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第473節、有心無意
第473章 第473節、有心無意
“有！”朱高熾揚聲道：“你若真想為孔家昭雪, 迎建文復位, 倒不如索性直接殺了我，免得兩軍交鋒，血流成河, 天下生靈塗炭！”
“你……”
朱高熾說著說著, 忽然一撩下襬, 跪在懸崖絕壁之前，“為社稷安康計, 為天下蒼生計, 請賢弟早作決斷, 殺了我，早解干戈，若不然，便請放手罷兵吧……”
“咔咔咔！”
導演喊了停，“姚遠，你這場戲爆發力不夠！這一跪不行，重來！”
“知道了導演！”
姚遠“噗通噗通”連跪了十幾遍，不是情緒不對，就是臺詞說的感覺不夠。
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往山石地上硬磕, 別說辛冉, 沈蘇看著都有點受不了。副導演想要休息一會，倒讓姚遠阻止了，“沒事，我可以！我們這都是基本功, 當年跑龍套的時候，大半天都跪過，沒什麼！”
“玩去！”辛冉笑罵道：“你吹什麼牛皮，你他麼哪年跑過龍套？！我回去就跟穆姐告狀！”
“滾蛋！”姚遠也笑，“哥開天闢地就賣這麼一回慘，你拆什麼臺？！”
這麼嘻嘻哈哈的一倒騰，姚遠反而好像倒過氣來了，終於順利的“跪標準”了。好不容易才拍完這場大戲，劇組暫停休息。
“哎吆，我腿麻了！”
姚遠倒騰著站起來揉著膝蓋，來回在場地裡蹦躂。旁邊的劇組工作人員七嘴八舌的起著哄，氣氛很好很融洽。
辛冉則去換了下衣服，轉了內場。
一燈如豆，點點昏黃。顧容手裡拿著只竹簡，伏在案頭打盹。
睡夢中，依稀重回金陵，祖母、父母、年幼的妹妹，俱在身邊，一家和樂……可惜即是夢裡，也知道這只是，大夢一場。
他的眉頭依然緊鎖，臉上的神情透出堅毅，卻又猶豫不決。
沈蘇忍不住在心底嘆息一聲，想要伸手抹平他所有的孤單悽惶，不論何時何地。
“先生……”
顧容的侍衛顧簡從身後為他輕輕披上披風，顧容反而倒驚醒了。
顧容睜開顯出疲憊的眼睛，輕聲道：“撤兵吧……”
“先生？！”
顧簡大驚，“這怎麼行？咱們籌劃了這麼久，現在萬事俱備，只等衝入禁宮迎皇上覆位……”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忽聽門外梆子響，已是四更天。顧容微微擺手，“不用多說了，撤兵吧。”
“先生，你就算不為公爺，不為孔家，不為冤死的數萬孔氏門人想，也要為這些年，出生入死跟著你的兄弟們著想啊！率兵逼宮，這是何等事？一旦不成，他們統統只有一個死字啊！”
“可是……我也要為天下人想啊！他說的沒錯，兵戈一起，就算我們能順利改朝換代，朝堂之上，人心傾軋、黨同伐異，也少不了，那也不是父親想要的清平世界……告訴兄弟們，佯攻，後隊變前隊，小心在意，撤兵吧……”
“先生，那你……他們那些王孫公子，哪裡有什麼情誼！就算你退了兵，朱高熾也不會放過你的啊！”
“顧簡，去吧。”
顧簡手握著刀柄，咬牙出門去了。
西窗下，他兩眼含淚，微微仰頭。那一瞬間，給人的感覺，他就是那個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青年，活在竹簡書冊裡，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上。
沈蘇莫名的，就覺得嗓子裡哽住。
身上揹著幾萬人的生命和孔家滿門的冤屈，逃亡途中，哀莫大於心死，生了重病，於死地中活出來。受了那麼多罪、吃了那麼多苦，才能掙扎著走到這一天，自己親手揭開自己的傷疤，為了給那幾萬士民一個清白，為孔家昭雪。
但是，直面真相的時候，縱然強大如他，也會脆弱；面對選擇的時候，即使堅定如他，也會猶豫不決。這一刻，他就是顧容，就是孔彥昀，既要為自己和家族的遭遇哀慟，也要揹負著天下人的安危。
辛冉下場，看到沈蘇居然含著眼淚，微微皺眉，小心的撩起幾層衣袖，輕輕擦去他的眼淚，“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沈蘇不自覺的抬頭看他，哽咽道：“你演的真好，我就是喜歡這個角色而已！”
“傻瓜！”辛冉微笑著搖了搖頭，“等會帶你去吃飯好不好？”
不過是演戲，沈蘇這時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抹眼睛，“嗯……”
晚上辛冉美其名曰漢詩的聚聚，帶著姚遠等人一起走了。不過一轉頭，辛冉就把人都交給姚遠了，他則跟沈蘇單獨回了宿舍。
還沒坐穩，沈蘇想也不想，就直不楞登的問道：“又有人追你了？”
“呃……”辛冉摸了摸鼻子，知道沈蘇白天許是真看到了什麼。辛冉十分頭疼，不敢大意，斟酌著措辭說：“沒明說，也就是表示個好感吧。興許，是我想多了呢！”
沈蘇琢磨了一下，這話幾乎挑不出毛病，怎麼理解都成。然而，為什麼又有這種事？！沈蘇不高興地說：“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怎麼還會這樣？！”
辛冉撓撓頭，“這個我真不好控制啊……”
“誰說的，如果你不跟人過從甚密，人家感覺有機會，怎麼會纏著你的！”
“冤枉啊！”辛冉急忙舉手道：“一起拍戲的，算是同事，我就是跟人一般正常來往，真沒有任何一點出格的事情！不信你問姚遠，他也在這劇裡！這麼多年，人家姚遠這麼幫我們，總不會騙你吧？要不我現在當著你的面，就給姚遠打電話？你直接問他！”
“行了！別演了！”沈蘇不屑道：“我還不知道你們？之前他們怎麼說的……嗯對，你跟姚遠穿一條褲子，狼狽為奸，他會跟我說實話？還不是你說什麼，他都幫你打掩護！問他也白問，算了。”
辛冉一聽說算了，就知道差不多了，笑嘻嘻的摟住沈蘇，“還是我親愛的通情達理！吶，我趕完這兩天的戲，就滾去看你好不好？”
“隨便你！”沈蘇撇撇嘴，“沒人求你去！”
第二天沈蘇上午沒有戲，就跟辛冉一起到了片場，準備再呆一會，就直接從這裡回劇組去。
他正站在場邊看辛冉拍戲，就看見常力遠遠的過來了。
常力一看見沈蘇，也愣了一下，這是越來越黏了？好好好，真是恩愛的可以！
常力跟沈蘇打了個招呼，就站在他旁邊，“來探班辛冉？”
“呃……”沈蘇略笑笑，“我也在這邊拍戲的，經過順便進來看看。”
“奧，好啊。”常力看了一會，點點頭道：“經歷過話劇那種跟觀眾面對面的表演，確實不一樣，辛冉的演技，比之前更好了。”
聽人誇獎他的演技，沈蘇很開心，“嗯，我也這麼覺得呢！”
“在戲裡也更揮灑自如，人物很有魅力。當然，辛冉本人也是。男人成長的晚，到了三十歲這個年紀，才開始出來點味道。有些人還要晚，辛冉經歷過一些事情，出來的快。”常力好像隨口道：“怪不得追他的人這麼多！”
說者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沈蘇這聽的人，肯定是入了耳朵無疑。他想，之前辛冉提過一個女孩子，這一回，他又親眼見了什麼劉明。沈蘇下意識的就問，“有很多人追求辛冉的嗎？”
“是啊！”常力笑道：“以前聽說也有，咱不清楚。不過從我帶他，就沒斷了啊，哪個劇組沒有小姑娘迷他？！會不會明說而已。小夥子也有啊！”
沈蘇皺眉道：“他桃花可真旺！”
“不過這也是好事，畢竟是做這一行的。不然現實生活中都沒魅力，粉絲怎麼會喜歡？就是吧，誰做他的另一半，壓力就大了，一個沒看住……”常力說一半，看看沈蘇，似乎才意識到什麼，“奧，我開玩笑的，哈哈……開玩笑的！沒別的意思，沈蘇，你不要往心裡去呀！”
沈蘇笑一下，“嗯，挺好笑的。”
等辛冉下場休息，跟常力說了兩句，沈蘇就跟辛冉說要回去了。
辛冉一愣，“中午吃了飯再走唄，我送你！”
“不用了，你跟常總聊吧，我先走了，那麼近。”
辛冉看這架勢，約略有點不對，顧不上常力在跟前，急忙追上去，把沈蘇送出了劇組。
辛冉看沈蘇臉色不好，拉著他問道：“怎麼突然走這麼急？有事嗎？”
沈蘇心裡不高興，但是這種捕風捉影，彷彿玩笑話一般的事，又不能正經當個事問辛冉，要是還跟他理論，更顯得自己有病，跟個女人一樣。沈蘇搖搖頭，“沒事。你們公司的人來了，我還在這裡待著不好看，不想叫人說你。”
沈蘇以前確實也這個樣子，不願意別人開他的玩笑。在他同事面前，對他們的關係，也不想太多曝光。不過辛冉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又問道：“真沒事？”
沈蘇搖搖頭，戳了一下辛冉的腦門，“至多一頓飯的功夫，你哪那麼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