,江南道府已經成了張拘成的一言堂。
作為道府三大支柱之一的首席雷小環不想制衡張拘成,也制衡不了張拘成。
張拘成在江南道府的地盤上,自然是事情幹一件成一件,他要不想幹的事情,別人也幹不成。下面有沒有人反對張拘成呢?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烏紗帽。
這就是典型的強勢掌府真人。
說得難聽一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其實不僅是張拘成,道門的這些大人物,基本都是如此,包括東華真人、清微真人,甚至也包括齊玄素、李長歌。
畢竟這都一脈相承下來的,師父教徒弟,還能教出別的樣子?
理論和現實總是有區別的。
這也更堅定了沈明鏡的想法,放低姿態,擺正位置。
所以沈明鏡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張拘成接著說道:“我們有的道友,品級已經相當不低了,先是在地方道府,後來高升去了九堂,做上了副堂主,我聽說最近還要繼續高升,不是首席副府主,就是首席副堂主。好啊,前途無量。”
“可是據我瞭解,這位道友對於排兵佈陣、整軍經武、糧草後勤等本職工作根本不上心,完全就是門外漢。可對於一些大戶人家的女眷,像誰家的小姐,或是誰家的夫人,他是個個熟悉,就連一些家世不那麼顯赫的女主事,他都能叫出人家的乳名。我去金闕參加議事的時候,就跟金闕提過建議,像這種人,可以安排到道門女道士聯合互助會嘛,讓他做女道士互助會的首席,好好發揮下助人為樂的特長。”
此話一出,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自然知道張拘成說的是誰,也沒想到張拘成敢於自揭傷疤,直接點名“誰家的小姐”,還能是誰家的?自然就是張家的,說得更準確一點,就是張拘成的女兒張玉月。
當然了,作為張家的宿敵,李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那個“誰家的夫人”就是他們家的,甚至比張家還要不光彩。
正因為牽涉了張家和李家,所以這件事輕易沒人敢提,得罪這兩家,那不是找死嗎?
也就是張拘成,才沒有這些顧忌。
沈明鏡臉色有些僵硬。
他是笑不出來,也說出不話來。
他當然知道張拘成在說誰,也大概明白了張拘成的用意所在,身為太平道之人,他不好附和,可此時他孤身一人,也實在沒有勇氣去反對。
畢竟李天瀾的前車之鑑擺著呢,當個縮頭烏龜總好過死王八。
張拘成看了沈明鏡一眼,意味深長。
沈明鏡不說,自有其他人去說。
“既然掌府真人說到了這裡,那我也想起一件事。”一位副府主說道,“這位副堂主可是江南的常客,每次都要帶著女人過來,一起泛舟,一起賞花燈什麼的,關鍵每次帶的女人還都不一樣。當真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雷小環道:“天罡堂的副堂主,擔負著道門安全的重大責任,正事不幹,整日裡遊山玩水,關心女下屬,而且還是全方位無死角的關心。如果掌府真人的建議得到了金闕的重視,選舉他為女道士聯合互助會的首席,那麼我這個女道士聯合互助會的成員就投他一票,讓他物盡其用。”
張拘成笑了笑:“看來對於這位道友,我沒有任何的誤會。我還聽說,這位道友完全就是靠著認乾爹和裙帶關係一路升上去的。一個堂堂的副堂主,都把心思用在了乾爹和女人身上,還有多少心思用在正事上?”
這幾乎就是指著鼻子罵了。
“沈次席!”張拘成忽然叫道。
沈明鏡一驚,趕忙應道:“在。”
張拘成道:“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李天瀾的道侶谷瓔一直被關在江南道府,就在你來的前不久,谷瓔突然舉報天罡堂副堂主李命煌逼奸於她,我們已經跟天罡堂方面交涉過了,慈航真人表示要查明情況,絕不會有包庇之舉。”
“正巧,紫微堂最近正就李副堂主職務調整的問題對他進行全面考察和談話,紫微堂方面也聽說了這件事,要我們道府把人送到玉京去,他們要親自了解掌握情況。”
“你當時還沒有上任,這件事是由雷首席負責的。如今紫微堂的人已經到了,你也已經正式上任,趕緊把流程手續走一下,讓紫微堂把人提走。”
“這、這……我……”沈明鏡好似有千言萬語,可又全都堵在嗓子裡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個字:“啊?”
張拘成臉色一沉:“怎麼,沈次席有意見?是不是要召開府主議事討論一下?”
沈明鏡看了眼周圍一眾副府主的神情,便已經知曉府主議事的結果是什麼,無奈道:“我沒有意見。”
張拘成的臉上又有了笑容:“很好,那就趕緊辦吧,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對了,快去把紫微堂的道友請過來。”張拘成又吩咐道。
不多時後,齊玄素走了進來。
沈明鏡瞪大了眼睛:“齊……真人?你不是應該在南洋嗎?”
齊玄素呵呵笑道:“朝遊滄海暮蒼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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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張太虛
齊玄素當然不是今天剛到的,而是早就到了。
張拘成很是歡迎齊玄素的到來,得知齊玄素的來意之後,就更歡迎了。張玉月的事情,不僅僅是傷了張玉月的心那麼簡單,更是打了張拘成的臉,也就是李家保著李命煌。要是沒有李家,張拘成早就讓李命煌知道一個道理——老丈人一般不發怒,一旦發怒可比丈母孃嚴重多了。
張拘成現在是越看齊玄素越順眼,以前覺得齊玄素要是自家女婿該多好,現在覺得自己要是有這麼個兒子,哪裡會被天師和張月鹿逼迫至此。
講究世襲的地方,繼承人是關鍵,有個好兒子比什麼都強。就算被人欺負到頭上,也能指望兒子喊上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畢竟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張拘成和齊玄素一起祭拜了位於金陵府的大魏太祖皇帝陵。
雖然道門推翻了大魏,但並沒有全面否定大魏,除了大魏的末代太后被處死之外,包括小皇帝在內的大部分皇室成員都保住了性命,只是被貶為庶民了事。當然,毆帝三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魏太祖皇帝的歷史地位很高,自大齊之後,大晉闇弱,偏安一隅,又有金帳入主中原,神州陸沉,將近九百年,中原北方和西域各地全部丟失,直到大魏太祖皇帝才陸續收復,說是再造神州也不為過。
大玄立國之後,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先後祭拜大魏太祖皇帝,並派遣駐軍保護陵寢。
雖然大掌教沒有親自去過,但地方道府都有祭拜的任務,而且形式十分隆重,一般由掌府真人出面。
這次與張拘成、齊玄素一起前往祭拜的,除了幾位副府主之外,還有一位儒門的大祭酒。
所謂“前三教時代”是指儒門主導天下的時代,那時候道門和佛門聯手共同抗衡儒門,並最終擊敗儒門。
道門取代儒門成為天下共主之後,使儒門、佛門成為自己的附庸。在過去,是以儒門為主導,推動三教合一。如今則是以道門為主導,繼續推動三教合一。
在某個階段,玄聖已經成為事實上的三教領袖,儒門的理學、心學、氣學三位大祭酒選擇向玄聖效忠,等同於道門的副掌教大真人。
“後三教時代”則變為佛門挑戰道門的主導地位,道門聯手儒門打壓佛門,最終佛門迫於壓力,不得不與道門休戰,並承認道門的三教領袖地位。
不過佛門在許多事情上仍舊與道門意見相左,摩擦不斷。尤其是古仙一事,佛門在明面上支援道門消滅隱秘結社,卻在暗中支援古仙牽制道門,使得道門每年都要為此花費大量精力。
道門明面上的說法自然是三教合一,在道門的眼裡,儒門和佛門是一樣的,都是好朋友,不算外人。
至於與佛門勾結,當然沒有這種說法,“勾結”什麼的太難聽了。不過,如果你知道誰與佛門之人有不正當往來,請立刻上報道門。
到了今天,儒門大祭酒自然不能與道門的三師相提並論,大致相當於平章大真人。
這次祭拜便是以這位大祭酒為主,齊玄素和張拘成作陪。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祭拜之後,欣賞山景的時候,大祭酒站在正中,揹負雙手。張拘成和齊玄素一左一右,則是雙手自然下垂。其他人都是雙手交疊置於小腹位置。
這叫:背手高一級,垂手禮三分,叉手低一等。
儒門同樣分為三個派系,其中理學和心學都是鼎盛一時的顯學,正如道門的正一道和全真道,傳承有序,不必多言。
氣學則如太平道一般,曾經一度近乎覆滅,待到理學和心學大敗於道門之手後,這才趁勢而起,一躍成為與心學、理學並列的第三大學派。
理學一派的祖師是理學聖人,心學一派的祖師是心學聖人,氣學一派的祖師可以追溯到亞聖,“氣學”二字中的“氣”字便是來源於亞聖提出的“浩然氣”,不過真正發揚氣學的卻是橫渠先生等人。
氣學一派認為世界是由兩部分構成的,一部分是看得見的萬物,一部分是看不見的,而兩部分都是由“氣”組成的。
“氣”有兩種存在方式,一種是凝聚,一種是消散。消散也不是消失得沒有此物,只不過是肉眼看不到而已。氣學以“太虛“”表示“氣”的消散狀態,這是本來的原始狀態,“氣”是“太虛”與萬物的合稱。
知虛空即氣,則有無、隱顯、神化、性命通一無二。
氣學、理學、心學三家之間同根同源又各有分歧。
心學與理學的關係已經不必過多贅述,氣學在過去被認為是理學的分支。
氣學認為“通天地,亙古今,無非一氣而已”,認為“氣”是天地萬物的根本,“理”是“氣”變化的條理秩序。
正所謂“初非別有一物,依於氣而立,附於氣以行也”,氣學不同意理學聖人“理與氣是二物”的見解,認為“盡天地之間,無不是氣,即無不是理也”,“氣”是實體,而“理”是規律。
由此分成兩大個完全不同的派別。
這位大祭酒便是氣學一派的大祭酒,以氣血的“太虛”概念為名,名為張太虛,出身吳州,素來與正一道交好。
雖說此張非彼張,但既是同姓又是同鄉,想要互相攀上點關係可太容易了。
所謂江南,吳州一直都是核心部分,且文風鼎盛,大魏朝時,號稱半朝進士閣老出自吳州,江南四大書院中有三個書院位於吳州。
嚴格來說,金陵府算是傳統意義上的江東。
正一道張家號稱南國第一家,素來與吳州本地儒門士人交好,正如太平道與齊州境內的儒門勢力關係密切。
當初廢天師叛亂,就把儒門勢力牽扯了進去,可見正一道與儒門的關係。唯獨全真道是個例外,幾乎與儒門沒什麼交集。
張拘成與張太虛也不是今天才認識,關係比較密切。其實到了現在,三道之爭越來越激烈,不僅是齊玄素在早做準備,其他人也開始拉攏盟友。桌面底下合縱連橫,暗流湧動。
這就好像老鴨子鳧水,表面上安穩不動,水底下的兩隻腳蹼死命撥動。
什麼叫紅掌撥清波啊?
張拘成也不是單純祭拜,主要是藉此機會把氣學大祭酒介紹給齊玄素。
張太虛自然知道齊玄素,走到今天這一步,“道門三秀”已經時過境遷,有人提出了“道門雙壁”的說法,既可以用來形容東華真人和清微真人,也可以用來形容齊玄素和李長歌,有人斷言,道門的過去掌握在三個人的手裡,道門的未來則掌握在這四個人的手裡。
別說儒門的大祭酒,恐怕就連佛門高層和朝廷高層,甚至是聖廷高層,都知道齊玄素是何許人也。不僅知道齊玄素的存在,而且特別重視,說不定要組織一幫人專門研究齊玄素的過往資料,以此來揣摩齊玄素的行事風格和真實想法。
齊玄素過去不知道張太虛,不過這次提前做了功課,雙方自然是相談甚歡。
張拘成態度的轉變極具重大意義,對於高門大戶而言,除非富可敵國,否則錢財只是些浮財而已,沒有哪個大家族是窮死的,關鍵還是人脈關係,這才是真正的財富。張拘成跟齊玄素分享這些,這就是把齊玄素真正當成了自家人。
這也算是一種投桃報李了。以後對付李家要靠齊玄素,齊玄素也很照顧張家人,不說別的,張五月的事情還是能讓張家人心生好感的,別管大宗小宗,涉及到老對頭李家,都得先一致對外,張李之爭多少年了,彷彿刻在骨子裡,已經近乎本能。
再加上李命煌的事情,張拘成沒理由藏著掖著。
在張拘成的牽線搭橋下,齊玄素結識了張太虛,以後怎麼加深關係,更進一步,那就是齊玄素的事情了。這就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最後張太虛先一步離開,只剩下齊玄素和張拘成兩人。
兩人沒再繼續談公事,而是談了齊玄素和張月鹿的婚事。
雖然張拘成不是張月鹿的親爹,但他作為準族長,過問這些事情是合情合理的,在天師不過問的情況下,他就是最終拍板的人,張拘奇反而要聽他的。
齊玄素這邊就是他自己說了算,東華真人太忙沒時間管,七娘有時間卻懶得管。
得知齊玄素還沒有確定儐相人選之後,張拘成向齊玄素推薦了一個人——顏永真。
齊玄素半是婉拒半是玩笑道:“當初青霄可是差點被她娘許配給顏明臣,這恐怕不大好吧?”
張拘成擺手道:“顏家不僅與張家交好,而且與慈航真人的蘇家關係密切,在正一道中頗有分量,還是要團結的。而且顏永真與顏明臣不是一路人,正如李無垢、李天清都姓李,你能說李無垢與李天清是一路人嗎?”
齊玄素這就懂了,略微思量,欣然答應下來,儐相就用顏永真。
張月鹿的儐相則用慈航真人那邊的人,也就是她的小師妹,蕭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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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顏大真人
另一邊的南洋,齊玄素直接將人帶回了升龍府社稷宮。
眾所周知,社稷宮分為五宮,其中土宮居中,是舉行典禮和議事所在,掌府大真人和次席副府主居於水宮,掌府真人和首席副府主居於火宮,木宮是道府客人居處,姜大真人和齊玄素都曾住在此地,獨獨剩下了一個金宮。
因為南洋太大,其他副府主和輔理分佈在各地,除了議事一般不會回到社稷宮,比如謝教峰就常年在獅子城天福宮。負責大虞國的副府主也自有自己的獨立道宮,南洋就是大,這是中原道府羨慕不來的,更是玉京道堂羨慕不來的。在玉京,就是參知真人也不見得有自己的獨立道宮。
其實金宮就是類似幽獄的所在,不過守備比幽獄更為森嚴,困不住仙人,卻能限制偽仙,等閒不會啟用。
只是比起鎮魔井和鎖妖塔等所在,金宮不適合長期囚禁,而且規模較小。
如果王教鶴和孫合玉當初選擇投降,而不是逃跑,就會被臨時關押在此地。
只可惜王教鶴孫合玉選擇殊死一搏,最終還是沒能讓金宮有用武之地。
好在這一次,李天清和裴神符終於讓金宮開張了。
齊玄素也是第一次進入金宮。
這裡當然不是監獄,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享受金宮待遇,裡面就是正常宮殿的樣子,只是不能隨意出入,在小範圍內有行動自由,等於是變相的軟禁,只有真人一級才有如此待遇。
李天清和裴神符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落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極大的羞辱了。
齊玄素讓人把此二人分開關押,便和徐教容去見了蘭大真人。
蘭大真人見到兩人後,直接開口道:“天淵,動靜不小啊,足足八位偽仙,要是八位偽仙同時反叛,我這把老骨頭也奈何不得,只能倉皇而逃。”
齊玄素笑道:“大真人說笑了。”
“我哪有這個心情。”蘭大真人揮了揮手,“李天清就算了,怎麼還把裴神符牽扯進來了?她在地師面前很受寵,是說得上話的人。”
齊玄素有了片刻的走神。
雖然地師不是姚懿的親孃,但家族關係大概就是那麼個意思,兩人之間應該類似母子相處。正如張拘成和天師同樣不是父子,不過在關係上卻又類似父子,兼祧兩房的那種。
如此說來,裴神符其實就是地師的兒媳婦,竟然沒有婆媳矛盾,還很得寵,這是怎麼怎麼做到的?
不過齊玄素很快便回神,說道:“不是我有意牽扯裴神符,而是裴神符聯合李天清謀劃於我,還勾結佛門之人,被我抓住了現行。”
蘭大真人不置可否,問道:“事關地師,你打算如何處置?”
不管在怎麼說,蘭大真人和齊玄素打著全真道的標籤,地師則是全真道的首領,地師還沒飛昇呢,東華真人也沒上位呢。
齊玄素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回答道:“不宜鬧得太僵。”
蘭大真人的臉色稍緩,微微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齊玄素話鋒一轉:“不過也不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裴神符內結太平道李天清,外聯南洋佛門之人,已經犯了大忌,需要略施懲戒。”
蘭大真人道:“話雖如此,這其中的尺度很難掌握。”
齊玄素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雖然裴神符是姚家人,但也是裴家人,我想把她交由裴家處置。”
蘭大真人略微思量,點頭道:“雖說東華真人與裴神符鬧得很僵,但畢竟是兄妹,也難說東華真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更難說兩人之間還有多少兄妹情分,我們這些外人貿然插手,萬一東華真人還顧念兄妹之情,我們倒成了兩頭不是人,交給裴家人也好。”
蘭大真人又道:“至於李天清,一再來南洋鬧事,真當我這南洋是他家的東海嗎?這次定要給他一個教訓,要麼讓‘天廷’的陸老頭過來談,要麼讓李清微過來談。”
齊玄素這才知道“天廷”的金公祖師姓陸,難怪與國師關係密切,原來本就是太平道的人,正如周夢遙本就是全真道的人。
齊玄素道:“清微真人多半不會來,這種事情本就上不了檯面,清微真人是面子,不能沾染半點灰,而且考慮到清微真人與李天清的關係,我認為國師會讓金公祖師出面。”
蘭大真人道:“先不說這些,天淵,先說說你吧。”
“我?”齊玄素疑惑道,“我有什麼可說的?”
蘭大真人審視著齊玄素:“天淵,你就半點不怕嗎?我可是聽老薑說了,你在南大陸算計了周夢遙一次,現在又把裴神符得罪死了,還要再加上李天清、李天瀾、李天貞、李命煌這些人,這可是太平道和小半個全真道,說你是樹敵眾多也不為過。我們這些人快要飛昇了,沒什麼好怕的,你的路可還長著呢。現在他們不敢怎麼樣,可一旦你遭遇挫折,他們就會全都跳出來,將你置於死地。”
齊玄素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知道,可我沒得選。”
蘭大真人道:“沒得選?”
齊玄素也說了實話:“‘長生石之心’不是沒有代價的,我就算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有好下場,倒不如拼死一搏,說不定能在這些人將我置於死地之前先把他們解決掉。”
蘭大真人沉默了,最終一聲長嘆:“老薑是支援你的,我也是支援你的,還有永珍道宮的老石,我們都是支援你的。”
其實還要加上一個新晉的五娘,八位平章大真人中有四位支援齊玄素,雖然有太平道和半個全真道敵視齊玄素,但也有正一道和另外半個全真道支援齊玄素。
什麼叫道門的半壁江山啊?
道門雙壁絕非虛言。
不過這裡也有一個問題,雖然理論不等同於實際,但從理論上來說,姜大真人和石大真人,還有五娘,都屬於中立的平章大真人,明確屬於三道的平章大真人只有三位。只有蘭大真人才能代表全真道,而不是石大真人。同理,只有張氣寒張大真人才能代表太平道,而不是唐大真人。
應該還有一位屬於正一道的平章大真人。
蘭大真人駐守婆羅洲,張大真人駐守鳳麟洲,正一道的平章大真人自然是駐守東婆娑洲。
這位平章大真人從沒有明確表態支援齊玄素,也沒有任何親近舉動。蘭、姜、石、五這幾位平章大真人可都是用實際行動支援齊玄素,有嘴動嘴,有力出力,不惜親自下場。
這位正一道的平章大真人甚至沒見過齊玄素,不是一句離得遠就能解釋通。
其實原因也不復雜,這位平章大真人姓顏,在五娘成為平章大真人之前,她是唯一的女性平章大真人,和慈航真人一樣,都是道門平等的象徵。
顏明臣就是她最喜歡的孫子,當初澹臺瓊想把張月鹿嫁給顏明臣,當然不是看中了顏明臣,年紀不小了還是個四品祭酒道士有什麼好說的,配不上張月鹿是肯定的,關鍵還是看上了顏明臣背後的顏大真人。
結果齊玄素把這事情給攪和了,打了顏家的臉,顏大真人喜歡齊玄素才是怪事。就算顏大真人顧忌天師,不能給齊玄素使絆子,也不會上趕著支援齊玄素。
正如蘭大真人所說,大家都是快要飛昇的人了,還怕什麼啊?
你齊玄素就算日後做了大掌教,也奈何不得我了。
所以張拘成才提出要讓顏永真來給齊玄素做儐相,這就是緩和關係。
齊玄素也欣然答應下來。
團結工作還是要做的,就算不能爭取顏大真人,也不要把她推到對立面。
有了儐相這個契機,齊玄素和顏永真就算熟識了,齊玄素接下來肯定要提拔一下顏永真,就像提拔陳劍仇那樣,間接地把顏家拉上他的船,這也是給了顏大真人一個臺階,到時候天師、姜大真人、蘭大真人這些老輩人再出面一說和,那點芥蒂也就過去了。
張拘成已經和齊玄素說好了,讓顏永真在玉京等著齊玄素。
雖然齊玄素得罪了地師和國師,但在平章大真人的層次上格外實力雄厚。別忘了,還有西道門的兩位大真人。
齊玄素從蘭大真人那裡出來之後,立刻讓人把裴小樓和裴小云請過來。
待到兩人過來之後,齊玄素把裴神符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兩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看得出來,兩人不是憤怒,更多是震驚,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
齊玄素道:“兩位師叔,我的意思是,讓你們來處理這件事。”
話音方落,裴小樓已經說道:“天淵,你是我師叔,你行行好,放我一馬。”
裴小云也跟著附和道:“我也一樣。”
齊玄素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拍著扶手說道:“你們就這麼怕裴神符?”
裴小樓苦著臉:“我被她從小欺負到大,能不怕嗎?”
裴小云也道:“她連大兄都不怕,我們更不被她放在眼裡。”
齊玄素不由嘆了口氣,沒想到裴神符竟然積威至此,難怪裴神符妄圖掌握裴家,如果沒有東華真人,就憑這兩位師叔的“熊樣”,很難讓人相信他們能保住裴家,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雷小環更靠譜一點,由此看來,還是東華真人看得遠啊,早早定下了雷小環這個弟媳。
齊玄素說道:“如此說來,那就只能讓師父他老人家來處理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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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分別處理
雖然裴小樓和裴小云沒有附和,但從表情上來看,他們就是這麼認為的。
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
裴家能壓住裴神符的也就是東華真人了。
齊玄素倒是可以壓住,可他不是裴家人,師徒如父子在這種事情上可不適用。齊玄素繼承的是東華道統,不是裴家。正如張月鹿繼承的是慈航道統,不是蘇家。
至於清微道統,那還真是李家的,算是少數情況。李家自稱是道門正統,不是浪得虛名。
沒辦法,齊玄素只能聯絡東華真人,將這邊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事出緊急,我本是衝著李天貞和吳光璧去的,卻沒想到李天清和裴師姑也在清水島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東華真人沉默了。
齊玄素面上不顯,實際上還是有點忐忑的,正如蘭大真人所說,東華真人和裴神符之間的關係如何,到底還剩下多少情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甚至只有東華真人自己知道。東華真人畢竟是長兄,可能更包容一些,不跟裴神符一般見識,萬一東華真人還顧念舊情,齊玄素這麼幹就容易引得東華真人不快。
齊玄素可以不怕清微真人,因為有東華真人在背後支援他。齊玄素卻不能不顧忌東華真人的態度,畢竟清微真人可不會在背後支援他。
齊玄素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深入解釋一下,東華真人終於開口了:“這件事,我就不過問了,你聯絡下姚懿,讓他處理吧。如果姚懿問我是什麼態度,你就說我沒有態度。”
齊玄素應道:“好,我這就聯絡姚輔理。”
東華真人結束了通話。
齊玄素望向裴小樓和裴小云兩人,最終目光定格在裴小樓的身上:“裴副府主,姚輔理是你的姐夫,就由你代勞聯絡一下吧?”
齊玄素和姚懿素無交集,當然不能直不楞登找上門去,還是要找個熟悉的中間人,比較合適的人選有三個,一個是七娘,一個是姚裴,一個是裴小樓,前兩個都不在南洋,裴小樓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當然,姚恕也勉強算是,但齊玄素並不想牽扯姚恕。
裴小樓道:“成吧,我這個姐夫雖然有點古怪,但還算好說話,最起碼比我姐強多了。”
齊玄素有些無言,很難想象姚家都是些什麼人,似乎就沒一個正常人。
裴小樓去聯絡姚懿。
裴小云隨之起身道:“齊真人,若是沒有其他事情……”
齊玄素道:“好,你先去忙吧。”
“那我走了,若還有其他事情,再叫我就是。”裴小云起身離開。
齊玄素前腳送走了裴小云,徐教容後腳就進來了。
“徐次席,我也許該改口叫徐首席了。”齊玄素笑著說道,“趁著你還在次席的位置上,我有件事要麻煩你。”
徐教容說道:“以我們的關係,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這次齊玄素讓陳劍仇一步到位,直接做了徐教容的副手,雖然陳劍仇本就情況特殊,但沒有齊玄素主動提起,也不會有人上趕著安排,所以齊玄素還是居功至偉。
說白了,可以這麼做,不等於必須這麼做。可以提拔陳劍仇,不等於必須提拔陳劍仇。
徐教容自然十分感激齊玄素,早就想找機會回報一下齊玄素。
團結別人,不是空口白話,總要有利益的。
蘭大真人,徐教容,陳劍仇,這是一脈相承,齊玄素提拔陳劍仇,也是示好蘭大真人。
齊玄素道:“我們之間就不說那些場面話了,李天清和裴神符身份特殊,不好輕動,可是李天貞不能與此二人相提並論,你主管律法,看看李天貞都觸犯了哪些律法,儘快走流程,抓緊判了。”
徐教容遲疑了一下,問道:“我們地方道府直接判?”
齊玄素道:“李天清和裴神符都是二品太乙道士,歸金闕管,要判也是風憲堂總堂去判,我們道府的確不好插手,可李天貞算什麼?不過是一個四品祭酒道士,難道我們堂堂婆羅洲道府連個四品祭酒道士都管不了嗎?他在婆羅洲犯案,當然由婆羅洲道府負責審理。”
徐教容點頭道:“我明白了。”
齊玄素伸出一根手指:“記住,一定要實事求是,程式可以快,卻不能省,該有的程式一定要有,順便給李天貞請個辯護的訟師,不要讓別人說出什麼。”
徐教容道:“我會召開專門議事反覆論證,保證符合道府律法。”
徐教容沒有直說道門律法,而是強調了道府律法,畢竟道門地域如此廣闊,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自然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律法,並不完全相同。
當然,地方道府的律法不能與道門的律法衝突,道門的律法屬於上位律法,優先度高於道府律法,這又是一個很複雜的話題了。
徐教容也不會親自去翻書論證,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辦,偌大個婆羅洲道府,找出幾個精通律法的人還是不難,由這些人仔細論證之後,給李天貞定罪,然後讓李天貞就地在南洋服刑。
可以說羞辱到了極點。
這也算是有來有回,你李天貞跑到我南洋來搞事,就要做好失敗的準備,並且承受失敗的代價。
如果你不跳出來搞事,難道我還能跑到東海去抓你嗎?
齊玄素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所以說,出來搞爭鬥,在規則範圍以內,要輸得起。
不能只想著吃肉卻不願意捱打。吃肉搞事的時候講規矩,一切行為都合法,捱打的時候又不講規矩了,又要搞特殊。
你要是仗著世家出身跟寒門子弟這麼玩,欺負寒門子弟沒有背景,那還行得通。
畢竟同樣的罪行,寒門子弟通常是死路一條,世家子往往能網開一面。
可現在是兩個陣營的對抗,誰慣著你?
你背景大不假,齊玄素這邊也不是吃素的,怎麼也算是勢均力敵。
如果真要輸不起,那麼幹脆掀桌子,直接掄棋盤把對手砸死。
關鍵是李家願意為了一個李天貞掀桌子嗎?就算掀了桌子,掄起棋盤,誰輸誰贏也很難說。
如果不願意,那麼李天貞就要在南洋服刑了。
齊玄素這一手主打一個噁心,還讓李家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畢竟李天貞沒死,願賭服輸。
只是齊玄素沒想到,吳光璧這麼果決,竟然跑了。
看來人教人不行,李天貞就栽了,還得事教人,吳光璧吃過一次虧後就學乖了。
很快,姚家那邊還沒有訊息,李家已經有了動作。
果不出齊玄素所料,清微真人沒有動靜,而是金公祖師出面了。
金公祖師同樣沒有直接聯絡齊玄素,而是讓劉桂聯絡了齊玄素,看來金公祖師也知道劉桂與齊玄素這邊勾勾搭搭,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沒動劉桂,就是為了留退路。
甚至不必等到齊玄素上位,現在就已經派上用場了。
只要齊玄素沒有倒臺,金公祖師就不會處理劉桂。
齊玄素這邊的人肯定也有類似的小動作,齊玄素同樣不會過於深究,最起碼現在不會追究,如果齊玄素能夠上位,這些人能夠老老實實也就罷了,要是還敢三心二意,那麼齊玄素就要秋後算總賬了,徹底清算。
齊玄素決定親自跟金公祖師談,就在獅子城。
如今的齊玄素也已經不是當年的齊玄素了,尤其是南大陸之行,沒少跟仙人打交道,順利完成了對仙人的祛魅,在他眼裡,仙人不再是不可侵犯,也不再神秘莫測,該死也得死,平常心就好。
不過蘭大真人還是不太放心,擔心金公祖師玩“匹夫一怒”的把戲,專門讓甲寅靈官和林元妙都跟著齊玄素,再加上玉衡星主也在獅子城,以及齊玄素本人同樣不是庸手,就算金公祖師翻臉,也討不到好。
齊玄素一大幫人,浩浩蕩蕩來到獅子城。
整個獅子城已經是嚴陣以待。
陳劍仇初步接管了獅子城,正如齊玄素所說,陳劍仇跟著齊玄素在婆羅洲這麼多年,又有徐教容的關係,在南洋地界怎麼也算是老面孔了,十分便於開展工作。這次省卻了熟悉的過程,直接上手就行,底下的人也不敢糊弄陳劍仇,因為大家知道陳副府主是真懂這裡面的條條道道,甚至比他們還懂。
齊玄素下了飛舟,立刻看到戒嚴的港口,說道:“沒有這個必要,除了維持秩序的,其他都撤了。”
陳劍仇親自接船,聞言立刻說道:“是。”
齊玄素停下腳步,看了眼陳劍仇的鶴氅,順手幫他整理了下衣襟,說道:“忙你的去,我這邊不用你操心。”
陳劍仇遲疑了一下,還是執行命令。
齊玄素就喜歡陳劍仇這一點,可以有想法,不過要事後提,首先執行命令。
會談的地點選在了獅子城的太平客棧,為此太平客棧專門歇業一天。
還有一箇中人,或者說保人,正是南庭都護府的大都護,以確保雙方不會發生衝突。
不得不說,齊玄素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一件事。
南洋事在我,我今為之,無論是李家,還是姚家,都不得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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