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魚躍龍門
餐會上,竇總兵說道;“參軍此議雖好,但大名彈丸之地,只有數千人馬,如遼人以大兵壓境,只恐難以抵擋,一朝被陷,玉石俱焚,有累賢弟與如夫人……”
趙爍笑道;“竇兄與各位將軍閤家老少皆在大名,你們不怕玉石俱焚,俺趙爍又何惜‘捨命陪君子,’”說罷,哈哈大笑。
竇融忙接話道:“孤城弱旅,若得賢弟相助一臂,自是求之不得,可是……”
趙爍道:“總兵別說客套話了,既蒙不棄,小弟願與諸位合作,共保大名府,莫使淪入契人之手!”
竇總兵拱手致謝道;“賢弟既能仗義相助,如此最好,剛才陳參軍正傳報軍情,就請從頭詳述,好使趙兄弟更瞭解當前情況!”
陳德賢聽了,接著說道;“按汴京探子來報,耶律宏齊現已踞居朝廷,當了皇帝,連年號都改為‘會同’,石重貴被拘禁在封禪寺,蕭太后已有密令將他押返上京,看來他這個皇帝肯定是當不成的了,連日來河北邢州,定州,澶州,滑州,鄴都各地都有散兵遊民聚眾攻打遼兵,因而耶律宏齊派人領兵到各處征剿……”
偏將鄧虎不以為然地說:“那些地方離咱大名都遠著呢?咱們跟他急個甚!”
陳德賢道:“那鄴都離咱們大名儘管不近,但耶律派到鄴都的是趙延壽……”
張彪說:“趙延壽又怎的,咱大名離鄴都是遠是近,與他何干!”
“大有關係呢?”陳德賢說:“早年郭無為在晉陽與李重珂反目的時候,求契丹人出兵,認耶律宏齊做老子,保他當皇帝,那趙延壽的老子趙德鈞見了,仗著手裡有三萬兵馬,也派人去找耶律宏齊,也願投靠契丹,要耶律宏齊扶他當皇帝……”
趙爍說:“這趙德光早年不是被契丹關在大牢囚死了麼!”
陳德賢說:“那是後來蕭太后乾的,當年耶律宏齊讓郭無為當皇帝,沒了他的份兒,跟著耶律回遼國,原來的官沒了,地盤沒了,兵也沒了,滿肚子怨氣,整天發牢騷,怨天罵地的,蕭太后原來就看他不順眼,一氣之下就把他丟進大牢去,也不知怎的,這老小子流年不利,竟然死在牢裡了……”
趙爍說:“這事我總也覺著蹺蹊的,當年他父子倆帶著幾萬人才馬叛唐投遼,沒功也有勞,兼且到遼國後,手中已無兵無將,也幹不出什麼事來,這耶律宏齊為何還非得殺他不可!”
竇融笑道:“剛才參軍不是說了嗎?要殺趙德光的不是耶律宏齊,而是蕭太后,當時耶律宏齊帶兵在外,後來得知趙德光死在牢裡,他也無奈,為了安撫趙延壽,倒是給了他一個樞密副使的官銜,依舊讓他帶兵,這次南侵滅晉,他也一直跟著來的!”
趙爍道:“小弟仍是不解,看來這耶律趙德光既無殺趙德光之意,看來那蕭太后倒是婦道人家,心腸狹隘,不知這趙德光什麼地方犯了她的忌,非殺他不可……”
竇融笑道:“賢弟倒是弄錯了,這蕭太后不是心腸狹隘,說起來是個了不起的女中英傑,她本是回鶻遺裔,複姓述律名萍,小字月裡朵,她不但生得貌美如花,肌膚勝雪,且是膽識過人,能騎善射,當年阿保機統一部落,建立遼國,還是靠她出了一大把力的……”
趙爍不解,問道:“既是這樣,這月裡朵更是沒有理由殺那趙德光嘛,他們正要利用這類通番賣國的走狗漢奸才是……”
竇融道:“這又得從二十年前說起,那時阿保機病死,長子耶律突欲早年戰死,次子耶律宏齊仍是年少,那些部落頭人都覬覦大位,議論紛紛,說耶律宏齊年少無知,不能管治,要在眾頭人裡面選一個年長的人來繼位,月裡朵早就料到他們這一著,也忖度著:如果讓他們掌權,哪她們夫妻二十多年創下的業績豈不是盡付東流,她的榮華富貴,權柄地位,甚至連家族的生命也將難保了,因此,早就想好了一條絕計,就在阿保機遺體送入陵墓下葬那天,她在墓前痛哭一番之後,向著那一群扶柩送葬的頭人問道:‘先王賓天,我傷心極了,你們傷心嗎?’眾頭人不知就裡,都道:‘我們都傷心極了,’月裡朵又問:‘你們想念他嗎?’眾人又齊聲答道:‘我們都十分想念他,’這時,蕭她收起眼淚說:“既然你們都想念先王,那就送你們去見先王吧!”說罷大喝一聲,早已做好準備的刀斧手,一湧而上,不由分說,如老鷹抓小雞般的把那幾個頭人推出帳外,一刀一個砍掉,屍體也就陪葬阿保機墓旁,就在阿保機墓前立耶律宏齊為國主,又另外選派一批心腹親信當各個部落的頭人,又封了一些心腹親信的爵位以扶助耶律宏齊!”
趙爍嘆道:“了得,了得,真真了不起,難怪太守稱她女中英傑,真真的可稱的是個女中英傑,剛才小弟說她‘婦道人家,心腸狹隘’確是說錯了!”
陳德賢笑道:“大公子有所不知,要說起她的‘英傑’行徑,還真是‘說來話長’呢……”
趙爍正聽的入神,忙問道:“一口氣殺掉七個部落頭人,也真算得夠心狠手辣的了,難道她還有驚天動地,更出人意表的行徑不成!”
竇融笑道:“她出人意表的事多著呢?剛才說了,她在阿機保墓前殺了那幾個部落頭人,可是?卻禁不住這七個死者妻子們的哭聲,她們當即嚎啕大哭,又哭又罵,哀聲動地,月裡朵又一聲斷喝道:‘你們哭什麼哭,先王去世了,哀家做了寡婦,今天你們當家的跟隨先王去了,你們不過也做寡婦罷了,有什麼好哭的,,你們聰明的,就該聽哀家的話,給我好好的回部落去,管好家裡的事情,哀家保你們一家平安,豐衣足食,誰要還在這兒哭鬧,擾亂人心,哀家馬上把他全家抄斬,殺他個斷子絕孫,’這話一出,立馬嚇得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哭鬧了!”
趙爍擊節嘆道:“夠狠的,夠狠的,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阿保機沒她立不了遼國,耶律宏齊沒她當不了這個皇帝,難怪耶律宏齊對她那麼尊崇,言聽計從了!”
眾人正議論間,忽有探馬來報,趙延壽部將鄧開山,領了三千人馬,正在前來大名的路上,相距不過二十里了!”
竇總兵道:“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趙爍忙問道;“這個鄧開山是何方神聖,就憑他這三千人馬,拿得下這大名府!”
竇總兵道;“我們剛才商議的,也正是這件事……”
陳德賢道;“憑這三千人馬一個鄧開山,當然是拿不下大名,依屬下看,他這是先禮後兵,先以兵力探虛實,能勸降的話,他就撿個便宜,如今也許是兵力試探,他手下有一萬來人馬呢?”
竇總兵道;“大名的兵馬,算來只不過一千,歷來都在周邊駐防,作遙相呼應之勢,目下趙延壽既有犯我之意,本官心下也已早作防備,已在大名城外東西兩側,各立一座軍營,與城內作?角之勢,一則以示軍威,二可防偷襲,如今賢弟來得正好,就讓陳參軍偕同張彪鄧虎二位將軍出城駐守,賢弟就在城內助我策劃排程……”
趙爍連連搖手說;“不可不可,敵方情報,我方軍需,一應都在參軍肚裡的賬本上,那裡能離得開的,小弟不才,願到城外駐防……”
竇總兵忙說;“不可,賢弟人地生疏,無人協助,怎好讓你出去親冒鋒鏑……”
趙爍道;“總兵放心,小弟在大名幾近兩年,經常四處遊逛,這山形地貌,道路河流,都是相當熟悉的了;至於這協助之人,剛巧也來了兩個現成的……”
竇總兵忙問;“……哪來的人!”
趙爍道;“都是小弟的把兄弟,一位是吏部侍郎石大人的公子,一位是河間府王將軍的公子,都是弓馬嫻熟的將門之後,和小弟都是極相友好的,這次就因汴京之亂,家人都跑回老家,他們倆卻跑來大名,是邀同小弟結伴出去闖蕩的……”
竇總兵道;“這就更好了,本官已先令鄧龍,張彪二位將軍到城外立寨,賢弟請即約同張,羅二位兄弟前來,請他們往東營向鄧將軍接防,賢弟隨後與張將軍同駐西營,趙參軍,鄧將軍則與本官駐守城池……”趙爍聽了,隨即告辭回家告訴兩位兄弟。
接著,竇總兵又向鄧龍下令;立即先行回東營,整肅人馬,等待姓石和姓張的那兩位兄弟
前來接防,交接後即回城內協助本官安排城防,結著又囑咐陳德參軍作速分配營所需軍需糧草一應物資……
卻說趙爍領了軍令,回客舍對張,羅二人一說,兩人都十分有興,雖說三人都是出身官宦將門,但涉身行伍,提兵上陣,真刀真槍的幹,那倒都是第一回,故而隨著趙爍興沖沖的直奔城外東營,接防去了。
這正是:筍因落籜方成竹,魚為奔波始化龍,