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夫妻之間

過河卒·莫問江湖·2,623·2026/3/26

大掌教夫婦入主紫霄宮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正一道的大本營雲錦山。 如果說先前還是情況不明,有傳言說前小掌教現大掌教齊玄素被前任地師姚令給囚禁了,可這次明說是大掌教夫婦,那就說明問題不大了。再結合上一個訊息,八代大掌教召開金闕議事開除姚令道籍,都說明一件事,八代大掌教已經掌控了玉京局勢。 除非太平道捲土重來,廢掉八代大掌教,那麼這就是既定事實,無可改變。 於是張拘奇和澹臺瓊的門檻差點被踏破了。 畢竟大掌教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唯一的義母已然高居地師之位,住在小玉虛宮,那不是想攀就能攀的,可張拘奇兩口子就住在雲錦山,那就很方便了。 夫婦二人多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也是見過世面的,可這個世面還是太大了,能夠登門的都是真人一級,若非參知真人們還騰不出手來,怕是也要走動一二。 這些來客中,有些是多年的老朋友,追憶這些年的交情,也有平時關係不那麼好的,現在低頭賠小心,人間百態,不一而足。 好在天師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把張無用從玉京派了回來,幫張拘奇夫婦解了困局。有張無用出面擋駕,一般人也不敢說什麼。 同時張無用還帶來了張月鹿的親筆信,語氣頗為嚴厲,不許老兩口得意忘形,也不許老兩口向別人許諾什麼,而且把醜話說在了前頭,如果你們真做出了承諾,那我也是不認的,而且還要追究責任,說到做到! 老兩口倒是早就習慣了張月鹿的作風,沒什麼牴觸情緒,畢竟是張家出身,大家族底蘊,這點政治覺悟還是有的。不至於像一些沒見過世面的人家一樣,一朝得志,忘乎所以,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更何況兩人就張月鹿一個女兒,就算吃成個胖子,又能傳給誰? 張拘奇終於是揚眉吐氣了。 自成親以來,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澹臺瓊說了算,偶爾還要抱怨他無能,不能有個一官半職。 張拘奇的確仕途不順,不好說什麼,偶爾抗爭也是不了了之,難免窩窩囊囊。好在生了個女兒,雖然不像父親,但也不像母親,打小便是個有主意的,成了張拘奇唯一的慰藉。 當初齊玄素這個毛腳女婿窮小子第一次登門,澹臺瓊是一百個不願意加瞧不上,倒是張拘奇很喜歡這個年輕人,也支援這個年輕人,雖然張拘奇的支援用處不大,最後還得是天師一錘定音,但不管怎麼說,張拘奇心是好的,所以齊玄素對這位岳父印象極好,偶爾去岳家,還會跟岳父喝酒閒談。 如今齊玄素做了大掌教,那麼張拘奇覺得自己算是翻身了,他也不跟外人吹噓什麼,就在家裡跟澹臺瓊翻舊賬,這叫清算。 當初你不認可女婿,給人家使絆子,只有我認可,如今好女婿做了大掌教,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到底誰是睜眼瞎?誰才是慧眼識人? 當初你信誓旦旦說給女兒找了好人家,說什麼女兒不聽你的要後悔一輩子,幸虧女兒沒聽你的,真要聽了你的才是後悔一輩子。 這就是見識短淺。 難怪女兒當初一眼就看上了還未發跡的大掌教,這都是遺傳了她爹。 就你還領導我們這個小家呢,趕緊下臺吧,也別說什麼一官半職了,真有個一官半職,也被你的一通操作給坑沒了。得罪了大掌教還想跑? 澹臺瓊在家裡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差點被張拘奇給氣瘋了,又實在沒有給自己找補的角度,乾脆也不找補了,改直接動手了。 我打不了大掌教,還打不了你這個老傢伙? 我管不了已經是大掌教夫人的女兒,還管不了你這個沒有一官半職的野道士? 好女婿做了大掌教那是好女婿有本事,是親家母和天師有能耐,跟你這個老傢伙有什麼相干? 於是老兩口直接關門動起手來。 結果是張拘奇三天沒有出門見人。 失敗之餘,張拘奇不免感嘆,不打女人和打不過女人完全是兩個概念。關鍵男人打女人算家暴,女人打男人算窩囊,這是什麼狗屁道理!看給這眼打的,都睜不開了。據說齊玄素打姚令就是這麼打的。 說到底,好女婿為啥能說了算,還不是有武力支撐嗎,就連前任地師姚令都打不過他,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可悲,可嘆。 澹臺瓊成功鎮壓張拘奇後,算是吐了一口濁氣。 其實她也不好受,上次去見女婿,雖然女婿沒說什麼,但親家母卻是好一通陰陽怪氣,話裡話外就是難怪她不如蘇慈航,有眼不用不如不要,那是兩個窟窿,我們家天淵哪點不行了,讓你挑三揀四? 關鍵她還不能反駁,七娘可是個“渾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別提多憋屈了。 如今親家母做了地師,更沒法說了。 另外還有一個失意人,那就是張玉月。 好姐妹成了大掌教夫人,雖然不是大掌教,但也差不了多少。 姐妹不但不苦,反而飛到了天上,兩人是天壤之別了。 說到底還是挑男人的眼光問題,她怎麼就挑中了李命煌呢?她看中李命煌的時候,李命煌已經嶄露頭角。張月鹿卻一眼看中了還是個七品道士的齊玄素,那個時候,除了七娘把齊玄素當個寶,誰樂意正眼看他? 偏偏張月鹿就是這個例外。 少年夫妻老來伴,兩人不僅是少年夫妻,還是貧賤夫妻。 一般而言,男人總是對未發跡時相互扶持的妻子格外尊重,齊玄素也不例外,雖然張月鹿如今無論境界修為還是權力地位都不如他,但他還是事事都與張月鹿商量,樂得給張月鹿放權。 已經有人預言,張月鹿這位大掌教夫人將會是僅次於玄聖夫人的第二位實權大掌教夫人,甚至還要超過慈航真人。而且張月鹿的執政時間也有望趕上玄聖夫人,對道門產生深刻影響。 雖然沒有齊玄素,張月鹿仍舊會躋身金闕,但以她的性格,只要選不上大掌教,那就很難總掌大局,執掌一道就是極限了,做大掌教夫人本質上是一條終南捷徑。 姚裴那句“少走三十年彎路”可不是白說的。 若說這段姻緣對張月鹿毫無影響,那是不客觀的。 總之,婚姻的選擇讓兩姐妹的命運發生了重大轉折,張玉月的心情可想而知。 尤其還傳來了李命煌的死訊,據說是偷襲張月鹿的時候死在了姚裴的手中——又一次背刺張家人,可惜這次沒有那麼好運了。 李命煌大約與姚家犯衝,上次欺負張玉月,半個姚家人的齊玄素出手了。這次偷襲張月鹿,正統姚家人姚裴出手了,而且一擊致命。 張玉月本以為自己恨不得李命煌去死,只要李命煌死了,她這些年的心結就解開了。可真正聽到李命煌的死訊,張玉月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意,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說難過不是難過,說悲傷不是悲傷,當然也談不上喜悅。總覺得自己心裡好像少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到底是恨呢?還是餘情未了呢?亦或是求而不得?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回頭再看現在的丈夫,就算只是個普通真人,她都沒這麼大的落差,畢竟她有自知之明,她不如張月鹿,她的道侶不如齊玄素也在情理之中。 可這個差距不能是大掌教與三品幽逸道士的差距。 當年賭一口氣,現在不免一聲嘆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路終究是自己走的,也是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

大掌教夫婦入主紫霄宮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正一道的大本營雲錦山。

如果說先前還是情況不明,有傳言說前小掌教現大掌教齊玄素被前任地師姚令給囚禁了,可這次明說是大掌教夫婦,那就說明問題不大了。再結合上一個訊息,八代大掌教召開金闕議事開除姚令道籍,都說明一件事,八代大掌教已經掌控了玉京局勢。

除非太平道捲土重來,廢掉八代大掌教,那麼這就是既定事實,無可改變。

於是張拘奇和澹臺瓊的門檻差點被踏破了。

畢竟大掌教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唯一的義母已然高居地師之位,住在小玉虛宮,那不是想攀就能攀的,可張拘奇兩口子就住在雲錦山,那就很方便了。

夫婦二人多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也是見過世面的,可這個世面還是太大了,能夠登門的都是真人一級,若非參知真人們還騰不出手來,怕是也要走動一二。

這些來客中,有些是多年的老朋友,追憶這些年的交情,也有平時關係不那麼好的,現在低頭賠小心,人間百態,不一而足。

好在天師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把張無用從玉京派了回來,幫張拘奇夫婦解了困局。有張無用出面擋駕,一般人也不敢說什麼。

同時張無用還帶來了張月鹿的親筆信,語氣頗為嚴厲,不許老兩口得意忘形,也不許老兩口向別人許諾什麼,而且把醜話說在了前頭,如果你們真做出了承諾,那我也是不認的,而且還要追究責任,說到做到!

老兩口倒是早就習慣了張月鹿的作風,沒什麼牴觸情緒,畢竟是張家出身,大家族底蘊,這點政治覺悟還是有的。不至於像一些沒見過世面的人家一樣,一朝得志,忘乎所以,恨不得一口吃成個胖子。更何況兩人就張月鹿一個女兒,就算吃成個胖子,又能傳給誰?

張拘奇終於是揚眉吐氣了。

自成親以來,家裡的大事小情都是澹臺瓊說了算,偶爾還要抱怨他無能,不能有個一官半職。

張拘奇的確仕途不順,不好說什麼,偶爾抗爭也是不了了之,難免窩窩囊囊。好在生了個女兒,雖然不像父親,但也不像母親,打小便是個有主意的,成了張拘奇唯一的慰藉。

當初齊玄素這個毛腳女婿窮小子第一次登門,澹臺瓊是一百個不願意加瞧不上,倒是張拘奇很喜歡這個年輕人,也支援這個年輕人,雖然張拘奇的支援用處不大,最後還得是天師一錘定音,但不管怎麼說,張拘奇心是好的,所以齊玄素對這位岳父印象極好,偶爾去岳家,還會跟岳父喝酒閒談。

如今齊玄素做了大掌教,那麼張拘奇覺得自己算是翻身了,他也不跟外人吹噓什麼,就在家裡跟澹臺瓊翻舊賬,這叫清算。

當初你不認可女婿,給人家使絆子,只有我認可,如今好女婿做了大掌教,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到底誰是睜眼瞎?誰才是慧眼識人?

當初你信誓旦旦說給女兒找了好人家,說什麼女兒不聽你的要後悔一輩子,幸虧女兒沒聽你的,真要聽了你的才是後悔一輩子。

這就是見識短淺。

難怪女兒當初一眼就看上了還未發跡的大掌教,這都是遺傳了她爹。

就你還領導我們這個小家呢,趕緊下臺吧,也別說什麼一官半職了,真有個一官半職,也被你的一通操作給坑沒了。得罪了大掌教還想跑?

澹臺瓊在家裡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差點被張拘奇給氣瘋了,又實在沒有給自己找補的角度,乾脆也不找補了,改直接動手了。

我打不了大掌教,還打不了你這個老傢伙?

我管不了已經是大掌教夫人的女兒,還管不了你這個沒有一官半職的野道士?

好女婿做了大掌教那是好女婿有本事,是親家母和天師有能耐,跟你這個老傢伙有什麼相干?

於是老兩口直接關門動起手來。

結果是張拘奇三天沒有出門見人。

失敗之餘,張拘奇不免感嘆,不打女人和打不過女人完全是兩個概念。關鍵男人打女人算家暴,女人打男人算窩囊,這是什麼狗屁道理!看給這眼打的,都睜不開了。據說齊玄素打姚令就是這麼打的。

說到底,好女婿為啥能說了算,還不是有武力支撐嗎,就連前任地師姚令都打不過他,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可悲,可嘆。

澹臺瓊成功鎮壓張拘奇後,算是吐了一口濁氣。

其實她也不好受,上次去見女婿,雖然女婿沒說什麼,但親家母卻是好一通陰陽怪氣,話裡話外就是難怪她不如蘇慈航,有眼不用不如不要,那是兩個窟窿,我們家天淵哪點不行了,讓你挑三揀四?

關鍵她還不能反駁,七娘可是個“渾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別提多憋屈了。

如今親家母做了地師,更沒法說了。

另外還有一個失意人,那就是張玉月。

好姐妹成了大掌教夫人,雖然不是大掌教,但也差不了多少。

姐妹不但不苦,反而飛到了天上,兩人是天壤之別了。

說到底還是挑男人的眼光問題,她怎麼就挑中了李命煌呢?她看中李命煌的時候,李命煌已經嶄露頭角。張月鹿卻一眼看中了還是個七品道士的齊玄素,那個時候,除了七娘把齊玄素當個寶,誰樂意正眼看他?

偏偏張月鹿就是這個例外。

少年夫妻老來伴,兩人不僅是少年夫妻,還是貧賤夫妻。

一般而言,男人總是對未發跡時相互扶持的妻子格外尊重,齊玄素也不例外,雖然張月鹿如今無論境界修為還是權力地位都不如他,但他還是事事都與張月鹿商量,樂得給張月鹿放權。

已經有人預言,張月鹿這位大掌教夫人將會是僅次於玄聖夫人的第二位實權大掌教夫人,甚至還要超過慈航真人。而且張月鹿的執政時間也有望趕上玄聖夫人,對道門產生深刻影響。

雖然沒有齊玄素,張月鹿仍舊會躋身金闕,但以她的性格,只要選不上大掌教,那就很難總掌大局,執掌一道就是極限了,做大掌教夫人本質上是一條終南捷徑。

姚裴那句“少走三十年彎路”可不是白說的。

若說這段姻緣對張月鹿毫無影響,那是不客觀的。

總之,婚姻的選擇讓兩姐妹的命運發生了重大轉折,張玉月的心情可想而知。

尤其還傳來了李命煌的死訊,據說是偷襲張月鹿的時候死在了姚裴的手中——又一次背刺張家人,可惜這次沒有那麼好運了。

李命煌大約與姚家犯衝,上次欺負張玉月,半個姚家人的齊玄素出手了。這次偷襲張月鹿,正統姚家人姚裴出手了,而且一擊致命。

張玉月本以為自己恨不得李命煌去死,只要李命煌死了,她這些年的心結就解開了。可真正聽到李命煌的死訊,張玉月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意,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說難過不是難過,說悲傷不是悲傷,當然也談不上喜悅。總覺得自己心裡好像少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到底是恨呢?還是餘情未了呢?亦或是求而不得?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回頭再看現在的丈夫,就算只是個普通真人,她都沒這麼大的落差,畢竟她有自知之明,她不如張月鹿,她的道侶不如齊玄素也在情理之中。

可這個差距不能是大掌教與三品幽逸道士的差距。

當年賭一口氣,現在不免一聲嘆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路終究是自己走的,也是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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