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第427節、讀不懂
第427章 第427節、讀不懂
沈蘇一低頭,看到他裡面穿著淺灰色的亞麻襯衣, 藍色仔褲, 覺得還挺好看的, 沒頭沒尾的就來了一句, “秋天了, 你怎麼不穿白襯衣?這兩個顏色都太暗了!”
辛冉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無奈得瞪他一眼,“怕你跑丟了,還有工夫管穿什麼衣服?隨手抓了一件就跑出來了!”
已經快到點了, 兩個人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麼, 就匆匆趕回去參加典禮。
都準備好,再出來候場的這一會功夫,沈蘇才覺得出去半天沒喝水, 有點渴了。
他跑到飲水機那裡,找了個一次性的紙杯倒水,回座位的時候, 正好經過辛冉身邊。
兩個人的步調很一致嘛!辛冉也剛去接了水回來, 很自然的順手就拉起沈蘇的手,握住自己的玻璃杯說:“是不是很燙?”
就像小說裡寫得一樣……他的眼睛裡滿是盈盈的笑意, 眼神很深邃, 像要被吸進去, 可是嘴角邊微微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又很溫暖,再加上辛冉輕輕握著他的手, 那微燙的水……沈蘇抬頭看向他,感覺自己也在變燙、變燙……
預料當中的,辛冉跟沈蘇都沒有獎項。然而,從現場出來到賓館的路上,辛冉講著各種笑話,逗得沈蘇各種開心。沈蘇感覺,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過了。
走到電梯跟前,辛冉往前一張,瞄了眼自己的頭髮,隨口道:“鬢角長得好快,才剛理過又長了……”
沈蘇不知不覺得就伸手過去,摸了一下他的耳朵上面。
辛冉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
沈蘇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道在幹什麼,急忙要收回手。辛冉卻搶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指,修長的手指合攏,順勢握住了他的四根手指,“我不僅是頭髮長得快,你要不要……再摸摸其他的地方?”
沈蘇急了,使勁把手抽了回來。
辛冉撫著頭髮就笑,“我說的是鬍子,你以為是什麼?”
“叮鈴”一響,沈蘇不理他,不等停穩,就急忙跳上了電梯。然而,只有他們兩個人。沈蘇站在右邊靠牆的位置,辛冉就那麼隨意的站在正中。電梯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就要到沈蘇房間的那一層了,辛冉突然往他這邊靠過來,站在他面前。
沈蘇脫口而出道:“幹嘛?!”
辛冉一怔,微笑一下,閃身站到了另一側,面對電梯。
沈蘇站在後面,瞥一眼他高大的背影,莫名的,有點心虛。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回到房間裡,沈蘇越想越覺得……辛冉是不是不高興了?然而剛才,他真的沒有旁的意思,他只是下意識得那樣說。沈蘇想著想著,就又點開了手機。
“這是一件禮物,沒有機會送出去,也不準備再送了,重要的只是,那一刻的心情,過之不復。找一個可以跟你一起發瘋的人,果然是件難事。有認領的沒?”
沈蘇看著配圖,是一個棕色的玻璃碗,花紋精緻,晶瑩剔透,也許是他照片拍得好,看著就像有生命一樣,非常漂亮。不過沈蘇不太明白,這一條,是什麼意思?沈蘇又往前翻,找了好幾頁,才看到這樣一條:“有沒有這樣一個人,想讓你送ta一個碗?有沒有這樣一個人,會送你一個碗?”
看來是有關的,可是沈蘇更迷糊了,為什麼要送人一個碗?送碗是什麼意思?!
“有時候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有時候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說出來;有時候不是不明白,而是明白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就保持了沉默。看不清的東西,就讓它繼續模糊下去吧。有些事,有些情,有些愛,有些人,看得太透徹,只會成為傷害。”
沈蘇下意識的咬著指甲,他說的要送碗的人,是我嗎?那懂不懂什麼的,說得又是誰,他還是我?還是……其實就是沒什麼特別意思的?搞什麼亂七八糟的嘛!寫個心情跟謎語一樣!
反正回去也沒事,就也不著急。回去面對四面牆,其實還不如到處看看。第二天天氣很好,沈蘇定的是明天早上的機票,就再出去逛逛街。
他又一個人出門了,走出去沒多遠,就覺得有人跟著他。沈蘇回頭去看,就見辛冉從路邊一隻碩大的郵筒後面走出來,笑微微的衝他打招呼,“嗨!”
沈蘇揉了揉眉心,“你跟著我幹什麼?”
辛冉揹著手,慢條斯理的走過來,“錢帶了嗎?導航裝了嗎?賓館記清了嗎?我怕你再迷路啊!”
“呃……”沈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會了……”
“所以,現在我可以……跟著你了嗎?”
“嗯……”
一時無話,沈蘇信步走進了路邊的一間書店。
這天陽光很好,照得人懶洋洋的,沈蘇就倚在書架那兒,安靜自在的站著看書。
辛冉則眯縫著眼睛,專門瞄著沈蘇,業餘看書。因為看書,就可以不說話了,是嗎?當然他也承認,在專注的看書的沈蘇,特別有氣質,可以暫時讓他忘記,這人是個吃貨,就連定位都要說飯店的事實。然而,有這人在跟前,他看不進書去。
辛冉湊到沈蘇身側,伸頭過去看他在看什麼書。“《活著活著就老了》……哦,馮唐的。”
沈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辛冉清了清嗓子,有選擇的念著書頁上的字,“茶是一種生活,酒是一種生活。都是生活,即使相差再遠,也有相通的地方。酒是火做的水,茶是土做的水。人散夜闌燈盡羹殘,土克火,酒病酒傷可以用杯清茶來治。茶喝多了,君子之間淡如水,可以在酒裡體會一下小人之間的溫暖以及市井裡不精緻卻紮實親切的活法。酒要喝陳,只能和你喝一兩回的男人是不能以性命相托的酒肉朋友。茶要喝新,人不該太清醒,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必反覆咀嚼。”
沈蘇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看辛冉手中跟他衣服很配的米色冊子,“《雲雀叫了一整天》?好奇怪的名字,這是誰寫的?”
“木心。”辛冉忽然站直,退後幾步,一本正經的說:“我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哪……你再不來,我要下雪了。”
沈蘇摸了下頭髮,“天還沒黑呢,你就開始做夢了。怎麼聽著,像病句呢?”
辛冉捂著胸口,做憂傷狀,“詩人那一顆敏感穎悟的心啊,你究竟是沒有的。沒有就算了,然而,你也讀不懂。”
沈蘇忍不住給他逗笑了,刻意忽略掉,他說的這個讀不懂,是指誰,是指什麼。他合上書往前走,“喂那個詩人,交錢去吧。”
辛冉呼啦啦的跑去交了錢,卻把木心的詩集塞給沈蘇,拿過了他手裡那本書。
沈蘇不解道:“幹什麼?”
辛冉眨著眼睛,“這位作者永遠有一顆頑童的心,我希望你看看這本,增加一點溫柔細膩,還有情趣。而你挑的那本作者故作滄桑世故老男人的書,還是留給我看吧!以便於……讓我變得成熟一點,心硬一點。走啦!”
“呃……”他的每一句話,都彷彿是平常,又好像別有深意。沈蘇感到,周圍浮動的,全是文字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矩陣,自己被包圍了。他全然的,解不出密碼,也逃不出去。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不知道轉到了書店的哪個門,看著景物跟剛才不一樣。然而沈蘇才不管那一套。出門的時候,沈蘇邁出去一步,只覺得深秋的陽光好溫暖,慷慨的灑在他身上,索性就坐下了,“歇會吧。”
在這裡?雖然是後門,不是馬路邊,也是臨街的。辛冉心裡有點犯嘀咕,好在現在書店本就生意清淡,又是週一,快中午了,人更少,除了他們兩個,別無顧客,來往的行人也很少,就跟著他坐在了有點粗糙的青石臺階上。
沈蘇歪頭看了看他,“我坐這裡,會不會擋到你的陽光?”
辛冉一頓,笑道:“不會,你就是我的太陽……我是你的向日葵。”
不管是不是,沈蘇都一律當做他是在開玩笑,“貧嘴!”
“好累啊好累!”辛冉說著說著,忽然就趴在了沈蘇腿上。只覺得有些軟,又有點熱,不知道是陽光,還是沈蘇身上的溫度。
沈蘇臉上一窘,然而想到昨天人家還專門跑出來找你,就沒動。
辛冉低著頭,拿胳膊墊著臉,輕輕的說:“其實呢,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本書,不管寫得好不好,我都是努力刻畫過得。沈蘇,雖然……陰差陽錯叫你丟了這本書,那現在校訂再版了,內容也增加了,我也不敢說有趣,只是你要不要,再讀一讀?”</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