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萬壽重陽宮之上

過河卒·莫問江湖·2,570·2026/3/26

一個大時辰是兩個小時辰,按照西洋人的演演算法,一個小時是六十分鐘。 還剩下最後的十分鐘。 齊玄素完全可以透過迴圈周天來精確計算時間,但還是循著過去的習慣看了眼錶盤——仙人的確已經與凡人有了本質上的區別,仙人也必然會發展出非人的漠然心態,但這需要時間。 短短百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完全泯滅仙人作為凡人時養成的各種習慣。在這段時間裡,仙人基本上還是保持著凡人的心理狀態和思維方式,所以道門一直強調仙人也是人。 顏永真既是提醒,也是向齊玄素再次確認:“大掌教,各部已經準備完畢。” 齊玄素沒有說話,仍舊望著地肺山。 顏永真自是不敢追問,只是屏息凝神,等待齊玄素的命令。 大概五分鐘之後,正在運轉的地肺山大陣忽然出現了變化,不僅不再試圖修補被重炮群轟出的缺口,就連大陣屏障也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起變化了。”顏永真不由一笑。 慈航真人微笑道:“看來是策反起作用了。” 齊玄素要維持大掌教運籌帷幄的架勢,臉上不顯半分,心底還是鬆了一口氣。 把防守重心放在江南,對地肺山發動策反攻勢,這兩條都是齊玄素主導並拍板透過的,此時這兩條都見效建功,對於齊玄素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好事,懸著的心可以放下一半了。 只等拿下地肺山,就可以全部放下了。 地肺山大陣的運轉越來越慢,在片刻之後,終是緩緩停下。 大陣的屏障開始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顯露出其後的真實景象。 原本無論從哪個方向去看,都只能看到萬壽重陽宮正面,現在隨著陣法退去,終於能夠看到各個角度的萬壽重陽宮了。 這也是二百年來,萬壽重陽宮第一次撕掉面紗,出現在世人面前。 接下來就輪到齊玄素親自出手了。 齊玄素向前一步踏出,離開了“應龍”的船頭,凌空虛度。 隨著齊玄素這一動作,大掌教親軍的精銳們也紛紛開啟靈官的特殊形態,在神力的加持下隨之升空。 齊玄素踽踽而行,腳下是山河,走向道門副都,曾經的道門權力核心。 大掌教的鶴氅上光華自生,神聖莊嚴,襯得大掌教彷彿從神聖中走來,正在走向孤獨的永恆。 在大掌教的身後,大掌教親軍的親衛們亦步亦趨,旌旗招展,彷彿一道黑色的大潮正漫湧而來,又似是黑雲壓城。 不知何時,炮火已經停了,所有人都望向大掌教,也包括那些身處地肺山的全真道之人。 齊玄素一直走到萬壽重陽宮的上空,終於停下腳步,居高臨下。 大掌教親軍們則是遠遠停下,只是圍成一個半圓,好似背景。 齊玄素沉聲道:“姚令何在?” 話音落下,自從玉京大敗後就再未露過面的姚令終於現身,她直接出現在萬壽重陽宮的上方。 此時的姚令還是老樣子,身著“陰陽仙衣”,臉上覆蓋青銅面具——姚令竟然還有閒心把這玩意修好了,看來感情的確深。因為齊玄素記得很清楚,他曾一拳打碎了半個青銅面具,並把姚令的一隻眼睛打得睜不開。 這倒是給齊玄素省了不少事,畢竟姚月燕、姚令、姚七娘三個人幾乎是一模一樣,齊玄素讓七娘做了地師,也決定不再追究姚月燕的問題,保留姚月燕的名譽,如果讓姚令頂著這麼一張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麼日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浮言。 既然姚令習慣帶著面具,遮住真容,那是再好不過了。 除此之外,斷頭的傷勢已經被治好了,這應該讓姚令恢復了不少理智,畢竟摸不著頭腦的確很影響智商,這沒什麼疑問。還有齊玄素造成的傷勢,也都消失不見,看來姚令這段時間恢復得不錯,甚至就連外溢的天魔氣息都不見多少。 這倒不是說姚令已經解決了天魔之子帶來的隱患,應該只是暫時壓制下去,可以說姚令瘋了,又沒有全瘋。 更重要的是,齊玄素還從姚令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極為熟悉甚至親切的氣息,那是“長生石之心”的氣息,畢竟陪伴了齊玄素這麼多年,怎麼能不熟悉? 看來姚令之所以恢復得這麼快,“長生石之心”功不可沒,姚令已經把“長生石之心”植入了自己的體內。 從這一點來看,姚令更換容器的計劃失敗了,又沒有完全失敗。 這也解釋了姚令為什麼不選擇飛昇,玄聖飛昇尚且要剝離“長生石”,姚令帶著這麼大的一顆“長生石之心”,如何能夠飛昇? 一時間,齊玄素也有幾分感慨:“姚令,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倒是沒有閒著。” “齊玄素,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你也配做大掌教,看來道門的氣數,合該盡了。” 姚令再也沒有往日身為地師時的從容風範,一方面是因為失去了權力地位,且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往好聽了說是敗軍之帥,往難聽了說就是落水之犬。另一方面還是因為地師受到天魔影響,性情大變,她又不擇手段胡亂補救,縫合太多之後,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已經很難說了。 人心若海,波譎雲詭,世情似雨,轉瞬即變。無論是在姚月燕面前委曲求全的姚令,還是在七娘面前盛氣凌人的姚令,無論是過去的從容地師,還是如今的半個瘋子,都是姚令,又都不是姚令。 從姚令吞噬天魔之子的那一刻開始,姚令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這當然很可悲,不過也是自找的。 齊玄素道:“氣數盡或不盡,恐怕你說了不算,只要把你們這些道門叛逆悉數剷除,那麼我道門仍舊能如日中天。” 姚令仰天長笑:“齊玄素,你不過僥倖得了玄聖留下的傳承,如今也敢代表道門了。” 齊玄素道:“這不正是拜你所賜嗎?若沒有你苦心孤詣地謀劃,豈有我這個不滿四十歲的大掌教?” 姚令大約是真瘋了,竟然直接說道:“大掌教之位本就是我的。” 齊玄素淡然道:“太上道祖有言:人之所惡,惟孤寡不轂,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你作為曾經的副掌教大真人,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這句話出自太上道祖五千言,翻譯成大白話的意思是:人們普遍不喜歡孤寡無能的狀態,君主們卻偏偏要稱孤道寡,以示謙遜。這意味著萬事萬物的發展變化往往出乎人們的預料,減損可能帶來增益,增益也可能導致減損。 姚令拿到越多,結果失去越多。 齊玄素失去越多,結果得到越多。 齊玄素接著說道:“你為了一己之私,發動宮變,暗算七代大掌教,禍亂玉京,挑起三道內戰,又暗中挾持於我,以圖挾八代而令道門,你好在幕後垂簾,還自比明空武后,待到時機成熟,便要取而代之,最終改朝換代,乃至千秋萬代。其用心不可謂不險惡,實乃道門近二百年來第一罪人。 “姚令,你熟讀太上道祖的五千言,應知:‘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道祖諄諄教誨在前,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意孤行,自取滅亡,如此便是太上道祖也救不得你。 “今日,大軍既至,誅罰必申。 “你豈不聞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

一個大時辰是兩個小時辰,按照西洋人的演演算法,一個小時是六十分鐘。

還剩下最後的十分鐘。

齊玄素完全可以透過迴圈周天來精確計算時間,但還是循著過去的習慣看了眼錶盤——仙人的確已經與凡人有了本質上的區別,仙人也必然會發展出非人的漠然心態,但這需要時間。

短短百年的時間,還不足以完全泯滅仙人作為凡人時養成的各種習慣。在這段時間裡,仙人基本上還是保持著凡人的心理狀態和思維方式,所以道門一直強調仙人也是人。

顏永真既是提醒,也是向齊玄素再次確認:“大掌教,各部已經準備完畢。”

齊玄素沒有說話,仍舊望著地肺山。

顏永真自是不敢追問,只是屏息凝神,等待齊玄素的命令。

大概五分鐘之後,正在運轉的地肺山大陣忽然出現了變化,不僅不再試圖修補被重炮群轟出的缺口,就連大陣屏障也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起變化了。”顏永真不由一笑。

慈航真人微笑道:“看來是策反起作用了。”

齊玄素要維持大掌教運籌帷幄的架勢,臉上不顯半分,心底還是鬆了一口氣。

把防守重心放在江南,對地肺山發動策反攻勢,這兩條都是齊玄素主導並拍板透過的,此時這兩條都見效建功,對於齊玄素而言,自然是大大的好事,懸著的心可以放下一半了。

只等拿下地肺山,就可以全部放下了。

地肺山大陣的運轉越來越慢,在片刻之後,終是緩緩停下。

大陣的屏障開始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顯露出其後的真實景象。

原本無論從哪個方向去看,都只能看到萬壽重陽宮正面,現在隨著陣法退去,終於能夠看到各個角度的萬壽重陽宮了。

這也是二百年來,萬壽重陽宮第一次撕掉面紗,出現在世人面前。

接下來就輪到齊玄素親自出手了。

齊玄素向前一步踏出,離開了“應龍”的船頭,凌空虛度。

隨著齊玄素這一動作,大掌教親軍的精銳們也紛紛開啟靈官的特殊形態,在神力的加持下隨之升空。

齊玄素踽踽而行,腳下是山河,走向道門副都,曾經的道門權力核心。

大掌教的鶴氅上光華自生,神聖莊嚴,襯得大掌教彷彿從神聖中走來,正在走向孤獨的永恆。

在大掌教的身後,大掌教親軍的親衛們亦步亦趨,旌旗招展,彷彿一道黑色的大潮正漫湧而來,又似是黑雲壓城。

不知何時,炮火已經停了,所有人都望向大掌教,也包括那些身處地肺山的全真道之人。

齊玄素一直走到萬壽重陽宮的上空,終於停下腳步,居高臨下。

大掌教親軍們則是遠遠停下,只是圍成一個半圓,好似背景。

齊玄素沉聲道:“姚令何在?”

話音落下,自從玉京大敗後就再未露過面的姚令終於現身,她直接出現在萬壽重陽宮的上方。

此時的姚令還是老樣子,身著“陰陽仙衣”,臉上覆蓋青銅面具——姚令竟然還有閒心把這玩意修好了,看來感情的確深。因為齊玄素記得很清楚,他曾一拳打碎了半個青銅面具,並把姚令的一隻眼睛打得睜不開。

這倒是給齊玄素省了不少事,畢竟姚月燕、姚令、姚七娘三個人幾乎是一模一樣,齊玄素讓七娘做了地師,也決定不再追究姚月燕的問題,保留姚月燕的名譽,如果讓姚令頂著這麼一張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麼日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浮言。

既然姚令習慣帶著面具,遮住真容,那是再好不過了。

除此之外,斷頭的傷勢已經被治好了,這應該讓姚令恢復了不少理智,畢竟摸不著頭腦的確很影響智商,這沒什麼疑問。還有齊玄素造成的傷勢,也都消失不見,看來姚令這段時間恢復得不錯,甚至就連外溢的天魔氣息都不見多少。

這倒不是說姚令已經解決了天魔之子帶來的隱患,應該只是暫時壓制下去,可以說姚令瘋了,又沒有全瘋。

更重要的是,齊玄素還從姚令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極為熟悉甚至親切的氣息,那是“長生石之心”的氣息,畢竟陪伴了齊玄素這麼多年,怎麼能不熟悉?

看來姚令之所以恢復得這麼快,“長生石之心”功不可沒,姚令已經把“長生石之心”植入了自己的體內。

從這一點來看,姚令更換容器的計劃失敗了,又沒有完全失敗。

這也解釋了姚令為什麼不選擇飛昇,玄聖飛昇尚且要剝離“長生石”,姚令帶著這麼大的一顆“長生石之心”,如何能夠飛昇?

一時間,齊玄素也有幾分感慨:“姚令,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倒是沒有閒著。”

“齊玄素,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你也配做大掌教,看來道門的氣數,合該盡了。”

姚令再也沒有往日身為地師時的從容風範,一方面是因為失去了權力地位,且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往好聽了說是敗軍之帥,往難聽了說就是落水之犬。另一方面還是因為地師受到天魔影響,性情大變,她又不擇手段胡亂補救,縫合太多之後,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已經很難說了。

人心若海,波譎雲詭,世情似雨,轉瞬即變。無論是在姚月燕面前委曲求全的姚令,還是在七娘面前盛氣凌人的姚令,無論是過去的從容地師,還是如今的半個瘋子,都是姚令,又都不是姚令。

從姚令吞噬天魔之子的那一刻開始,姚令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這當然很可悲,不過也是自找的。

齊玄素道:“氣數盡或不盡,恐怕你說了不算,只要把你們這些道門叛逆悉數剷除,那麼我道門仍舊能如日中天。”

姚令仰天長笑:“齊玄素,你不過僥倖得了玄聖留下的傳承,如今也敢代表道門了。”

齊玄素道:“這不正是拜你所賜嗎?若沒有你苦心孤詣地謀劃,豈有我這個不滿四十歲的大掌教?”

姚令大約是真瘋了,竟然直接說道:“大掌教之位本就是我的。”

齊玄素淡然道:“太上道祖有言:人之所惡,惟孤寡不轂,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你作為曾經的副掌教大真人,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這句話出自太上道祖五千言,翻譯成大白話的意思是:人們普遍不喜歡孤寡無能的狀態,君主們卻偏偏要稱孤道寡,以示謙遜。這意味著萬事萬物的發展變化往往出乎人們的預料,減損可能帶來增益,增益也可能導致減損。

姚令拿到越多,結果失去越多。

齊玄素失去越多,結果得到越多。

齊玄素接著說道:“你為了一己之私,發動宮變,暗算七代大掌教,禍亂玉京,挑起三道內戰,又暗中挾持於我,以圖挾八代而令道門,你好在幕後垂簾,還自比明空武后,待到時機成熟,便要取而代之,最終改朝換代,乃至千秋萬代。其用心不可謂不險惡,實乃道門近二百年來第一罪人。

“姚令,你熟讀太上道祖的五千言,應知:‘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教父。’道祖諄諄教誨在前,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意孤行,自取滅亡,如此便是太上道祖也救不得你。

“今日,大軍既至,誅罰必申。

“你豈不聞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